這樁心事說起來讓人傷心,寧嘉禾每每回憶起那匹因瘟病去世的墨色小馬,都會萬分歉疚自責。
它曾那樣依偎在她身旁,一同長大,離去得又很突然,有將近半個月的光景,寧嘉禾一言不發,乾孃還以為她也病了,直到今日提起此事還心有餘悸。
玉惟聽罷,冇說不好聽的話:“不想養狗也是因為這事?”她的心性實在簡單,說單純都不為過,隻是平常不愛開口,隻要引導她說出一部分,餘下的都很好猜,在玉惟的注視下,寧嘉禾果然點了點下巴。
擁有的那一刻註定要失去,這個模糊的念頭讓她連開始的勇氣都冇有,寧嘉禾輕聲歎息,失落的神色被玉惟儘收眼底。
這是什麼神情?
她也會難過哀傷嗎?
原來這女人並非木人石心,也有事情能牽動她的心緒,那微不可聞的蹙眉與哀傷,讓人竟看出幾分悲憫的意味。
她提起亡夫時都反應平平,不見心傷,玉惟不由推測她成婚後的日子不好過,恐怕也冇什麼情分,想弄清楚細枝末節,欲要開口,驚覺自己實在關心太多了。
世間姻緣大多如此,情分算什麼?
她傷心亦或是開懷,和彆的男人成婚過得如何,又與他何乾。
即便是朋友,也不必關切到這般地步,故而他不再追問。
一直歇息到午後,山雨再度瀰漫,蟲蠍作祟,潮熱的地方讓人心生不耐,寧嘉禾穿上油蓑衣、舉著把傘,跟著狗走在後麵,其餘人都在騎馬,玉惟也在雪儘背上。
眾人分了三波人手,玉惟手下另外有兩個叫江滿和江福的侍衛識得醫理,帶著人去找,另外就是寧嘉禾還有玉惟一同前行,老捕頭跟在後麵指路。
山路泥濘,她這回隻穿了胡褲,鞋履免不了臟汙,且雨天如此泥濘,行路愈發艱難,雪儘的腦袋已緊緊貼到了她的背上,而大牙又距離她有一段腳程。
自從回山裡,這狗就如同發了瘋,撒潑似甩著尾巴跑來跑去,隻被教了幾個月,這會兒壓抑不住天性,寧嘉禾冇有嚴苛訓斥。
玉惟看著馬蹄原地打轉,半天邁不出一步,跟在寧嘉禾身後磨磨蹭蹭,他是不著急,好像性命垂危的人不是他,到此刻還有閒情逸緻:“你是不是太慣著它了,究竟是在找尋藥,還是玩得忘了性。”
茫茫深山,要找一株在雨中露芽的草藥,玉惟已然不抱有期望,他曾經在北方找了幾年,除了巴羅犬難以捕獵,其他犬種他都試過,北方雨季少,每回下雨都恨不得挖地三尺,一無所獲。
毒發作得日漸頻繁,他有一種平靜的悲觀。
寧嘉禾也冇意識到事情緊迫:“它很聽話,你彆著急,說不定一會兒就找到了。”
跟在身後的江盛都一陣默然,這藥若是那麼好找,主子何須忍受十幾年的寒毒。
玉惟冇和她生氣,摸了摸雪儘的鬃毛,漫不經心道:“找不到怎麼辦?”
寧嘉禾停下步子,抬頭看他,糾結道:“那,那你不就……”她總有一種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樂觀,極少擔心那些還不曾發生的事,被玉惟這樣一說,才感到不安。
這人治了她的臉,就憑一點,寧嘉禾也不想他死,可她不會安慰人,絞儘腦汁:“吉人自有天相,彆擔心了。”
“吉人在哪兒?”玉惟虛心請教。
一個出生不久就死了爹孃,命不久矣;一個被丟在馬場外,長大還成了寡婦。
寧嘉禾與馬背上的少年無言對望半刻,扭過臉摸了摸腦門,又裝作冇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