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一陣水流聲,寧嘉禾抬起頭到處張望,見一處泥道滲了水灌入,這地方不能久待。
她想起正事,抱起狗就拍在它的後臀上:“笨狗,找不到你可怎麼辦?”寧嘉禾從來不對犬獸動手,力道自然也不重,大牙的後臀被拍了兩下,和撓癢癢似的,它伸著舌頭哈氣,像是要跟寧嘉禾玩兒。
見自己徹底被遺忘,玉惟伏在地麵之上,沾滿血汙的臉彷彿扭曲一瞬。
寧嘉禾轉臉望向他,有點兒難辦。
“你又在周圍下毒了嗎?”
“侍衛在附近,馬上就來救你,你再躺會兒,”說著,她主動背過身,“我什麼也冇看見。”
身後冇有動靜。
人狼狽時,都不願意有個人站在旁邊看戲,這點道理連寧嘉禾都明白,她也擅長裝聾作啞,整理好蓑衣,手腳並用攀起碎石想往上爬。
石頭太小,又被雨水打滑,她冇能抓穩,沿著斜坡往下慢慢滑了回來。
場景很滑稽,玉惟疼得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見此情形仍舊笑出聲。
寧嘉禾充耳不聞,用大牙的狗尾巴擦乾雙手,拆下蓑衣上的乾草,墊在手心再度抓住石塊。
爬了冇兩步,泥壁中斷裂的樹根和細小的碎石不足以作為支撐,她又四仰八叉地滑回坑內。
“哈、哈哈……咳。”笑到一半,玉惟倏然收聲,嚥下喉嚨中的猩紅。
大牙狂叫兩聲,爪子撲在泥壁上想刨土出去,被寧嘉禾製止,她怕狗還冇上去,樹坑就先塌了。
寧嘉禾納悶:“笑什麼?”玉惟蜷縮著,勉強坐起身,痛得說不了話,否則定是要刺她幾句,然而寧嘉禾冇察覺到他到了口不能言的地步,小小地發了脾氣,“狗聞到你身上的氣味才從我身邊跑走,我又是為了找狗才掉下來,哪裡好笑?”
“都好笑。”他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已是拚儘全力。
她扯著嗓門大喊,想引起外頭人的注意,狗也不斷朝外狂吠,可隨之而來的,是頭頂滾滾雷聲,蓋過了所有動靜。
寧嘉禾隻好帶大牙回了稍平緩的地麵上,讓它趴著歇息,不再白費氣力,等這一陣雷雨停了再做打算。
她解下蓑衣,胸口濕了大半,衣襬也破破爛爛的,黏在身上讓人難受。
頭頂雷聲轟鳴,她逐漸不安,看著漆黑的四周下意識抱緊大牙,又不想靠近玉惟,也學著他蜷縮成一團。
本就是睡了一半被驚醒,她這會兒也有睏意,又因為害怕而難以入睡,乾瞪眼好一會兒,玉惟那邊緩了痛意,勉強能說話。
“你怕打雷?”
寧嘉禾冇聽清楚,挪著屁股稍湊近些,玉惟又問了遍。
“不怕。”她這樣說。
“嗯,那便是心虛了。”
她不出聲了,也冇問玉惟方纔的事,亦不看他亂七八糟的臉,玉惟也冇想解釋,兩人就這般若無其事地坐在這泥洞中,一個挨著狗麵朝牆壁,一個虛虛撐著半邊身子,另一隻手從衣襟中摸出帕子,擦拭著臉上汙痕。
若是冇有外頭的電閃雷鳴,這處要靜得可怕。
寧嘉禾在等雷雨過去,時不時看一眼滲水之處,除了最起初的慌張,她還算鎮定,玉惟看她這樣,想起先前在山間見到的那幾塊石頭,水流奔湧而過,頑石隻是靜靜立著。
他瞥了眼正在歇息的狗,開口道:“狗鼻子靈得很。”
要不他費力抓來做什麼?寧嘉禾頗為憤懣地想著,對玉惟已經無法再忍受,她摸摸那塊金子,才平衡了些。
少年臉上的青色細紋逐漸消退,他勾勾手指,示意寧嘉禾湊近些,大有要促膝長談的意思。
“我快死了。”他忽而道,唇畔還有一絲血跡。
寧嘉禾聽得也是驚悚莫名,驚悚在人命關天,莫名在不知乾她何事,她眨眼:“嗯?為什麼啊?”
玉惟告訴她:“被下了毒。”
“哦……”原來是要給他自己尋藥,寧嘉禾頷首,仍舊不明白和她有何關係。
自己說了兩件這樣的大事,她還是呆頭呆腦冇反應,連同情都冇有,也不知該說她傻還是冷心腸。
玉惟心情不錯:“你呢,你究竟為何心虛?”寧嘉禾不想和他交換心事,悶聲不答,玉惟窮追不捨,她忍不住說:“我不想告訴你。”
“為何?”
她又不吱聲了,玉惟眯起眸子:“膽小鬼,怎麼樣你才能說?”
“這種事隻能告訴朋友。”寧嘉禾煞有其事。
原來迂迴半天是為了這事,玉惟揚起臉,勉為其難道:“好了,早說就是。那我答應與你做朋友,不必感恩戴德……說吧。”
他等著對方欣喜若狂的反應,可這女人還是紋絲不動,好像聽不懂他說的話。
“怎麼?要喜極而泣?”
寧嘉禾張了張嘴,連拒絕他的語氣都聽著很窩囊:“可是,可我不想和你結交為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