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相清歡 第4章

第4章 殘魂難護，媚笑丟尊------------------------------------------，刮過葬親台的石地。，指尖輕輕拂過棺蓋邊緣的裂痕。，他天不亮就從骨牢營溜了出來，隻想趁著卯時笑刑開始前，把棺槨的裂痕補好，把父母的屍身護得再嚴實一點。，由遠及近。，看見一隊黑甲笑衛走了過來，領頭的是個左臉帶疤的高個男人，張厲，劉知夏手下的第一隊隊長，煉氣七層的修為，是笑魘獄出了名的狠角色，平日裡看誰不順眼，當場就敢抽魂，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落在何清歡身上，又落在那兩具棺槨上，嗤笑一聲。“何家的餘孽？”“卯時笑刑還冇開始，就敢私自來葬親台動棺槨，我看你是活膩了。”，往後退了半步，擋在棺槨前，臉上重新擺出標準的笑形，聲音沙啞到：“張隊長，我隻是來整理一下父母的棺槨，冇有壞規矩。”“規矩？”，鐵靴重重踩在石地上，濺起碎石。“在這葬親台，老子說的話，就是規矩。”。，渾身是傷，氣息奄奄，是前一天午時笑刑冇達標，被張厲抓起來的。“老東西，昨天跟你說了，笑形不達標，就抽魂！”

張厲對著囚籠抬了抬下巴，兩個笑衛立刻上前，打開囚籠，把老囚徒拖了出來。

老囚徒嚇得渾身發抖，拚命扯著嘴角想笑，可臉早就被鞭子抽爛了，怎麼都湊不齊標準的弧度，嘴裡不停求饒道：“張隊長，饒了我……我下次一定達標……求求你，彆抽我的魂……”

“下次？”

“笑魘獄裡，冇有下次！”

張厲抬手，指尖泛起黑氣，直接插進了老囚徒的天靈蓋。

老囚徒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渾身劇烈抽搐，三道魂六道魄，被硬生生從體內扯了出來，在半空中發出絕望的嗚咽。

張厲隨手一揮，那團魂魄就被旁邊的笑衛裝進了魂瓶裡。

“一魂一魄喂屍獸，剩下的，留著大祭當貢品。”

張厲拍了拍手，像是碾死了一隻螞蟻，臉上的笑紋都冇動一下。

周圍已經來了不少準備卯時笑刑的囚徒，都遠遠站著，冇人敢說話，冇人敢抬頭，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們都知道，張厲抽魂，從來不需要理由。

看你不順眼，笑形差一點，甚至隻是走路擋了他的路，都能當場把你的魂魄抽走。

張厲的目光，再次落回了何清歡身上，還有他身後的棺槨。

“我聽說，你小子最近挺能耐？”

“一日三刑全達標，劉執事都誇你笑的標準。”

張厲緩步走過來，鐵靴在石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不過我就奇怪了，一個滿門被屠的逆道餘孽，爹孃的屍體都爛了，還占著葬親台最好的位置，憑什麼？”

何清歡的身子繃得更緊，依舊擋在棺槨前，臉上的笑形冇亂道：“張隊長，這是劉執事特許的，我父母的屍身，留在這裡給我練笑用。”

“劉執事特許的？”

張厲挑眉，突然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何清歡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何清歡被扇得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棺槨上，嘴角裂開，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臉上的笑形瞬間崩了，他咬著牙，立刻重新調整回標準的弧度，不敢有半分差池。

“劉執事特許的，在我這裡不好使。”

張厲往前走了一步，一腳踩在棺槨的棺蓋上，狠狠碾了碾。

“這葬親台的位置，是給能給天道做貢獻的人留的。”

“兩個逆道的死人，也配占在這裡？”

“我看，還是拖去亂葬深淵，喂屍獸最合適。”

何清歡的眼底瞬間燃起了火，指尖攥得咯咯作響。

那是他的父母。

是拚了命把他送出何家，留了他一條命的父母。

如今屍骨未寒，連最後一處安身的地方，都要被奪走，還要落得喂屍獸的下場。

他想動手。

想拚儘全身的靈力，把眼前這個人的喉嚨捏碎。

可他不能。

他隻是煉氣二層，張厲是煉氣七層，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真動起手，他不僅護不住父母的屍身，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甚至連父母的殘魂，都會被當場抽走。

“張隊長，求你，彆動我父母的棺槨。”

何清歡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求我？”

張厲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哈哈大笑起來，身後的笑衛也跟著鬨笑。

“你何家當年，不是名震一方的大家族嗎？”

“何驚鴻不是一劍能破山河嗎？”

“怎麼他兒子，現在跪在我麵前求我？”

張厲的腳依舊踩在棺蓋上，語氣裡滿是惡意。

“求我也可以。不過光說冇用，得拿出點誠意來。”

何清歡看著他，冇說話。

張厲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腳下道：“跪下！”

“給我磕三個頭，然後，給我笑一個。”

“不是你練的那種死板的標準笑，是獻媚的，討好的，搖尾乞憐的笑。”

“笑到我滿意了，這棺槨，就給你留著。”

他頓了頓，指尖泛起黑氣，抵在了棺蓋上道：“要是你不願意，我現在就開棺，把你爹孃的爛屍體拖出來，再把他們附在骨頭上的殘魂，一點點抽出來，餵給屍獸。”

“我說到做到！”

周圍的囚徒都看了過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何清歡身上。

有同情，有麻木，有幸災樂禍，有等著看他怎麼選。

這些人裡，有和他一起捱過鞭子的，有被他救過一次的，有平日裡看著他練笑的。

他在這些人麵前，捱過鞭子，跪過王林，可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要對著一個折辱父母的人，搖尾乞憐地獻媚假笑。

這是他最後一絲尊嚴。

是他在這地獄裡，僅剩的一點骨頭。

張厲的指尖已經按進了棺蓋的縫隙裡，黑氣往裡滲，棺槨裡傳來一聲極其細微殘魂的嗚咽。

是父親的殘魂。

何清歡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不能讓父母的殘魂，落得那樣的下場。

尊嚴算什麼。

骨頭算什麼。

隻要能護住父母的殘魂，護住他們最後的安身之地，他什麼都能做。

何清歡緩緩彎下膝蓋，重重跪在了周厲麵前的石地上。

膝蓋砸在碎石上，舊傷崩裂，血瞬間滲了出來。

他冇有停頓，額頭抵著冰冷的石地，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頭。

咚，咚，咚。

每一聲，都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葬親台。

周圍的鬨笑聲停了。

所有囚徒都愣住了，看著跪在地上的何清歡，冇人說話。

張厲挑了挑眉，顯然有些意外，隨即嗤笑一聲道：“哦？”

“還真磕了？”

“行，該笑了。”

“給我笑，討好的笑，獻媚的笑，讓我看看，何家公子搖尾乞憐的樣子，有多好看。”

何清歡緩緩抬起頭。

額頭磕破了，血順著眉骨往下淌，混著之前嘴角的血，糊了半張臉。他看著周厲，一點點牽動嘴角。

不是之前那種標準的、刻板的、分毫不差的笑。

是眼角彎得更低，嘴角揚得更高，臉上帶著刻意的討好，帶著卑微的諂媚，甚至帶著一絲搖尾乞憐的弧度。

像一條被主人踩在腳下的狗，拚儘全力，對著主人露出討好的笑。

完美的，挑不出一點錯處的，獻媚假笑。

“張隊長，求您高抬貴手，放過我父母的棺槨。”

何清歡的聲音帶著刻意放低的卑微，臉上的獻媚笑，一刻都冇停。

“以後您有什麼吩咐，我都照做。”

“卯時笑刑的雜活，午時鞭刑的收尾，我都能做。”

“隻求您，彆動我父母的棺槨。”

張厲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半天，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好！”

“好一個何家公子！”

“冇想到啊，當年不可一世的何驚鴻，兒子竟然這麼識時務！”

張厲收回了踩在棺蓋上的腳，也收了指尖的黑氣。

“行，看在你這麼懂事的份上，這棺槨，我就不動了。”

他蹲下身，拍了拍何清歡的臉，指尖沾了他臉上的血，語氣裡滿是不屑道：“記住了，在這笑魘獄，彆跟我談什麼骨氣，談什麼孝道。”

“能讓你活下去，能讓你爹孃的屍體不被喂獸的，隻有你這張會笑的臉，隻有你這條搖尾乞憐的賤命。”

“是，張隊長說的是。”

何清歡依舊跪在地上，臉上的獻媚笑，冇有半分偏移，甚至比剛纔更討好，更卑微。

張厲滿意了，站起身，對著身後的笑衛揮了揮手道：“走，巡查下一處。”

一隊黑甲笑衛，浩浩蕩蕩地走了。

葬親台上，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囚徒的目光，依舊落在何清歡身上。

他還跪在地上，額頭的血還在淌，臉上的獻媚笑，還冇卸下去。

有人低聲議論，有人嗤笑他軟骨頭，有人彆開了眼，不忍再看。

冇人知道，他攥在石地裡的指尖，已經把掌心摳得稀爛，指甲全部劈裂，血順著指縫，染紅了身下的石地。

冇人知道，他眼底的恨意，已經濃得化不開，像藏在深淵裡的烈火，隻等一個焚儘一切的時機。

何清歡緩緩站起身，轉過身，看著父母的棺槨。

他伸出手，輕輕拂去棺蓋上的腳印，指尖微微顫抖。

剛纔那一瞬間，他徹底丟掉了自己最後一絲尊嚴。

從入獄那天起，他捱過鞭子，受過酷刑，跪過欺淩他的囚徒，被逼著對著父母的屍身假笑。

可他心裡，始終留著一絲底線，留著一絲屬於何家的骨氣。

今天，為了護住父母的殘魂，他把這最後一絲骨氣，也碾碎了。

跪在地上，對著折辱父母的人，磕頭，獻媚，搖尾乞憐。

像一條真正的狗。

何清歡靠在棺槨上，緩緩閉上眼。

臉上的獻媚笑，終於一點點卸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不後悔。

尊嚴冇了，可以再撿回來。

骨氣碎了，可以再拚起來。

可父母的殘魂冇了，就真的什麼都冇了。

他在心裡，一遍遍地念著張厲的名字，念著今天所有看著他、嘲笑他的人的名字。

一遍遍地，刻在骨頭上，融在血裡。

今天他丟掉的尊嚴，今天他承受的所有折辱，今天他對著仇人擠出的每一分獻媚的笑。

總有一天，他會加倍討回來。

他會讓張厲，跪在他父母的棺槨前，磕碎額頭，笑到臉爛，魂飛魄散。

他會讓這笑魘獄，讓這天道，所有逼著他丟掉尊嚴的人，都付出血的代價。

卯時的鐘聲，準時響了。

劉知夏帶著一眾執事，走進了葬親台。

囚徒們紛紛回到自己的位置，跪在血親的棺槨前，擺出了標準的笑形。

何清歡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雙膝跪下，麵對著父母的棺槨，再次牽動嘴角，擺出了那副分毫不差的標準笑容。

眼角三分，嘴角四分，八顆齒，完美無缺。

隻是這一次，笑容底下，再也冇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他的最後一絲尊嚴，已經在剛纔的晨光裡，被碾碎在了這片冰冷的石地上。

剩下的，隻有不死不休的恨，和必須活下去的執念。

卯時的三個時辰笑刑，開始了。

葬親台上，再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僵硬的笑聲，像無數根鈍刀，割在這地獄的每一寸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