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 05:48 黎明將至
招待所前廳的空氣凝滯而沉重,混雜著灰塵、黴味,以及一絲從外麵帶回來的、若有若無的血腥與焦臭。應急燈慘白的光暈勉強驅散黑暗,卻在眾人臉上投下搖曳不定的陰影,讓凝重的表情更添幾分陰鬱。
蘇瑾將平板電腦連接上一個巴掌大的便攜式信號增強器(用積分兌換的小玩意兒,在強乾擾環境下也能維持短距離、低帶寬的數據傳輸),指尖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將剛纔公園裡的慘狀、手機上的血色文字、以及沿途記錄的街道佈局和環境數據,整合成一份初步報告。
“綜合現有資訊,”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螢幕的微光,“我們可以初步總結出幾條關於這個世界‘詛咒’的規則假設。”
“第一,‘看見’是觸發關鍵。但‘看見’的定義可能比觀看完整錄像帶更寬泛。昨夜那扇窗戶後的注視,可能是一種被動的、強製的‘看見’,將我們所有人納入了詛咒的觀察範圍,或者說……‘候選名單’。但未必立即觸發七日倒計時。公園裡的隊伍,他們可能主動‘看見’了更深入的東西,或者試圖‘對抗看見’,導致了瞬間的規則反噬。”
“第二,‘七日循環’。結合電影和手機提示,觸發完全詛咒後,有七天時間。這七天可能不是簡單的倒計時死亡,而是一個‘解決詛咒’的期限。期限內找不到生路,第七日必死。公園那支隊伍,可能是在探索生路時,誤入了死路。”
“第三,‘源頭在井’。這是最明確的指向。貞子的怨念核心,應該就在那口‘井’裡。找到它,是完成支線任務3、也可能是徹底解決詛咒的關鍵。但提示出現的時機和方式,充滿誘導和陷阱的意味。”
“第四,詛咒的表現形式。包括但不限於:精神衝擊、恐懼具現化、通過電子設備顯現與移動、製造幻覺、扭曲感知、以及可能的空間操控。物理攻擊對其幾乎無效,這一點在公園的‘雕像’上得到證實。我們需要優先發展精神防護和規則應對能力。”
“第五,其他輪迴者。黑衣傭兵隊裝備重火器,風格強硬,在靈異世界這種選擇不合常理,除非他們有特殊倚仗。三人小隊行事詭秘,目的不明。我們需要警惕他們,但也可能……在特定情況下,存在有限合作的可能,尤其是在對抗詛咒本身時。”
蘇瑾說完,看向眾人。陸錚抱著手臂,眉頭緊鎖,目光落在門口,彷彿在警惕外麵的每一絲風吹草動。沈星瑤反覆檢查著複合弓的弓弦和箭囊,眼神銳利。趙建國縮在牆角,抱著那麵桃木盾,臉色依舊蒼白,但比起最初的崩潰,多了一絲麻木的堅持。顧夜閉目調息,但手指在棗木劍的劍柄上無意識地輕叩,顯示他也在思考。林硯則忍著胸口的悶痛,仔細檢視蘇瑾整理的數據和地圖。
“當務之急,是找到‘井’的位置,以及查明這個鎮子的具體情況。”陸錚開口道,“天快亮了。白天行動相對安全。我們分成兩組。一組,以我和沈星瑤為主,在鎮子裡擴大搜尋範圍,尋找關於‘井’的線索,繪製更詳細的地圖,同時留意其他輪迴者的動向。另一組,以顧夜和林硯為主,帶著蘇瑾,去查一下這個鎮子的‘資訊中心’——如果有圖書館、檔案館、鎮公所、或者老報社之類的地方。我們需要知道這個鎮子的曆史,特彆是關於異常事件、古井、或者離奇死亡的記錄。趙建國,你跟著林硯他們,負責警戒和輔助。”
分組考慮到了戰力平衡和任務特點。陸錚和沈星瑤擅長機動和遭遇戰,適合外部偵察。顧夜和林硯(加上蘇瑾)一個懂道術民俗,一個擅分析推理,適合情報挖掘。趙建國跟著相對安全的第二組。
“我冇意見。”林硯點頭,“但出發前,我們需要約定更明確的聯絡方式和應急方案。通訊被壓製,一旦失散,很麻煩。”
“用這個。”顧夜睜開眼,從懷中取出六枚用紅繩繫著的、刻著簡易符文的白色小石子。“感應石,我做的粗陋法器。滴一滴血在上麵,五十米內,持有者能模糊感應到彼此的方位和大致狀態。超過五十米,或者被強乾擾隔斷,就會失效。另外,”他又拿出幾張畫好的黃符,“傳音符,同樣簡陋,撕開後對著說話,其他持符者在百米內能隱約聽到關鍵詞,隻能用一次。每人拿一組。”
眾人依言滴血認主,將感應石貼身藏好,傳音符小心收好。這是目前條件下最好的聯絡手段了。
“遇到無法應對的危險,或者發現‘井’的明確線索,優先使用傳音符,然後向招待所方向靠攏,或者在顯眼處留下記號。”陸錚補充,“如果日落前冇有訊息,或者感應石顯示有人遭遇致命危險,其他人必須立即放棄當前任務,前往支援或……確認情況。”
“明白。”眾人應道。
窗外,天色已從墨黑轉為深藍,東方的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雨徹底停了,但霧氣開始從地麵、從海麵升騰起來,給這座死寂的小鎮披上一層朦朧的灰紗。
陸錚和沈星瑤率先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漸散的晨霧和錯綜的街巷中。
林硯、顧夜、蘇瑾、趙建國也收拾妥當,離開了招待所。根據蘇瑾在招待所登記簿上找到的模糊地址,和昨晚探查時對鎮子佈局的粗略印象,他們的目標是鎮子東邊,那裡似乎有相對規整的建築,可能是舊時的行政或文化區域。
街道依舊空曠死寂。晨霧讓能見度降低,濕冷的空氣彷彿能滲入骨髓。兩旁的建築在霧中若隱若現,如同沉默的巨獸。偶爾能看到一扇窗戶後閃過模糊的影子,但凝神看去,又空無一物,彷彿是霧氣流動造成的錯覺。
“這霧……不太正常。”蘇瑾看著探測器螢幕,“濕度極高,而且含有微量的異常能量粒子,會乾擾電子設備,對精神也有輕微的壓抑效果。像是……詛咒力量的某種自然擴散。”
“貞子的能力與‘水’有關。她死於古井,她的詛咒也常伴隨潮濕、寒冷、以及類似‘井’的意象。”林硯低聲道,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他的精神強化後,感知更加敏銳,能隱約感覺到霧氣中瀰漫的那種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注視感”,彷彿有無數雙眼睛隱藏在霧的後麵,靜靜地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顧夜走在最前麵,棗木劍冇有出鞘,但劍袋的搭扣已經解開。他的步伐很穩,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岔路口、每一扇門窗、每一處陰影。他手中的尋陰盤(已修複)指針微微顫動,但並未指向某個固定方向,隻是隨著他們的移動,不斷調整著,彷彿在探測著空氣中無處不在的、淡淡的陰氣背景。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霧氣稍淡,露出一棟三層高的、方方正正的灰白色建築。建築風格是幾十年前的樣式,門臉樸素,正門上方掛著一個褪色的木牌,上麵寫著“濱海鎮文化站”幾個字。旁邊的牆上還掛著“濱海鎮圖書館”、“濱海鎮檔案館(臨時)”等幾塊小牌子。
“就是這裡了。”蘇瑾對照了一下地圖。
文化站的大門虛掩著。顧夜示意眾人噤聲,側耳傾聽片刻,輕輕推開了門。
吱呀——
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裡麵是一個不大的門廳,擺放著幾張破舊的宣傳欄,玻璃碎了,裡麵的宣傳畫早已褪色模糊。地麵落滿灰塵,空氣比外麵更加陳腐,混雜著紙張和木頭受潮後特有的氣味。
門廳左右各有一條走廊,正對著樓梯。一樓的門都緊閉著,有些門上掛著“閱覽室”、“活動室”的牌子。
“分開找,注意安全。蘇瑾、趙建國,你們檢查一樓。林硯,跟我上二樓。”顧夜安排道。
林硯點頭,跟著顧夜走上吱呀作響的木製樓梯。二樓同樣是走廊結構,房間更多,有“圖書室”、“檔案室”、“辦公室”等。他們先推開了“圖書室”的門。
裡麵空間不大,靠牆是幾排高大的木質書架,上麵塞滿了各種書籍,大多蒙著厚厚的灰塵。中間有幾張長條桌和椅子。窗戶緊閉,窗簾半拉著,室內光線昏暗。
“找地方誌、鎮史、民俗傳說、以及近幾十年本地的奇聞異事、失蹤死亡案件報道。”林硯快速說道,走到最近的書架前開始翻找。書籍分類混亂,積灰嚴重,翻動時揚起一片塵埃,讓人忍不住想咳嗽。
顧夜則在門口警戒,同時目光掃過室內每一個角落。他的視線在牆角一個廢棄的、蓋著防塵布的櫃式電視機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了。
翻找了大約十幾分鐘,林硯在一排標著“地方文獻”的書架上,找到了幾本《濱海鎮誌》、《濱海風物誌》以及一些裝訂成冊的、似乎是本地小報的合訂本。他小心地將這些書籍搬到桌上,和蘇瑾後來拿上來的幾本檔案記錄放在一起。
“這裡有發現!”蘇瑾的聲音從一樓傳來,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
林硯和顧夜立刻下樓,看到蘇瑾和趙建國站在一間標著“值班室”的小房間裡。房間很亂,一張舊桌子,一張行軍床。蘇瑾正指著桌上攤開的一本厚厚的、像是值班日誌的冊子。
“看這裡。”蘇瑾指著最新的幾頁記錄。
記錄是用圓珠筆寫的,字跡從工整到逐漸潦草:
“4月15日,晴。一切正常。老張頭說西街那口老井最近晚上老是咕嚕響,可能是要地震?上報了,冇人管。”
“4月18日,陰。鎮東頭李寡婦家的電視半夜自己開了,放雪花,嚇得不輕。電工查了說線路冇問題。怪事。”
“4月22日,雨。好幾個娃說晚上夢到有長頭髮女人從電視裡往外爬。嚇哭了好幾個。王老師說可能是看了什麼不乾淨的錄像。現在哪還有錄像帶?”
“4月25日,陰。失蹤案!碼頭劉家的二小子,昨晚出去耍,一宿冇回。他娘急瘋了。派出所來人看了,冇線索。鎮裡人心惶惶。”
“4月28日,大霧。不對勁……很不對勁。晚上值班,總覺得有人在外麵走路,但出去看什麼都冇有。收音機老是串台,聽到女人哭。電話也時好時壞。老張頭……老張頭今天冇來,他鄰居說他昨晚起夜,看到窗戶外頭有張白臉……我不敢想了。”
“4月30日,霧還冇散。好多人病了,說是嚇得。鎮西那口井……井水變黑了,還冒泡,有臭味。冇人敢靠近。我好像……也看到了。就在檔案室那箇舊電視裡,一閃而過……是幻覺,一定是幻覺!”
記錄到這裡,字跡已經扭曲得難以辨認,最後幾行更是胡言亂語,重複寫著“不要看”、“來了”、“井裡有東西”等字眼。最後一頁的日期停留在5月2日,隻有用紅筆(疑似血跡)歪歪扭扭寫的兩個字:
“快逃!”
“時間線對得上。”林硯快速翻閱著那些地方誌和舊報紙合訂本,“《濱海鎮誌》記載,鎮子西邊確實有一口古井,叫‘鎖龍井’,傳說連通海眼,明代就有,後來廢棄了。近幾十年的小報上,斷斷續續有關於鎮子居民離奇死亡、失蹤,或者精神失常的報道,但都被歸結為意外或疾病。直到最近這半個月,頻率和異常程度急劇上升。”
“看這個。”蘇瑾又從桌子抽屜裡翻出一張皺巴巴的、像是從什麼宣傳冊上撕下來的簡易地圖。地圖上標註了鎮子主要街道和重要地點,其中在西郊靠近一處廢棄養殖場的地方,用紅圈標出了一個點,旁邊手寫著“鎖龍井”。
“位置明確了。”顧夜看著地圖,“在西郊,距離這裡大約三公裡。周圍是荒地、廢棄養殖場和一片小樹林。很偏僻。”
“還有這個。”趙建國在行軍床的枕頭底下,摸出了一個硬皮筆記本。翻開,裡麵貼著許多從報紙上剪下來的新聞片段,都是關於各種意外死亡、自殺、離奇病症的報道,時間跨度超過二十年。每篇報道旁邊,都用紅筆做了標註,寫著“相似”、“同上”、“又是這樣”。筆記本的最後幾頁,貼著一張有些年頭的、模糊的黑白照片,似乎是幾個人的合影,背景就是那口“鎖龍井”的石頭井台。照片上的人臉部都被刻意劃花了,看不清容貌。照片背麵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
“1988.7.15 於鎖龍井。誌津子、貞子、遠山……願真相永不沉冇。”
字跡娟秀,但透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絕望。
“誌津子?貞子?”林硯心頭一震。這是貞子母親和貞子本人的名字!這個筆記的主人,似乎在很早就開始調查與貞子相關的事件?1988年……那是電影裡貞子被推下古井的大致時間點!這個濱海鎮,難道就是貞子事件的發生地?或者說,是這個任務世界版本的“事發地”?
“筆記本的主人,可能就是最後的值班員,或者鎮上的某個調查者。他(她)察覺到了異常,進行了長期調查,甚至可能接觸到了核心。”蘇瑾分析道,“但顯然,他(她)冇能阻止什麼,最後自己也……‘看到了’。”
線索逐漸拚湊起來。一個因“鎖龍井”和貞子怨念而逐漸被詛咒侵蝕的小鎮。詛咒在近期爆發,居民或死或逃或躲藏。輪迴者們被投入這個“七日循環”的漩渦中心。
“我們需要去那口井。”林硯沉聲道,“無論是不是陷阱,那裡都是核心。但在去之前,我們需要更多關於詛咒‘生路’的線索,以及應對貞子各種能力的方法。筆記本裡或許還有……”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一陣極其輕微、但無比清晰的“滋啦……滋啦……”聲,從二樓的方向傳了下來。
是電視雪花的聲音。
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凝固,呼吸屏住。顧夜眼神一厲,無聲地拔出了棗木劍,劍身符文微微亮起。林硯握緊了手中的工兵鏟(從任家鎮帶出,後來簡單修複過)。蘇瑾和趙建國也緊張地靠攏。
滋啦聲持續著,不緊不慢,彷彿在挑釁,又像是在召喚。
聲音的來源,正是二樓那間“圖書室”——他們剛剛離開的地方。
顧夜對林硯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重新走上樓梯。蘇瑾和趙建國留在樓下門口,緊張地望風。
圖書室的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一條縫隙。滋啦聲正是從門縫裡傳出的。
顧夜用劍尖輕輕點開門。
室內景象,讓兩人瞳孔驟縮。
原本蓋在牆角櫃式電視機上的防塵布,滑落在地。那台老舊的、帶著大屁股的電視機,螢幕竟然亮著!依舊是令人煩躁的雪花點,不斷跳動、扭曲。
但和之前手機上的雪花不同,這電視的雪花中,似乎有更深沉的、粘稠的黑暗在流動,彷彿螢幕後麵不是一個電路板,而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滋啦……滋啦……
雪花聲在空曠安靜的圖書室裡迴盪,格外刺耳。
林硯感到左肩胛下的輪迴印記傳來一陣尖銳的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同時,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彷彿有無數雙眼睛,正透過那跳動的雪花,死死地盯住了他!
“彆看螢幕!”顧夜低喝,但目光卻冇有離開電視。他雙手握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符文如同呼吸般明滅,散發出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氣息,將他和林硯籠罩在內。
電視的雪花跳動驟然加劇!然後,毫無征兆地,雪花中心,浮現出一口井。
一口石頭砌成的、濕漉漉的古井。井口幽深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井沿爬滿了深綠色的苔蘚和滑膩的水漬。
鏡頭(如果那能稱為鏡頭的話)緩緩拉近,推向那深不見底的井口黑暗。
然後,一隻蒼白、浮腫、指甲烏黑的手,猛地從井口的黑暗中伸出,死死抓住了濕滑的井沿!
手指用力,指節發白。緊接著,是另一隻手。
然後,一大團濕漉漉的、沾著水草和淤泥的黑色長髮,從井口湧了出來,遮住了下麵的麵孔。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已經被井水泡得發黃潰爛)的身影,以一種極其緩慢、僵硬、卻又帶著無窮怨毒的姿態,從井裡……爬了出來。
她的頭低垂著,長髮完全遮住了臉。水珠不斷從髮梢、從裙角滴落,在地麵(電視裡的地麵?)積起一小灘水漬。
她爬出井口,跪坐在井邊,一動不動。隻有那不斷滴落的水聲,透過電視喇叭傳來,滴答……滴答……
林硯感到自己的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呼吸變得困難。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顧夜。顧夜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握劍的手穩如磐石,但眼神凝重到了極點。
電視裡的“貞子”,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
黑色的長髮向兩側滑開,露出了……
冇有臉。
或者說,那張“臉”的位置,是一片不斷跳動、扭曲的、更加濃密的雪花!隻有雪花深處,兩點猩紅如血的光點,如同惡魔的眼睛,穿透螢幕,直直地“看”了過來!
“吼——!!!”
一聲無聲的、卻直接在靈魂深處炸開的淒厲尖嘯,伴隨著海嘯般的精神衝擊,從電視螢幕中轟然爆發!
圖書室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書籍無風自動,嘩啦啦翻頁!窗戶玻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灰塵漫天飛舞!
顧夜悶哼一聲,向前踏出一步,棗木劍猛地插在地麵!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金光護體,邪祟退散!”
劍身上所有符文同時大放光明!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罩以劍為中心擴張開來,將他和林硯牢牢護住!
無形無質的精神衝擊狠狠撞在金色光罩上,光罩劇烈震盪,明滅不定,表麵出現細密的裂痕!顧夜臉色一白,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但眼神更加銳利,口中咒文不停,內力瘋狂注入劍中,維持著光罩不散。
衝擊持續了大約五秒。
然後,電視螢幕裡的“貞子”,那雪花組成的“臉”微微偏了偏,兩點猩紅的目光,似乎從顧夜身上,移開了一瞬,落在了他身後的林硯身上。
僅僅是被那目光掃過,林硯就感到大腦一陣劇痛,彷彿有無數鋼針在攪動,眼前發黑,胸口的舊傷更是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喉嚨一甜,差點吐血。他死死咬住牙關,依靠強化後的精神力和頑強的意誌,硬生生扛住了這餘波。
“貞子”似乎對林硯的狀態有些“興趣”,那目光停留的時間略長了一瞬。然後,她緩緩抬起一隻蒼白浮腫的手,指向林硯。
一個沙啞、重疊、彷彿來自井底淤泥深處的、混合著水泡破裂聲的詭異音節,斷斷續續地響起:
“看……到……了……你……”
“心……裡……的……井……”
話音落下的瞬間,電視螢幕猛地一黑!
滋啦聲戛然而止。
所有異象消失。電視螢幕變成普通的、漆黑的玻璃。室內的低溫迅速回升,翻飛的書籍嘩啦啦落回地麵。隻有滿地狼藉和空氣中殘留的陰冷氣息,證明剛纔的一切不是幻覺。
金色光罩破碎。顧夜身體晃了一下,以劍拄地,才穩住身形,臉色蒼白如紙,顯然消耗極大。
“顧夜!”林硯上前扶住他。
“我冇事。”顧夜擺擺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死死盯著那台恢複平靜的電視,眼神冰冷。“她剛纔……是故意的。展示力量,進行精神標記,還有……那句話。”
“心裡的井?”林硯回想起那句話,心頭寒意更甚。這是什麼意思?指他胸口的傷?還是指他內心深處的恐懼或秘密?
“貞子的能力包括讀心、製造幻覺。她可能窺探到了你記憶或潛意識裡的某些東西,與‘井’的意象產生了共鳴。”顧夜喘息著分析,“這說明,她的詛咒,已經開始針對我們個人了。剛纔的衝擊,不僅僅是恐嚇,更像是一種……‘確認’和‘標記’。我們,尤其是你,可能已經被她重點‘關注’了。”
林硯感到一陣毛骨悚然。被貞子重點“關注”,絕不是什麼好事。
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瑾和趙建國衝了上來,看到室內的狼藉和兩人的狀態,都嚇了一跳。
“剛纔……我們聽到很可怕的叫聲,還有東西摔碎的聲音,但一上來又冇了……”趙建國結結巴巴地說。
“是貞子的精神顯化。”林硯簡略解釋了一下,“我們被標記了。這裡不能久留,帶上找到的資料,立刻離開。”
眾人迅速收拾好有價值的書籍、地圖、筆記本,匆匆離開了文化站。外麵的晨霧似乎淡了一些,但天色依舊陰沉。
就在他們走出文化站大門,準備按照約定先返回招待所與陸錚二人彙合時——
轟!!!!
一聲沉悶的、如同驚雷般的爆炸聲,從鎮子西邊的方向傳來!緊接著,是連續幾聲清脆的槍響,以及……人的怒吼和慘叫!
聲音的來源,赫然是地圖上標註的“鎖龍井”所在的大致方位!
“是陸錚他們?還是……黑衣傭兵隊?”蘇瑾臉色一變。
顧夜看了一眼手中的感應石,代表陸錚和沈星瑤的石頭,傳來的是穩定但警惕的波動,距離他們大約一公裡,在鎮子中部偏南,並非爆炸方向。
“是黑衣傭兵隊!”林硯瞬間判斷,“他們可能找到了井,而且……發生了衝突!或者,他們觸動了什麼!”
幾乎在爆炸聲響起的同時,林硯感到貼身藏著的、那截錄像帶殘骸,突然變得滾燙!他連忙掏出來,隻見那截黑色的帶子,正在微微顫動,斷口處滲出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血腥和腐臭!
“它在反應!井那邊有情況!”林硯低呼。
顧夜臉色一變,猛地看向西方,又看了看手中的尋陰盤。羅盤的指針,此刻正瘋狂地旋轉著,最終顫抖著指向西方——鎖龍井的方向,而且指針的擺動幅度極大,顯示那裡的陰氣正在劇烈波動、爆發!
“走!去看看!”顧夜當機立斷,“陸錚,沈星瑤,用傳音符通知他們,去西郊鎖龍井方向彙合,有情況!”
蘇瑾立刻撕開一張傳音符,快速對著說了幾句。
四人不再猶豫,朝著爆炸聲傳來的方向,快速奔去。林硯忍著身體的傷痛,強迫自己跟上。他知道,真正的風暴,可能已經在那口古老的“鎖龍井”邊,開始了。
而他們,正在主動踏入風暴的中心。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