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 20:17 雨鎮
冰冷的雨絲無聲地落在臉上,帶著鹹腥的海風和更深層的、難以言喻的陰冷。巷子裡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死寂,彷彿剛纔那扇窗戶後短暫亮起的燈光和電視機雪花屏,隻是一個集體性的幻覺。
但那殘留的、如跗骨之疽的冰冷窺視感,真實不虛。
“離開這裡。”陸錚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率先朝著巷子另一端移動,動作迅捷而警惕。其他人立刻跟上,腳步踩在濕滑的青石板上,發出輕微但清晰的迴響。
黑衣傭兵隊反應同樣迅速,他們在刀疤光頭男的指揮下,分成兩個三人小組,一前一後,如同訓練有素的獵豹,快速而沉默地消失在了另一條岔路。那支經驗豐富的老練隊伍低聲交換了幾句,選擇了與黑衣傭兵不同的方向,迅速融入雨夜。隻有那支三人小隊,依舊停留在陰影中,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抬頭看了一眼那扇重歸黑暗的窗戶,又看了看林硯他們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最終也悄無聲息地退走了。
雨似乎更大了些,敲打著年久失修的雨棚和窗戶,發出單調而煩悶的聲響。鎮子裡的路燈稀疏而昏暗,許多已經損壞,閃爍著或乾脆熄滅,使得街道光影斑駁,更添詭譎。
林硯強忍著胸口的隱痛和那揮之不去的心悸,快速觀察著周圍環境。街道兩旁的建築大多是兩三層的老式樓房,牆麵斑駁,貼著早已褪色卷邊的各種小廣告。臨街的商鋪大多緊閉,捲簾門鏽跡斑斑。偶有幾扇窗戶透出昏暗的燈光,但窗簾緊閉,看不到裡麵的人影,也聽不到任何人聲。整個鎮子安靜得可怕,隻有雨聲和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呼吸聲。
“這地方不對勁。”蘇瑾低聲說,手中的小型探測器螢幕閃爍著微光,“環境電磁場異常紊亂,有強烈的低頻乾擾,不是自然形成的。而且……生命信號非常微弱,除了我們這幾隊人,探測範圍內幾乎冇有成規模的**熱源。”
“冇有活人?”沈星瑤皺眉,“那剛纔窗戶後麵的是……”
“可能是殘留的‘影像’,也可能是被詛咒控製的軀殼,或者……”顧夜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飄忽,“就是她本身,在通過某種方式‘看’著我們。”
“先找個地方落腳,弄清楚我們在哪,以及這個鎮子到底發生了什麼。”陸錚在一家看起來像是小旅館的門前停下腳步。旅館的門麵很窄,招牌上的字跡模糊不清,隻勉強能認出“招待所”三個字。玻璃門內一片漆黑。
陸錚試著推了推門,門冇鎖,發出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向內打開。一股更濃的黴味和灰塵氣息撲麵而來。
手電光柱射入,照亮了狹小的前廳。一張破舊的櫃檯,後麵是鑰匙架,上麵空蕩蕩的。幾張蒙塵的塑料椅子歪倒在地上。牆上的掛鐘指針停在三點四十分。空氣凝滯,時間在這裡彷彿停滯了許久。
“安全。”顧夜率先走入,目光掃過每個角落,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古舊的銅錢,他屈指一彈,銅錢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中滾動了幾圈,最後平躺停下。顧夜看了一眼,眉頭微蹙,但還是點了點頭。“暫時冇有‘東西’。”
眾人魚貫而入,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雨聲,但室內的寂靜更加壓抑。陸錚和沈星瑤迅速檢查了一樓的兩個房間和後麵的小廚房,空無一人,也冇有近期有人活動的痕跡。蘇瑾則嘗試打開櫃檯後那台老舊的晶體管收音機,隻有刺耳的電流雜音。
“通訊完全中斷,包括我們之間的輪迴印記通訊,似乎也被壓製了,隻能在極近距離內模糊感應。”蘇瑾放下手機,它已經變成了磚頭。“我們和外界,包括其他隊伍,暫時失聯了。這可能是任務世界的規則限製。”
“分頭搜尋樓上房間,尋找任何線索。兩人一組,不要單獨行動,保持互相在視線或聽力範圍內。”陸錚安排道,“顧夜、林硯一組,檢查二樓左側。沈星瑤、蘇瑾,二樓右側。趙建國跟我守在一樓入口,注意外麵動靜。”
林硯和顧夜沿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到二樓。走廊狹窄,兩側各有三個房間,門都虛掩著。手電光掃過,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印著一些雜亂模糊的腳印,新舊不一,難以分辨。
他們推開第一間房。標準的老式招待所單間,一張鐵架床,床單淩亂,像是有人匆忙起身。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玻璃菸灰缸,裡麵有幾個菸頭。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海報,是幾十年前的電影明星,笑容甜美,但在手電光下顯得有些詭異。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第二間房,同樣簡陋。但林硯在床底下發現了一個揉成一團的紙團。展開一看,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的紙頁,上麵用潦草、顫抖的字跡寫滿了同樣一句話:
“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它會找到你!會從裡麵出來!!!”
字跡越來越狂亂,最後幾個字幾乎戳破了紙張。紙頁邊緣有暗褐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跡。
“看來,已經有人‘看’過了。”林硯將紙頁小心收好。
顧夜冇說話,走到窗邊。窗戶正對著他們剛纔進來的那條巷子,斜對著那棟亮過燈的二層居民樓。從這個角度,能更清楚地看到那棟樓的輪廓。樓體更加破敗,幾扇窗戶的玻璃都碎了,黑洞洞的,像是一隻隻瞎掉的眼睛。
“那裡。”顧夜指向那棟樓,“陰氣最重,而且有新鮮的‘人氣’殘留,不止一道。剛纔那裡確實有人,或者有東西在看著我們。”
“要過去看看嗎?”
“現在不行。”顧夜搖頭,“雨夜,陌生環境,敵我不明。先收集情報,製定計劃。那東西如果真是貞子,或者她的詛咒衍生物,主動在夜晚靠近她的‘巢穴’,是找死。”
他們繼續檢查了第三個房間,依舊一無所獲。正準備離開時,林硯眼角的餘光瞥見床頭櫃和牆壁的縫隙裡,似乎卡著什麼東西。他蹲下身,伸手去掏,指尖觸到了一個冰涼、光滑的物體。
拿出來一看,是一小截斷裂的、黑色的錄像帶。隻有拇指長短,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暴力扯斷的。帶基暴露在外,沾染著些許暗紅色的汙漬。
“錄像帶……”林硯心中一凜。詛咒的核心媒介。
顧夜接過那截殘骸,放在鼻尖輕輕一嗅,眉頭皺得更緊:“有血腥味,還有……一股很淡的、類似福爾馬林和腐朽物的混合氣味。這帶子不尋常。”
他將殘骸用一張黃符紙小心包好,放入一個特製的皮質小袋。“收好,或許有用。”
兩人下樓,與其他人彙合。沈星瑤和蘇瑾在右側房間找到了一本蒙塵的旅客登記簿,但最後一頁的登記日期停在了半個月前。他們還發現了一些散落的零錢和一張模糊的拍立得照片,照片上似乎是幾個年輕人在海邊礁石上的合影,但所有人的臉部都被一種詭異的、類似電視雪花的光斑覆蓋,看不清容貌。
“這地方至少在半個月前還有人來過,但之後似乎發生了什麼,人都消失了,或者躲起來了。”蘇瑾分析道,“照片上的光斑……可能是詛咒的某種顯化,讓記錄其影像的事物扭曲。”
陸錚點點頭:“我們先在這裡建立臨時據點。輪流守夜,其他人休息,保持體力。明天天亮,再出去探查。重點是弄清這個鎮子的情況,詛咒的傳播方式,以及……其他輪迴者隊伍的動向。”
“還有那棟樓。”林硯補充,將那張寫滿“不要看”的紙頁和錄像帶殘骸給眾人看。
看到錄像帶殘骸,所有人臉色都凝重了幾分。實物證據的出現,讓詛咒的威脅變得更加具體和迫近。
夜深了。
雨似乎小了些,但風颳過破損窗欞的嗚咽聲,如同鬼哭。招待所裡冇有電,他們隻能用帶來的應急燈和手電照明。為了節省能源,隻留了一盞小燈在櫃檯後,光線勉強照亮前廳一角。
守夜順序是陸錚和沈星瑤第一班,顧夜和林硯第二班,蘇瑾和趙建國第三班。林硯本因傷勢被安排多休息,但他堅持參與守夜,最後折中排在了第二班的後半夜,可以和顧夜一起,也有個照應。
躺在冰冷潮濕的床鋪上,林硯毫無睡意。胸口的舊傷在陰冷環境下隱隱作痛,但更讓他不安的是精神上的緊繃。閉上眼睛,那扇窗戶後轉頭的模糊人影,紙上狂亂的字跡,斷裂的錄像帶,還有照片上扭曲的光斑……各種畫麵碎片在腦海中翻騰。
他強迫自己回想關於《午夜凶鈴》的一切細節。電影裡,貞子的怨恨源於其母誌津子的遭遇和她自身被父親推入古井的慘死。她的超能力與怨念結合,通過錄像帶這種當時新興的媒介傳播詛咒。破解之法在初期是複製錄像帶轉移詛咒,後期則有通過查明真相、化解怨恨、甚至利用貞子對母親的複雜情感等途徑……
但在這個被係統魔改的世界裡,規則會變成怎樣?詛咒的觸發條件是什麼?隻是“觀看”嗎?電影裡似乎還需要“接聽預告電話”纔算完全觸發。在這裡呢?那詭異的注視,是否已經算是一種觸發前兆?
還有那支黑衣傭兵隊。他們的裝備和作風,明顯是為了高強度對抗準備的。在靈異世界,他們的優勢在哪裡?或者說,他們是否有特殊手段應對靈異?
思緒紛亂,不知不覺間,疲憊和傷痛還是讓他意識逐漸模糊。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到有人在輕輕推他。
“林硯,醒醒,該我們了。”顧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輕。
林硯猛地驚醒,才發現自己竟然睡著了,而且冇有做噩夢。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他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機——冇有信號,但時間顯示是淩晨兩點十七分。他睡了不到四個小時。
顧夜已經起來了,站在窗邊,撩開一角厚重的、積滿灰塵的窗簾,望著外麵漆黑的街道。應急燈微弱的光線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眼神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幽深。
“有情況?”林硯走過去,壓低聲音問。
“冇有。”顧夜放下窗簾,“雨停了。外麵很安靜,安靜得過頭。陸錚和沈星瑤也冇發現異常。但越是這種平靜,越讓人不安。貞子的詛咒,很多時候是從最平常的地方開始。”
兩人接替了守夜。陸錚和沈星瑤去休息了,蘇瑾和趙建國在隔壁房間睡著,傳來輕微的鼾聲。
前廳裡隻剩下他們兩人,和那盞昏暗的應急燈。寂靜被放大,能聽到彼此平穩的呼吸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是風聲還是彆的什麼的嗚咽。
“你的傷,感覺怎麼樣?”顧夜忽然問。
“還好,不動不疼。”林硯活動了一下肩膀,“你的丹藥很有效。謝了。”
“嗯。”顧夜應了一聲,不再說話,隻是靜靜擦拭著他的棗木劍。劍身符文在微弱光線下流轉著暗紅的光澤,似乎比之前更加內斂,但也更加深沉。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淩晨三點,四點……外麵依舊一片死寂,連蟲鳴都冇有。整個鎮子彷彿沉入了最深的海底,被無聲的黑暗吞噬。
就在林硯以為這一夜就要在緊繃的平靜中度過時——
叮鈴鈴鈴——!!!
刺耳、尖銳、老式轉盤電話的鈴聲,毫無征兆地,在死寂的招待所前廳炸響!
聲音之大,之突兀,讓林硯的心臟瞬間驟停,全身汗毛倒豎!顧夜擦拭劍的動作也猛然一頓,眼神銳利如刀,瞬間鎖定了聲音來源——櫃檯後麵,那部原本應該早已斷線、落滿灰塵的黑色老式電話機!
叮鈴鈴鈴——!!!
電話鈴瘋狂地響著,一聲接一聲,在空曠寂靜的前廳裡迴盪,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意味,彷彿不被人接起就永不停歇。
隔壁房間傳來窸窣的聲響和急促的腳步聲,陸錚、沈星瑤、蘇瑾、趙建國都被驚醒了,迅速衝了出來,看到那部瘋狂作響的電話,臉色都變了。
“這電話……不是早就冇線了嗎?”蘇瑾聲音發乾。
“是詛咒!”沈星瑤握緊了刀,“電影裡,看過錄像帶的人,七天後會接到預告死亡的電話!”
“可我們冇人看過錄像帶!”趙建國顫抖著說。
叮鈴鈴鈴——!!!
電話還在響,一聲聲敲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接,還是不接?”陸錚看向顧夜和林硯。
不接,電話可能會一直響下去,引來未知的東西。接,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可能瞬間觸發詛咒。
顧夜盯著那部電話,眼神冰冷。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拿聽筒,而是從懷中掏出一張空白的黃符,咬破指尖,以血為墨,快速畫了一個扭曲的符號,然後“啪”的一聲,將血符貼在了電話聽筒上。
鈴聲,戛然而止。
前廳重新陷入寂靜,隻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但下一秒,被血符貼住的電話聽筒,突然自己微微震動起來,然後,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拿起,聽筒脫離了話機,懸浮在半空中!
一個沙啞、失真、彷彿從極遙遠的水底傳來的、混合著男女老幼不同聲線的詭異聲音,從懸浮的聽筒中幽幽傳出,直接響在每個人的腦海:
“看……到……了……”
“你……們……都……看……到……了……”
“七……日……”
聲音到此,突然被一陣強烈的、如同無數人同時尖叫哭泣的雜音淹冇!懸浮的聽筒劇烈顫抖,貼在它上麵的血符“嗤”的一聲燃燒起來,瞬間化為灰燼!
聽筒“啪嗒”一聲掉回話機底座。
電話,徹底沉寂了。
但眾人心頭,卻彷彿被壓上了一塊冰冷的巨石。
“看到……了?”蘇瑾臉色慘白,“我們看到了什麼?那扇窗戶?還是……”
“它說‘你們都看到了’。”林硯強迫自己冷靜分析,“指的是我們所有人,包括其他隊伍?剛纔那扇窗戶後的注視,難道就是一種‘觀看’?一種被動的、強製的‘觀看’?”
“如果是這樣,”顧夜緩緩開口,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從我們進入這個世界,看到那扇窗戶的那一刻起,詛咒……就已經開始了。我們所有人,都已經在倒計時。”
“七日……”趙建國癱坐在地,麵無人色。
“不一定。”陸錚強行鎮定,“電影裡需要看完錄像帶全部內容纔算。剛纔那一眼,未必滿足條件。而且,電話冇有說完預告,可能不算完全觸發。但這絕對是一個警告,告訴我們,詛咒確實存在,而且……無孔不入。”
“我們必須儘快行動。”林硯感到時間從未如此緊迫,“在天亮之前,我們需要更多資訊。那棟樓,必須去一趟。還有,想辦法聯絡,或者至少摸清其他輪迴者隊伍的情況。他們可能也接到了‘電話’,或者遇到了彆的事情。”
就在這時,外麵街道上,突然傳來一聲淒厲至極的、不似人聲的慘叫!
“啊——!!!!”
慘叫短促,隨即戛然而止。但在寂靜的雨夜裡,傳得格外清晰,令人毛骨悚然。
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那支經驗豐富的老練輪迴者隊伍之前離開的方位!
眾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悸。
出事了。
而且,這麼快。
“拿上東西,小心過去看看。”陸錚沉聲道,“注意,可能有詐,也可能是詛咒本身在殺人。”
眾人迅速裝備好,熄滅應急燈,悄無聲息地溜出招待所,融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慘叫聲傳來的地方,是兩條街外的一個小型街心公園。公園裡樹木稀疏,有一個乾涸的噴水池和幾張長椅。
當他們趕到時,戰鬥似乎已經結束,或者說,屠殺已經結束。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一種……焦糊的、類似電器短路的臭氧味。
手電光柱掃過,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所有人胃部一陣翻騰。
地上躺著三具屍體,正是那支老練輪迴者隊伍中的三人。死狀極其慘烈。一人仰麵朝天,雙眼圓睜,瞳孔渙散,臉上定格著極致的恐懼,胸口有一個碗口大的空洞,心臟不翼而飛,創口邊緣焦黑,冇有多少血跡流出。另一人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陷入皮肉,臉色青紫,舌頭吐得老長,像是把自己活活掐死的。第三人背靠著乾涸的噴水池,低著頭,似乎還活著,但走近一看,才發現他的天靈蓋被整個掀開,裡麵空空如也,大腦消失了。
除了這三具屍體,還有兩具奇怪的“東西”。它們穿著和老練輪迴者類似的衣服,但身體扭曲成不可思議的角度,皮膚呈現出一種被高壓電擊過的炭黑色,僵硬地杵在地上,像是兩座怪異的雕像。仔細看,能發現它們的眼睛部位,是兩個不斷閃爍、明滅不定的雪花光斑。
“是貞子的造物?還是被詛咒瞬間殺死後異變的屍體?”沈星瑤忍著噁心,用刀尖碰了碰其中一具“雕像”,雕像表麵簌簌落下黑色的灰燼。
顧夜蹲下身,檢查著屍體和那兩具“雕像”,眉頭緊鎖:“冇有明顯外傷,除了那個胸口開洞的。殺死他們的,不是物理攻擊。是強烈的精神衝擊、恐懼具現化,或者……規則抹殺。這兩個‘雕像’,生前應該也是輪迴者,他們試圖反抗,或者觸發了某種‘反擊’機製,被更強大的詛咒力量瞬間侵蝕成了這樣。”
“他們遇到了什麼?怎麼會突然全軍覆冇?”蘇瑾難以置信。這支隊伍看起來經驗豐富,不該如此不濟。
林硯的目光落在噴水池邊緣。那裡,散落著幾件東西:一個裂開的羅盤,幾枚顏色暗淡的銅錢,一把斷成兩截的桃木匕首,還有……一小片燒焦的、似乎屬於某種膠片的殘骸。
“他們可能找到了什麼,或者試圖做什麼,觸怒了詛咒,或者……觸碰了不該碰的‘生路’試探。”林硯分析,“這些東西,像是他們準備的法器。他們可能想用道術或某種方法對抗詛咒,但失敗了。”
“看這裡。”陸錚在噴水池另一側發現了一些痕跡。濕滑的地麵上,有幾道深深的、淩亂拖拽的血跡,延伸向公園外的黑暗小巷。血跡還很新鮮。
“有人逃走了?還是屍體被拖走了?”沈星瑤警惕地看著小巷深處。
顧夜走到血跡儘頭,蹲下,用手指沾了一點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細看了看血跡的形態。“是活人的血,被拖走的也是活人,至少當時還活著。拖拽的痕跡……不像是人類,更像是某種冇有固定形態的東西在‘流淌’著帶走他。”
這意味著,這支隊伍可能並非全軍覆冇,至少有一個活口被未知的東西帶走了。生死未卜。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但清晰無比的“滋啦……滋啦……”聲,從公園入口處一個廢棄的報刊亭裡傳來。
眾人瞬間轉身,武器對準報刊亭。
報刊亭的玻璃早已破碎,裡麵堆滿垃圾。但此刻,在亭子角落,一個被遺棄的、螢幕碎裂的舊手機,螢幕竟然自己亮了起來!慘白的光映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
螢幕上,冇有畫麵,隻有不斷跳動、扭曲的雪花點。
滋啦……滋啦……
雪花點跳動了幾下,突然,一張模糊的、被黑色長髮完全遮蓋的臉的輪廓,在雪花中一閃而過!
緊接著,螢幕上浮現出幾行扭曲的、血紅色的文字:
“看見,即死。”
“七日,輪迴。”
“源頭,在井。”
文字隻出現了不到三秒,螢幕便“啪”的一聲徹底熄滅,手機冒出一縷青煙,再無動靜。
公園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夜風吹過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看見即死……七日輪迴……源頭在井……”蘇瑾喃喃重複著,快速記錄。“這是提示?還是陷阱?”
“更像是詛咒本身的‘宣告’。”顧夜站起身,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它在告訴我們規則,也在告訴我們,它的‘源頭’所在。井……是指貞子被推下的那口古井?在這個世界裡,那口井在哪裡?”
“無論在哪裡,這很可能就是支線任務3的目標——貞子的怨念源頭。”林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寒意,“但這個提示出現的時機太巧了。我們剛發現這支隊伍的慘狀,它就出現了。是詛咒在引誘我們主動去尋找‘井’?那裡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先離開這裡。”陸錚當機立斷,“血腥味和剛纔的動靜,可能引來彆的東西,或者其他輪迴者隊伍。天快亮了,我們先回招待所,從長計議。”
眾人迅速清理了一下可能留下自己痕跡的地方,小心地退出了這片死亡的街心公園。
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公園入口的陰影裡,緩緩走出了三個人。
正是那支神秘的三人小隊。
為首的戴眼鏡的年輕人,推了推眼鏡,看著地上慘烈的屍體和那兩具“雕像”,又看了看林硯他們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有意思……‘看見即死’?恐怕未必。貞子的詛咒,最可怕之處在於‘未知’和‘絕望’。當你知道規則,哪怕規則再殘酷,就有了應對的可能。”他低聲自語,然後對身後的兩人說,“跟上他們,保持距離。這支隊伍,似乎有點特彆。那個用劍的,還有那個受傷的……或許,能給我們帶來驚喜。”
“是,頭兒。”身後一男一女低聲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漸褪的夜色。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即將過去。
但籠罩在濱海小鎮上的死亡陰影,和那七日循環的倒計時,纔剛剛開始滴答作響。
而林硯他們所不知道的是,在鎮子另一頭,那支黑衣傭兵隊駐紮的廢棄倉庫裡,刀疤光頭男正粗暴地推開一扇鐵門,手電光柱照進去,裡麵堆滿了雜亂的舊物。
而在雜物堆的最上方,赫然擺放著一台老式錄像機,和旁邊一盒冇有任何標簽的、純黑色的錄像帶。
光頭男咧開嘴,露出一個殘忍而興奮的笑容。
“找到好東西了。管他什麼鬼怪詛咒,老子倒要看看,是什麼玩意兒在裝神弄鬼!”
他伸手,抓向了那盒黑色的錄像帶。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