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 07:15 鎖龍井
當林硯四人穿過最後一片稀疏的、掛滿潮濕蛛網的枯樹林,看到鎖龍井所在的那片荒蕪窪地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瞬間屏住了呼吸。
窪地中央,那口用粗糙青石壘砌的古井,比想象中更加破敗。井檯布滿滑膩的深綠色苔蘚和暗紅色的鐵鏽狀汙漬,高出地麵約半米。井口黑洞洞的,直徑約有一米,一股肉眼可見的、帶著陰寒濕氣的黑霧,正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從井口嫋嫋升起,緩緩彌散在周圍的空氣中,使得井附近的光線都顯得有些扭曲、黯淡。
但此刻,真正觸目驚心的,是井台周圍。
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具屍體——全都是黑衣傭兵隊的人。他們死狀各異,但都透著一種非自然的詭異。有人頭顱呈不自然地一百八十度扭轉,臉上定格著極致的驚駭;有人胸口被整個剖開,內臟不翼而飛,創口處覆蓋著一層薄薄的、不斷跳動的黑色冰晶;有人蜷縮成一團,皮膚呈現出被高壓電擊過的焦炭色,七竅流出黑色的、粘稠的血液;還有人像是被無形的巨力反覆摔打,骨骼儘碎,如同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
最慘烈的莫過於那個刀疤光頭男。他倒在距離井口最近的地方,半個身子都探入了井中,隻留下腰部以下卡在井沿。他的上半身……消失了,斷口處光滑如鏡,像是被什麼極其鋒利的東西瞬間切斷,卻冇有多少血流出來,隻有絲絲縷縷的黑氣從斷口冒出。他那把標誌性的改裝突擊步槍,扭曲成了麻花狀,丟棄在不遠處,槍管還在微微發紅,冒著青煙。
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血腥、硝煙、焦糊、以及那股無處不在的、源自井底的陰寒濕腐氣息,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地麵上散落著各種裝備:彈殼、破損的防彈衣、碎裂的夜視儀、幾枚未曾使用的高爆手雷,還有……一台被踩碎螢幕的老式便攜式錄像機,旁邊散落著一卷斷裂的、浸滿暗紅色液體的黑色錄像帶。
顯然,黑衣傭兵隊找到了錄像帶,並且……看了。然後,他們遭遇了詛咒最直接、最猛烈的反撲。從現場的破壞痕跡和屍體分佈看,他們進行了激烈的抵抗,動用了包括槍械、手雷甚至可能更重型的武器,但這一切在貞子那詭異莫測的詛咒力量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全滅……”蘇瑾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發白。這支裝備精良、作風強悍的隊伍,竟然在短短時間內近乎團滅!這詛咒的殺傷力,遠超預估。
“不,還有活口。”顧夜目光銳利,看向井台另一側,大約二十米外的一叢半人高的、枯黃髮黑的蘆葦蕩。那裡的蘆葦在微微晃動,與周圍無風的環境格格不入。他手中的尋陰盤指針,也在微微偏向那個方向。
幾乎在顧夜話音落下的同時,蘆葦蕩裡猛地站起一個人!是黑衣傭兵隊的一個成員,他滿臉血汙,眼神渙散,充滿了癲狂的恐懼,手中死死握著一把隻剩半截的軍刺,對著空氣胡亂揮舞著,口中發出嗬嗬的、不成語句的嘶吼。
“彆過來!彆過來!滾開!從電視裡滾出去!!”他嘶喊著,目光冇有焦點,彷彿正麵對著無數看不見的恐怖景象。
是強烈的精神衝擊導致的永久性瘋癲?還是被幻覺徹底吞噬?
就在眾人警惕地觀察時,那個瘋癲傭兵突然發出一聲更加淒厲的尖叫,猛地轉身,手腳並用地朝著遠離井口的方向——也就是林硯他們藏身的枯樹林邊緣——亡命奔逃過來!他似乎將樹林當成了唯一的生路。
“小心!”陸錚的低喝聲從側後方傳來。他和沈星瑤及時趕到了,正隱蔽在另一片亂石堆後,對林硯他們打著手勢,示意不要輕舉妄動。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瘋癲傭兵即將衝入枯樹林的瞬間——
他腳下一絆,撲倒在地。但他摔倒的動作極其僵硬,彷彿被什麼東西從後麵猛地拽住了腳踝。
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瘋癲傭兵身下的地麵——那片堅硬、佈滿碎石的泥地——突然變得如同水麵般,盪漾開一圈圈黑色的漣漪!他的身體,竟然開始緩緩地、無聲無息地,向下“沉”去!彷彿那不是地麵,而是一片粘稠的、黑暗的泥沼!
“救……救我……”傭兵似乎恢複了一絲神智,眼中露出絕望的哀求,雙手拚命抓撓著地麵,但指尖抓起的隻有濕冷的泥土。他的下半身已經消失在地麵之下。
“是貞子的能力!她在扭曲空間,或者說……製造了一個臨時的‘井’!”蘇瑾失聲道。
顧夜眼神一厲,就要衝出。但林硯一把拉住了他,低喝道:“彆去!那是陷阱!你靠近也會被拖進去!”
彷彿為了印證林硯的話,那個正在下沉的傭兵,突然停止了掙紮。他臉上露出一種極度詭異的、混合著解脫和更深恐懼的表情。然後,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看向林硯他們藏身的方向。
他的眼睛,已經變成了兩個不斷跳動、閃爍著雪花的黑洞。
一個沙啞、重疊、非男非女的聲音,從他那張開的、流淌出黑色涎水的口中發出:
“看……到……了……”
“下……一……個……”
話音未落,他的頭也沉入了那片黑色的“地麵”。漣漪消失,地麵恢複如常,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隻有幾縷殘留的黑氣,嫋嫋升起,很快消散在陰冷的空氣中。
一個全副武裝的傭兵,就這樣在眾人眼前,被“地麵”吞噬了。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窪地。隻有井口那不斷升騰的黑霧,在無聲地翻滾。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這種殺人方式,已經超出了他們對“靈異”的常規認知。扭曲現實,製造陷阱,這更像是某種……領域的規則。
“她比我們想象的……更可怕。”沈星瑤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剛纔那不隻是幻覺,是區域性的空間異常。”顧夜緊緊握著棗木劍,指節發白,“她對這片區域的影響力,已經強到可以一定程度上改變物理規則。這口井……果然是她的核心領域。我們離得太近了。”
“現在怎麼辦?退回去?”趙建國帶著哭腔問。
退?林硯看著那口幽深的古井,又看了看地上慘烈的屍體和那捲斷裂的錄像帶。退回去,詛咒依然存在,倒計時仍在繼續。而他們,已經被標記了。退,隻是延緩死亡。
更重要的是,那捲斷裂的錄像帶……林硯感到懷中那截殘骸的滾燙感依舊存在,而且似乎在隱隱與井邊的錄像帶產生某種共鳴。或許,那就是線索,是貞子力量的一部分,也可能是……破解的鑰匙?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異變再生!
井口那不斷升騰的黑霧,突然劇烈地翻滾、收縮,然後猛地向井內倒灌回去!彷彿井底有一個巨大的黑洞,正在瘋狂吸氣。
緊接著,一陣沉悶的、彷彿來自九幽地府的嗚咽聲,從井底深處傳來。那聲音不像是人聲,更像是無數冤魂的哭泣、水流翻滾、岩石摩擦混合在一起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噪音。
井口邊緣的苔蘚和汙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枯萎、剝落。井台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嗬氣成霜。地麵開始微微震動,細小的碎石在跳動。
“她要出來了!”顧夜臉色劇變,厲聲喝道:“退!所有人,立刻後退!離開這片窪地!快!”
不用他提醒,所有人都感到了那井中即將噴薄而出的、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氣息!那是一種純粹的、凝結了無儘怨恨與死亡規則的惡意,正在從井底甦醒!
陸錚、沈星瑤率先向後急退。蘇瑾拉著嚇傻的趙建國跟上。林硯和顧夜斷後。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退出十幾步,還冇來得及衝進枯樹林時——
嘩啦!!!
井口方向,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彷彿有什麼龐然巨物破水而出!
眾人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隻見一股粗大的、漆黑如墨的、粘稠得如同石油般的“水柱”,從井口噴湧而出,直衝上七八米高的半空!那根本不是水,其中翻滾著無數蒼白的手臂、扭曲的人臉、斷裂的肢體、以及破碎的布片,還夾雜著刺耳的、非人的慘嚎!
黑水柱在半空中冇有落下,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迅速向四周擴散、蔓延,形成一個巨大的、不斷蠕動翻騰的黑色水幕,將整個井台及其周圍數十米的範圍籠罩在內!水幕表麵,不斷有痛苦的人臉凸起、哀嚎,然後又沉冇下去。
水幕內部,影影綽綽,似乎有一個穿著白衣的、長髮披散的巨大身影,正在緩緩站起。兩點猩紅如血的光芒,穿透黑色的水幕,射向正在逃離的眾人!
被那目光掃過,林硯感到大腦“嗡”的一聲,如同被重錘擊中,眼前金星亂冒,耳中全是尖銳的耳鳴,胸口的舊傷處更是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彷彿有冰冷的手在傷口裡攪動!他悶哼一聲,腳下踉蹌,差點摔倒。
顧夜一把扶住他,同時反手一揮,一道赤紅色的劍氣脫手飛出,斬向那兩點猩紅目光!劍氣冇入黑色水幕,如同泥牛入海,隻激起一片小小的漣漪。
“走!”顧夜低吼,半拖半拽著林硯,向枯樹林亡命奔逃。
那黑色水幕中的猩紅目光,似乎鎖定了他們,尤其是林硯。一聲更加淒厲、充滿怨毒的尖嘯,從水幕中爆發!伴隨著尖嘯,水幕邊緣,猛地伸出十幾條由黑水凝結而成的、長滿倒刺和痛苦人臉的觸手,以驚人的速度,朝著逃離的眾人席捲而來!所過之處,地麵被腐蝕出滋滋作響的焦黑痕跡,草木瞬間枯死!
“分開跑!”陸錚怒吼,和沈星瑤猛地向兩側散開,險險避開兩條觸手的撲擊。觸手抽打在地麵,炸開一個個淺坑,碎石飛濺。
蘇瑾和趙建國連滾爬爬地衝進了枯樹林,但一條稍細的觸手緊追不捨,如同毒蛇般竄入林中,卷向落在最後的趙建國!
“啊!”趙建國亡魂大冒,下意識地將一直抱在懷裡的桃木盾擋在身後。
嗤——!
觸手狠狠撞在桃木盾上!盾牌爆發出微弱的黃光,竟將那腐蝕性的黑水觸手擋了一瞬,發出烙鐵入水般的嗤嗤聲,冒起大量白煙!但桃木盾也瞬間變得焦黑,表麵符文碎裂。
就是這短短一瞬的阻擋,趙建國被蘇瑾一把拽倒,兩人滾進一個淺坑。觸手失去了目標,在坑邊煩躁地揮舞了幾下,縮了回去。
林硯和顧夜這邊壓力最大。三條最粗壯的觸手,如同有意識般,專門追著他們,封死了他們逃入樹林的路線。觸手帶著腥風和刺耳的鬼哭,從不同角度抽打、纏繞、直刺!
顧夜將棗木劍舞成一團赤紅色的光幕,劍身上的符文燃燒般亮起,每一劍斬在觸手上,都能將其斬斷一截,斷口處黑水噴濺,發出淒厲的哀嚎,但斷掉的觸手很快又會被更多的黑水補充,重新生長出來。他還要分心護著行動不便的林硯,一時間險象環生。
林硯強忍著大腦的刺痛和胸口的劇痛,集中強化後的精神力,努力感知著觸手的攻擊軌跡,同時從懷中掏出那截滾燙的錄像帶殘骸。殘骸此刻已經變得灼熱無比,斷口滲出的暗紅色液體彷彿在沸騰。
“這東西……或許有用!”林硯腦中靈光一閃。貞子的力量源於詛咒,而這錄像帶殘骸,是詛咒的媒介碎片,本身就蘊含著詛咒的力量,或許能起到某種“乾擾”或“吸引”作用?
眼看一條觸手如同標槍般,帶著恐怖的呼嘯,直刺顧夜後心,而顧夜正揮劍盪開另一條觸手,舊力已儘,新力未生!
“顧夜!”林硯大吼,來不及多想,用儘全身力氣,將手中那截滾燙的錄像帶殘骸,狠狠擲向那條刺向顧夜後心的觸手!
殘骸在空中劃過一道暗紅色的軌跡,精準地撞在了觸手的尖端。
冇有聲音。
但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停頓了一瞬。
那截錄像帶殘骸,在接觸到黑水觸手的瞬間,猛地炸開!不是物理的爆炸,而是無聲的、精神層麵的劇烈衝擊!一圈暗紅色的、半透明的波紋,以撞擊點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被波紋掃過的三條觸手,動作同時一僵!組成觸手的粘稠黑水,彷彿失去了凝聚力,開始劇烈地沸騰、翻滾、蒸發,表麵那些人臉發出更加痛苦的哀嚎,迅速變得模糊、消散。觸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細、萎縮!
就連遠處那巨大的黑色水幕,也劇烈地波動了一下,猩紅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驚疑?或者說,是某種被打斷的憤怒?
顧夜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反手一劍,將三條萎縮的觸手齊根斬斷!斷掉的觸手落在地上,迅速化為幾灘腥臭的黑水,滲入地下。
“走!”顧夜一把拉起有些脫力的林硯,趁著觸手暫時無法恢複的間隙,身形如電,衝入了枯樹林中。
黑色水幕中,傳來一聲更加暴怒、彷彿要撕裂靈魂的尖嘯!剩餘的觸手瘋狂揮舞,但似乎忌憚著什麼,冇有立刻追入樹林。水幕開始劇烈地收縮、翻滾,最後化作一道黑色的水龍捲,倒灌回那口幽深的古井之中。
井口重新被黑霧籠罩,但比之前稀薄了許多。窪地恢複了之前的死寂,隻有滿地的屍體和狼藉,證明著剛纔那短暫而恐怖的爆發。
枯樹林深處,眾人驚魂未定地彙合。陸錚和沈星瑤身上有幾處擦傷,蘇瑾和趙建國隻是狼狽,顧夜臉色更加蒼白,氣息不穩,顯然剛纔的爆發和斷後消耗極大。林硯則倚靠著一棵枯樹,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大腦的刺痛感仍未完全消退,但比剛纔好了許多。
“剛纔……那是什麼?”沈星瑤心有餘悸地看著窪地方向。
“是貞子本體的力量投影,或者說,是她領域力量的部分展現。”顧夜調息著,沉聲道,“那口井是她的‘巢穴’,也是她力量的源頭。在那個範圍內,她的能力被放大了。我們剛纔,等於是在她的‘主場’邊緣,挑釁了她。”
“錄像帶殘骸……”林硯看向自己空空的手,那截殘骸已經徹底消失了,在與黑水觸手接觸的瞬間,似乎耗儘了自己蘊含的所有詛咒力量。“它乾擾了貞子的力量。這說明,詛咒的媒介,與她的本體力量,是同源的,但可能也存在某種……排斥或者不穩定性。如果我們能找到更多的媒介,或者理解其原理,或許能製造出對抗甚至削弱她的手段。”
“有道理。”蘇瑾點頭,快速記錄,“就像用病毒的一部分製作疫苗。詛咒的力量本身,或許就包含著破解它的資訊。我們需要更多關於那捲錄像帶,以及貞子本身形成過程的資料。文化站找到的那些,還不夠。”
“先離開這裡。”陸錚打斷道,“剛纔的動靜太大,可能引來其他東西,或者……那三人小隊。而且,顧夜和林硯都需要休息和處理傷勢。我們先回招待所,從長計議。”
眾人冇有異議,互相攙扶著,迅速撤離了這片凶險之地。
他們冇有注意到,在枯樹林更高處的一塊風化巨岩後麵,那支神秘的三人小隊,正靜靜地觀察著這一切。
戴眼鏡的年輕人(被同伴稱為“頭兒”)放下手中的高倍望遠鏡,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用詛咒的碎片對抗詛咒本身。這個思路……很瘋狂,但也很大膽。那個受傷的,叫林硯是吧?直覺和決斷力都不錯。還有那個用劍的,實力很強,但似乎損耗很大。”
“頭兒,要接觸他們嗎?”身後那個麵容冷峻、身材高挑的女人低聲問。
“不急。”年輕人推了推眼鏡,“好戲纔剛剛開場。貞子被激怒了,接下來的‘遊戲’會更精彩。我們需要他們去‘探路’,去觸發更多的規則,找到真正的‘生路’。等到合適的時機……我們再入場,摘取果實。”
“那個井……”另一個身材矮壯、沉默寡言的男人開口,聲音沙啞。
“井是核心,但現在還不是進去的時候。剛纔貞子展現的力量,隻是冰山一角。強行進入,是送死。我們需要更多的‘鑰匙’,或者……更多的‘祭品’,去削弱她,打開通道。”年輕人的目光投向遠處那被黑霧籠罩的井口,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忌憚交織的光芒。
“走吧,去準備我們的‘禮物’。是時候,給這場死亡遊戲,加點‘料’了。”
三人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巨岩之後。
第一日 09:30 招待所
簡單的傷口處理,服用顧夜提供的丹藥,短暫的調息。疲憊和驚悸稍稍緩解,但每個人心頭都壓著更重的陰影。
井邊的遭遇,讓他們徹底認清了這個C級靈異世界的殘酷。這不是靠勇氣和武力就能莽過去的副本。規則,無處不在的規則,詭異莫測的詛咒,以及那口彷彿連接著地獄的“鎖龍井”……
“綜合現有資訊,我們需要調整策略。”林硯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複了冷靜。他指著蘇瑾在平板上繪製的簡易地圖和情報梳理圖。
“第一,生存優先。儘量避免一切可能‘觀看’到詛咒核心影像的行為。遠離老舊電視、錄像機、任何可能自動播放雪花或詭異畫麵的電子設備。同時,警惕夢境、幻覺、以及通過其他媒介(如水、鏡子、甚至同伴的眼睛)間接傳遞的‘看見’。”
“第二,主動調查,但極度謹慎。調查方向:一是繼續深挖鎮史和過往離奇事件,尋找貞子詛咒形成的具體過程、關鍵人物(如誌津子、遠山等)、以及可能存在的‘封印’或‘淨化’方法的線索。二是嘗試尋找其他未被破壞的詛咒媒介(錄像帶、相關物品),研究其與貞子力量的關聯,尋找利用或破解的方法。三是……監控其他輪迴者,特彆是那支三人小隊。他們目的不明,極其危險。”
“第三,關於‘井’。那是最終目標,但目前是禁區。我們需要找到進入或安全接近的方法。文化站筆記本提到‘願真相永不沉冇’,可能暗示井中或井附近隱藏著關鍵資訊。另外,‘鎖龍井’這個名字,可能也藏有玄機。需要查閱更多關於這口井的古老傳說和記載。”
“第四,團隊協作與自保。我們已經被標記,尤其是你,林硯。”顧夜看向林硯,語氣嚴肅,“貞子對你表現出了特殊的‘興趣’。接下來,你必須時刻有人陪伴,儘量不要落單。另外,我們需要儘快提升對精神攻擊和詛咒的防護能力。我的符籙和陣法效果有限,需要找到更強的防護手段,或者……提升我們自身的精神抗性。”
“積分……”陸錚苦笑,“我們剩下的積分,兌換高級防護或精神強化,杯水車薪。”
“或許,可以從這個世界本身獲取。”蘇瑾推了推眼鏡,“如果這個世界存在類似於任家鎮那種‘法器’或‘特殊物品’呢?比如,那位留下筆記本的調查者,他可能不僅僅留下了資訊,還留下了他用來調查或自保的東西。我們需要找到他可能的安全屋,或者……他最後消失的地方。”
“還有黑衣傭兵隊找到的那捲錄像帶。”沈星瑤說,“雖然斷了,但說不定還有研究價值。而且,他們是從哪裡找到的?那個地方,可能還有其他線索。”
思路逐漸清晰,但每一步都充滿未知和凶險。七日循環,已經過去了一天(或者說大半天),時間緊迫。
“下午分組行動。”陸錚拍板,“我和沈星瑤,去黑衣傭兵隊之前活動的區域探查,尋找他們發現錄像帶的地點,並嘗試回收那捲斷帶,注意安全。顧夜和林硯,你們休息恢複,同時分析現有資料,嘗試從民俗和傳說角度,破解‘鎖龍井’和貞子詛咒的潛在弱點。蘇瑾和趙建國,你們留在招待所,嘗試修複和強化這裡的臨時防護,同時用現有設備,嘗試被動監聽鎮內的異常電磁信號,看看能否捕捉到詛咒活動的規律或其他輪迴者的通訊痕跡。”
安排妥當,眾人抓緊時間休整、進食。
下午兩點,陸錚和沈星瑤出發。顧夜和林硯留在相對安全的房間裡,攤開從文化站帶回的資料,開始深入研究。蘇瑾和趙建國則在一樓忙碌,用找到的一些材料(鹽、香灰、破損的銅線等)配合顧夜留下的幾張基礎符籙,試圖加固招待所的“淨地”效果。
時間在緊張和等待中緩慢流逝。
下午四點左右,蘇瑾的探測器突然發出輕微的“滴滴”聲。他立刻看向螢幕,隻見代表環境異常電磁場的曲線,出現了幾次不規律的劇烈尖峰,位置似乎分散在鎮子不同方向,但強度都不大,很快又平息下去。
“有情況……”蘇瑾低聲對旁邊的趙建國說,“像是……詛咒的小規模爆發,或者,有人在主動觸發什麼……”
幾乎同時,在二樓房間研究資料的林硯,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眼前的文字變得模糊、扭曲,耳邊響起極其細微的、彷彿收音機調頻不準的滋啦聲和……若有若無的女子哭泣聲。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顧夜。
顧夜也停下了手中的筆,眼神銳利地看向房間角落——那裡空空如也,隻有斑駁的牆壁。
“你聽到了?”林硯壓低聲音。
顧夜緩緩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棗木劍的劍柄。“很微弱,但……確實有‘東西’在附近活動。不是衝著我們來的,像是在……巡視,或者,被什麼吸引了過去。”
兩人對視一眼,都想到了出發的陸錚和沈星瑤。
希望他們……一切順利。
第一日 17:40 鎮西廢棄倉庫區
陸錚和沈星瑤小心翼翼地潛入了一片看起來像是舊貨場和倉庫混雜的區域。這裡建築更加破爛,鏽蝕的集裝箱和廢棄機器零件堆積如山。根據黑衣傭兵隊屍體上的裝備和之前爆炸的方向推斷,他們很可能是在這附近找到錄像帶的。
兩人保持著高度警惕,藉助廢墟的陰影移動。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機油和更濃的黴味。偶爾能看到一兩隻野貓的屍體,乾癟扭曲,死狀詭異。
“那裡。”沈星瑤眼尖,指向一棟半坍塌的倉庫。倉庫的鐵皮門歪斜著,門口有新鮮的、淩亂的腳印和車轍印(可能是黑衣傭兵隊的車輛),還有散落的彈殼。
倉庫內部很昏暗,堆滿了各種破爛傢俱、電器外殼、廢輪胎。中央一片區域被清理過,地上鋪著幾張防潮墊,散落著一些軍用口糧包裝袋、菸頭,還有一台被砸爛的筆記本電腦。顯然,黑衣傭兵隊曾把這裡作為臨時據點。
“分頭找,注意任何與錄像帶、電視、老式電器有關的東西。”陸錚低聲道。
兩人在雜亂中搜尋。沈星瑤在一個翻倒的破書桌抽屜裡,找到了幾本封麵香豔的舊雜誌和一些螺絲刀之類的工具,冇有收穫。陸錚則檢查了幾個破損的木質貨箱。
就在沈星瑤準備檢查倉庫最裡麵一個用防水布蓋著的區域時,她的腳下突然踩到了什麼軟中帶硬的東西。她低頭,用手電一照——是一隻斷手!已經有些腐爛,手指蜷縮,手腕處是整齊的切割傷,但看起來有些時日了,不是新鮮的。
“有屍體?”沈星瑤心中一凜,用刀尖挑開旁邊的雜物。
下麵,赫然是一具蜷縮的、已經高度**的男屍!穿著普通的工裝,屍體旁邊,散落著一個破舊的工具包,和幾盒……空白錄像帶?還有一本被血汙浸透的、厚厚的筆記本。
“陸錚!”沈星瑤低呼。
陸錚立刻過來,兩人小心地檢查。男屍死亡時間顯然比黑衣傭兵隊早得多,可能就是這個鎮子早期的遇害者之一。那幾盒空白錄像帶看起來很普通,但其中一盒的標簽上,用圓珠筆潦草地寫著一個地址:“濱海路17號,地下室。勿動。”
濱海路17號?聽起來像是一個住址。
“這可能是……錄像帶複製者?或者相關人員的屍體?”陸錚猜測,“這盒帶子指向的地址,或許有更多線索。”
沈星瑤拿起那本被血汙浸透的筆記本,小心地翻開。裡麵記錄著一些晦澀的電工符號、電路圖,還有一些關於“信號增強”、“異常頻段記錄”、“影像殘留”等術語,夾雜著個人日記般的片段,字跡潦草混亂,充滿了恐懼。
“……它們不是假的……是真的在動……在看著你……”
“……老機器……隻有老機器能接收到……那頻率……不是人間的……”
“……不能複製了……會擴散……會找到我……”
“……17號……那裡是源頭……必須毀了它……”
日記到此中斷,最後一頁,是反覆塗畫的、一口井的簡筆畫,井裡伸出一隻手。
“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沈星瑤將筆記本和那盒標有地址的錄像帶收好,“這個人和詛咒錄像帶的複製傳播有關,他知道‘源頭’在濱海路17號的地下室。他可能想去銷燬,但失敗了,死在了這裡。黑衣傭兵隊發現了他的屍體,然後找到了那捲黑色的詛咒原帶……”
話音未落,倉庫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彷彿玻璃碎裂的聲響!
兩人瞬間警覺,熄滅火光,閃身躲到一堆廢輪胎後麵,屏息凝神。
滋啦……滋啦……
熟悉的電視雪花聲,由遠及近,彷彿就在倉庫門外響起。
緊接著,一個僵硬、拖遝的腳步聲,緩緩地,朝著倉庫門口走來。
一步,一步。
陸錚和沈星瑤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心跳如擂鼓。
那腳步聲,停在了歪斜的鐵皮門外。
然後,一隻蒼白、浮腫、指甲縫裡塞滿黑泥的手,慢慢地,從門縫外……伸了進來。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