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十日休整·第一天
消毒水的味道。
林硯的意識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緩緩上浮,最先感知到的是這種冰冷、潔淨、卻又令人不安的氣味。緊接著,是身體各處傳來的、綿密而深刻的鈍痛,尤其是胸口,彷彿被一柄燒紅的鐵釺反覆貫穿後,又被粗糙地縫合起來。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冰涼、光滑的觸感。是床單。他躺在柔軟的床上,身上蓋著薄被。空氣中有輕微的、持續的嗡鳴聲,像是某種醫療儀器在運轉。
他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他濱海大學校外公寓臥室的天花板,牆角有一小片因為樓上漏水留下的、已經乾涸的水漬,形狀像一隻畸形的蝴蝶。晨曦透過冇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斑。
他回來了。
回到了現實世界,回到了他出發前那個暴雨夜的“第二天”清晨。不,從身體的疲憊感和窗外明亮的光線判斷,可能已經是第三天,甚至更久之後了。
記憶如同被攪渾的泥水,慢慢沉澱,變得清晰。暴雨,電話,廢棄碼頭,白色大廳,《咒怨》的佐伯宅,伽椰子扭曲爬行的身影,俊雄的骸骨,懷錶……然後是任家鎮,殭屍,血戰,義莊,地宮,不化骨……最後是胸口炸開的劇痛,和將自己與那怪物一同拖入毀滅的熾熱光芒。
他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他心臟猛地一跳,牽動了胸口的傷,傳來一陣撕裂般的悶痛。他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彆動。”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林硯費力地轉過頭,看到顧夜坐在靠牆的一張椅子上。他換了身乾淨的深灰色運動服,頭髮微濕,似乎剛洗過澡,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幽深。他手中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螢幕亮著,上麵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表。
“顧……夜?”林硯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顧夜放下平板,起身走到床邊,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插了根吸管,遞到林硯唇邊。“慢慢喝。”
溫水浸潤了乾涸的喉嚨,帶來一絲慰藉。林硯小口啜吸著,同時用目光詢問。
“你昏迷了三天。”顧夜言簡意賅,“現實時間。深度治療保住了你的命,修複了大部分損傷,但透支的生命力和魂魄的損耗,需要時間慢慢恢複,或者……用特殊方法彌補。係統提示,你的剩餘壽命,大約是常人的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六十。林硯心中默算了一下。如果普通人平均壽命七十五歲,他可能隻剩下四十五歲左右。還有二十多年。聽起來不短,但對於一個剛剛死裡逃生、並且即將麵對無窮無儘恐怖輪迴的人來說,這個數字帶著一種殘酷的諷刺意味。
“其他人呢?”他問。
“都冇事,輕傷,已經處理了。陸錚和沈星瑤在外麵客廳,蘇瑾在分析數據,趙建國……在給你煮粥,雖然難喝,但心意可嘉。”顧夜的語氣冇什麼起伏,但林硯能聽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緩和。“你昏迷期間,我們輪流守著你。這裡暫時安全,我用符咒簡單佈置了一下,隔絕了大部分外界探查,也防著點……不乾淨的東西被你的虛弱狀態吸引過來。”
不乾淨的東西?現實世界也有?林硯心頭一凜,但冇有多問。輪迴空間的存在本身,就已經顛覆了他對“現實”的認知。
“積分……用了多少?”他更關心這個。在輪迴空間,積分就是命。
“你的積分,加上我補的200,一共3000,全用來做深度治療了。”顧夜看著他,“你現在積分是0。我們其他人,各自還有些剩餘,但不多。陸錚、沈星瑤、蘇瑾、趙建國,大概各有1900左右,我除去給你的200,還有1800。”
“謝謝。”林硯低聲道。3000積分,不是小數目。顧夜自己也隻有2000,卻毫不猶豫補了200。
“不用。”顧夜移開目光,重新拿起平板,“救你,是因為你能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在輪迴空間,一個可靠的隊友,比積分更有價值。至少目前看來,你是。”
這算是顧夜式的認可了。林硯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麵部肌肉,又是一陣不適。
“新任務,還有幾天?”
“七天。”顧夜調出係統介麵,一個半透明的倒計時懸浮在平板上方,“從我們迴歸那一刻算起,十天後開啟下一次任務。今天是休整期第一天。你昏迷了三天,所以,你還有七天時間恢複和準備。”
七天。林硯感受著身體的虛弱,心中緊迫。七天,他能恢複到什麼程度?
“另外,有件事你需要知道。”顧夜將平板轉向林硯,螢幕上是“輪迴者公共頻道”的介麵,一個帖子被高亮標記。
帖子標題是:“懸賞:收購《午夜凶鈴》係列世界相關高價值情報或物品,價格麵議,可用稀有道具或高級情報交換。”
發帖人ID是“影”,頭像一片漆黑,冇有其他資訊。帖子釋出時間是兩天前,下麵有零星迴複,但發帖人冇有再露麵。
“《午夜凶鈴》……”林硯皺眉,“是我們下次任務世界的提示?”
“很有可能。”顧夜點頭,“公共頻道裡,這種指名道姓收購特定世界情報的帖子不多,一旦出現,往往意味著釋出者掌握了某些內部訊息,或者……他們團隊的下個任務就是那個世界。這個‘影’開價很高,而且暗示可以用稀有道具交換,不是普通輪迴者。我嘗試追蹤IP和查詢‘影’的資訊,但都失敗了,係統對高級彆輪迴者的**保護很嚴。”
“《午夜凶鈴》……”林硯回憶著這部經典的日式恐怖片。貞子,詛咒錄像帶,七日死亡循環,電話預告,從電視裡爬出來的女鬼……比起物理攻擊為主的殭屍,這種規則類、詛咒類的靈異,更加詭異難防。
“我們需要準備針對靈體、詛咒的裝備和知識。”林硯快速思考,“上次任務後,我們剩下的積分,可以兌換一些基礎的東西。但貞子的詛咒……”他想起電影裡,看過錄像帶的人,七天後必死,除非將錄像帶複製給其他人看。在輪迴空間,這個規則會怎麼變化?係統會給出怎樣的“生路”?
“規則肯定會變,但核心的‘詛咒’和‘七日循環’很可能保留。”顧夜顯然也思考過這個問題,“我們需要假設,一旦觸發詛咒,就必須在七天內找到破解方法,否則就會被抹殺。而且,這種詛咒很可能無法用常規的驅邪手段直接消除。”
“情報是關鍵。”林硯掙紮著想坐起來,顧夜伸手扶了他一把,在他背後墊了個枕頭。“我們需要知道這個任務世界的具體背景、變異點、以及可能存在的‘生路’提示。那個‘影’的帖子,或許是個突破口,但風險太大,主動接觸可能暴露我們自己。”
“我已經匿名回覆,表示有《午夜凶鈴》原版電影的一些深度分析和民俗學考據,試探對方反應。”蘇瑾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端著一檯筆記本電腦走了進來,眼鏡後的眼睛有些血絲,但精神尚可。“另外,我整理了任家鎮任務的所有數據,包括殭屍的行為模式、不化骨的弱點、陣法的殘留波動等等,上傳到了我們小隊的加密數據庫。這些數據未來或許有用,也能在公共頻道賣點積分——當然,會做脫敏處理。”
“做得好。”林硯點頭。蘇瑾的謹慎和效率,是團隊不可或缺的。“我的積分清零了,接下來幾天,我需要儘快賺取積分,兌換必要的保命手段。身體恢複也需要積分加速。”
“我借你500。”顧夜突然說。
林硯看向他。
“無息,下次任務後還我600。”顧夜補充,語氣平淡,“或者,用你下次任務的部分收益抵押。你現在這個樣子,進《午夜凶鈴》的世界,等於送死。你死了,我的投資就虧了。”
“成交。”林硯冇有矯情。他現在確實需要啟動資金。“謝謝。”
“先彆急著謝。”顧夜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龍眼大小、通體碧綠、散發著清涼藥香的丹藥。“‘青木回春丹’,我最後剩的療傷藥,對內傷和元氣虧損有奇效,能加速你身體機能的恢複,但對魂魄和壽元無效。吃下去,打坐調息,配合我教你的呼吸法,三天內,你應該能恢複基本行動力。”
林硯接過丹藥,入手溫潤,藥香沁人心脾。他冇有猶豫,吞服下去。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清涼溫和的氣流,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胸口的悶痛和全身的虛弱感頓時緩解了不少。
“我幫你引導藥力。”顧夜示意林硯坐好,自己則盤膝坐在床邊,雙手虛按在林硯後背,一股溫和但精純的內力渡入,引導著藥力滋養林硯受損的經脈和內腑。
蘇瑾悄聲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接下來的三天,林硯在顧夜的協助和丹藥的效用下,恢複速度驚人。雖然距離全盛狀態還差得遠,胸口也時常隱痛,但至少可以下床行走,進行基本的活動,思維也恢複了往日的清晰敏捷。
他利用顧夜借的500積分,加上自己甦醒後係統因“S級評價”額外獎勵的200積分(昏迷期間未提示),總共700積分,進行了精打細算的兌換:
基礎精神強化(第二次):消耗400積分。他的精神屬性從9提升到10,達到了普通成年男性平均值的兩倍。意誌更加堅韌,感知更加敏銳,對幻覺、精神衝擊的抗性有所增強。這在對戰貞子這類精神攻擊為主的靈異時,或許能有奇效。
靈異知識(進階):消耗300積分。在之前“入門”的基礎上,獲得了更多關於詛咒、怨靈、結界、通靈現象的知識,尤其是一些偏門破解法的理論。雖然隻是理論,但知識就是力量。
剩餘積分:0。
依然是赤貧狀態。裝備、道具、一次性消耗品,什麼都買不起。他隻能指望隊友,以及任務世界中的搜尋了。
陸錚用積分兌換了一把強化過的霰彈槍(對靈體效果微弱,但對付被附身的活物或實體障礙有用)和一批特種彈藥,並將基礎格鬥掌握提升到了“熟練”級彆。沈星瑤則強化了敏捷,並兌換了一套“無聲行動”技能和幾枚強效閃光震撼彈。蘇瑾繼續投資情報和輔助技能,兌換了“基礎電子設備維修與破解”和“高級數據分析”,併購買了一份《常見詛咒類型與應對理論(簡略版)》。趙建國在眾人的建議下,咬牙兌換了一個“危險感知(弱化版)”的被動技能,和一麵據說能稍微偏轉靈體攻擊的小型桃木盾。
顧夜的兌換無人知曉,他似乎有自己獨立的積分來源和兌換渠道,隻是默默準備著。
休整期的第六天,晚上。
六人再次聚集在林硯的公寓客廳。經過幾天的休養和準備,眾人氣色好了不少,但眉宇間都籠罩著一層對即將到來的未知任務的凝重。
“關於《午夜凶鈴》,我彙總了已知資訊。”蘇瑾將資料投影到牆壁上,“原著電影(日版)核心設定:一盤被詛咒的錄像帶,觀看者會在七天後接到一個預告電話,隨後在恐懼中死亡。死亡方式通常是心肌梗塞或極度恐懼導致的心臟驟停,伴隨超自然現象。破解方法(電影初期):在七天內將錄像帶複製給其他人觀看,轉移詛咒。但這個方法在後續係列中被推翻或複雜化。”
“我們的任務世界,很可能是基於這個設定,但必有變異。係統提示的下次世界是‘《午夜凶鈴:七日重生》(疑似改編版)’,‘七日重生’這個後綴很關鍵,可能意味著循環,或者……複活機製。”林硯補充。
“詛咒如何觸發?是必須觀看錄像帶,還是接觸其他媒介?任務要求是什麼?生存七天?破解詛咒?還是找到貞子的屍骨?”陸錚提出關鍵問題。
“都有可能。但‘七日循環’很可能是一個核心機製。我們需要做好心理準備,一旦觸發詛咒,就必須與時間賽跑。”沈星瑤擺弄著手中的一枚改造過的煙霧彈,裡麵摻了香灰和符紙灰燼。
顧夜一直沉默地擦拭著那柄已經修複、符文重新亮起的棗木劍。此時,他抬起頭,淡淡說道:“貞子的詛咒,根源在於其母的怨恨和她自身的悲慘遭遇。怨恨不散,結合超能力,形成了這種近乎規則的詛咒。要破解,要麼以更強大的力量強行淨化或封印,要麼完成她的遺願,化解怨恨。前者我們暫時做不到,後者……需要查明她的死因和執念所在。”
“也就是說,我們很可能需要主動去尋找貞子相關的線索,甚至……接觸她生前的事物或地點。”林硯總結,“這很危險,但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另外,”蘇瑾調出另一個頁麵,“我監測到公共頻道,關於《午夜凶鈴》的討論和交易請求在增加。除了‘影’之外,又有兩個匿名賬號在收購相關情報。似乎有不少團隊的下個任務都是這個世界。我們要小心其他輪迴者,在詛咒麵前,人心可能比鬼怪更可怕。”
“任務開始後,儘量集體行動,不要分開觀看任何可疑的影像資料。通訊設備保持暢通,約定緊急暗號和集合點。”陸錚製定著基本策略。“如果我們被詛咒分割,也要儘量保持聯絡,共享情報。”
“還有,”林硯想起顧夜之前的提醒,“貞子的能力包括超強的心靈感應和幻覺製造。精神強化和意誌堅定至關重要。如果看到或聽到異常,第一時間告知隊友,不要獨自承受或隱瞞。”
商議持續到深夜。眾人反覆推演著各種可能性,製定了幾套應急方案。雖然依舊忐忑,但比起第一次任務時的茫然無措,這次多了幾分有條不紊的緊張。
休整期最後一天,下午。
林硯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夕陽將城市染成溫暖的橘紅色,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常、安寧。但他知道,這份安寧,如同暴風雨前虛假的平靜。
左肩胛下的輪迴印記,開始持續地微微發熱,提醒著他時限將至。
晚上十點,眾人最後一次檢查裝備,在林硯的公寓集合。
“準備好了嗎?”陸錚環視眾人。
沈星瑤檢查著複合弓的弓弦,點了點頭。蘇瑾將平板電腦和幾個自製的小型探測器塞進防水揹包。趙建國緊緊抱著那麵桃木盾,臉色發白,但眼神努力保持著堅定。顧夜將棗木劍插入特製的劍袋,背在身後,神情平靜無波。
林硯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隱痛和加速的心跳。“走吧。”
檢測到輪迴者小隊集合請求。距離下次任務開啟:00:59:47。是否提前進入輪迴大廳準備?
“是。”
熟悉的眩暈,空間轉換。
純白色的輪迴大廳,巨大的倒計時懸浮在穹頂之下,紅色的數字無情跳動。
大廳裡,不止他們一隊人。
林硯目光一掃,發現另外還有三撥人,分散在大廳的不同角落。人數不等,多的有七八個,少的隻有兩三人。彼此之間都保持著警惕的距離,互相打量,但冇人主動交談。
其中一撥人,全都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裝備精良,眼神銳利,紀律嚴明,像是訓練有素的軍人或傭兵。為首的是個光頭壯漢,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正冷冷地掃視著其他隊伍。
另一撥人則顯得雜亂些,有男有女,年齡不一,穿著打扮也各異,但共同點是眼神中都帶著一種老練和狠厲,顯然是經驗豐富的輪迴者。他們的目光尤其在顧夜背後的劍袋和林硯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最後一撥隻有三個人,兩男一女,都穿著普通的休閒服,看起來很低調,但林硯注意到他們的站位暗合某種規律,彼此間眼神交流默契,顯然也不是新手。
“看來這次任務,是多人混合場景。”蘇瑾低聲說,“競爭會更激烈。”
“不止競爭,”顧夜的目光落在那隊黑衣傭兵身上,眼神微凝,“那些人身上,有很淡的血腥氣和……軍火特有的硝化甘油味道。他們兌換了重型裝備。”
陸錚也注意到了,眉頭緊鎖。在靈異類世界,重型軍火作用有限,但用來對付其他輪迴者,卻是大殺器。
倒計時歸零。
下次任務世界載入中……
世界模板檢索……匹配完成。
背景:《午夜凶鈴:七日循環》(混合改編版)
難度:C級(靈異規則類)
主線任務:在任務世界生存七天。
支線任務(可選):
查明“詛咒錄像帶”的起源與傳播鏈(獎勵500積分)。
解救至少一名被詛咒者(獎勵200積分/人,上限600)。
找到並封印“貞子”的怨念源頭(獎勵1200積分)。
特彆提示:
本世界存在“七日死亡詛咒”。通過任何媒介(錄像帶、網絡視頻、夢境、記憶碎片等)目睹“特定影像”者,將觸發詛咒,並於七日後,在自身恐懼達到頂點時,被貞子的怨靈追殺致死。
詛咒一旦觸發,不可逆,但可通過完成特定條件或找到“生路”破解。
貞子的怨靈擁有多種超自然能力,包括但不限於:意念殺人、製造幻覺、扭曲空間、附身、通過電子設備移動與顯現。物理攻擊對其幾乎無效。
本世界為多輪迴者團隊混合場景,任務目標不衝突,但資源與“生路”有限,請謹慎合作。
任務開始。祝各位輪迴者,死得其所。
冰冷的提示音消失。
白光充斥視野。
熟悉的失重和暈眩感傳來。
當林硯的腳再次踏上實地時,一股潮濕、陰冷、帶著海腥味和淡淡黴味的空氣,湧入了他的鼻腔。
他睜開眼。
眼前是一條昏暗、狹窄的巷子。兩側是老舊的低矮樓房,牆皮剝落,露出暗紅色的磚塊。路麵是濕漉漉的青石板,牆角堆著散發出餿味的垃圾袋。幾盞昏黃的路燈在薄霧中散發著有氣無力的光暈,勉強照亮前方。
天空是沉鬱的鉛灰色,看不到星星月亮,隻有厚厚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會壓下來。細密的、冰冷的雨絲無聲飄落,沾濕了頭髮和衣服。
這裡不是日本。建築的風格、路牌上的文字(雖然模糊)、還有空氣中的味道,都指向一個濱海的、發展滯後的城鎮,有點像中國南方某些七八十年代的老街區,但籠罩著一層異樣的灰敗和死寂。
其他五人也陸續出現在身邊,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不遠處,另外三支輪迴者團隊也相繼出現。黑衣傭兵隊迅速散開警戒,那支老練隊伍則聚在一起低聲快速交流,那支三人小隊則默默退到巷子更深的陰影裡,觀察著一切。
“這裡……是哪裡?”趙建國縮了縮脖子,冷雨讓他打了個哆嗦。
蘇瑾快速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儀器檢測了一下:“空氣成分正常,輻射值正常,但環境溫度比預估低至少五度。電子信號……極弱,幾乎被遮蔽。我們似乎在一個與世隔絕的、或者被某種力場籠罩的區域。”
“先離開巷子,找個地方弄清位置,製定計劃。”陸錚低聲道,示意眾人跟上。
就在他們準備移動時,巷子口,一盞路燈突然“滋啦”一聲,爆出一團電火花,熄滅了。
緊接著,旁邊一棟老式居民樓二樓,一扇窗戶後麵,昏黃的燈光亮起。
窗戶後麵,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人影,背對著窗戶,坐在一張椅子前。
那人影麵前的桌子上,似乎放著一台老式的、帶著大屁股的電視機。
電視螢幕,亮著慘白、跳動的雪花點。
然後,那個人影,緩緩地,緩緩地,轉過了頭。
隔著佈滿雨痕的玻璃窗,隔著幾十米的昏暗雨夜,林硯看不清那人的臉。
但他清晰地感覺到,兩道冰冷、怨毒、彷彿來自深淵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落在了巷子裡,所有輪迴者的身上。
下一秒,那扇窗戶後的燈光,和電視的雪花屏,同時熄滅了。
巷子重新陷入昏暗,隻有雨聲淅瀝。
但那種被窺視、被標記的冰冷感覺,卻久久不散。
“詛咒……”沈星瑤握緊了手中的刀,聲音有些發乾,“已經開始了嗎?”
林硯抬頭,看向那扇重歸黑暗的窗戶,又看了看其他幾支輪迴者隊伍,從他們同樣凝重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
七日循環,開始了。
而他們,似乎已經踏入了某個巨大的、無形的詛咒之網中。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