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血戰
咆哮聲如同海嘯,數百殭屍的嘶吼彙聚成令人肝膽俱裂的聲浪,在任家鎮死寂的夜空下瘋狂擴散。
大地在震顫。
殭屍的衝鋒並非整齊劃一的軍隊,而是混雜著行屍拖遝的步履、黑僵沉悶的跳躍、白凶迅捷的撲擊,彙成一股混亂而致命的洪流。最前排的十幾隻白凶(綠僵)速度最快,四肢著地,如同野獸般竄出,幾個起落就已逼近義莊圍牆!
“上牆!守住!”陸錚的吼聲壓過屍潮的喧囂,他第一個躍上西側牆頭臨時搭建的木架平台,手中那把從警所找到的老式步槍已經上膛。雖然鏽蝕,但子彈是實打實的。
砰!砰!
兩聲槍響在夜空中炸開。衝在最前的一隻白凶胸口爆開兩團黑血,衝擊力讓它動作一滯,但隨即更加瘋狂地撲來——步槍子彈對它的傷害有限!
“打頭!打頭!”林硯在陸錚身旁喊道,手中的工兵鏟已經換成了那把消防斧,斧刃在火光下泛著寒光。他另一隻手抓著一把混合了硃砂的糯米,隨時準備撒出。
沈星瑤占據了東側牆頭的製高點,複合弓的弓弦振動聲不絕於耳。她的箭術在壓力下反而更加精準,一支支箭矢帶著尖嘯,精準地釘入行屍和黑僵的眼窩、口腔。對白凶,她則瞄準關節——箭矢射入膝蓋或肘部,雖不能致命,卻能極大地遲滯它們的行動。
蘇瑾和趙建國冇有上牆,他們在牆下作為支援。蘇瑾用找到的煤油和布條,快速製作著簡易燃燒瓶。趙建國則哆哆嗦嗦地將一袋袋糯米和黑狗血混合液搬到牆腳,供牆上的人取用。
顧夜冇有上牆。他站在院中,與法壇前的任九齡並肩而立。兩人目光都緊鎖著圍牆外那個紅毛殭屍的身影。
“任道長,陣法能撐多久?”顧夜問,聲音依舊平靜,但握劍的手背青筋微凸。
“淨地圈可阻行屍,鎮屍符可傷跳屍,但對那白凶和後麵的紫僵,效果大減。”任九齡臉色凝重,手中不斷掐訣,口中唸唸有詞,維持著義莊陣法的運轉。“至於那紅毛屍王……此陣恐怕攔它不住。它親自前來,必是察覺阿旺氣息在此,要斬草除根,吞噬生人氣血以助其成道!”
彷彿印證任九齡的話,紅毛僵動了。
它冇有隨著屍潮衝鋒,而是邁著沉重而穩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向義莊大門。它所過之處,低級的行屍和黑僵紛紛畏縮避開,彷彿畏懼它身上的氣息。那對幽綠的眼眸,始終盯著義莊內,準確地說,是盯著東廂房的方向——阿旺所在的位置。
圍牆上的戰鬥已經白熱化。
第一波白凶衝到了牆下,它們尖銳的爪子摳進磚縫,竟然開始向上攀爬!雖然動作笨拙,但力量驚人,磚石被摳得簌簌掉落。
“滾下去!”陸錚調轉槍口,抵近一隻即將爬上牆頭的白凶額頭,扣動扳機。
砰!
白凶半個腦袋炸開,腥臭的黑血和腦漿濺了陸錚一身。它慘叫一聲,從三米高的牆頭摔落,砸在下麵兩隻行屍身上,但很快又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腦袋少了半邊,居然還冇死透,隻是失去了方向,在原地打轉。
“腦袋不碎乾淨,它們還能動!”林硯一斧劈在一隻白凶抓上牆頭的手臂上。消防斧鋒利的斧刃深深嵌入臂骨,但竟未能斬斷!白凶的骨骼堅硬如鐵!林硯咬牙,腳蹬牆垛,全身力氣下壓,同時另一隻手將一把硃砂糯米狠狠拍在它臉上。
嗤嗤!白煙冒起,白凶發出痛苦嘶吼,爪子一鬆,摔了下去。
但更多的白凶和黑僵已經爬了上來!西側牆頭同時出現了四五個猙獰的頭顱,腐爛的手臂抓向守牆的人。
“燃燒瓶!”蘇瑾在下麵大喊,將兩個點燃的燃燒瓶奮力拋上牆頭。
林硯和陸錚接住,看也不看,朝著牆下殭屍最密集的地方砸去。
轟!轟!
煤油遇火即燃,瞬間在牆腳下形成兩片火海。七八隻行屍和兩隻黑僵被點燃,成了翻滾慘叫的火人。火焰暫時阻擋了後續殭屍的衝鋒,也給牆上的守軍爭取了喘息之機。
但殭屍不知恐懼。後麵的殭屍踏著燃燒的同類的身體,繼續湧上。火焰對白凶效果更差,它們隻是略微避讓,就從火焰邊緣繞行,繼續攀牆。
東側牆頭,沈星瑤的箭已經射完。她丟下複合弓,抽出腰間的砍刀,與兩隻爬上來的黑僵纏鬥在一起。她的動作靈活迅猛,刀法狠辣,專攻殭屍關節和脖頸,但黑僵皮糙肉厚,一時難以斬殺。
“顧夜!幫忙!”陸錚瞥見東側危急,大吼。
顧夜動了。
他冇有上牆,而是幾步衝到東側牆下,棗木劍出鞘,劍尖在地麵一挑,挑起一根早已佈置好的墨鬥線,手腕一抖,墨線如同有生命的黑蛇,倏地彈出,纏住了一隻剛爬上牆頭、正要撲向沈星瑤的黑僵腳踝。
“下來!”
顧夜低喝,用力一扯。那黑僵措不及防,竟被硬生生從牆頭拉了下來,重重摔在院中青石板上。顧夜踏步上前,棗木劍化作一道暗紅流光,刺入其眉心,一絞,黑僵抽搐兩下,不動了。
擊殺變異黑僵,獲得積分:50。
他劍勢不停,反手一揮,劍身拍在另一隻黑僵胸口。看似輕飄飄的一擊,那黑僵卻如遭重擊,胸口凹陷,倒飛出去,撞在圍牆上,將牆皮震落一片。
沈星瑤壓力驟減,趁機一刀砍翻了麵前那隻黑僵,氣喘籲籲地對顧夜點了點頭。
但危機遠未解除。更多的殭屍從四麵八方湧來,圍牆各處都傳來撞擊和抓撓聲。木質的大門在殭屍的撞擊下劇烈晃動,門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牆上的黃符在陰氣衝擊下,開始一張接一張地無風自燃,化為灰燼。
“道長!大門要撐不住了!”趙建國躲在正堂柱子後,帶著哭腔喊道。
任九齡鬚髮皆張,咬破指尖,在掌心快速畫了一道血符,然後一掌拍在法壇的銅鈴上。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護!”
嗡——
以法壇為中心,一道淡金色的光罩瞬間擴散,籠罩了整個義莊前院。光罩與圍牆上的符咒、地上的淨地圈連接,形成一層更堅固的屏障。
砰砰砰!
撞擊在光罩上的殭屍,如同撞上無形的銅牆鐵壁,被狠狠彈開。光罩表麵盪漾起水波般的漣漪,每一次撞擊,任九齡的臉色就蒼白一分,身體微微搖晃。
“老道以內丹元氣強行催動‘金光護體陣’,但撐不了一炷香!諸位,必須儘快擊退屍王,或者……撤離!”任九齡嘴角溢位一縷鮮血,嘶聲喊道。
擊退屍王?眾人看向大門外。
紅毛僵已經走到了淨地圈邊緣。它停下腳步,幽綠的眼睛掃了一眼淡金色的光罩,咧開嘴,露出森白交錯的獠牙,似乎是在嘲笑。
然後,它舉起了手中的青銅長戈。
長戈鏽跡斑斑,但戈尖卻閃爍著一點詭異的紅光。紅毛僵雙臂肌肉賁張,將長戈高高舉起,然後,朝著義莊大門的光罩,狠狠劈下!
冇有聲音。
但所有人腦海中都彷彿聽到了一聲撕裂布帛般的巨響。
青銅長戈的戈尖劈在淡金光罩上,光罩劇烈震動,以戈尖落點為中心,出現了蜘蛛網般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幾乎覆蓋了整個光罩表麵!
任九齡“哇”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踉蹌後退,被顧夜一把扶住。法壇上的銅鈴“哢嚓”一聲,裂成兩半。籠罩義莊的金光護罩,閃爍幾下,轟然破碎!
“噗——”任九齡麵如金紙,氣息萎靡,顯然受了重創。
失去了陣法庇護,殭屍的嘶吼聲瞬間清晰了數倍,濃烈的腐臭和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大門在殭屍的撞擊下,門閂發出最後的哀鳴。
“頂住門!”陸錚從牆頭跳下,和林硯、沈星瑤一起,用身體死死頂住即將被撞開的大門。蘇瑾和趙建國慌忙將能找到的重物——米缸、石磨、破傢俱——堆到門後。
但誰都清楚,這隻是徒勞。門外是數百殭屍,還有一隻恐怖的屍王。
“從後門走!”陸錚吼道,“顧夜,你帶任道長和蘇瑾、趙建國先走!林硯,沈星瑤,我們三個斷後!”
“走不了。”顧夜扶著任九齡,目光卻看向紅毛僵,“它在等。等我們離開義莊的庇護,在野外,我們死得更快。它要的是阿旺,還有……我們這些氣血旺盛的生人。”
彷彿為了印證顧夜的話,紅毛僵冇有立刻進攻。它收回長戈,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戈尖上沾染的、屬於任九齡的鮮血,露出陶醉的神色。然後,它抬起手,對著義莊方向,勾了勾手指。
它在挑釁,在戲耍獵物。
“媽的,跟它拚了!”沈星瑤眼中閃過狠色,從腰間摸出最後兩枚改造過的煙霧彈——這是她用自己的積分兌換的小玩意兒,能釋放刺鼻的氣體和強光。
“彆衝動。”林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硬拚是死路一條。必須利用一切條件,創造機會。阿旺……紅毛僵的目標是阿旺。任九齡說過,它要斬草除根,吞噬生人氣血。或許……
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在他腦海中成型。
“任道長,”林硯快速問道,“如果以阿旺為誘餌,配合符咒和陣法,能不能暫時困住那紅毛僵,甚至傷到它?”
任九齡虛弱地搖頭:“難……阿旺氣血已衰,誘餌效果有限。且那屍王靈智不低,尋常陷阱騙不過它。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有更強的‘誘餌’,氣血充沛,且帶有特殊氣息,能吸引它全部注意。”任九齡看向顧夜,“比如……身懷純陽法器,又精通道術之人。對殭屍而言,這樣的人生魂氣血,是大補,也是大敵,必會吸引它全力攻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顧夜身上。
顧夜沉默了一瞬,問:“需要我做什麼?”
“以你為餌,身貼‘聚陽符’,手持法劍,主動出擊,吸引屍王注意力。老道拚著最後一口氣,佈下‘天羅地網符陣’,將它暫時困住。其他人,趁機用儘所有手段攻擊它!硃砂、黑狗血、雞冠血、糯米、桃木釘、棗木劍,有什麼用什麼,全往它身上招呼!這是唯一的機會!”任九齡喘著氣說。
“你傷勢這麼重,還能佈陣?”陸錚懷疑。
“燃我殘壽,可撐片刻。”任九齡慘然一笑,“老道守了任家鎮一輩子,臨了能與屍王同歸於儘,也算不辱祖師。隻是……這幾位小友的安危……”
“我去當誘餌。”林硯突然開口。
眾人愕然看向他。
“林硯,你……”蘇瑾想說什麼,被林硯抬手製止。
“顧夜的法劍是主要攻擊手段,他不能當誘餌,必須儲存實力最後擊殺。我氣血不如顧夜,但精神強化過,意誌力更強,或許能多撐一會兒。而且,”林硯看向顧夜,“你教我的那個呼吸法,配合符咒,是不是能短暫激發陽氣?”
顧夜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可以,但很危險。陽氣激發過度,會損傷根基,甚至……折壽。”
“總比現在就死強。”林硯扯了扯嘴角,看向任九齡,“道長,聚陽符怎麼畫?天羅地網陣怎麼布?快!”
任九齡眼中閃過一絲敬佩,不再猶豫,強撐著坐起,撕下一片道袍內襯,咬破手指,以血為墨,快速畫下一道複雜無比的符文。畫完最後一筆,他整個人幾乎虛脫,符紙卻散發出灼熱的氣息。
“貼於心口……以精血啟用。”任九齡將血符遞給林硯。
林硯接過,毫不猶豫地扯開衣襟,將血符拍在左胸心臟位置。符紙觸肉,瞬間變得滾燙,一股熾熱的氣流從心臟湧向四肢百骸,讓他麵板髮紅,氣息暴漲,眼中甚至有金光閃過。但同時,他也感到一陣強烈的虛弱感襲來,彷彿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天羅地網陣,需以八張‘鎮屍符’按八卦方位佈下,老道已無力畫符,需你們自己來!”任九齡指向法壇上還剩下的幾張空白黃符和硃砂筆,“按我教的驅屍符畫法,注入全部心神,快!”
蘇瑾、沈星瑤、趙建國,甚至陸錚,都衝過來,抓起硃砂筆,回憶著白天學的符咒畫法,拚命集中精神,在黃符上勾畫。他們畫得歪歪扭扭,遠不如任九齡的精妙,但此刻也顧不上了。
顧夜則走到林硯身邊,低聲道:“呼吸法,配合我教的步伐。我吸引它第一擊,你看準時機,從側翼攻擊它下盤。記住,它的弱點是眉心、咽喉、心口,但都有骨甲保護。找機會,用這個。”
他將一個小布包塞進林硯手裡。林硯打開一看,是五枚顏色暗紅、尖端鋒利的棗木釘。
“浸泡過黑狗血和我的血,專破殭屍骨甲。找機會,釘入它關節或要害。”顧夜語速極快,“我隻能幫你製造一次機會。生死,看你。”
林硯握緊棗木釘,重重點頭。
外麵,紅毛僵似乎等得不耐煩了。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手中青銅長戈再次舉起,就要下令總攻。
就在這時,義莊大門,從裡麵被猛地拉開了。
林硯一個人,走了出來。
他**著上身,心口的血符散發著灼熱的紅光,在黑夜中如同燈塔。他手中握著那把消防斧,斧刃上塗抹了黑狗血和硃砂的混合物。他一步步走向紅毛僵,腳步沉穩,眼神銳利,竟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
紅毛僵幽綠的眼眸瞬間鎖定了林硯,尤其是他心口那張散發著誘人“陽氣”的血符。它喉嚨裡發出貪婪的嗬嗬聲,放棄了下令攻擊,而是獨自向前幾步,與林硯對峙。
殭屍大軍在它身後安靜下來,像是在等待王的狩獵。
“來啊。”林硯揚起斧頭,對著紅毛僵,勾了勾手指,重複了它剛纔的動作。
嘲諷,**裸的嘲諷。
紅毛僵眼中綠火暴漲,它被激怒了。一個渺小的人類,竟敢挑釁屍王!
“吼——!”
它放棄了緩慢的步伐,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瞬間跨越十幾米距離,青銅長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刺林硯心口!這一擊快如閃電,勢若雷霆,遠非之前攻破陣法時可比!
“就是現在!”牆頭上,顧夜低喝。
林硯在長戈及體的瞬間,動了。他冇有後退,反而側身前衝,腳下踏出顧夜白天教過的奇異步法,身體以毫厘之差與戈尖擦過,同時左手一揚,一把混合了雞冠血的硃砂劈頭蓋臉撒向紅毛僵的麵門!
紅毛僵下意識地偏頭閉眼。硃砂雞血潑在它臉上,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冒起白煙,但並未造成太大傷害,隻是讓它動作微微一滯。
就這一滯的功夫,林硯已經衝到它身側,消防斧帶著全身力氣和血符激發的熾熱陽氣,狠狠劈向紅毛僵的左腿膝蓋!
當!
斧刃與覆蓋著紅毛的膝蓋骨甲碰撞,竟然發出金鐵交擊之聲!火星四濺!林硯虎口崩裂,鮮血淋漓,斧頭被高高彈起。紅毛僵的膝蓋骨甲上,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好硬!林硯心中駭然。
紅毛僵吃痛,雖然未受傷,但被螻蟻所傷,讓它暴怒。它反手一戈橫掃,勢大力沉,足以將林硯攔腰斬斷!
林硯來不及躲閃,隻能將消防斧橫在身前格擋。
哢嚓!
精鋼鍛造的消防斧斧柄,在青銅長戈的揮擊下,如同枯木般斷成兩截!林硯被巨力掃中胸口,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擊中,倒飛出去十幾米,重重摔在義莊門前的石階上,又滾落在地。
“噗——”林硯噴出一口鮮血,胸骨傳來劇痛,不知斷了幾根。心口的血符光芒急劇暗淡,那股熾熱的陽氣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虛弱和劇痛。
僅僅一個照麵,他就重傷瀕死!
“林硯!”牆頭上,沈星瑤失聲驚呼。
紅毛僵一擊得手,發出得意的低吼,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倒地不起的林硯,長戈抬起,就要給予最後一擊。
就在長戈即將落下的瞬間——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天羅地網,困!”
任九齡嘶啞的吼聲從牆內傳來。與此同時,八張歪歪扭扭的黃符,從義莊圍牆的八個方向同時飛出,貼在了紅毛僵周圍的地麵上。
嗡!
八張黃符同時亮起微光,光芒連接,形成一個直徑約十米的淡金色八卦光陣,將紅毛僵籠罩其中。光陣中伸出無數道淡金色的光線,如同鎖鏈,纏繞向紅毛僵的四肢軀乾。
紅毛僵身體一僵,動作變得遲緩,它憤怒地掙紮,金色光線被掙得吱嘎作響,明滅不定,顯然困不住它多久。
“就是現在!攻擊!”陸錚的吼聲響徹夜空。
牆頭上,沈星瑤扔出了最後兩枚煙霧彈,刺鼻的煙霧和強光在紅毛僵眼前炸開,乾擾它的視線。蘇瑾和趙建國將早就準備好的、裝滿了黑狗血雞冠血混合液的水袋,奮力砸向光陣中的紅毛僵。
嘩啦!嘩啦!
腥臭的液體淋了紅毛僵一身,與它體表的陰氣劇烈反應,冒出滾滾濃煙,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紅毛僵發出痛苦的咆哮,掙紮得更劇烈了,金色光線開始一根根崩斷。
“顧夜!”陸錚看向一直未動的顧夜。
顧夜深吸一口氣,從牆頭一躍而下,落入天羅地網陣中。他冇有直接攻擊紅毛僵,而是腳踏八卦方位,手中棗木劍劃出一道道玄奧的軌跡,口中唸誦著晦澀的咒文。
隨著他的步伐和咒文,地麵上那八張黃符的光芒再次增強,原本即將崩潰的光線重新穩固,甚至變得更加凝實。而顧夜手中的棗木劍,劍身上的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開始流動,散發出越來越強的、令人心悸的灼熱氣息。
紅毛僵似乎感到了威脅,幽綠的眼眸死死盯住顧夜,掙紮得更加瘋狂,青銅長戈瘋狂揮砍,金色光線不斷崩斷。
“顧夜,快!陣法要撐不住了!”任九齡在牆上焦急大喊,又噴出一口血。
顧夜臉色蒼白,顯然維持陣法對他消耗極大。但他眼神依舊冰冷專注,腳步不停,咒文越來越急。終於,當他踏完最後一個方位,手中棗木劍高舉過頭,劍尖指向夜空。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金光速現,覆護真人。急急如律令!”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棗木劍上所有的符文同時大放光明!赤紅如火的光芒沖天而起,將半邊夜空染成暗紅!
顧夜雙手握劍,對著光陣中心、被暫時束縛的紅毛僵,一劍刺出!
這一劍,冇有任何花哨,隻有純粹的速度和力量,帶著棗木劍上凝聚到極致的純陽破邪之力,如同隕星墜地,直刺紅毛僵眉心——那是殭屍最核心的“屍竅”所在,一旦被破,神魂俱滅!
紅毛僵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它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全身紅毛根根倒豎,幽綠的鬼火在眼中瘋狂燃燒。它竟不再掙紮,反而張開雙臂,露出胸口——那裡,盔甲破碎處,隱隱可見一顆漆黑如墨、微微跳動的心臟!
它要硬抗這一劍,同時以屍心本源陰氣,反噬顧夜!
棗木劍的劍尖,與紅毛僵的眉心骨甲,碰撞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冇有聲音。
隻有刺目的紅光與黑氣,以劍尖和眉心為中心,轟然爆發,形成一道紅黑交織的恐怖氣浪,朝著四麵八方席捲而去!
氣浪所過之處,離得近的幾十隻行屍和黑僵,如同被狂風颳過的稻草,瞬間被撕成碎片!稍遠一些的,也被吹得東倒西歪。義莊的圍牆在這股氣浪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大片牆皮脫落,出現無數裂痕。
顧夜悶哼一聲,虎口再次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流淌,滲入劍身。棗木劍的劍尖,刺入了紅毛僵的眉心骨甲,但隻入半寸,便再也無法前進!劍身上流動的符文光芒急速暗淡。
紅毛僵的眉心,那漆黑堅硬的骨甲上,以劍尖為中心,蔓延開細密的裂紋。但它眼中的綠火依舊燃燒,甚至更加凶戾。它胸口的黑色屍心,跳動得更加有力,一股股精純的陰氣順著青銅長戈,就要反衝顧夜!
僵持!
生與死的僵持!純陽法劍與屍王本源的對耗!
誰先撐不住,誰就死!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紅毛僵側後方的陰影中撲出!
是林硯!
他胸口凹陷,嘴角不斷溢血,臉色慘白如紙,但眼神卻亮得嚇人。他手中,緊握著那五枚暗紅色的棗木釘,其中一枚,已經狠狠紮進了紅毛僵左腿膝蓋後方——那裡是關節連接處,骨甲最薄,之前被消防斧劈出的白痕所在!
噗嗤!
棗木釘深深冇入,直至釘尾!
“吼——!”紅毛僵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左腿一軟,單膝跪地!維持它身體平衡和陰氣運轉的重要關節被破,它體內的陰氣頓時一滯!
顧夜眼中精光爆射,趁此良機,暴喝一聲,全身殘餘的法力毫無保留地灌入棗木劍!
“破!”
棗木劍上原本暗淡的符文,如同迴光返照般再次亮起,劍尖猛地向前一送!
哢嚓!
眉心骨甲徹底碎裂!棗木劍長驅直入,貫穿紅毛僵的頭顱,從後腦透出!
紅毛僵身體劇震,眼中的綠火驟然熄滅,張開的大口中,噴出一股濃鬱如墨的黑氣。它手中的青銅長戈“噹啷”一聲掉落在地。胸口那顆黑色屍心,停止了跳動,迅速乾癟萎縮。
它保持著跪地的姿勢,僵在那裡,一動不動了。
天羅地網陣的光芒消散。八張黃符同時自燃成灰。
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殭屍,在紅毛僵死亡的瞬間,彷彿失去了主心骨,同時停止了動作,呆呆地站在原地,眼中嗜血的紅光迅速黯淡。然後,如同割倒的麥子,一具接一具地撲倒在地,再也不動。隻有少數行屍還在無意識地原地打轉,但已毫無威脅。
結束了。
顧夜拔劍,踉蹌後退幾步,以劍拄地,才勉強站穩。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紊亂,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虎口血肉模糊。
林硯則直接癱倒在地,眼前陣陣發黑,胸口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他感到生命力在快速流逝,心口那張血符已經徹底暗淡,化為灰燼飄落。
“林硯!”沈星瑤和蘇瑾從牆頭跳下,衝了過來。陸錚也拖著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跑來。
“還……冇死……”林硯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想抬手,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他感到極度的寒冷,彷彿要墜入冰窟。
“治療噴霧!快!”蘇瑾手忙腳亂地從揹包裡翻出那瓶初級治療噴霧,對著林硯胸口的傷口狂噴。淡綠色的霧氣滲入,傷口的流血緩慢止住,但骨頭的斷裂和內臟的傷勢,顯然不是這初級噴霧能治癒的。
“任道長!任道長!救救他!”趙建國哭喊著去找任九齡。
任九齡被趙建國和蘇瑾攙扶著走過來。他看了一眼林硯的傷勢,又看了看顧夜,搖頭歎氣:“五臟移位,胸骨儘碎,心脈受損,又透支了太多陽氣生機……若非這小友意誌堅定,氣血未絕,此刻早已去了。老道……無能為力了。”
眾人的心沉到穀底。
顧夜走到林硯身邊,蹲下,手指搭在林硯腕脈上。片刻後,他皺緊眉頭,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一顆龍眼大小、通體赤紅、散發著淡淡清香的藥丸。
“赤陽丹,我保命的丹藥,隻有一顆。”顧夜將藥丸塞進林硯口中,以內力助其化開,“能吊住你一口氣,修複部分損傷,但根基已損,壽元……至少折了十年。而且,十二個時辰內,你動彈不得,與廢人無異。”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溫和但沛然的暖流湧入林硯四肢百骸,尤其是胸口,劇痛迅速緩解,斷裂的骨頭似乎被一股力量強行歸位、粘合。他慘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命保住了。
“謝謝……”林硯聲音嘶啞。
顧夜冇說話,站起身,看向滿地殭屍屍體,和遠處依然矗立、但已失去生機的紅毛殭屍體。
擊殺殭屍首領“紅毛屍王”,支線任務3完成,獎勵積分:800。
團隊成員貢獻評估中……林硯(關鍵助攻,重創屍王),顧夜(致命一擊),陸錚、沈星瑤、蘇瑾、趙建國(輔助牽製)。積分分配……
林硯獲得積分:500,顧夜獲得積分:300,其餘人各獲得積分:100。
檢測到輪迴者林硯、顧夜、陸錚、沈星瑤、蘇瑾、趙建國合作擊殺首領,臨時團隊默契度提升,解鎖團隊技能“同氣連枝”(未啟用)。
一連串係統提示在眾人腦海響起。但此刻,冇人有心情高興。
“先回義莊。”陸錚沉聲道,“清點傷亡,處理傷勢,加固防禦。殭屍雖然倒了,但難保冇有彆的危險。”
眾人將林硯小心抬回西廂房,安頓在床上。顧夜自己也服下了療傷藥,打坐調息。任九齡傷得更重,陣法反噬加上燃壽施法,已是油儘燈枯,被蘇瑾和趙建國扶回東廂房休息。
沈星瑤和陸錚帶著傷,開始清理戰場。他們將紅毛僵的屍體用墨鬥線和剩下的黃符層層捆縛,澆上煤油,一把火燒成灰燼,骨灰用桃木盒裝好,準備讓任九齡超度。其他殭屍屍體,能燒的燒,不能燒的拖到遠處挖坑掩埋,撒上石灰。
一直忙到天光微亮,戰場才大致清理完畢。
義莊內,一片狼藉。圍牆多處破損,大門徹底報廢,院內血跡斑斑,滿目瘡痍。但至少,還屹立著,他們還活著。
朝陽升起,金色的光芒刺破晨霧,照在任家鎮傷痕累累的土地上。
還活著的六個人——或者說,五個半,林硯還在昏迷——聚集在西廂房,默默吃著乾糧,無人說話。
一夜血戰,險死還生,擊殺屍王,獲得積分。但付出的代價,同樣慘重。林硯重傷瀕死,根基受損,壽元折損。顧夜消耗過大,也受了不輕的內傷。任九齡垂死。物資消耗大半。義莊防禦幾乎被毀。
而他們的任務,纔過去兩天。還有五天。
“接下來怎麼辦?”沈星瑤打破沉默,聲音沙啞。
陸錚看向床上昏迷的林硯,又看了看打坐的顧夜,緩緩道:“等林硯醒過來,等顧夜和任道長恢複一些。然後,去古墓,完成支線任務1,查明真相。之後,去祠堂,看看能不能救出倖存者,完成支線任務2。最後,熬過剩下五天,迴歸。”
“古墓……”蘇瑾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佈滿血絲,“紅毛僵已死,古墓裡可能還有危險,但應該不會比屍王更可怕。關鍵是林硯的身體……”
“我冇事。”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
眾人轉頭,看到林硯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清明。顧夜的赤陽丹,效果驚人。
“彆動!”蘇瑾連忙按住他,“你傷得很重,需要靜養。”
“靜養不了。”林硯咳嗽兩聲,胸口傳來悶痛,但他強忍著,“任務時間不等人。我死不了,就能動。顧夜,你的丹藥,還能讓我恢複幾成?”
顧夜結束打坐,睜開眼,看向林硯:“三日之內,恢複五成行動力,但不可劇烈運動,不可再動用陽氣。七日之內,恢複七成。至於損失的根基和壽元……除非有逆天的天材地寶或係統兌換,否則,補不回來了。”
“五成,夠了。”林硯扯了扯嘴角,“查明真相,不一定需要戰鬥。我們可以智取。”
“你有什麼想法?”陸錚問。
“紅毛僵已死,但古墓裡可能還有線索,關於它為什麼會變成殭屍,以及……是否還有彆的隱患。”林硯思路逐漸清晰,“我們需要任道長的尋陰盤,和……阿旺。阿旺是唯一進去過還活著出來的人,哪怕瘋了,他的記憶也可能殘留著關鍵資訊。也許,任道長有辦法,暫時喚醒他的神智,哪怕隻有片刻。”
眾人眼睛一亮。
“我去問任道長。”蘇瑾起身。
半個時辰後,蘇瑾回來,臉色複雜:“任道長說,他有一門‘問魂術’,可短暫溝通魂魄,詢問資訊。但阿旺魂魄受損,施展此術,會加速他魂飛魄散。而且,任道長自己傷勢過重,施展此術,恐怕……會當場斃命。”
房間裡沉默下來。
用兩條命——阿旺的殘魂和任九齡的命,去換一個可能的情報。值嗎?
“我去和任道長說。”顧夜站起身,走向東廂房。
片刻後,他回來,手中拿著那個尋陰盤,和阿旺那件沾血的破衣服。
“任道長同意了。他說,他壽元將儘,阿旺魂魄殘缺,生不如死。若能以此殘軀,為任家鎮換來一線徹底安寧的希望,死得其所。”顧夜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握著尋陰盤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他說,一個時辰後,在法壇施術。讓我們準備好。問出的資訊,他會以血書寫下。之後……他便和阿旺一起去了。”
氣氛沉重如鉛。
一個時辰,轉瞬即逝。
東廂房法壇前,任九齡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道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盤坐在蒲團上,麵前躺著昏迷的阿旺。阿旺額頭上貼著一張複雜的紫色符籙。
林硯等人站在一旁,默默看著。
任九齡看了眾人一眼,微微一笑,笑容裡有釋然,有不捨,也有決絕。
“諸位小友,老道先行一步。任家鎮的將來,就拜托你們了。若有餘力,祠堂裡的老弱婦孺……還請照拂一二。”
說完,他不再看眾人,雙手掐訣,口中開始唸誦冗長而晦澀的咒文。隨著咒文,他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變得如同白紙。而阿旺額頭上的紫色符籙,開始散發出朦朧的光芒。
任九齡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符籙上。
符籙光芒大盛,將他和阿旺籠罩其中。
隱約間,眾人似乎看到兩個淡淡的光影,從任九齡和阿旺身上飄出,在空中交織,又迅速分開。
任九齡的身體,緩緩軟倒,氣息全無。
阿旺的身體,抽搐了一下,也停止了呼吸。
紫色符籙燃燒起來,化為灰燼。灰燼中,一點靈光冇入尋陰盤中。而地上,以任九齡最後的精血,寫著幾行潦草的字跡:
“墓有三層,外層疑塚,中層棺槨,底層鎖妖。”
“屍王非墓主,乃守墓之將,受地脈陰煞千年侵蝕所化。”
“真正凶物,沉睡底層,七日一醒,吸月華,吞生魂。”
“此番甦醒在即,鎮民氣血,乃其血食。”
“欲絕後患,需入底層,毀其棺,斷地脈。”
“切記,勿直視其目,勿聞其聲,勿觸其棺。”
“否則,魂魄永墮,輪迴無門。”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
最後幾個字,已經模糊不清,彷彿書寫者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隻有尋陰盤的指針,在無人催動的情況下,自行轉動起來,最終,顫抖著指向了……義莊地下。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