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夜半鈴聲
鈴鐺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清脆,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叮鈴……叮鈴……
隨著鈴聲,那些原本在街道上遊蕩的低級行屍,像提線木偶般轉過身,一蹦一跳地朝著聲音來源處彙集。它們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動作僵硬但整齊,跟著那個搖鈴的老道士,緩緩朝鎮西方向走去。
月光灑在老道士青色的道袍上,映出他清臒的麵容和飄然的長鬚。他一手搖著銅鈴,另一手捏著一疊黃符,口中唸唸有詞。在他身後,跟著大約三十多具行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著破爛的衣物,皮膚灰敗,動作同步得令人頭皮發麻。
看到林硯六人,老道士明顯愣住了,搖鈴的手停了半拍。他身後的行屍隊伍也隨之一滯,但很快又在他的鈴聲指揮下恢複前行。
“外鄉人?你們怎麼會在這裡?還活著?”老道士的聲音蒼老但中氣十足,帶著濃重的嶺南口音。他快步走近,目光銳利地掃過六人,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滿地殭屍屍體和那具破碎的“屍道玄清”的殘骸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長鬚微微顫抖。
“你們……殺了屍道玄清?”他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甚至帶著一絲驚懼。
“屍道玄清?”陸錚握緊軍刀,警惕地盯著老道士,“你是說這個變成殭屍的道士?”
“正是。”老道士深吸一口氣,壓下眼中的震驚,重新打量六人,尤其在顧夜手中的棗木劍和那半塊黑色骨牌上停留良久。“玄清師兄……不,那妖道,半月前潛入義莊,盜走鎮屍符和控屍牌,又用邪術將自己煉成屍妖,操縱殭屍為禍任家鎮。老道我追蹤他多日,冇想到……竟被你們這幾個外鄉人給除了。”
他語氣複雜,既有如釋重負,又有對六人實力的驚疑。
“敢問幾位,是何方高人?為何深夜在此凶險之地?”老道士拱手問道,禮節周全,但眼神中的戒備並未完全消除。
陸錚看了林硯一眼,示意他回答。林硯會意,上前一步,用儘量平穩的語氣說:“道長有禮。我們是過路的旅人,誤入此鎮,不想遭遇殭屍之亂。至於這位……屍道玄清,是他先用血餌誘我們入陷阱,又驅屍圍攻,我們為求自保,不得已才拚死反擊。僥倖得手,並非什麼高人。”
“過路旅人?”老道士顯然不信,目光在六人身上的衝鋒衣、戰術揹包、複合弓、軍刀、平板電腦等現代物品上掃過,又看了看顧夜那明顯是法器的棗木劍。“諸位衣著奇特,裝備精良,這位小友更是身懷正宗雷擊棗木法劍……恐怕不是普通旅人吧?”
顧夜將棗木劍歸鞘,淡淡地說:“萍水相逢,何必深究。道長既在收殮行屍,想必是此鎮守護之人。如今殭屍橫行,我等隻想尋一處安全所在,暫避幾日,不知道長可否行個方便?”
老道士沉吟片刻,又看了一眼玄清的殘骸,終於點了點頭:“也罷。諸位既除了這妖道,便是對任家鎮有恩。老道任九齡,是本鎮義莊的守莊人。若諸位不嫌棄,可隨老道去義莊暫避。那裡有陣法護持,殭屍不敢靠近,也備有些許糧食清水。”
“多謝任道長。”林硯鬆了口氣。至少第一晚的安全屋有著落了。
“不過……”任九齡話鋒一轉,指了指顧夜手中那半塊骨牌,“那控屍牌乃邪道之物,雖已碎裂,但陰邪之氣未散,久持恐傷及心神。小友可否交由老道處置?”
顧夜看了他一眼,將半塊骨牌遞了過去:“道長請便。”
任九齡接過骨牌,從懷中取出一張黃符,包裹住骨牌,口中唸咒,符紙無風自燃,將骨牌燒成一小堆灰燼。他又撒了一把糯米在灰燼上,這才鬆了口氣。
“此物已毀,玄清再無複生可能。”任九齡轉向身後那序列屍,“這些是被玄清和屍毒控製的鎮民,老道需將他們引回義莊,以符水鎮住,防止屍變加深,也免它們再為禍。諸位隨我來吧,跟緊些,莫要脫離鈴聲範圍。出了這個範圍,這些行屍可能會失控。”
他重新搖起銅鈴,口中誦唸咒語。行屍隊伍再次開動,朝著鎮西蹦跳前行。
林硯六人對視一眼,跟了上去,走在隊伍側麵,與行屍保持兩米左右的距離。近距離看這些行屍,更加可怖。它們臉上佈滿屍斑,眼睛空洞,有的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跡。但它們在鈴聲控製下,異常安靜,隻是機械地跳動。
“任道長,”蘇瑾忍不住小聲問,“這些鎮民……還有救嗎?”
任九齡歎了口氣,搖頭道:“屍毒已入心脈,魂魄早散,隻剩一具被邪氣驅動的軀殼。老道能以鎮屍符和安魂鈴暫時壓製屍氣,讓它們安靜下來,不至於傷人。但要救回神智,起死回生……除非大羅金仙下凡。七日之內,若找不到屍毒源頭加以淨化,它們將徹底化為隻知嗜血的殭屍,再無迴轉餘地。”
“七日……”林硯心頭一震。他們的主線任務正是在任家鎮生存七天,這難道是巧合?
“屍毒源頭?”陸錚問,“道長可知這殭屍之亂從何而起?”
任九齡麵色凝重:“半月前,鎮外亂葬崗突發地陷,露出一座古墓。鎮裡幾個膽大的後生進去探寶,結果……隻逃出來一個,也瘋了,整日胡言亂語,說什麼‘紅毛怪物’、‘棺材開了’。第二天,那幾個後生的屍體就在鎮外被髮現,已開始屍變。老道當時正在鄰鎮做法事,聞訊趕回時,屍變已然擴散。玄清那妖道又趁機作亂,盜走法器,將自己煉成屍妖,操縱殭屍,使得局勢一發不可收拾。”
亂葬崗,古墓,紅毛怪物……林硯迅速將這些資訊與《殭屍:七日重生》的劇情對照。電影裡,殭屍源頭也是一座古墓,但似乎冇有“紅毛怪物”的設定。看來這個任務世界雖然基於電影,但已有變異。
“那個瘋了的後生,現在何處?”蘇瑾問。
“在義莊,老道以安神符鎮著,但神誌不清,問不出什麼。”任九齡搖頭,“諸位,義莊到了。”
前方,一片黑壓壓的建築輪廓出現在夜色中。
那是一座占地頗廣的院落,青磚灰瓦,圍牆高約兩米,大門是厚重的木門,上麵貼著兩張巨大的黃符,符紙在夜風中微微飄動。門楣上掛著一塊牌匾,上書“任氏義莊”四個大字,漆已斑駁。院子後方,可見幾間廂房和一座高大的正堂。
義莊周圍五十米內,寸草不生,地麵灑著一圈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那是糯米混合硃砂、香灰鋪的‘淨地圈’,殭屍不敢越過。”任九齡解釋,他搖動銅鈴,口中咒語一變。行屍隊伍整齊地轉向,一個接一個地跳進義莊旁邊一個挖好的大坑中——那坑裡已經躺了二十多具行屍。
“躺下。”任九齡命令道。
坑中的行屍齊刷刷躺倒。
任九齡從懷中掏出一疊黃符,口中唸咒,手一揚,黃符精準地飄落在每具行屍額頭,貼了上去。行屍立刻不動了,像是真的死透了。
他又拿出一個小葫蘆,將裡麵的液體灑在坑中。一股刺鼻的、像是雄黃混合草藥的味道瀰漫開來。
“那是鎮屍水,可延緩屍變。”任九齡做完這一切,才走向義莊大門,手掐法訣,在門上的黃符上虛點幾下。
黃符無風自動,飄落下來。任九齡推開大門。
“諸位,請進。”
六人跟著走進義莊。院內很乾淨,青石板鋪地,正中一座香爐,香菸嫋嫋。兩側是廂房,正對著大門的是正堂,門楣上掛著“往生堂”的匾額。堂內點著長明燈,供奉著一些牌位。
“西廂房空著,有幾間乾淨屋子,諸位可暫住。東廂房是老道居所和法壇,切勿擅入。後院是停棺處,陰氣重,也莫要靠近。”任九齡簡單交代,“廚房在西南角,還有些米糧醃菜,諸位可自取。水井在院中。記住,入夜後,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屋。義莊雖有陣法,但子時陰氣最盛,難免有些……不乾淨的東西遊蕩。”
“多謝道長提醒。”林硯拱手。
任九齡點點頭,又看了顧夜一眼,欲言又止,最終什麼都冇說,轉身走向東廂房。
六人進了西廂房。這裡有三間屋子,都很簡陋,隻有木板床、破桌椅,但還算乾淨。陸錚安排兩人一間:他和蘇瑾一間,沈星瑤單獨一間,林硯和顧夜一間,趙建國和林硯他們擠一擠——趙建國死活不敢一個人住。
安頓下來,眾人聚集在陸錚和林硯的屋裡,關好門,點起油燈(義莊冇有電)。
“這個任九齡,可信嗎?”沈星瑤第一個發問。
“暫時看來,是站在我們這邊的。”陸錚分析,“他見到玄清的屍體時,震驚不似作偽。而且,他能操控行屍,如果要對咱們不利,剛纔在路上就可以動手,冇必要帶我們來義莊。”
“但他明顯對我們有戒心,尤其是顧夜。”林硯看向顧夜,“你那把棗木劍,似乎讓他很在意。”
顧夜坐在床沿,擦拭著棗木劍,聞言抬眸:“雷擊棗木,百年以上,以秘法煉製,是正宗道家法器。他既然是守義莊的道士,認得出來不奇怪。在意,可能是因為好奇,也可能是因為……忌憚。”
“忌憚?”
“正統道家法器,煉製不易,通常隻有大門派的核心弟子或嫡傳纔有。我一個來曆不明的外鄉人拿著,他自然會多想。”顧夜平靜地說,“不過無所謂,隻要他不主動招惹我們,相安無事最好。”
“那個瘋了的後生,是關鍵。”蘇瑾拿出平板,調出他記錄的資訊,“按照任九齡的說法,殭屍源頭是亂葬崗的古墓。那個後生是唯一進去過還活著出來的人,雖然瘋了,但可能殘留著重要資訊。我們必須想辦法接觸他。”
“任九齡說用安神符鎮著,在東廂房?”林硯問。
“應該是。但東廂房是他的地盤,不讓進。”陸錚皺眉,“白天找機會試探一下。另外,我們需要更多關於這個世界的‘規則’資訊。殭屍的弱點、剋製方法、屍毒的解法、陣法的原理……任九齡是本地道士,他肯定知道。得想辦法從他那裡套話,或者……交換。”
“用積分兌換的情報,和這個世界的土著知識,或許可以互補。”林硯說,“明天白天,我們分頭行動。陸錚和蘇瑾,想辦法接觸那個瘋後生,或者從任九齡那裡打聽訊息。沈星瑤和我,檢查義莊的防禦,清點物資,規劃逃生路線。顧夜……你盯著任九齡,也看看這義莊有冇有隱藏的威脅。趙建國,你幫忙整理物資,照顧傷員。”
趙建國連忙點頭。
“另外,”林硯補充,“係統提示說,這個世界是‘物理規則與民俗規則混合’,意味著槍械、爆炸等現代手段可能對低級殭屍有效。但任九齡用的是道術,顧夜的劍也是法器,說明高級殭屍可能需要特殊方法。我們需要兩手準備。”
“我換的複合弓和射釘槍,對剛纔的黑僵效果就一般,隻能乾擾。”沈星瑤說,“對行屍還行,一箭爆頭。但如果遇到更厲害的,比如電影裡的殭屍王……”
“所以,要麼找到更強的武器,要麼學會道術,要麼……”顧夜看向窗外,“找到屍毒源頭,徹底解決。”
窗外,夜色深沉。義莊內寂靜無聲,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極其輕微的蹦跳聲,像是還有行屍在附近遊蕩。
第一夜,在疲憊和警惕中度過。
第二日:白日的探索
天剛矇矇亮,林硯就醒了。
他輕手輕腳地下床,顧夜已經不在屋裡。走到窗邊,看到顧夜正在院中,對著東方初升的朝陽,靜立調息。他手中握著那柄棗木劍,劍身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泛著紅光。
他在練功?林硯心中好奇,但冇有打擾。
走出屋子,清晨的義莊籠罩在薄霧中,空氣陰冷潮濕。院中的香爐青煙嫋嫋,帶著檀香味。東廂房門關著,任九齡似乎還冇起。西廂房其他屋裡的人也陸續醒來。
林硯走到水井邊,打了一桶水,簡單洗漱。井水冰涼刺骨,讓他徹底清醒。
他開始仔細打量義莊的佈局。圍牆高約兩米,青磚砌成,很結實。大門是厚重的木門,內側有粗大的門閂。圍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貼著一張黃符,有些已經褪色,但依然完整。地麵灑的那圈白色粉末(糯米硃砂混合物)依然清晰。
防禦看起來不錯,但能擋得住大規模殭屍圍攻嗎?尤其是那種會跳的黑僵,兩米高的牆未必攔得住。
他繞到後院。後院比前院小,停著十幾口棺材,有的嶄新,有的陳舊,都用黃符封著。角落裡堆著些紙人紙馬、香燭元寶等喪葬用品。陰氣確實很重,一進來就感覺溫度低了幾度。
林硯冇有多待,退回前院。正好看到任九齡推開東廂房門走出來。
“任道長早。”林硯拱手。
“小友早。”任九齡捋了捋長鬚,目光在林硯臉上停留,“昨夜休息得可好?”
“尚可,多謝道長收留。”林硯試探道,“道長,這義莊的陣法,能抵擋多少殭屍?如果殭屍大規模圍攻……”
任九齡臉色微肅:“尋常行屍,不敢越過淨地圈。跳屍(黑僵)可一躍過牆,但會被牆上的‘鎮屍符’所傷,實力大減。若是飛屍……老道也未見過,傳說飛屍可禦風而行,不畏尋常符咒,那就非此陣法所能擋了。”
“那屍毒源頭若是飛屍,豈不是……”林硯皺眉。
“所以必須儘快找到源頭,趁其未成氣候,將其封印或消滅。”任九齡歎了口氣,“隻可惜,老道修為有限,那古墓又凶險異常,獨自一人難以深入。鎮裡青壯或死或逃或變,剩下的老弱婦孺都躲在祠堂裡,靠祖宗牌位和一點香火氣撐著,也幫不上忙。”
“道長,那個瘋了的後生,我們能見見嗎?”陸錚也走了出來,直接問道,“或許我們能問出些線索。”
任九齡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陸錚,又看了看走過來的顧夜、蘇瑾等人,終於點了點頭:“也罷。那孩子名喚阿旺,就在東廂房偏屋。老道以安神符鎮著他的心神,但他時而清醒,時而癲狂,問話需小心,莫要刺激到他。”
眾人跟著任九齡進了東廂房。這裡比西廂房寬敞,正中是法壇,供奉著三清像,香燭長明。兩側是書架,擺滿了線裝古書和瓶瓶罐罐。偏屋在法壇後方,用布簾隔開。
掀開布簾,屋裡很暗,隻點著一盞小油燈。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蜷縮在牆角,身上裹著破棉被,頭髮淩亂,眼神渙散,嘴角流著口水。他額頭上貼著一張黃符,符紙微微發光。
聽到動靜,阿旺猛地抬起頭,看到任九齡,似乎放鬆了些,但看到後麵一群陌生人,又驚恐地往後縮,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阿旺,彆怕,是任爺爺。”任九齡柔聲說,走到他身邊,手按在他額頭符紙上,口中唸咒。黃符光芒微漲,阿旺漸漸平靜下來,眼神恢複了一絲清明。
“任爺爺……殭屍……好多殭屍……”阿旺喃喃道。
“阿旺,告訴任爺爺,那天在亂葬崗,你們到底看到了什麼?”任九齡輕聲問。
阿旺身體一抖,眼中浮現巨大的恐懼:“墓……紅色的墓……棺材……棺材開了……裡麵……裡麵……”
“裡麵有什麼?”
“紅色的毛……很長……眼睛……綠色的眼睛……在笑……在笑!”阿旺突然尖叫起來,雙手瘋狂抓撓自己的臉,“它出來了!它跟著我們!狗剩、鐵柱、阿貴……都被它抓住了!它咬他們!血……好多血!”
任九齡連忙按住他,又唸了一段安神咒,阿旺才漸漸平靜,但眼神又變得渙散,嘴裡唸唸有詞,聽不清說什麼了。
“紅色長毛,綠色眼睛……”蘇瑾快速記錄,“聽起來像是‘紅毛僵’,殭屍中比較凶的一種,力大無窮,行動迅捷,有一定智慧,甚至能驅使低級殭屍。電影裡冇有這個,看來是世界變異。”
“古墓位置在哪?”陸錚問。
“鎮北五裡,亂葬崗深處。”任九齡麵色凝重,“老道曾遠遠探查過,那古墓陰氣沖天,周圍土地發黑,草木枯死,必有極其厲害的邪物。憑老道一人之力,進去必死無疑。”
“如果我們幫你呢?”顧夜突然開口。
任九齡看向他,又看了看其他人,搖頭道:“諸位雖有些本事,但古墓凶險,非比尋常。裡麵的邪物,恐怕不是幾把刀劍能對付的。何況,阿旺說棺材開了,那邪物可能已經出來了,就藏在鎮子某處。當務之急,是找到它,防止它繼續害人,也防止屍毒進一步擴散。”
“道長可有追蹤那邪物的方法?”林硯問。
“有,但需準備。”任九齡走到法壇前,拿起一個羅盤,“這是‘尋陰盤’,可探測陰氣聚集之處。但要精準定位,還需那邪物身上的東西作為引子,比如它脫落的一縷毛髮,或者沾染它氣息的物件。”
“阿旺他們當初從墓裡帶出什麼東西冇有?”蘇瑾問。
任九齡搖頭:“逃回來時,身上除了血,什麼都冇有。墓裡的東西……恐怕還在墓中,或者被那邪物帶走了。”
線索似乎斷了。
“或許,我們可以再去一趟古墓。”林硯說。
“不可!”任九齡斷然道,“那地方現在就是龍潭虎穴,進去十死無生!”
“但支線任務要求查明真相,可能必須進墓。”蘇瑾小聲對林硯說。
“從長計議。”陸錚拍了拍林硯的肩膀,對任九齡說,“道長,我們先在鎮裡調查一下,看看有冇有其他線索,也蒐集些物資。義莊的防禦,還需要加強。”
任九齡點頭:“鎮中已無活人,諸位若要出去,切記在日落前返回。白日裡殭屍大多躲在陰涼處,不甚活躍,但仍需小心。老道需在義莊照看阿旺和鎮壓行屍,無法陪同。這些‘驅屍符’你們帶上,貼在身上,可掩蓋部分活人氣息,減少被殭屍發現的概率。”
他拿出六張黃符,遞給每人一張。符紙觸手微溫,上麵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符文。
“多謝道長。”
眾人收好符紙,回到西廂房商議。
“今天白天,我們分組行動。”陸錚說,“我和沈星瑤去鎮裡蒐集物資,重點是食物、水、藥品、燃料,還有可能用得上的工具,比如鐵鍬、斧頭、繩索。蘇瑾和林硯,你們在義莊,一方麵從任九齡那裡套話,學點實用的道術知識,另一方麵,檢查義莊的防禦漏洞,規劃加固方案。顧夜,你機動,可以暗中在鎮裡偵查,看看有冇有異常,但不要單獨涉險。趙建國,你留在義莊幫忙,也看著點阿旺,萬一他清醒了,問出更多資訊。”
“我跟你去鎮裡。”顧夜對陸錚說。
陸錚看了他一眼,點頭:“行。那你跟我一組,沈星瑤和蘇瑾一組,林硯和趙建國留守。”
分組完畢,眾人開始行動。
陸錚、顧夜、沈星瑤帶了揹包和武器,從後門離開義莊——任九齡說前門貼著符,開關會影響陣法。後門是普通的木門,外麵是一條小巷。
白日裡的任家鎮,死一般寂靜。
街道上空無一人,商鋪的門大多敞開著,裡麵被洗劫過,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雜物,有些地方能看到暗紅色的血跡,已經發黑。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腐臭味。
陸錚三人小心地沿著街道移動,警惕著每一個角落。偶爾能看到一兩隻行屍躲在屋簷下的陰影裡,動作遲緩,對活人氣息反應不大,但看到人還是會嗬嗬叫著撲上來,被沈星瑤一箭射倒,或者被陸錚、顧夜迅速解決。
他們先去了鎮上最大的雜貨鋪。鋪子裡被翻得亂七八糟,但角落裡還堆著些未開封的米麪、罐頭、鹽糖。陸錚和顧夜迅速打包,沈星瑤在門口警戒。
接著是藥鋪。中藥櫃被拉倒,藥材撒了一地,但裡間的西藥櫃還完好,找到了一些抗生素、止痛藥、消毒酒精、繃帶。全都裝上。
經過鐵匠鋪時,顧夜進去拿了幾把柴刀、鐵鍬,還有一捆粗細不一的麻繩。陸錚則在一家大戶人家的廚房裡,找到了幾罐豬油和煤油,可以用來製作燃燒瓶。
另一邊,蘇瑾和林硯留在義莊。
林硯先是繞著圍牆走了一圈,仔細檢查每一處牆體、每一張符紙。他發現有幾處牆磚鬆動,可能是年久失修,也可能被什麼東西撞擊過。他記下位置,打算等陸錚他們回來,找材料加固。
他又檢查了那口井。井水清澈,但打上來一桶,仔細聞了聞,似乎有極淡的腥味。他想起電影裡,殭屍有時會汙染水源。他取了一小瓶水樣,準備讓蘇瑾分析一下——蘇瑾的揹包裡有個簡易的水質檢測工具包,是他用積分兌換的。
回到前院,看到蘇瑾正在和任九齡交談。任九齡坐在法壇前的蒲團上,蘇瑾坐在對麵,兩人麵前攤著幾本古書。
“……所以,屍毒本質上是一種陰邪之氣侵染屍體,驅動殘存的‘魄’活動,而‘魂’早已消散。糯米、硃砂、雞血、黑狗血等物,陽氣充足,可中和陰氣,故能剋製殭屍。”任九齡捋著鬍鬚講解。
“那桃木、棗木、雷擊木呢?”蘇瑾問。
“木分五行,桃木、棗木屬陽,尤其生於向陽之地、受過雷擊的,蘊含一絲天雷正氣,是陰邪之物的剋星。製成法器,以法力催動,威力倍增。”任九齡看了一眼在不遠處擦拭棗木劍的顧夜,“這位小友的劍,就是上品。煉製手法……似乎是正宗茅山秘傳。”
顧夜擦拭劍的動作頓了頓,冇說話。
“道長,符咒的原理是什麼?”林硯走過去問道。
“符者,合也。以硃砂為墨,黃紙為憑,注入法力,勾連天地靈氣,形成特定‘符膽’,便可發揮相應效用。驅邪、鎮屍、護身、療傷,各有其符。”任九齡拿起一張空白的黃符和一支硃砂筆,“畫符需心誠、意專、氣足,一筆而成,不得中斷。其中關竅,非一日之功。”
“道長可否教我們幾種簡單的,比如驅屍符、護身符?”林硯誠懇地說,“我們在此危難之時,多一分自保能力,也多一分幫道長除害的希望。”
任九齡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蘇瑾,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也罷。你二人心性尚可,老道便傳你們‘驅屍符’與‘淨地符’的畫法。但需記住,符咒之力,源於畫符者的心念與法力。你們無法力在身,畫出的符效果十不存一,但多少有些用處。”
他鋪開黃符,拿起硃砂筆,屏息凝神,筆走龍蛇,轉眼間一張複雜的符文躍然紙上。最後一筆落下時,符紙微微一亮,隨即恢複正常。
“看清楚了?此乃驅屍符,貼於殭屍額頭,可鎮其行動。若遇殭屍近身,也可擲出,可逼退其數步。”任九齡將畫好的符遞給林硯。
林硯接過,隻覺得符紙微熱,上麵的硃砂紋路似乎有某種韻律。他集中精神,努力記憶每一筆的走向、轉折、輕重。
蘇瑾則用平板電腦的攝像功能,從多個角度拍攝了符文的細節,並記錄了任九齡講解的要點。
“淨地符稍複雜,用於淨化小範圍區域的陰氣,可臨時製造安全區。”任九齡又畫了一張,講解要點。
一整個上午,林硯和蘇瑾都在學習畫符。他們嘗試了十幾次,廢了幾十張黃紙,才勉強畫出形似但神不似的驅屍符。任九齡看了,搖頭道:“形似三成,神似不足,威力……聊勝於無吧。不過你們心念純粹,無雜念,畫出的符至少不會反噬。”
中午時分,陸錚三人回來了,帶回了大量物資。米麪、罐頭、藥品、工具、燃料,堆了小半間屋子。他們還找到了幾把砍刀、一把消防斧,甚至在一個警察所裡找到了兩把老式步槍和幾十發子彈——雖然鏽跡斑斑,但還能用。
“鎮裡情況不妙。”陸錚喝了口水,臉色凝重,“我們在鎮北方向,發現大量殭屍聚集,至少上百,其中有好幾具黑僵,甚至看到一具麵板髮綠、長著白毛的殭屍,行動比黑僵還快,差點被髮現。”
“綠僵?白毛?”任九齡臉色一變,“那是‘白凶’,比黑僵更厲害,尋常刀劍難傷,需以黑狗血混合公雞冠血潑之,再以桃木釘心,方可擊殺。若任其成長,七日之內,必成‘飛屍’。”
“它們聚集在鎮北做什麼?”蘇瑾問。
“鎮北……是去亂葬崗的方向。”任九齡看向北方,眼中憂慮更深,“那邪物,可能在召喚殭屍,壯大勢力。它想做什麼?”
下午,眾人開始加固義莊防禦。用找到的木料和磚石,修補了鬆動的牆體。在大門內側加裝了兩道粗木門閂。在圍牆上,每隔五米懸掛了一串鈴鐺——任九齡說,鈴聲可擾殭屍感知。又在牆根灑了更多糯米和硃砂混合的粉末。
顧夜則用找到的墨鬥線,在圍牆上彈出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墨線網格。任九齡看到,驚訝道:“墨鬥彈線?這是木匠鎮邪之法,小友連這個都會?”
“家傳。”顧夜依舊簡短回答。
任九齡不再多問,但看顧夜的眼神,更加複雜。
傍晚,眾人聚在廚房,用帶來的米和罐頭,煮了一大鍋稠粥,就著醃菜,吃了一頓熱乎飯。這是進入任務世界後第一頓正經飯,雖然簡陋,但所有人都吃得很香。
飯後,任九齡去檢查鎮壓的行屍和阿旺。林硯等人聚在屋裡,總結一天所得。
“物資足夠我們七人支撐半個月。武器方麵,冷熱兵器都有,但對付高級殭屍效果存疑。”陸錚清點著,“道術方麵,林硯和蘇瑾學了兩種符,雖然效果弱,但總比冇有好。顧夜的墨線陣,任九齡說能防殭屍翻牆。”
“資訊方麵,”蘇瑾調出平板,“綜合任九齡的講述和我查到的資料,可以確定:殭屍源頭是亂葬崗古墓中的‘紅毛僵’,至少是綠僵級彆,可能已接近飛屍。它有智慧,能驅使低級殭屍。目標不明,但正在聚集力量。我們需要在它變得更強大之前,找到並消滅它。否則,七天後,它可能變成真正的飛屍,到時候任家鎮無人能擋,我們的生存任務也會失敗。”
“支線任務1‘查明真相’,可能需要進古墓。支線任務2‘解救倖存者’,任九齡說祠堂裡還有幾十個老弱婦孺,但被殭屍圍著,我們很難進去救人。支線任務3‘擊殺殭屍首領’,應該就是那隻紅毛僵。”林硯分析。
“難度很大。”沈星瑤說,“就我們幾個,加上任九齡,能對付得了紅毛僵和它手下那麼多殭屍嗎?”
“需要計劃,需要更多準備,也需要……時機。”顧夜開口,“任九齡的尋陰盤,或許能定位紅毛僵。但需要它的毛髮或沾染氣息的物品作為引子。我們得想辦法弄到。”
“怎麼弄?去找它打一架,拔它幾根毛?”趙建國苦笑。
“或許不用。”林硯突然想到什麼,“阿旺!阿旺從墓裡逃出來,身上可能沾了那東西的氣息!他的衣服,或者他當時帶回來的東西!”
眾人眼睛一亮。
“阿旺的衣服,任九齡可能處理掉了,但也許還留著。”蘇瑾說,“我去問問。”
他起身去了東廂房。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破布包。
“任九齡說,這是阿旺當時穿的衣服,血跡斑斑,他一直留著,想找機會超度上麵的怨氣。我以研究屍毒為由,要過來了。”蘇瑾打開布包,裡麵是一件破爛的、沾滿黑紅色血跡的粗布短衫,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撲麵而來。
顧夜拿起短衫,仔細嗅了嗅,又用手指撚了撚上麵的血痂,點頭:“有很重的陰氣和屍氣,還混雜著一種特殊的、像是墓土和金屬鏽蝕的味道。這應該能當引子。”
“太好了!”陸錚拍板,“明天,我們就用尋陰盤,定位那紅毛僵的位置。然後,製定計劃,主動出擊。不能等它打上門。”
夜幕降臨。
義莊內點起了更多的燈籠和火把,將院子照得通明。圍牆上,墨線在火光下微微反光,鈴鐺在夜風中發出細碎的聲響。
任九齡在法壇前做法,加強陣法。林硯等人輪流守夜,兩人一組,兩小時一換。
前半夜平靜度過。
子時(晚上11點到1點)剛過,輪到林硯和顧夜守夜。兩人坐在正堂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院中跳躍的火光。
“你的劍法,和道術,是家傳的?”林硯忍不住問。這個神秘的同伴,身上有太多謎團。
顧夜沉默片刻,才說:“算是。家裡祖上出過道士,留了些東西。我從小對這些感興趣,自己摸索著學了些。”
“自己摸索,就能這麼厲害?”林硯不太信。
顧夜看了他一眼,冇有回答,反而問:“你相信輪迴嗎?”
“輪迴?”林硯一愣,“以前不信,現在……不好說。”
“我相信。”顧夜抬頭看向夜空,那裡星辰暗淡,“有些事,有些人,會一次又一次地重複。就像這個輪迴迴響,把我們丟進一個又一個恐怖世界,掙紮,求生,死亡,或者……變得更強。”
“你似乎對輪迴空間很瞭解。”林硯試探。
“不算瞭解,隻是……有些猜測。”顧夜收回目光,“林硯,你覺得係統為什麼選中我們?為什麼是我們這些人?”
林硯搖頭:“不知道。隨機的?或者我們有什麼特殊之處?”
“也許吧。”顧夜不再說話,閉上眼睛,像是養神。
林硯也冇有再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在輪迴空間裡,追問太多未必是好事。
就在這時,義莊外,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不似人聲的嚎叫!
“嗷——嗚——!”
聲音高亢尖銳,穿透夜空,震得圍牆上的鈴鐺瘋狂作響。
緊接著,是密集的、沉重的蹦跳聲,從四麵八方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大地都在微微震動。
“敵襲!”顧夜猛地睜眼,棗木劍已然在手。
林硯跳起來,衝向院中,敲響了任九齡準備的警鑼!
“鐺!鐺!鐺!”
刺耳的鑼聲響徹義莊。所有屋子裡的燈瞬間亮起,陸錚、沈星瑤、蘇瑾、趙建國、任九齡全都衝了出來。
“怎麼回事?”陸錚急問。
任九齡臉色鐵青,望向義莊外,手指快速掐算,突然渾身一震:“不好!是那紅毛僵!它親自來了!還帶著……所有殭屍!”
眾人衝到圍牆邊,透過門縫和牆頭,看向外麵。
月光下,義莊周圍百米內,密密麻麻站滿了殭屍!數量之多,遠超白天所見,至少有三四百!行屍、黑僵、白凶(綠僵),甚至還有幾隻身材格外高大、皮膚呈紫黑色的殭屍,站在隊伍前列。
而在所有殭屍前方,一個高大的身影,格外醒目。
它身高超過兩米,渾身覆蓋著濃密的、暗紅色的長毛,隻有臉部露出青黑色的皮膚,一雙眼睛閃爍著幽綠色的鬼火。它穿著破爛的、似乎是明代的武將盔甲,手中提著一把生鏽的青銅長戈。它靜靜地站在哪裡,一股陰冷、暴戾、充滿壓迫感的氣息瀰漫開來,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紅毛僵。
它抬起頭,幽綠的眼睛,似乎穿透圍牆,直視著義莊內的眾人。
然後,它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青銅長戈,指向義莊。
“吼——!”
所有殭屍,齊聲咆哮!
下一刻,如同黑色的潮水,殭屍大軍,朝著義莊,發起了衝鋒!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