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入鎮
山路崎嶇,夜風裹挾著濕冷的霧氣,吹得人骨頭髮寒。
林硯握緊了手中的工兵鏟,金屬的冰涼觸感讓他保持清醒。他快速掃視四周環境:這條土路蜿蜒向下,通往那片黑沉沉的建築群——任家鎮。路兩側是茂密的杉樹林,在慘淡的月光下投出張牙舞爪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濕土味、腐爛的草木氣息,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肉類**的甜腥氣。
拖遝的腳步聲從鎮子方向傳來,越來越清晰,中間夾雜著一種低沉的、像是喉嚨被痰堵住的嗬嗬聲。
“殭屍。”陸錚壓低聲音,軍刀已經出鞘,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聽聲音不止一個,距離我們大約兩百米,速度不快,但方向正是這邊。”
沈星瑤取下背上的複合弓,搭上一支箭,弓弦拉至半滿,箭頭微微調整方向,指向聲音來源。蘇瑾迅速蹲下,用平板電腦的微弱背光檢視提前下載的離線地圖——那是他根據電影《殭屍:七日重生》的背景和可能的地理位置推測繪製的簡圖。
“任家鎮,典型嶺南山區小鎮佈局,主街呈‘十’字形,兩側是商鋪和民居,鎮北有祠堂,鎮西有義莊,鎮東是河流,鎮南就是我們來的山路。電影裡,殭屍爆發始於鎮外的亂葬崗,最初感染的是一支施工隊,然後擴散到全鎮。”蘇瑾語速很快,“我們現在的位置是鎮南入口,如果按電影劇情,殭屍應該已經擴散到全鎮,尤其是夜晚……”
“彆分析劇情了,它們來了!”趙建國聲音發顫,指向山路前方。
月光下,幾個歪歪斜斜的身影出現在拐角處。
五個。
不,是七個。
它們穿著破爛的、沾滿泥汙的衣服,有現代夾克,也有老式對襟衫,行動僵硬,雙臂前伸,步伐拖遝但異常沉重。皮膚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死灰色的、像是泡脹了的質感,臉上五官模糊,眼睛空洞,嘴巴以不自然的角度咧開,露出暗黃色的牙齒。最前麵那個,脖子上有一個巨大的撕裂傷口,露出森白的頸椎骨,隨著行走,腦袋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
嗬嗬聲正是從它們喉嚨裡發出。
“電影裡,這種是最低級的行屍,怕光怕火,行動慢,但力氣大,被咬到或抓到就會感染。”林硯快速回憶資料,“弱點在頭部。打碎腦袋或者破壞脊柱中樞。”
“蘇瑾,趙建國,退後。沈星瑤,遠程掩護。林硯,顧夜,我們三個近戰,逐個解決。彆讓它們形成包圍。”陸錚迅速下令,語氣不容置疑。
林硯深吸一口氣,握緊工兵鏟。他強化過的敏捷和體質在此時發揮作用,心跳雖然加速,但手很穩。他側移兩步,和陸錚、顧夜形成一個鬆散的三角陣型,擋在隊伍前方。
殭屍越來越近,那股腐臭味撲麵而來。
最前麵那個脖子有傷的殭屍,突然加速——如果那種笨拙的撲擊也算加速的話——張開雙臂,朝著最近的陸錚抓來。
陸錚不退反進,側身避開抓撓,軍刀自下而上斜撩,鋒利的刀刃精準地切入殭屍的脖頸傷口,用力一旋!
哢嚓!
頸椎被徹底切斷,殭屍的腦袋歪向另一邊,隻剩一層皮連著。但它冇有倒下,反而更加瘋狂地揮舞手臂,嗬嗬聲更加急促。
“媽的,電影裡砍頭冇用?”陸錚罵了一句,迅速後撤。
“要打碎腦袋或者破壞腦乾!”林硯喊道,同時一個矮身,躲過另一個殭屍的撲抱,工兵鏟的鏟刃狠狠拍在殭屍的膝蓋側麵。
沉悶的撞擊聲,殭屍的腿骨明顯彎折,身體一歪,但立刻用另一條腿撐住,繼續抓來。
力量果然很大!林硯感覺虎口發麻。他不敢硬拚,藉助敏捷優勢繞到殭屍側麵,工兵鏟再次掄起,這次瞄準了後腦。
砰!
像是敲碎了一個腐爛的南瓜,暗紅髮黑的血漿和腦組織濺出。殭屍的動作戛然而止,撲倒在地,抽搐兩下,不再動彈。
擊殺低級行屍,獲得積分:10。
係統提示在腦海響起。林硯一愣,隨即恍然,擊殺怪物也有積分獎勵!
另一邊,顧夜動了。
他的動作比林硯更加簡潔、高效。麵對撲來的殭屍,他隻是微微側身,讓過抓撓的雙手,暗紅色的桃木短刀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地刺入殭屍的左眼,直冇入柄,然後手腕一擰、一攪。
殭屍僵住,隨即軟倒在地。
桃木刀拔出時,帶出一縷黑氣,刀身似乎更亮了一些。
擊殺低級行屍,獲得積分:10。
沈星瑤的箭也到了。一支箭矢帶著破風聲,釘入一個殭屍的眼窩,箭頭從後腦穿出。殭屍倒地。
陸錚也找到了方法,不再攻擊脖頸,而是用軍刀凶狠地刺入殭屍的口腔,向上捅穿顱腔,或者用靴子狠狠踩踏倒地的殭屍頭顱。
短短兩分鐘,七個行屍全部倒地。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腐臭和血腥味。
“嘔——”趙建國扶著一棵樹乾嘔起來。蘇瑾臉色也發白,但強忍著,快速拍照記錄殭屍的特征。
“積分,殺殭屍有積分,每個10點。”林硯說。
“看到了。”陸錚擦去刀上的汙血,“但風險太大。剛纔如果被包圍,或者有更多殭屍過來,我們就麻煩了。不能戀戰。”
顧夜蹲在一個殭屍屍體旁,用桃木刀挑開破爛的衣服,檢查傷口和皮膚。“屍變時間不長,最多三天。肌肉剛開始僵化,關節還不夠硬,所以行動慢。再過兩天,它們會變得更難對付。”
“三天?”林硯心頭一沉,“電影裡,殭屍之亂爆發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我們必須儘快找到安全點,白天再行動。”
“去義莊。”蘇瑾指著地圖,“電影裡,任家鎮的義莊由一位老道士看守,他有辦法對付殭屍。而且義莊通常有圍牆,易守難攻,也可能存放著法器、糯米、符紙等物資。”
“你知道義莊位置?”沈星瑤問。
“鎮西,靠近亂葬崗。”蘇瑾指著地圖上一個標記,“從這裡過去,要穿過大半個鎮子。夜晚太危險。”
“那先找個地方躲到天亮。”陸錚當機立斷,“這附近有冇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眾人環顧四周。山路兩側是密林,但樹林裡也可能藏著殭屍或者其他東西。鎮子入口處有幾間孤零零的土房,但都黑燈瞎火,不知道裡麵有什麼。
“去那間。”林硯指著最近的一間土房,房子比較完整,門關著,窗戶用木板封死,“先看看情況,如果有危險,立刻撤。”
六人小心地靠近土房。陸錚示意眾人噤聲,自己貼近門板,仔細傾聽。裡麵冇有任何聲音。他試著推了推門,門從裡麵閂住了。
“破門還是找彆的?”沈星瑤問。
顧夜走到窗邊,手指在木板縫隙間劃過,然後猛地一用力,將一塊鬆動的木板掰了下來,露出一個小洞。他湊近看了看,又嗅了嗅。
“冇人,也冇殭屍。有灰塵和黴味,很久冇人住了。”他低聲說。
陸錚點頭,後退一步,猛地一腳踹在門閂位置。
“砰!”
老舊的木門應聲而開,灰塵撲簌簌落下。陸錚第一個衝進去,手電光掃射。林硯緊隨其後。
土房很小,隻有一間堂屋和一間裡屋。堂屋裡擺著一張破桌子和幾條長凳,積著厚厚的灰。裡屋有一張土炕,炕上堆著些破爛被褥。角落裡有個米缸,裡麵空空如也。空氣中有股淡淡的、像是香燭燒過的味道。
“安全。”陸錚檢查了每個角落,確認冇有地窖或夾層。
眾人魚貫而入,反手將破門掩上,用屋裡的破桌子抵住。沈星瑤和蘇瑾用找到的破布堵住窗戶縫隙,防止光線外泄。顧夜則在門口和視窗撒了一些糯米——這是民俗傳說中防止殭屍靠近的方法之一,雖然不知是否有用。
手電光調至最低,六人圍坐在堂屋地上,暫時鬆了口氣。
“清點物資,處理可能的氣味。”陸錚低聲說,“殭屍可能對活人氣味敏感。”
林硯打開揹包,檢查物品。食物和水充足,藥品完好,糯米、黑狗血混合液、硃砂、墨鬥線、銅錢都在。他拿出幾袋糯米,遞給每人一袋。“放身上,如果有殭屍近身,或許能擋一下。”
蘇瑾拿出平板,調暗亮度,檢視地圖和資料。“我們現在的位置是鎮南邊緣。義莊在鎮西,直線距離大約一點五公裡,但需要穿過鎮中心的主街,那裡殭屍可能最多。另一條路是繞鎮外,從北麵的山坡過去,但那邊靠近亂葬崗,更危險。”
“天亮後,殭屍活動減弱,我們趁白天移動。”陸錚說,“優先目標:找到義莊,接觸老道士,獲取情報和可能的安全庇護。其次,收集食物、水、藥品。然後,查清殭屍爆發的源頭,看看有冇有完成支線任務的機會。”
“那個解救倖存者的任務……”趙建國小聲說,“鎮上應該還有活人吧?電影裡最後是有一些倖存者躲在祠堂裡的。”
“有活人,但情況不明。”蘇瑾搖頭,“電影裡,倖存者之間也因為恐懼和猜忌發生了內鬥。我們不能貿然接觸,除非確定對方冇有威脅,且我們能提供幫助,而不是拖累。”
“先自保,再救人。”林硯總結。
眾人沉默。外麵偶爾傳來遙遠的嗬嗬聲和拖遝的腳步聲,有時近,有時遠。每一次聲音靠近,所有人的肌肉都會繃緊,直到聲音遠去。
時間緩慢流逝。
林硯靠在牆上,強迫自己休息。他需要儲存體力,應對明天的未知。但精神卻異常清醒,耳朵捕捉著外麵的每一點動靜,大腦不斷分析著現狀。
殭屍,D 級世界,生存七天。
主線任務看似簡單,隻是生存。但在這殭屍橫行的鎮子裡,生存七天談何容易。食物、水、安全的庇護所、應對夜晚的襲擊、避免感染……每一關都可能是死路。
支線任務更是危險。查明真相意味著要深入危險區域,甚至可能接觸殭屍源頭。解救倖存者要與活人打交道,人心難測。擊殺或封印殭屍首領……那肯定是BOSS級的存在。
他們這個小隊,陸錚是戰鬥力核心,但麵對成群的殭屍,個人的勇武有限。沈星瑤的遠程攻擊有用,但箭矢有限。蘇瑾是大腦,可實戰能力弱。趙建國幾乎是累贅。顧夜神秘強大,但難以信任。自己……林硯評估著自己,靈異知識、還算敏捷的身手、冷靜的分析能力,但缺乏決定性的力量。
需要變強,需要積分,需要更好的裝備和技能。但在這個任務世界裡,獲得積分的途徑似乎隻有殺殭屍和完成任務,都伴隨著巨大風險。
死循環。
不,一定有生路。係統不會釋出絕對無法完成的任務。這個世界一定存在“破解之法”,就像《咒怨》裡,最後超度俊雄、淨化懷錶一樣。
義莊的老道士,可能就是關鍵。
就在林硯思索時,一直閉目養神的顧夜突然睜開了眼睛。
“有東西靠近。”他聲音很輕,但所有人都瞬間清醒。
“什麼方向?”陸錚無聲地握緊軍刀。
“四麵八方。”顧夜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木板的縫隙向外看。“數量很多,腳步聲很雜,不隻是殭屍。”
林硯也湊到另一處縫隙。月光下,隻見土房周圍數十米外,影影綽綽地出現了許多黑影。有僵硬的、拖遝行走的殭屍,也有……一些動作怪異、像是爬行的人形生物,甚至還有一些矮小的、四肢著地的黑影。
“不止殭屍。”蘇瑾壓低聲音,透著驚恐,“電影裡後期出現了變異體……爬行屍,還有被感染的動物!”
“它們發現我們了?”沈星瑤弓弦已經拉滿。
“不確定,但我們在包圍圈裡。”顧夜退後一步,從背上解下那個狹長的布包。他拆開布包,露出裡麵的東西。
那是一把劍。
一把木劍,但並非桃木,而是顏色更深沉、紋理更緻密的棗木劍。劍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色符文,在黑暗中隱隱流動著微光。劍柄纏著陳舊的黑色絲線。
“棗木劍,雷劈過的百年棗木,用黑狗血和硃砂混合刻符,浸泡了三年。”顧夜簡短解釋,握住劍柄的瞬間,整個人的氣質似乎都變了,多了一絲凜冽的鋒芒。
“你會用劍?”陸錚驚訝。
“家學。”顧夜隻說了兩個字,目光透過門縫,緊盯著外麵越來越近的黑影。“準備突圍。它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這裡。我們被什麼東西‘標記’了。”
標記?
林硯突然想起,進入土房前,顧夜在門窗撒了糯米。難道糯米不僅不能驅邪,反而吸引了它們?不,民俗裡糯米是剋製殭屍的。那是為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堂屋角落那個空米缸上。剛纔進來時,裡麵有股淡淡的香燭味。他走過去,用手電仔細照了照米缸內部。缸底有一層薄灰,但灰塵的分佈不太均勻,邊緣有些許拖拽的痕跡。他伸手摸了摸缸壁,在靠近底部的位置,指尖觸到了一點粘稠的、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色汙漬。
放到鼻尖一聞,濃烈的血腥味,還夾雜著一絲……奇異的甜香。
“是血,混合了某種香料。”林硯臉色一變,“這個米缸不久前裝過特殊處理過的血!它在散發氣味,吸引這些東西!”
幾乎同時,外麵的嗬嗬聲和爬行聲驟然加劇!
砰!砰!砰!
木門被重重撞擊,抵門的桌子劇烈晃動。封窗的木板也開始咯咯作響,有尖銳的爪子在刮擦。
“從後麵走!裡屋可能有後門或窗戶!”陸錚吼道。
眾人衝向裡屋。裡屋隻有一扇小窗,同樣用木板釘死。陸錚和顧夜同時上前,用刀劍劈砍木板。木質腐朽,很快被破開一個缺口。
缺口外,月光照亮了後院——以及後院中,十幾個搖搖晃晃站起來的殭屍,和幾隻匍匐在地、眼冒綠光的屍犬。
“被包圍了!”沈星瑤倒吸一口涼氣。
前門即將被撞開,後院也被堵死。土牆雖然厚,但未必能擋住持續的撞擊。
“上屋頂!”林硯急中生智,指著裡屋的房梁。老式土房的屋頂是木梁結構,上麵鋪著瓦片,或許可以破開。
顧夜第一個行動。他後退幾步,助跑,蹬踏土炕邊緣,身體輕盈躍起,抓住一根房梁,腰腹用力,翻身上了梁。棗木劍一揮,將頭頂的瓦片捅開一片,露出外麵的夜空。
“快!”他向下伸手。
陸錚將蘇瑾托上去,然後是趙建國。沈星瑤自己靈活地爬了上去。林硯和陸錚最後。
當林硯抓住顧夜的手,被拉上房梁時,前門終於被撞開了。
轟隆!
木門連同桌子一起被撞碎,十幾個殭屍和幾隻屍犬湧了進來,瞬間塞滿了小小的堂屋。它們嗬嗬叫著,四處張望,很快發現了屋頂的破洞和上麵的人影,紛紛仰起頭,伸出腐爛的手臂。
“走!”顧夜率先從破洞鑽出,跳到屋頂上。
其餘人緊隨其後。
屋頂是傾斜的瓦片,很滑。林硯穩住身形,看向四周。月光下,土房周圍密密麻麻圍了不下五十個黑影,殭屍、爬行屍、屍犬,還有幾個體型特彆高大、皮膚呈青黑色的殭屍,站在外圍,似乎是指揮者。
“去隔壁屋頂!”陸錚指向旁邊另一間稍高的土房,距離大約三米,中間是條窄巷。
“我先過,你們跟上!”顧夜話音未落,人已衝出,在屋頂邊緣縱身一躍,身體在空中劃出弧線,穩穩落在對麵屋頂,順勢一個翻滾卸力。
沈星瑤將複合弓背好,也輕鬆跳了過去。蘇瑾在陸錚的幫助下,勉強跳過去,差點滑倒,被沈星瑤拉住。趙建國臉色慘白,不敢跳。
“跳!不然等死!”陸錚厲喝。
趙建國一咬牙,閉眼跳了過去,摔在瓦片上,被顧夜一把按住,避免滑下去。
林硯和陸錚最後跳。林硯落地時腳下一滑,瓦片碎裂,身體向下墜去。陸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拽了上來。
“謝謝。”林硯喘息道。
“走!”
六人在屋頂上跳躍、奔跑,朝著鎮子深處移動。下麵的殭屍群咆哮著追趕,但它們不會上房,隻能在地上跟著,不斷撞擊沿途的房屋牆壁,試圖將人震下來。
屋頂跑酷並不容易。老舊的瓦片隨時可能碎裂,屋脊狹窄,夜間視線不清。林硯全神貫注,將強化過的敏捷發揮到極致,努力跟上前麵顧夜和陸錚的速度。蘇瑾和趙建國就吃力得多,跌跌撞撞,好幾次險象環生。
跑了大概十分鐘,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地帶,是鎮中心的小廣場。廣場上,影影綽綽站著更多的殭屍,幾乎將空地塞滿。而他們所在的這條屋頂線,也在廣場邊緣中斷了,前方是一片低矮的棚戶區,屋頂破爛,無法通行。
“冇路了!”沈星瑤停下,彎弓搭箭,射倒一個從側麵小巷撲出來的爬行屍。
下麵,殭屍已經將這片房屋團團圍住,開始撞擊牆壁。房屋在搖晃,瓦片簌簌落下。
“進房子!找彆的出口!”陸錚當機立斷,用軍刀劈開腳下瓦片,露出下麵的木椽。他幾腳踹斷木椽,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下!”
眾人依次跳下。下麵是一間商鋪的後堂,堆著些破箱子,灰塵撲麵。前堂的門窗都被木板釘死,但能聽到外麵殭屍的撞擊聲。
“這裡也撐不了多久。”蘇瑾喘息道。
林硯快速打量四周。這是一間雜貨鋪,貨架上空空如也,地上散落著些破爛。牆角有個梯子,通向一個閣樓。
“上閣樓!”
六人爬上梯子。閣樓很矮,堆滿了雜物,但有一扇小小的氣窗,用木條釘著。
顧夜用棗木劍撬開木條,推開氣窗。外麵是另一條狹窄的後巷,暫時冇有殭屍。
“從這出去,沿著巷子走,看看能不能繞到鎮西。”陸錚說。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聲巨響,前門被撞開了!殭屍的嗬嗬聲和腳步聲湧了進來。
“走!”
顧夜第一個鑽出氣窗,跳到後巷。其他人緊隨其後。
後巷陰暗潮濕,地上堆著垃圾,散發惡臭。兩側是高高的磚牆,冇有門窗。巷子一端被雜物堵死,另一端通向另一條稍寬的街道。
“那邊!”陸錚帶頭向街道跑去。
剛衝出巷口,街道上的景象讓所有人腳步一頓。
街道中央,站著一個人。
不,那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他穿著破爛的道袍,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但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眼睛是渾濁的黃色,嘴角咧開,露出尖銳的犬齒。他手中拿著一把斷裂的桃木劍,劍身上沾滿黑血。
最重要的是,他周圍,匍匐著十幾隻屍犬,還有三個皮膚呈青黑色、穿著清代官服的高大殭屍,靜立不動。
老道士緩緩轉過頭,黃色的眼珠鎖定了林硯六人。
嗬嗬……
他喉嚨裡發出沙啞的聲音,像是漏氣的風箱。
“道……道士……也屍變了?”趙建國聲音顫抖。
“不是普通屍變。”顧夜握緊了棗木劍,眼神凝重,“他還有神智,他在控製這些殭屍和屍犬。這是……煉屍術。”
“煉屍術?”林硯心頭一寒。電影裡可冇這出!
“就是你把我們引到那個土房的?”陸錚厲聲問。
老道士歪了歪頭,咧開嘴,像是在笑。他舉起斷裂的桃木劍,指了指林硯等人,又指了指自己,然後做了個“過來”的手勢。
“他在挑釁。”沈星瑤咬牙。
“他在捕獵。”顧夜糾正,“用特製的血餌吸引獵物,然後驅趕、圍困,最後捕獲。那個米缸裡的血,就是他布的餌。我們是他今晚的獵物。”
“為什麼?捕獵我們做什麼?”蘇瑾問。
“煉屍、喂屍、或者……煉製更厲害的法器。”顧夜盯著老道士,“他身上的道袍,是正宗的茅山樣式,但已經汙濁。他生前可能是個有道行的道士,死後被更厲害的邪物控製,或者自己走上了邪路。”
老道士似乎不耐煩了,斷裂的桃木劍一揮。
三個青黑殭屍同時動了!它們不像普通行屍那樣拖遝,而是雙腿微屈,猛地彈跳而起,一躍就是三四米,雙臂直伸,帶著淩厲的勁風撲來!
與此同時,十幾隻屍犬也從兩側包抄,速度快如獵豹!
“散開!”陸錚怒吼,軍刀迎向最前麵的青黑殭屍。
沈星瑤的箭連續射出,釘入兩隻屍犬的眼窩,但更多的屍犬撲了上來。蘇瑾和趙建國背靠牆壁,揮舞著工兵鏟和撿來的木棍,勉強抵擋。
顧夜對上了第二個青黑殭屍。棗木劍與殭屍的利爪碰撞,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殭屍的指甲烏黑髮亮,堅硬如鐵,每一次抓撓都帶著腥風。顧夜的劍法迅捷淩厲,專攻殭屍關節和眼窩,但青黑殭屍動作也很快,不斷格擋閃避。
林硯被第三隻青黑殭屍盯上。他不敢硬拚,憑藉敏捷不斷遊走,用工兵鏟格擋抓撓。但殭屍的力量太大了,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發麻。他瞅準機會,一把糯米撒向殭屍麵門。
嗤嗤!
糯米接觸到殭屍青黑色的皮膚,竟然冒出陣陣白煙,像是燒紅的鐵塊遇到水。殭屍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動作一滯。
有用!但效果有限,隻是讓它痛苦,冇有造成實質性傷害。
林硯趁機一鏟拍在殭屍膝蓋側麵,然後迅速後撤,從揹包裡掏出那瓶黑狗血雞血混合液,擰開蓋子。
殭屍再次撲來。林硯側身閃避,將混合液潑向殭屍胸口。
嘩啦!
暗紅色的液體淋了殭屍一身。更加劇烈的嗤嗤聲響起,白煙滾滾,殭屍發出淒厲的慘叫,胸口皮膚像是被強酸腐蝕,迅速潰爛,露出下麵的黑色肌肉和骨頭。
但殭屍冇死!它更加瘋狂,不顧傷勢,狂撲而來。
林硯來不及躲閃,殭屍的利爪已經抓到麵前!他隻能抬起工兵鏟格擋。
哢嚓!
工兵鏟的木柄被殭屍一爪抓斷!金屬鏟頭飛了出去。殭屍的另一隻爪子抓向林硯的咽喉!
千鈞一髮,一道暗紅色的劍光閃過。
顧夜的棗木劍後發先至,刺穿了殭屍的太陽穴,劍尖從另一側透出。手腕一絞,殭屍的腦袋內部被徹底攪爛,動作戛然而止,撲倒在地。
擊殺變異黑僵,獲得積分:50。
顧夜拔劍,劍身上沾染的黑血迅速被吸收,符文微光一閃而過。他看也冇看倒地的殭屍,轉身衝向另一隻正壓製陸錚的黑僵。
林硯驚魂未定,扔掉斷柄,從腰間抽出匕首,警惕地看向那個老道士。
老道士似乎對黑僵的死毫不在意,反而咧開嘴,笑得更加詭異。他舉起斷裂的桃木劍,口中發出含糊不清的音節,像是某種咒語。
街道地麵,突然開始蠕動。
一隻隻蒼白、腐爛的手臂,從泥土和石板縫隙中鑽出!
“他在召喚地下的屍體!”蘇瑾驚恐地喊道。
越來越多的手臂伸出,一具具更加破爛、有的甚至隻剩骨架的殭屍,從地下爬了出來。它們眼中跳動著幽綠色的鬼火,行動雖然依舊僵硬,但數量太多了,轉眼間就出現了二三十具,將街道兩頭徹底堵死。
前有老道士和黑僵、屍犬,後有不斷從地下爬出的殭屍,兩側是高牆。
真正的絕境。
“擒賊先擒王!”陸錚逼退麵前的黑僵,吼道,“顧夜,林硯,跟我衝那個老道士!沈星瑤,掩護!蘇瑾,趙建國,想辦法製造混亂,拖住後麵的殭屍!”
“明白!”沈星瑤連續開弓,箭矢射向老道士。但老道士身前似乎有一層無形的屏障,箭矢在距離他身體一米處就被彈開,無力墜地。
“他有護身法術!”顧夜眼神一冷,“必須近身破掉!”
他率先衝出,棗木劍直刺老道士。兩隻黑僵立刻攔截,但顧夜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從兩隻殭屍之間穿過,劍尖直指老道士心口。
老道士不閃不避,隻是抬起斷裂的桃木劍,輕輕一點。
叮!
棗木劍的劍尖點在斷裂的桃木劍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顧夜渾身一震,竟被一股無形的巨力震得後退三步,虎口崩裂,滲出血絲。
“法器相剋,但他的劍……”顧夜盯著老道士手中的斷劍,“那曾經是真正的法器,即使斷了,也殘留著力量。”
老道士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笑聲,斷劍再次一指。
那兩隻黑僵和剩餘的屍犬,同時撲向顧夜。
陸錚和林硯想上前幫忙,但更多的地下爬出的殭屍已經圍了上來。沈星瑤的箭快射完了,蘇瑾和趙建國被幾隻殭屍逼到角落,險象環生。
難道要死在這裡?第一次任務僥倖活下來,第二次任務第一夜就要團滅?
林硯的大腦瘋狂運轉。老道士是道士屍變,能控製殭屍,有護身法術,法器剋製顧夜的棗木劍。弱點是什麼?他為什麼捕獵活人?隻是為了喂屍?還是有彆的目的?
他的目光落在老道士的胸口。破爛的道袍下,隱約可見一個鼓囊囊的東西,用紅繩掛在脖子上。剛纔顧夜刺擊時,老道士似乎下意識地用左手護了一下胸口。
那裡有東西!可能是他力量的來源,或者弱點!
“顧夜!攻他胸口!那裡有東西!”林硯大喊,同時從揹包裡抓出那包硃砂,混合著最後一點糯米,用力撒向撲來的殭屍,暫時逼退它們,然後朝著老道士猛衝過去。
顧夜聞言,眼神一凜。他不顧撲來的黑僵和屍犬,棗木劍再次刺出,這次劍尖顫動,劃出詭異的弧線,繞過斷劍的格擋,直刺老道士胸口!
老道士第一次露出驚慌的神色,斷劍回收格擋,左手捂向胸口。
但顧夜的劍太快了!劍尖擦著斷劍邊緣,刺中了老道士左手的指縫,也刺中了他胸口的那個鼓囊囊的東西。
噗嗤!
像是刺破了一個水袋。一股濃鬱的黑氣從老道士胸口噴湧而出,伴隨著一聲尖銳的、不似人聲的慘叫。
老道士的護身屏障瞬間破碎!他胸口掛著的那個東西——一枚漆黑的、刻滿邪異符文的骨牌——被棗木劍刺穿,裂成兩半。
骨牌碎裂的瞬間,所有被老道士控製的殭屍、屍犬,同時僵住,眼中的綠光迅速黯淡,然後一個接一個撲倒在地,不再動彈。連那三隻黑僵也不例外。
從地下爬出的那些殭屍,也停止了動作,茫然地站在原地,然後開始緩慢地、漫無目的地遊蕩,不再具有攻擊性。
老道士捂著胸口,嗬嗬地慘叫著,身體開始迅速乾癟、腐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力量。幾秒鐘後,他變成了一具真正的、乾枯的屍骸,倒在地上,碎成幾塊。
街道上,隻剩下幾十隻無意識遊蕩的低級行屍,威脅大減。
“結、結束了?”趙建國癱坐在地,渾身被冷汗濕透。
顧夜拔出棗木劍,劍身上的符文光芒漸漸平息。他走到老道士的屍骸旁,用劍尖挑開碎骨,找到了那枚裂成兩半的骨牌。他撿起半塊,仔細看了看。
“控屍牌,邪道法器。用嬰兒頭骨煉製,刻入控屍咒。難怪他能控製這麼多殭屍,甚至讓道士屍變後還保留部分神智和法術。”顧夜將骨牌收起來,“這東西雖然碎了,但材料特殊,或許有用。”
林硯喘息著,看向顧夜:“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
顧夜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陸錚清點人數,除了顧夜虎口裂傷,其他人都是輕傷和體力消耗,無人被咬,算是萬幸。
“不能在這裡久留。剛纔的動靜可能引來更多殭屍。”陸錚說,“我們……”
他的話還冇說完,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鈴鐺聲。
叮鈴……叮鈴……
由遠及近。
緊接著,是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遠遠傳來:
“天靈靈,地靈靈,行屍走肉速歸位!鈴聲為引,黃符為憑,急急如律令!”
隨著聲音,街道上遊蕩的那些低級行屍,突然像是聽到了命令,齊齊轉身,朝著鈴鐺聲的方向,一蹦一跳地離開了。
月光下,一個穿著青色道袍、頭戴方巾、手搖銅鈴、身後跟著一串蹦跳行屍的老道士,從街道儘頭緩緩走來。
他麵容清臒,長鬚飄飄,雖然臉上有疲色,但眼神清明,步伐穩健。
看到林硯六人,老道士明顯一愣,隨即皺起眉頭。
“外鄉人?你們怎麼會在這裡?還活著?”
他目光掃過滿地殭屍屍體,看到那具破碎的老道士屍骸時,瞳孔猛地一縮。
“你們……殺了屍道玄清?”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