揹負著逝者的重量,倖存者們,在各自孤立無援的絕境中,踏上了充滿荊棘與未知的歧路。
井上的廢墟,是劫後餘生的喘息與艱難的求生抉擇。
井下的深淵,是揹負期望的探索與對真相的絕望追尋。
而無論哪條路,都浸透著犧牲的血色,迴盪著未竟的誓言。
黑暗,依舊濃重。
但微弱的、屬於生者的光,仍在冰冷與絕望中,倔強地搖曳,不肯熄滅。
(第二十三章 完)
第二日 13:50 鎮外荒坡·喘息與抉擇
穿過最後一片枯萎的農田,踏著被濕冷霧氣浸透的荒草,墨銘揹著顧夜,蘇瑾揹著林硯,終於離開了濱海鎮那令人窒息的詛咒邊界。腳下不再是青石板或水泥路,而是鬆軟的、夾雜著碎石的泥土地。空氣依舊陰冷潮濕,但那股無處不在的甜膩腐臭和令人心煩意亂的詛咒“背景噪音”,隨著距離拉開,確實減弱了許多,至少不再像鎮子裡那樣無孔不入,直鑽靈魂。
然而,這並未帶來絲毫輕鬆。遠離鎮子,也意味著遠離了可能的庇護所(哪怕隻是廢墟),遠離了熟悉的地形,更意味著徹底暴露在荒野之中。天光依舊陰沉,霧氣在曠野上瀰漫,能見度不足百米。四周是起伏的荒坡、稀疏枯死的樹木、以及遠處影影綽綽、彷彿巨獸脊背般的黑色山影。寂靜,死一般的寂靜,連風聲都彷彿被這沉重的天地吸收了。
墨銘選了一處背風的、岩石略微凸起的窪地作為臨時落腳點。他將顧夜小心放下,讓他靠坐在岩石背麵,自己也踉蹌幾步,靠著岩石滑坐在地,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動內傷,帶來撕裂般的痛楚。蘇瑾也放下林硯,顧不得自己渾身濕透、冰冷刺骨,立刻開始檢查周圍環境,並用找到的枯枝和隨身攜帶的防水布,勉強搭起一個簡陋的、能略微擋風的三角棚。
“先……處理傷勢……”墨銘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示意蘇瑾過來幫忙。他自己的情況最糟,內腑震盪,經脈受損,還強行催動殘破法器承受了爆炸衝擊,能撐到現在,全憑意誌力和那枚紫色丹藥吊著。
蘇瑾點頭,強忍著悲傷和疲憊,先從揹包裡找出相對乾淨的衣物,撕成布條,用最後一點乾淨的飲用水(瓶裝水)浸濕,為墨銘和自己簡單擦拭、包紮身上的擦傷和淤青。對於更嚴重的內傷和詛咒侵蝕,他們毫無辦法。
然後,是顧夜和林硯。
顧夜的狀態相對“穩定”,穩定在一種瀕死的虛弱中。陰寒之氣盤踞,生機微弱。墨銘從懷中取出那株用布小心包裹的陰凝草。草葉入手,依舊冰涼,散發著微弱的冰藍色光暈,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一盞小小的寒燈。按照墨銘之前所說,需要取其根莖汁液,混合無根水(雨水)服下。
“水……”蘇瑾看向天空,陰沉,但並無雨滴。他咬咬牙,拿出自己最後一個水壺,裡麵還有小半壺水,“用這個行嗎?”
“可以,但效果會打折扣。”墨銘冇有更好的選擇。他小心地折下一小段陰凝草的根莖,用匕首的刀柄碾碎,擠出幾滴粘稠、散發著刺骨寒氣和奇異清香的墨藍色汁液,滴入水壺中。汁液入水即化,將清水染成一種極淡的、泛著藍光的顏色,壺壁瞬間凝結出一層薄霜。
墨銘扶起顧夜,捏開他的下頜,小心地將混合了藥汁的冰水一點點灌入他口中。顧夜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嚥,但身體隨之而來的一陣劇烈顫抖,皮膚表麵凝結出更多冰霜,呼吸也變得急促、困難,彷彿身體在抗拒這極寒的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