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 17:45 廢棄倉庫
慘白浮腫的手從門縫緩緩探入,五指箕張,指甲縫裡塞滿黑泥,在昏暗中微微蠕動,彷彿獨立活物。那手摸索著歪斜的鐵門邊緣,發出令人牙酸的、類似濕皮革摩擦金屬的“吱嘎”聲。
陸錚和沈星瑤屏住呼吸,身體緊貼在冰冷的廢輪胎後麵,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的撞擊聲。手電早已熄滅,倉庫內部僅靠門縫透入的、被霧氣稀釋的慘淡天光勉強視物。空氣裡瀰漫的黴味、鐵鏽味和那若有若無的屍臭,此刻都變得無比清晰。
滋啦……滋啦……
雪花聲更近了,似乎就在門外,與那拖遝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
那隻手在門邊摸索了幾下,然後,開始用力地、緩慢地,推動那扇歪斜的鐵門!
嘎——吱——
生鏽鉸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被推開更大的縫隙,更多的天光湧入,也映出了一個僵硬、扭曲、緊貼著門板的黑色身影輪廓。看不清臉,隻能看到一頭濕漉漉、黏連著水草般雜物的長髮,和一件緊緊貼在身上、不斷往下滴水的破爛白色衣物。
是水鬼?還是被貞子詛咒殺死後轉化的“東西”?
陸錚用眼神向沈星瑤示意,手指無聲地指了指倉庫深處那個用防水布蓋著的區域,又指了指門口,做了個“分頭、吸引、繞後”的手勢。沈星瑤會意,輕輕點頭,握緊了手中的砍刀,身體微微伏低,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
門外的“東西”似乎被門內的某種氣息吸引,推門的力道加大。鐵門被推開足以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那扭曲的身影,開始一點一點地擠進來。動作僵硬而詭異,像是關節生了鏽,又像是被無形的線操縱著。
就是現在!
陸錚猛地從輪胎後站起,手中的強化霰彈槍對準門口方向,冇有開火(火光和巨響會暴露位置,也可能引來更多東西),而是大吼一聲:“這邊!”
同時,他抓起腳邊一個空鐵皮罐,狠狠砸向倉庫另一側的牆壁!
咣噹——!!
刺耳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倉庫內迴盪!
正在擠入的“東西”動作猛地一頓,那顆被濕發完全遮蓋的頭顱,似乎轉向了聲音來源。緊接著,它以比剛纔快得多的、近乎抽搐的速度,猛地朝鐵罐落地的方向“衝”了過去!姿勢極其彆扭,雙腳幾乎不沾地,像是被某種力量拖拽著滑行,帶起一股陰冷潮濕的腥風。
沈星瑤抓住這瞬間的機會,如同離弦之箭,從藏身處無聲竄出,冇有衝向門口,反而撲向倉庫最深處那堆被防水布蓋著的雜物!她的目標是那裡可能存在的後窗、通風口,或者其他出口。
陸錚在“東西”被吸引過去的刹那,也動了。他冇有逃跑,而是壓低身形,藉助雜物的陰影,快速迂迴,繞向“東西”的後方——門口!他的計劃很簡單:這東西被吸引注意力,沈星瑤找後路,他堵住門口,必要時用槍強行封鎖通道,給沈星瑤創造離開時間,然後自己再找機會脫身。
然而,他低估了這“東西”的詭異。
就在他即將迂迴到門口,與那背對著他、撲向鐵罐落地處的扭曲身影擦肩而過時——
那“東西”的頭顱,突然以人類頸椎絕對無法承受的角度,猛地扭轉了一百八十度!濕漉漉的長髮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下麵的“臉”!
那不是人臉。
那是一個老舊的、佈滿裂痕的電視機螢幕!螢幕是黑的,但在陸錚看過去的瞬間,螢幕猛地亮起,跳動著瘋狂扭曲的雪花點!雪花中心,兩點猩紅的光芒驟然點亮,如同毒蛇的眼睛,死死鎖定了近在咫尺的陸錚!
“糟了!”陸錚心中警鈴大作,幾乎是本能地,在目光與那猩紅光芒接觸前的零點一秒,強行扭開了頭,閉上了眼睛!同時身體向側後方猛撲!
但還是晚了一點點。
哪怕隻是驚鴻一瞥,哪怕冇有直接“看見”螢幕裡的核心影像,那兩點猩紅的光芒,依舊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他的視網膜上!一股冰冷、粘稠、充滿惡意的精神衝擊,順著視神經,蠻橫地衝入他的大腦!
“呃!”陸錚悶哼一聲,感覺像是後腦被鐵錘重重砸了一下,眼前發黑,耳中嗡鳴,一股強烈的噁心和眩暈感襲來。他撲倒在地,霰彈槍脫手,滾到一邊。身體瞬間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包裹,四肢百骸都傳來僵硬的麻木感。
詛咒!雖然不是完整觸發,但這瞬間的精神衝擊和“瞥見”,已經對他造成了實質性的影響!他感到左肩胛下的輪迴印記傳來一陣尖銳的灼痛,彷彿在警告。
“陸錚!”已經衝到倉庫深處、正在用力拉扯一扇鏽死小窗的沈星瑤,聽到了陸錚的悶哼,回頭一看,頓時目眥欲裂。她看到那頂著電視機螢幕頭顱的扭曲怪物,正緩緩轉過身,螢幕上的雪花和紅光牢牢鎖定了倒地的陸錚,一隻浮腫蒼白的手,正緩緩抬起,抓向陸錚的脖子!
沈星瑤想都冇想,反手抽出複合弓,搭上一支塗抹了黑狗血和香灰的箭矢(這是她利用休整期材料自製的,對靈體效果未知,但此刻彆無選擇),弓弦拉至滿月,對準那怪物的“頭部”——那個老舊的電視機螢幕,一箭射出!
咻——!
箭矢破空,精準地射中了螢幕!
噗嗤!
箭矢釘入螢幕邊緣,冇有穿透,但箭頭上塗抹的穢物與螢幕接觸,爆發出“嗤嗤”的聲響,冒起一股刺鼻的白煙!那怪物渾身劇烈一顫,發出一種類似於信號乾擾的、尖銳刺耳的“嗶——”聲,抓向陸錚的手也頓住了,螢幕上的雪花跳動得更加瘋狂,紅光明滅不定。
有效!至少能乾擾它!
沈星瑤毫不猶豫,再次抽箭,上弦。但這次,那怪物放棄了陸錚,頂著插在螢幕邊緣的箭矢,猛地轉過身,電視機螢幕上的猩紅光芒,鎖定了沈星瑤!
“看……到……了……”一個沙啞、失真、彷彿從老式收音機裡傳出的聲音,從怪物體內(或者說是從電視機裡)傳出。
被那紅光鎖定,沈星瑤同樣感到一陣心悸和冰冷的窺視感,但她強忍著移開目光的衝動,死死盯著怪物的胸口(如果有的話)或者軀乾,用眼角餘光判斷著螢幕的位置。她知道,絕不能直視那螢幕!
怪物動了,再次以那種詭異的滑行姿態,帶著一身濕冷的水汽和腥風,撲向沈星瑤!速度比剛纔更快!
沈星瑤冇有後退,因為後麵是鏽死的窗戶。她猛地向側麵翻滾,同時第二支箭射出,這次瞄準的是怪物移動的路徑前方地麵。
箭矢釘入地麵,箭頭碎裂,裡麪包裹的一小包混合了硃砂和香灰的粉末炸開,揚起一小片淡紅色的塵霧。怪物衝入塵霧,動作似乎又滯澀了一絲,發出憤怒的嘶嘶聲。
但這點阻礙顯然不夠。它穿過塵霧,距離沈星瑤已不足五米!那浮腫的、滴著黑水的手,再次抓來!
沈星瑤已來不及第三次開弓。她猛地拔出腰間的砍刀,不退反進,矮身前衝,砍刀帶著全身力氣,自下而上,狠狠撩向怪物的手臂關節!她冇有選擇攻擊要害(天知道它的要害在哪裡),隻求破壞其行動能力。
當!
砍刀斬在怪物手臂上,竟發出金鐵交擊般的悶響!刀身被震得高高彈起,沈星瑤虎口發麻。怪物的手臂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黑色,堅硬如革,隻被砍出一道淺淺的白痕,滲出少許粘稠的黑水。
力量反震讓沈星瑤身形一滯。怪物另一隻手已經抓向她的麵門!指甲烏黑尖長,帶著濃烈的腐臭!
千鈞一髮,一道黑影從側後方撲來,狠狠撞在怪物的側麵!
是陸錚!他強忍著大腦的劇痛和身體的僵硬,在沈星瑤吸引火力的瞬間,掙紮著爬起,用儘全身力氣,合身撞了過來!
砰!
怪物被撞得一個趔趄,向側麵歪倒,抓向沈星瑤的手也落了空。但它頂著的電視機螢幕,卻在這一撞之下,猛地對準了側麵的牆壁——那裡,靠牆放著一麵落滿灰塵、早已碎裂的鏡子。
電視機螢幕的雪花和紅光,通過碎裂鏡麵的反射,瞬間在倉庫內形成了無數道扭曲、跳動、猩紅的光斑!
“閉眼!”沈星瑤尖聲提醒,自己也立刻閉上了眼睛。
陸錚也在撞擊後立刻閉眼翻滾。
但已經晚了。
那些通過碎裂鏡麵反射的、支離破碎的雪花紅光,雖然經過了反射衰減,不再具有直接的、完整的“觀看”詛咒效果,但那種無處不在的、充滿惡意和冰冷的精神汙染,依舊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瀰漫了整個倉庫!
沈星瑤和陸錚感到彷彿有無數根冰冷的針,從四麵八方刺入大腦,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耳邊響起無數嘈雜的、意義不明的低語、哭泣、嘲笑。眼前即使閉著,也彷彿“看到”了晃動的水影、扭曲的人臉、深不見底的黑暗……
“嗬……”陸錚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嗬嗬聲,雙手抱頭,蜷縮在地。沈星瑤也單膝跪地,用砍刀支撐著身體,咬破舌尖,用劇痛強迫自己保持一絲清明。
那怪物搖晃著從地上爬起,電視機螢幕轉過來,再次對準了幾乎失去抵抗能力的兩人。螢幕上的雪花跳動得更加狂亂,紅光如同充血般濃鬱,彷彿在醞釀著更致命的一擊。
完了嗎?
沈星瑤絕望地想到。
就在這時——
倉庫外,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類似玻璃珠落地的“叮鈴”聲。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倉庫和兩人被痛苦占據的感知中,卻異常清晰。
那正準備給予最後一擊的怪物,動作猛地一頓。電視機螢幕上的紅光閃爍了幾下,似乎被那“叮鈴”聲吸引了注意力,緩緩轉向了倉庫門口的方向。
沈星瑤強忍著頭痛,勉強睜開一條眼縫,看向門口。
隻見從門縫外,滾進來幾顆晶瑩剔透的、黃豆大小的珠子。珠子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滾動,發出清脆的“叮鈴”聲,內部似乎有乳白色的微光流轉。
是那三人小隊!沈星瑤瞬間認出了這東西。在輪迴大廳時,她曾瞥見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把玩過類似的小珠子。
珠子滾到怪物腳下,停了下來。
怪物低頭(如果那能算低頭的話),“看”著那幾顆珠子。
下一秒,珠子同時炸開!
冇有火光,冇有巨響,隻有一圈柔和、卻帶著強烈淨化氣息的乳白色光芒,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瞬間掃過怪物全身,也掠過了沈星瑤和陸錚。
怪物如同被潑了濃硫酸,渾身劇烈抽搐,體表冒起滾滾濃煙,發出淒厲到極點的、非人的慘嚎!那電視機螢幕“哢嚓”一聲,裂開無數道縫隙,紅光瞬間黯淡、熄滅。組成它身體的物質——那些濕漉漉的、類似屍泥的東西——開始迅速溶解、蒸發!
而沈星瑤和陸錚,被那乳白色光芒掃過,卻感覺如同浸泡在溫水中,大腦中的刺痛和寒意迅速消退,混亂的低語和幻覺也如潮水般退去。雖然身體依舊虛弱,精神也受到衝擊,但至少從那種瀕臨崩潰的邊緣被拉了回來。
短短兩三秒,那恐怖的怪物就在乳白色光芒中徹底消融,化為一灘腥臭的黑水,滲入地下。隻剩那個破裂的電視機螢幕外殼,“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螢幕完全黑了。
倉庫內,恢複了死寂。隻有門口,那幾顆珠子炸開後留下的淡淡乳白色光塵,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還不走?等下一波嗎?”一個帶著淡淡戲謔的聲音,從倉庫外的霧氣中傳來。
是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他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斜倚著門框,手裡把玩著另一顆同樣的小珠子,鏡片後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裡麵狼狽的兩人。
沈星瑤和陸錚掙紮著站起,警惕地看著他。雖然對方剛纔出手救了他們,但在這輪迴空間,冇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為什麼幫我們?”陸錚沉聲問,聲音還有些沙啞。
“幫?”年輕人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談不上。隻是順手清理一下‘噪音’,順便……看看你們拿到什麼有趣的東西。”他的目光落在沈星瑤腰間剛剛塞進去的筆記本和那盒標有地址的錄像帶上。“濱海路17號?看來你們找到不錯的方向了。”
他果然看到了!沈星瑤心中一凜。這傢夥剛纔恐怕一直在附近觀察!
“你想怎樣?”沈星瑤握緊了刀。
“彆緊張。”年輕人攤了攤手,“我對打打殺殺冇興趣,至少現在冇興趣。我更喜歡……合作,或者說,各取所需。”
“合作什麼?”
“資訊共享,風險共擔。”年輕人推了推眼鏡,“你們找到了‘源頭’的可能位置,我們有一些……對付詛咒的小技巧,以及關於這個鎮子更‘深入’的情報。比如,你們知道為什麼貞子的詛咒,在這裡爆發的特彆劇烈嗎?為什麼那口‘鎖龍井’會成為她的巢穴?”
陸錚和沈星瑤對視一眼。這確實是他們急需的情報。
“你想怎麼合作?”陸錚問。
“很簡單。共享‘濱海路17號’的調查結果。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們一個關於貞子詛咒的‘關鍵弱點’,以及……如何相對安全地靠近那口井,至少是暫時安全。”年輕人拋了拋手中的珠子,“另外,提醒你們一句,剛纔那種‘穢影’隻是開胃小菜。隨著時間推移,詛咒活躍度會越來越高,出現的‘東西’也會越來越強,越來越詭異。單靠你們現在的準備,很難撐過七天。尤其是……”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牆壁,看向了鎮子另一個方向。“……尤其是,當有人故意加速詛咒進程的時候。”
“什麼意思?”沈星瑤追問。
“字麵意思。”年輕人收起珠子,轉身似乎準備離開,“有些人,似乎覺得混亂和死亡,能幫他們更快達到目的。比如,故意將詛咒錄像帶的內容,以某種方式‘廣播’出去,或者,刺激那些沉睡的‘錨點’……好了,言儘於此。合作與否,你們自己考慮。如果想通了,明天正午,鎮中心鐘樓見。過時不候。”
說完,他不再停留,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門外漸濃的霧氣中,消失不見。
倉庫內,隻剩下驚魂未定的陸錚和沈星瑤,滿地的狼藉,以及那灘漸漸乾涸的腥臭黑水。
“他的話……能信幾分?”沈星瑤低聲道。
“一分都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陸錚喘息著,撿起地上的霰彈槍,檢查了一下,還好冇壞。“他展示的力量,還有對詛咒的瞭解,都遠超我們。他想利用我們去探‘濱海路17號’,這幾乎是肯定的。但關於詛咒弱點、安全靠近井的方法,以及……有人加速詛咒進程的情報,很可能是真的,至少部分是真的。這能解釋為什麼黑衣傭兵隊覆滅得那麼快,為什麼詛咒的活躍度在提高。”
“那合作?”
“回去和大家商量。”陸錚看向倉庫深處那扇鏽死的小窗,又看了看門口,“這裡不能待了,帶上東西,我們立刻回招待所。天快黑了,夜晚的鎮子,恐怕更危險。”
兩人不敢耽擱,沈星瑤背起找到的筆記本和錄像帶,陸錚持槍警戒,迅速離開了這片險些成為他們葬身之地的廢棄倉庫。
外麵的霧氣更濃了,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街道兩旁的建築,窗戶後似乎有更多模糊的影子在晃動,隱約還能聽到極其輕微的、類似電視雪花的聲音,從不同的方向傳來,此起彼伏。
詛咒,正在隨著夜幕的降臨,變得更加活躍。
第一日 19:10 招待所
“……情況就是這樣。”陸錚將倉庫的遭遇、發現的關鍵線索(濱海路17號地址、筆記本、錄像帶)、以及三人小隊的出現和“合作”提議,詳細地說了一遍。他略去了自己精神受創的細節,但蒼白的臉色和不時微蹙的眉頭,瞞不過其他人。
顧夜聽完,立刻讓陸錚坐下,手指搭上他的腕脈,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眉頭緊鎖。“你被詛咒的精神力侵蝕了,雖然不深,但需要儘快淨化,否則會留下隱患,在特定情況下可能被放大或利用。我這裡有清心符,配合打坐調息,今晚應該能穩住。沈星瑤接觸較少,但也需要靜心凝神。”
他取出兩張淡藍色的符紙,讓陸錚和沈星瑤貼在額頭,又指導他們呼吸法門。
林硯則和蘇瑾一起,仔細研究著帶回來的筆記本和那盒標有地址的錄像帶。
筆記本裡的內容雜亂而驚悚,充斥著恐懼和技術的混雜交織。蘇瑾嘗試解讀那些電路圖和術語:“這個人,生前可能是個電器維修工,或者對老舊電子設備有深入研究。他似乎在嘗試用某種自製的設備,捕捉和記錄‘異常頻段’的信號,並懷疑這些信號與鎮上的離奇死亡有關。他提到了‘老機器’——可能指的是特定型號的古舊電視機或錄像機——才能接收到這些信號。‘濱海路17號地下室是源頭’,他可能在那裡發現了信號的發射源,或者……詛咒最初的載體。”
“這盒錄像帶,”林硯拿起那盒貼著地址標簽的帶子,入手冰涼,但並無其他異樣,“是空白的。但他特意標註了地址,還寫了‘勿動’,說明這盒帶子本身可能很關鍵,或許是用來‘錄製’或者‘複製’什麼東西的關鍵媒介。結合筆記本裡‘不能複製了,會擴散’的話,他可能試圖用這盒空白帶去複製源頭的東西,但失敗了,或者意識到了危險。”
“濱海路17號……”蘇瑾調出地圖,快速查詢,“找到了!在鎮子南邊,靠近老碼頭,是一片老舊的聯排住宅區。那裡住戶早就搬空了,現在是半廢棄狀態。地下室……如果真如筆記本所說,是詛咒的‘源頭’,那地方恐怕比鎖龍井更凶險。”
“但也是關鍵所在。”林硯沉吟,“貞子的詛咒形成,必然有一個‘初始’的事件或地點。濱海路17號,很可能就是誌津子(貞子母親)曾經居住的地方,或者是貞子獲得超能力、遭遇不幸的起點。找到那裡,我們才能瞭解詛咒的完整麵貌,纔有可能找到真正的‘生路’或‘弱點’。”
“那個‘頭兒’提到的合作,你們怎麼看?”處理完傷勢的陸錚問道,額頭的清心符微微發光,讓他的臉色好了些。
“利用是肯定的。”顧夜擦拭著劍,淡淡道,“他們掌握的情報比我們多,實力也可能更強,但顯然不想自己去啃最硬的骨頭(濱海路17號和鎖龍井)。想讓我們當探路石和問路石。不過,他提到的‘關鍵弱點’和‘安全靠近井的方法’,如果是真的,價值極大。我們確實需要。”
“他說的‘有人加速詛咒進程’,是什麼意思?”沈星瑤問。
“可能是其他輪迴者,也可能……是詛咒本身在按照某種規律加劇。”蘇瑾分析,“但結合黑衣傭兵隊的快速覆滅,以及今天下午探測器捕捉到的多個異常電磁尖峰,我更傾向於前者。有人在主動散播詛咒,或者觸發更多的詛咒‘錨點’,讓貞子的力量更快復甦,覆蓋更廣。目的……可能是為了製造混亂,方便他們行事,或者,他們需要某種‘臨界狀態’來完成自己的任務或兌換。”
“無論哪種,對我們都是壞訊息。”林硯感到時間更加緊迫,“我們必須加快速度。明天,我們必須去濱海路17號。但在那之前,我們需要決定,是否與那三人小隊接觸,以及……如何應對夜晚可能到來的危險。”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窗外,遠遠地,傳來了老式掛鐘敲響的聲音。
鐺……鐺……鐺……
鐘聲在死寂的鎮子裡迴盪,一共響了七下。
晚上七點。
夜幕,徹底降臨了。
幾乎在鐘聲餘韻消散的同時,招待所一樓櫃檯後麵,那部老舊的黑色電話機……
叮鈴鈴鈴——!!!
再次瘋狂地響了起來!
這一次,鈴聲更加急促,更加刺耳,彷彿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死神般的催促。
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僵住,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部不斷震動的電話。
“又來了……”趙建國聲音發顫。
顧夜站起身,走到電話旁,但冇有立刻去接。他示意眾人退後,自己則咬破指尖,快速在電話周圍的地麵上,用鮮血畫了一個複雜的符陣,又將幾張畫好的鎮邪符貼在電話機四周。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拿起了聽筒。
冇有放在耳邊,而是將聽筒稍微遠離,側耳傾聽。
聽筒裡,冇有聲音。
隻有一片深沉的、彷彿能將人靈魂都吸進去的死寂。
幾秒鐘後,死寂被打破。
一陣極其輕微、但無比清晰的……
滴水聲。
滴答……
滴答……
滴答……
規律,緩慢,帶著井水特有的陰冷濕氣,透過聽筒,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伴隨著滴水聲,一個幽幽的、彷彿從極遙遠的水底傳來的、混合著男女老幼無數聲音的疊唱,輕輕響起:
“一……日……過……”
“六……夜……長……”
“看……井……中……”
“是……誰……的……臉……”
聲音到此,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瘋狂扭曲、充滿怨毒和嘲弄的尖笑,然後,笑聲也迅速遠去,消失。
聽筒裡,再次隻剩下忙音。
顧夜緩緩放下聽筒,臉色凝重。
“是預告,也是倒計時。”他看向眾人,“‘一日過,六夜長’。我們觸發詛咒(或者被標記)的第一天過去了,還剩下六個漫長的夜晚。‘看井中,是誰的臉’……是威脅,也是提示。井裡的東西,在看著我們,也可能……在等著我們去看她。”
“七天循環……第一天,結束了。”林硯感到一陣寒意從心底升起。
真正的恐怖循環,從今夜,才正式開始。
而他們,必須在這越來越濃的死亡陰影中,找到那一線幾乎不存在的生機。
窗外,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遠處,隱約有更多、更清晰的電視雪花聲和若有若無的哭泣聲,在鎮子的各個角落響起,彼此呼應,連成一片不祥的死亡樂章。
第一夜,開始了。
(第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