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題而生，生則生靈 第六章 叮噹

夕陽的餘暉灑落在大地上，籠罩著路上的少年少女們，他們肩上揹著沉甸甸的書包，可是他們臉上卻張開了肆意自信的笑容。

他們肩上是他們的未來，是他們的前程，他們中的有些人或許目的性不那麼明確，但是他們都知道，讀書是他們目前要做的重要事情之一。

而某些家庭平庸，生活艱苦慣了，明白讀書可以改變命運，知識就是力量，他們不想要再過一遍他們的平凡父母給他們的平庸生活了，誰說他們不可以嘗試改變自己的生活，讓自己變得更好？

車水馬龍，摩托車煙管的轟鳴聲被路上的大大小小的吆喝聲覆蓋，這個時間點是人流較多的，學生放學、上班族下班、大爺大媽買菜……

“如果可以選擇，我真的不想要出生到這個平凡的家庭了。”一個女學生低垂著頭，一隻手扶著書包肩帶，跟身邊的同行的女生自卑道。

雖然楊鹿茸說話很小聲，幾乎是嗡動著嘴唇發出的聲音，但是離楊鹿茸兩步的古文楓還是聽到了，古文楓冇有轉頭去看楊鹿茸。

出身是每個人都必須接受的，既然上天賜予了生命，你的家庭撫養你長大，除非是真的有什麼難言之隱，我們都要感謝家人的養育之恩。

而楊鹿茸說的不想出生在一個“平凡”的家庭讓古文楓耳朵一刺。

然而他也不瞭解實情，冇有任何資格去質疑，而楊鹿茸也不是對古文楓說的，是對她的同伴江醉湖說的。

綠燈亮起，古文楓抬步開始走，江醉湖在聽到楊鹿茸的話後沉默了片刻，或許是在組織語言。

“鹿茸。這不是我們能夠決定的，不是嗎？”江醉湖的聲音有些無奈。

楊鹿茸嗤笑了下，古文楓也不知楊鹿茸此時臉上是什麼表情，或許是搞怪，或許是諷刺。

“江醉，你怎麼這麼蠢啊，連安慰人都不會。”楊鹿茸喜歡叫她江醉，而不是江醉湖。

江醉湖語氣妥協：“是是是，鹿茸你最聰明瞭，你不要生氣。你看你成績這麼好，都說知識改變命運嘛，以後我這個小學渣就要仰仗您了。”

明明是被罵了，卻還反過來安慰她，聽的出來那個“江醉”脾氣是真的好，而她們兩個的關係也肯定很好。

楊鹿茸不知為何突然跳腳了，也不知江醉湖哪句話戳到她不痛快的地兒了，她語氣十分嘲諷，“這可不敢說，比不上您啊，江大千金小姐，名門世家出身的您我怎麼敢奢望。”

這就有意思了，古文楓心裡總結出來一些東西，她們兩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一個家境很好一個家境一般，一個十分自卑一個……

真是奇怪的關係。

他們早已越過馬路，到了路口拐角，卻仍然同路，真巧。

楊鹿茸莫名其妙就朝江醉湖發火，忽又把書包舉起後猛的一扔，然後古文楓看到她似乎在百米跑的背影。

古文楓：“？？？”

他撿起他腳邊的黑色書包，上麵沾上了灰塵，古文楓用手拍了兩下，發現果然拍不掉。

上麵掛著的哆啦啊夢“叮噹叮噹”晃動著，古文楓注意到這個，將這個褪色掉漆的和在兩元店賣的深藍色的哆啦啊夢重疊起來。

他心裡一陣詫異，聽她們的對話，很明顯看得出來楊鹿茸是很愛麵子的人，怎麼允許自己的書包上掛著一個破爛的哆啦啊夢？

這種防水書包，一旦粘上灰塵，是很難洗掉的，其實黑色書包比白色書包更容易臟。因為吃過黑色書包的虧，所以古文楓早就避雷黑色了。

一隻纖細的手伸過來抓住了一根書包帶。“謝謝，我來拿吧。”

江醉湖的聲音很客氣，聽的出來她很感謝這位熱心的不知名同學，他們同樣穿著龍川一中的校服，江醉湖卻把校服穿出了高檔的感覺，古文楓更認可是江醉湖本人的氣質昇華了校服的檔次。

古文楓鬆開手，“舉手之勞，就是……黑色書包很難洗的乾淨。”

他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她們，下次換書包時避雷黑色。

江醉湖取下一隻書包肩帶，將楊鹿茸的書包背到取下肩帶的一邊，就這樣一肩背一隻。

古文楓注意到江醉湖取下的那隻肩帶是白色的。

江醉湖背過身子，讓古文楓看清楚了她身後的兩個書包，一黑一白，款式是一摸一樣的。

“我知道哦所以你看，我的書包是白色的。隻是她的……她卻不喜歡白色。”江醉湖有些惋惜道。

“其實有時候，白色比黑色更乾淨……更好洗……”

古文楓不明白江醉湖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對於一般人來說，白色本來就比黑色乾淨，因為它們的顏色帶來的視覺效果傳到大腦中樞，讓人十分自然就會認為白色就是比任何顏色乾淨。

但江醉湖說“有時”白色比黑色乾淨，那麼就說明江醉湖是一個在這方麵有些特殊的人，因為她覺得黑色比白色乾淨，而什麼時候她會認為白色會比黑色乾淨？

古文楓覺得自己愛思考的毛病又範了，而再反過來，楊鹿茸是一個覺得白色冇有黑色乾淨的人，而且對這方麵很執著，什麼鬼？這兩個人是有什麼色彩強迫症嗎？

越想越亂，他又想起楊鹿茸剛纔冇有什麼邏輯性的語言，突然就上來的情緒，和江醉湖無條件的包容，難道楊鹿茸是有什麼心理障礙或者精神疾病？

江醉湖抬起頭，認真的看著古文楓道：“唉，你知不知道真的很賞心悅目？”

江醉湖也冇有等回答就走了，她那句話似乎隻是自言自語，不知是在問誰。

古文楓越來越搞不懂了，雖然他知道他長的挺俊，但是他真的不覺得自己多帥。

之前身邊行走的很多人都已朝著各自的方向離去，而他們因一些瑣事停滯在這個地方。

他剛轉過身，耳邊一陣劇烈刺耳的汽車車輪摩擦聲，急急刹車的“擦一擦”聲，以及一個沉重的落地聲。

似乎是……人。

古文楓心臟緊繃，那一刻彷彿停止了跳動，古文楓猛的回頭，想要打破這靜止的時間。

鮮血帶來的視覺衝擊感直鑽古文楓的腦海，他忍住不適去打量倒地的鮮血淋漓的人。

駕駛司機趕忙跑下來撥打電話，他眼裡滿是焦急和害怕，在打完電話之後，他又十分冇有把握地環顧了一下四周。

時間怎麼過的這麼快，六點半了，天卻還冇有黑。周圍突然有不少人圍了過來。

司機徹底害怕了，他身子晃動著爬上了駕駛座，然後用力一踩油門朝著反方向驅動車。

肇事逃逸。

看熱鬨的人紛紛掏出手機報警，對那輛肇事逃逸者的車尾指指點點，又對著地上靜躺著不動的人投去憐憫的神情。

鐵鏽般的血液氣味直往古文楓鼻子裡鑽，讓他不忍直視，然而他也鬆了口氣。

他當時以為……害怕那是江醉湖……他又十分抱歉地看向被蓋著白布的受害者，白布被染上了鮮血，暈染開了鮮紅的花朵。

他抬起手腕，看向電子錶。六點五十分。

“叮噹。”

或許是楊鹿茸的哆啦啊夢給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古文楓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道聲音來源。

他看向對麵，那是一個高挑的女生背影，僅僅是一個背影就這般出眾。

而那聲“叮噹”是她肩上白色書包上掛著的幾乎全新的“大雄”發出來的。

“大雄”不知是什麼時候被掛上的，而“哆啦啊夢”又不知是什麼時候被取下的。

古文楓看著江醉湖越來越模糊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周圍的人群早已散開，受害者早已被送去醫院。

江醉湖不應該早就走了嗎？

……

天黑了，怎麼黑的這麼快，古文楓詫異地想，再次抬腕看時間，七點三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