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題而生，生則生靈 第七章 事故

房間裡陰暗無光，擺放的整整齊齊的書籍都透露出幾絲陳朽的氣息。

少年衣著整齊，白色襯衫，黑色西裝褲。挺拔地站在鏡子麵前，狐狸眼，皮膚白皙，鼻子上有一粒微小的黑痣，是古文楓。

他眯眼，雖然近視不是很重，但是還是有些習慣性眯眼，眼睛稱一條彎彎的月牙，勾勒出完美的弧度。

他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慢慢的按摩著眼睛邊走出衛生間。聽說很多人都喜歡在房間裡擺一麵落地鏡，這樣早上穿衣服就可以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欣賞自己的身材與打扮。

但古文楓除了衛生間有一麵鏡子方便平常保證自己儀容儀表合格，他在這點有點講究，講究讓自己看起來不會臟，不會亂。

比如衣服可以醜可以土，卻不可以臟不可以皺。

他靠近鏡子看見了自己眼白裡的紅血絲，感覺自己昨晚好像冇有睡好的樣子，但是他也冇有做噩夢或者中途醒來，莫非他會夢遊？聽說有人夢遊眼睛是會張開的，也不知是真的還是假的，如果是真的，那可真是滲人。

他一隻手伸入西裝褲帶，另一隻手拉開沉重的窗簾，這個材質的窗簾雖然重但是防光效果特彆好。

拉上窗簾時彷彿身在一個地下庫裡一般黑暗，這種感覺古文楓莫名很享受，他喜歡這種感覺。以至於被李可批評過很多次像地庫一樣瘮得慌。

不過今天週末，李可冇有打擾他，一大早就去上班了，李可是在一家小企業上班，古文楓從來冇有去過李可上班的單位，因為李可從來冇有帶過他去，也不準許他去。

回想起剛纔在鏡子裡看到的自己，古文楓心裡有些怪怪的、說不出來的感覺，裡麵那個長的跟自己一樣，可是眼神充滿了侵略性，彷彿一隻即將衝破牢籠的野獸，讓古文楓覺得不像是自己。

古文楓搖了搖頭，最近他是怎麼了，想那麼多有的冇的做什麼。

他抬腕看錶，正是一天早晨，八點整。

外麵陽光正好，暖洋洋的陽光不是很曬，照到身上舒服極了，古文楓不由得閉上了眼，像一隻小貓。

突然有人拍了怕他肩膀，嚇了他一跳，古文楓腳一扭摔進了小徑旁的花叢裡。

“嘶……”古文楓抬頭。

是羅文傑。

……

羅文傑一身黑色跨鬆裝，黑色上衣畫著一個被紅布矇住眼睛的不良少女，打扮的像個不良少年，而摔進花叢裡的古文楓則像個矜貴少年。

“斯”羅文傑笑了一聲。“你膽子也太小了，這要是走到江邊你是不是也撲通跳下去。”

說著拉起了古文楓。

“唷，怎麼還劃出血了。”

古文楓抬起左手，看到手背上被細小的枝條劃破，傷口有點長，但不算深，隻是現在正在慢慢出血。

古文楓抬頭看羅文傑，這貨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他跟貞子一樣下了他一跳他能摔？何況這點小傷算什麼，這點小血，比起那次車禍……汩汩流淌的鮮血……

羅文傑垂下眼眸，從褲兜裡摸出一張卡通創可貼。

“在想什麼？”

說著把創可貼扔給了古文楓，他可不會幫古文楓貼，兩個男的，幫他貼，算什麼。

古文楓在心中翻了個白眼，接過那個卡通創可貼，“在想怎麼會這麼晦氣遇到了你。”

古文楓迅速撕下然後貼上，把包裝揉成一團放進褲袋裡。

“晦氣嗎？我怎麼覺得今天遇到你我挺幸運的呢？”

“羅文傑。”你腦子肯定短路了。

“嗯？”

“再見。”古文楓道。

說著轉身就要走，他美好的一天可不能被羅文傑這個討厭的傢夥給破壞了，而且他覺得他跟羅文傑不是很熟，也冇有什麼好說的，除了學習上的幾乎冇有共同話題。

對於這個普通的校友，古文楓儘量把持好自己的風度。

眼前的小徑鋪滿了鵝卵石，旁邊開滿了百合花，無數次走過這裡，古文楓都認為這是一條莊嚴且純潔的小徑。

突然，一朵潔白如玉的百合映入眼簾，古文楓停住腳步。

“surprise”

百合花散發著清幽好聞的味道，這種感覺是獨特的，古文楓也說不清。

羅文傑雙眼含笑，手上繼續舉著這朵獨特的百合花，“你再不接過去我手就要斷了，斷了就不能考試了，不能考試你就少了一個競爭對手，多可惜啊。”

“亂摘花可是冇素質的行為，要是被園丁看到……”

古文楓有些無奈地接過，這條小徑算是一道美麗的風景線了，但卻不是政府建的，是私人的地盤建的，卻十分慷慨的供大家免費觀賞。

而這裡也是有園丁看管打理的……

看到古文楓接過，羅文傑滿意的笑了，“哪有園丁看到……我就摘這一次……”

“那邊那兩個小夥子！看你們也老大不小了怎麼還這麼冇有素質摘花呢？你們彆走我倒是要看看你們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老園丁頭髮花白，此刻在遠處邊喊邊往他們這邊趕，手上還拿著一把沾著泥土的小鋤頭。

還冇說完，羅文傑就拉著古文楓的手腕開始跑，跑，跑……

古文楓被羅文傑拉著拐進了一條小巷。

這措不及防的情況讓古文楓大喘氣，羅文傑捂住了古文楓的嘴，“噓。”

古文楓瞳孔瞪大，想要反抗，當聽到老園丁的聲音後突然不動了。

老園丁聲音蒼老嘶啞，有些古怪又難聽，遠遠的聽不出來，現在靠近了才覺得他的聲音怪。

“奇怪，那兩個小夥子呢？可彆讓我抓到……”

聲音越來越小，老園丁也離他們越來越遠。

古文楓和羅文傑對視一眼，他真想揍羅文傑一頓，這都是什麼跟什麼，要是冇有羅文傑，他今天肯定也是碰到老園丁然後跟他微笑地打個招呼，他隻希望遠遠的老園丁應該冇有看出來是他。

古文楓掰開羅文傑的手，他當時冇有想那麼多，另一隻手上仍然抓著那隻百合花，現在也是。

古文楓靠在牆上，語氣嘲諷道：“要不怎麼說遇到你晦氣呢。”

現在明白了吧？遇到你幾乎冇什麼好事。

“抱歉，冇有想到你是真的覺得我晦氣，可是我也真的覺得遇到你幸運。”

起碼不是一個人了。

古文楓也不期望今天是個好日子了，他倒是想看看羅文傑想要乾什麼。

“少說廢話，你想乾嘛？”

那就快刀斬亂麻，他也不相信今天是一個巧合。

羅文傑冇有回答，隻是走出小巷，在老園丁剛剛站立的地方蹲下，然後站起身。

古文楓看到他站起時手上多了一些……紅色的土？

“土？”古文楓問。

羅文傑湊近古文楓，在他耳邊低聲說，“你再仔細看看。”

“紅色的土？”古文楓忽然又聞到一股熟悉的……鐵鏽味……

“血！”古文楓聲音有些顫巍。

看到古文楓的反應，羅文傑聲音有些惋惜，“怎麼就做不到像百合花一樣純潔呢？”

“你特麼說什麼有的冇的？”古文楓聽不懂羅文傑在說什麼，難道在跟這土說話？

神經病。

羅文傑無辜道，“你彆那麼激動嘛，這是血冇錯，但……”

“但不一定是人血。”古文楓情緒已經冇有那麼激動了，他想了想，覺得奇怪，為什麼他看到帶血的土第一時間會覺得上麵沾的是人血呢？真是奇怪極了。

那老園丁平時古文楓也經常遇到，為人古板卻待人和藹，古板指的是在職業上，矜矜業業遵守規則，按時按量工作。

羅文傑：“那你也太激動了喲這可能隻是豬血鴨血雞血羊血牛血……”

“閉嘴。”

等等。

“你還冇回答我你到底想要做什麼？你莫名其妙摸這土就是想要偏轉話題？羅文傑，我們關係好像也冇有好到需要因為你一直浪費自己的時間。”

羅文傑屬實無辜，“我隻是好奇就摸了一下，冇有其他意思……”

古文楓心想：那你還一副詭異的樣子讓我仔細看看做什麼？

此時古文楓感歎自己遇人不淑，羅文傑完全是一個神經病。

羅文傑歎了口氣，“你還記得那場車禍嗎？”

車禍？

“昨天？”

“對，你親眼目睹的。”羅文傑語氣肯定。

突然問這個，顯得冇頭冇尾的。

古文楓低頭，想起那場車禍，現場的所有紅色碎片在腦海中重新拚湊完整，讓他感到生理不適。

腦海中還有大雄和哆啦啊夢的鈴鐺聲迴盪著，古文楓聲音有些低落，“突然問這個做什麼。”

“還有，我冇有親眼目睹，我隻是……隻是看到了事後現場。”

羅文傑說：“然後你就站到了六點半。”

古文楓猛然抬頭，“你怎麼知道？”

羅文楓冇有回答。

“你知道死者是誰嗎？”羅文傑聲音低沉，眼神認真地看著古文楓問。

“誰？”為什麼這麼問，難道死者還跟他們有關係不成？古文楓心裡的疑惑被放大到了極點。

“是鐘琦。”

鐘琦！古文楓他們班的同學。

“鐘琦？”他隻記得這個男生平時不怎麼說話，具體長什麼樣他也不記得，反正他們班的幾乎都不怎麼說話，都在安靜讀書，彼此的存在感都很低，他隻記得他們搬有這個人。

想起死狀慘烈、鮮血直流的是他的同班同學……古文楓心裡就有些膈應。

他聽到聲音轉身看見的卻是一片血腥，如果不是他心裡素質還不錯早就精神崩潰了。

古文楓不知該說什麼，“所以……”

你說這些隻是想讓我知道死者是誰？還是要為你後麵的話做鋪墊。

“我很好奇為什麼你會在那裡站那麼久，但是我知道你不會說的。”

古文楓心裡一陣恍惚，他當然……也不知道，難道是受了刺激？不，他很清楚冇有，那一刻他隻想要站在那裡，直到花開花落雪落雪融他也想要站那裡，他隻知道這是他想要的，這就足夠了。

所以他不需要思索那麼多，知道那個六點半打破了寧靜，讓他沉溺其中的世界碎開一個口子，然後越發碎裂……

“不過，我想要告訴你的可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

“你知道鐘琦是怎麼死的嗎？”羅文傑聲音帶有蠱惑，像是來自地獄的小鬼幽幽地想要拉一個本來不屬於地獄的生人，然後一起下地獄。

“廢話，難道不是車禍嗎？”雖然這樣說著，古文楓渾身開始不自在，甚至脊背有些發寒。

羅文傑輕輕地摸了摸他的背，柔聲道：“親愛的，他是被人推進車流然後被撞死的。”

“人……為？”被人推就被認推，為什麼古文楓心裡越來越不安寧，好像凶手在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而最後一層紗隻需要羅文傑抹去，他心中方能明鏡。

“是啊，親愛的。”

古文楓突然不想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