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雨還在下。
我必須去一趟派出所。
我要見她。
我有太多問題要問。
我揣著鐵盒子,披上雨衣,衝進了雨幕。
去鎮上的路很難走,全是泥濘。
走到村口的時候,我看見幾個人影鬼鬼祟祟地聚在枯井邊。
手電筒的光亂晃。
我立刻蹲下,躲在路邊的灌木叢裡。
是劉大貴,還有村裡的幾個壯漢。
“那娘們被抓了,警察肯定會查。”劉大貴的聲音很低,但在雨夜裡聽得清楚,“這井裡的東西,得轉移。”
“村長,這麼多,怎麼弄啊?”
“少廢話!趁著雨大,扔到後山的溶洞裡去!快點!”
他們合力推開了壓在井口的大石頭。
一股惡臭瞬間瀰漫開來。
我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藉著手電筒的光,我看見他們從井裡吊上來一個麻袋。
麻袋濕漉漉的,還在滴水。
形狀像人。
一個,兩個,三個
足足吊上來五個麻袋。
我渾身冰涼。
這些全是屍體?
啞巴殺的?
不,不可能。
啞巴那麼瘦小,怎麼可能殺這麼多人,還把他們扔進井裡?
而且劉大貴為什麼要轉移屍體?
如果是啞巴殺的,劉大貴應該巴不得警察發現,好給啞巴定罪纔對。
除非
人是劉大貴他們殺的。
啞巴隻是目擊者。
或者,啞巴是幫凶?
突然,一張畫紙的內容在我腦海裡炸開。
那張畫著劉大貴的畫。
他手裡的鞭子,不僅僅是打人。
背景裡,有很多籠子。
籠子裡,關著女人。
我猛地想起了村裡那些來曆不明的媳婦。
她們大多是外地來的,有些瘋瘋癲癲,有些不愛說話。
大家都說她們是買來的。
我媽也是買來的。
一個恐怖的真相在我腦海裡拚湊成型。
這個村子,是一個拐賣人口的窩點。
劉大貴是頭目。
那些光棍,是買家。
而我媽
我以前一直以為她是自甘墮落,為了錢什麼都乾。
我錯了。
大錯特錯。
她不是“破鞋”。
她是這個地獄裡,唯一的倖存者,也是唯一的反抗者。
她裝啞巴,裝瘋賣傻,裝作貪財好色。
是為了活下去。
是為了護住我。
那些紅票子,根本不是她賣身的錢。
那是她從這些惡魔手裡,一點一點摳出來的“買命錢”。
她把錢攢下來,不是為了自己。
是為了讓我讀書。
為了讓我走出大山。
為了讓我徹底逃離這個吃人的魔窟。
我看著手裡那張被雨水打濕的錄取通知書。
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她的血淚寫成的。
我真該死。
我竟然恨了她十年。
我竟然叫了她十年“破鞋”。
淚水混著雨水流進嘴裡,鹹得發苦。
“誰在那兒?!”
一聲暴喝打斷了我的思緒。
一道手電光直直地射向我藏身的地方。
被髮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