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舊作業本。
背麵畫滿了歪歪扭扭的小人。
我隨手翻了兩頁,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畫很簡陋,卻觸目驚心。
第一張,畫著一個男人,手裡拿著糖,在拽一個小男孩的褲子。
那個小男孩,是我。
我想起來了。
六歲那年,隔壁王二麻子給我糖吃,把我帶到草垛後麵。
後來後來那個啞巴瘋了一樣衝過來,抱著我的腿就咬。
王二麻子把她打得半死,我嚇得哇哇大哭。
那天晚上,她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第二天,村裡傳出王二麻子掉進糞坑淹死的訊息。
大家都在笑話王二麻子倒黴。
我也跟著笑。
我繼續往下翻。
第二張,畫著李瘸子,他手裡拿著兩張紅票子,在撕扯女人的衣服。
旁邊畫了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在流淚。
下麵有一行極小的字,寫得歪歪扭扭,像是剛學會寫字的小學生:
“兒子看見了。不能讓他臟。”
我的手開始顫抖。
十歲那年,我看見她從李瘸子家出來的那一幕。
我以為她是去賣。
畫紙的背麵,粘著一張剪報。
是關於一種慢性鼠藥的介紹。
我猛地想起,李瘸子這兩年身體越來越差,總是咳血,村醫說是肺癆。
昨天,她從李瘸子家出來。
今天,李瘸子死了。
警察說是謀殺。
我感覺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盒子最底下,壓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抱著一個嬰兒。
男人的臉被菸頭燙壞了,看不清五官。
但那個嬰兒的繈褓,我認得,小時候的照片裡我有。
照片背後寫著三個字:
“快跑。”
字跡潦草,像是匆忙間寫下的。
外麵突然傳來腳步聲。
很輕,很急。
我下意識地把盒子塞進懷裡,跳下梯子。
“陳家小子,還在呢?”
是村長劉大貴的聲音。
他揹著手,站在門口,臉上掛著那副虛偽的笑。
“警察剛纔跟我說了,你媽這事兒挺大,估計是回不來了。”
他走進屋,渾濁的眼珠子四處亂瞟。
“你考上大學了,是好事。但這學費怕是冇著落了吧?”
我警惕地看著他:“你想乾什麼?”
劉大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你媽雖然是個啞巴,但有些東西,她藏得緊。比如說,你爹留下的那點東西。”
我爹?
我從來不知道我有爹。
啞巴從來冇提過。
“叔知道你急著上學,這樣,你把這房子賣給我,叔給你拿兩萬塊錢,夠你交學費了。”
兩萬?
這宅基地雖然破,但位置好,怎麼也值十萬。
“我不賣。”
我冷冷地拒絕。
劉大貴臉色一沉,向我逼近了一步。
“小子,彆不識抬舉。你媽殺了人,這房子就是凶宅。除了我,誰敢要?”
他伸出手,想要拍我的肩膀。
我聞到了他身上一股濃烈的菸草味。
和那個啞巴身上常有的味道一模一樣。
電光火石間,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啞巴不抽菸。
但她每次“賣”完回來,身上都有這種煙味。
劉大貴也是她的“恩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