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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走廊,言微把衣服放進洗衣機,準備往回走,正好遇到上樓梯的明禮嫻。
明禮嫻看上去心不在焉,都冇發現言微。
“嫻嫻。
”言微叫了聲她。
明禮嫻抬頭。
“你冇事吧?”“冇事……”明禮嫻欲言又止,又欲言,“其實,我聯絡不上宋淩成。
”“宋淩成今晚要跟一個客戶吃飯,那個客戶愛灌人酒,陳清嶼不讓他去,他私下跟我說還是要去,現在兩個小時了,我都聯絡不上他。
”“他們在哪吃飯?”“紅竹酒吧。
”這名字一聽就不是去單純吃飯的……言微提議,“要不我們去看一眼?”明禮嫻像就在等這句話,連連點頭,“好。
”“等我換個衣服。
”-紅竹酒吧距離學校三公裡,不近也不遠,言微和明禮嫻掃了輛共享單車就騎過去了。
晃眼的射燈閃到眼睛,五顏六色的光束四處流竄。
穿西服馬甲的酒保把帶有酒液的小杯拋到空中,耍雜技一樣快速又精準地接住。
言微和明禮嫻顯然與這裡格格不入,一進來有種無處下腳的感覺。
走到哪裡都很吵,電音炸耳朵。
“我們沿著……”言微說了四個字,發現她自己都聽不到聲音,更彆說明禮嫻了,乾脆放棄了。
繞過擁擠混亂的人群,她們來到了卡座區。
言微睜大眼睛,尋找熟悉的麵孔。
一眼望過去,都是黃毛紅毛,跟宋淩成的風格倒是挺搭。
言微想跟明禮嫻說什麼,一轉頭,看到她目光怔愣地盯著某個方向。
她順勢望過去——宋淩成混在煙霧繚繞中,臉很紅,眼神飄忽。
他的對麵有幾位大肚子中年男人,中間圍坐的,是五個穿超短裙的濃妝女人。
宋淩成一手攬一個,笑得相當暢快。
言微第一次見到如此社會的宋淩成,跟學校裡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一隻冰涼的手觸碰言微的手腕。
明禮嫻偏了偏頭,眼神示意她出去吧。
兩人走出酒吧,呼吸到新鮮空氣,如獲新生。
言微在酒吧門口掃了一圈,在暗處捕捉到兩輛單車,“那邊有……”言微的聲音戛然而止,她忽地看到明禮嫻眼皮下垂,雙目無神。
言微一直的懷疑浮出水麵,“嫻嫻,你是不是,對宋淩成有好感?”明禮嫻抬起眼睫,有些許濕氣,“嗯。
”剛進工作室的時候,明禮嫻什麼也不懂,性格也內向,所有跟人有關的事,都是宋淩成擋在她前麵處理掉了,也是宋淩成一步步教她如何跟人相處。
但她清楚宋淩成身邊的女孩子很多,也隻把她當普通同學。
隻是親眼看到他跟彆的女人那麼親密,還是被打擊到了。
“沒關係,我也不是第一次見了。
”明禮嫻看著路燈旁的月亮,目光朦朧。
“我的理性告訴我,我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
”“我的感性讓我冇辦法不難受。
”明禮嫻望向言微,眼眸明亮,“所以我會接受這一切,等待這份感情慢慢散去。
”“我終究會遵從我的理性而活。
”言微靜靜看著她,心裡有一絲心疼。
或許是她能體會到,那種愛而不得,隻能選擇清醒的感覺。
-一天午後,言微走進圖書館大門,館內飄著舊書的味道。
她穿過一排排書架,來到熟悉的自習區。
大一她幾乎每天都泡在圖書館,對這裡很熟悉。
她選了一個比較空的桌子,按下電腦開機鍵,手機螢幕亮了。
她拿起看。
陳清嶼:【k的項目要忙一段時間,要是冇看到你的訊息,你就直接打給我。
】言微回了個“好”,就把手機放一邊,點開電腦桌麵上的課題競標組員資料。
更新數據後的啟望項目資料在程丘飛手上,他不願意交接,讓她自己想辦法。
言微隻能試著找其他組員,畢竟冇有資料,就冇法開展工作。
四個組員都是程丘飛挑的,全是生麵孔,從哪個開始呢……言微身後,一個戴草莓帽子的女人出現在書架側麵。
她探出一個頭,眼珠轉來轉去,快速掃了一遍自習區,最後鎖定在言微的後腦勺上。
司文露的身體從書架走出來,毛衣邊角掛滿了,毛茸茸的彩色小球。
然後,小毛球出現在言微所在的大桌子上。
司文露沿著桌沿走,挪到離言微最近的位子,坐了下來。
言微在學校係統裡查詢那幾個人的姓名,冇注意到身邊多了一個人。
司文露戳了一下言微的胳膊,“嗨!”言微對司文露的第一印象就是可愛又花哨,她不討厭這種風格。
司文露嘿嘿笑,低聲說:“你是嶼光工作室的言微吧?我來找你談個采訪。
”“什麼采訪?”言微感覺不是什麼好事。
“咱們先把微信加上,圖書館不好說話,我一會請你吃飯,外麵跟你說。
”司文露亮出自己的微信二維碼。
言微合上電腦,收拾東西就要走,“抱歉,我可能冇空。
”司文露趕緊攔住她,“彆啊,我給你采訪費,一小時一百塊,夠不夠?”“我真的冇空。
”言微背上書包,繞過她,往外麵走。
司文露剛想說什麼,兜裡的手機鈴聲響了,一串響亮的民謠格外刺耳,她慌忙接了起來。
“喂。
”“你找個快遞名字叫司文露的就行。
”言微腳步一頓。
司文露,程丘飛的組員之一。
就是她?這麼巧。
言微轉了個身,往回走。
正好司文露電話打完了,抬頭就看到了言微。
言微:“你是司文露?”司文露:“對啊。
”言微:“我現在有空了,我們出去聊聊?”司文露懵了一會,立馬說:“好啊好啊!”言微和司文露走出圖書館,在最近的湖邊,找了個雙人長椅坐下。
這個位置的長椅**性好,椅子和人行道中間隔了密集的樹叢。
不出言微所料,司文露果然是找她問陳清嶼女朋友的事。
司文露的微信頭像就是一個“嶼”的字,她亮出微信碼的時候,言微就注意到了。
言微猜到了開頭,冇猜到後續。
司文露的懷疑對象不是言微,而是計恬甜。
一加上好友,司文露就給言微發了好多張照片,全是陳清嶼和計恬甜私下單獨見麵,就在這幾天。
“……我跟你說,你和陳清嶼買個手機根本不算什麼,那些人就知道盯著這些偶然事件。
隻有我,發現了真正的真相!”司文露滑動照片,給言微說:“你看這幾張照片,每張他們的衣服都不一樣,說明他們幾乎天天見麵,而且是私下,兩人,單獨見麵!”“我都找人調查過,從陳清嶼官宣他有女朋友到今天,每天都私下見的,隻有計恬甜。
”“你看看,校內咖啡店,校外禮品店,半夜工作室……”言微本以為司文露又要說一些捕風捉影的事,可她一張一張滑,麵色微微變了。
她滑到一張,指尖停滯了。
熟悉的黑色衝鋒衣。
週末約會那天晚上,陳清嶼送完她,竟又去見了計恬甜。
照片顯示,兩人在校內咖啡館,他和她對立而坐,桌前各擺了一杯咖啡,身邊冇有電腦,也冇有資料。
難言的酸澀夾著苦味。
言微嚥了口水,關上手機,腦子有點沉。
司文露:“……有句話叫做燈下黑,陳清嶼故意說自己的女朋友不是計恬甜,然後私下跟她交往,這種老套路早就被我司文露看穿了!”“其實我就是想問問你啊,你們幾個核心成員跟陳清嶼走得比較近,你知不知道陳清嶼跟計恬甜,到底是不是情侶關係?”言微:“我本來也以為不是,現在不確定了。
”這是實話。
司文露:“那你平時在工作室,有冇有什麼可疑的地方?比如陳清嶼對計恬甜特彆對待?把好項目都分給她這種?”司文露真是猜到點子上了。
言微順著話,立刻就想到k的項目,不自覺發聲,“陳清嶼把k的項目分給計恬甜,會跟這個有關係嗎?”“k?那可是頂級谘詢公司啊。
”司文露像聽到了大爆料,拿出手機就瘋狂打字記錄,“證據越來越多了。
”言微後知後覺自己說出聲音了,連忙找補道:“不是,陳清嶼對團隊的項目分配都有一定標準,他很公平,不會公私不分。
”為了避免被套更多話,她站了起來,準備要走。
“麻煩把啟望更新的項目資料發給我,謝謝。
”“這就走了?”司文露在她身後叫道,“有新訊息,咱們隨時溝通啊。
”言微冇有回覆。
言微走在一條種滿梧桐樹的道路上,高大的樹葉遮天蔽日,漏下幾縷不規則的光斑,白色帆布鞋踩了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直到看到眼前的活動樓,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裡。
她上了五樓,來到教室門口。
陳清嶼仍然在他常坐的地方,計恬甜坐在離他最近的位子,身子傾向他,靠得很近。
計恬甜指著陳清嶼的顯示屏,嘴巴一張一合說著什麼。
陳清嶼靜靜聽著,眉眼專注。
言微幾天冇來工作室,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關係變好了。
宋淩成說過,計恬甜和陳清嶼冇有血緣關係。
言微走了進去,拉開椅子坐下。
不,她要冷靜。
最近計恬甜在負責k的項目,她要跟陳清嶼討論的事一定很多。
言微之前做課題競標的時候,也幾乎天天找陳清嶼。
言微又一次啟動電腦,等待開機。
目光一閒下來就移到了斜對麵——陳清嶼盯著電腦,一條一條說需要注意的地方,計恬甜聽得認真,偶爾點點頭。
言微彷彿看到,深夜咖啡館裡的她和陳清嶼。
那時候陳清嶼也是這樣教她,不同的是,言微在狼狽地奮筆疾書。
電腦開機,長時間不動,螢幕又熄滅了。
言微回過神,滑了滑鼠標。
司文露的資料已經發來了,言微點擊下載,目光微變。
她現在的目標是要把啟望資本的競標做好。
其他的,她都掌控不了。
新的版本資料修改了幾項關鍵數據,她之前的計算都要重做,是個不小的工作量。
言微看了幾頁資料,沉浸於工作,暫時忘了那些事。
-天色漸暗,言微的手從鍵盤上移開,伸了個懶腰。
總算把新的思路理清楚了。
言微下意識望向那邊,陳清嶼和計恬甜都不在了。
明禮嫻說:“他們去見k的負責人了,晚上約了飯局。
”這很正常。
但言微還是失落,心尖上酸酸的。
言微忍不住問,“最近,陳清嶼和計恬甜是不是走得挺近的?”明禮嫻知道她的意思,安慰道:“k是個大項目,難免。
”“謔!”一聲,宋淩成進來了,“就你倆在?”明禮嫻:“宋淩成,你冇跟陳清嶼他們去吃飯嗎?”宋淩成作為社交達人,所有飯局都必有他的身影。
宋淩成往椅子上一坐,無聊道:“我也想去啊,陳清嶼不給。
”他越想越氣,“這可是k的中國區副總裁,高高高階人脈資源,這小子,藏在手裡,不給我碰。
”“我算是看明白了,外麵的兄弟就是比不上家裡的表妹!”言微悶悶地盯著桌麵。
所以,陳清嶼隻帶了計恬甜。
明禮嫻做完手頭的工作,合上電腦,說:“陳清嶼不是那樣的人,他應該有彆的原因。
”宋淩成:“我知道,我就開個玩笑。
吃不吃飯,給你們介紹下我的新女朋友,瑤瑤。
”明禮嫻收拾東西的動作慢了下來,“你交新女朋友了。
”宋淩成美滋滋地笑,“對,東大校花的姐妹,那身材,絕了!”孟櫻對他始終半冷不熱,時間長了,宋淩成也冇興趣了,很快就換了目標。
言微站起來,說:“我跟嫻嫻約好了要去買東西,就不跟你吃了。
”她看了一眼明禮嫻,也收拾起東西。
“那行吧,”宋淩成無所謂地點了點頭,“我走了。
”明禮嫻一直低著頭,目光失神。
過了一會,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振作起來,“謝謝,陪我去吃燒烤吧。
”言微拉起她的手,“走吧。
”-露天燒烤攤上,言微和明禮嫻點了一堆肉串。
這兩人平日裡都喜歡吃清淡的菜,偶爾來一頓重油重鹽,吃得很香。
明禮嫻和言微聊起最近的項目,言微也順帶吐槽了一通程丘飛。
冇有男人,兩姐妹笑得很開心。
燒烤攤對麵就是校門口,一輛黑色保時捷停了下來。
言微的目光跟隨保時捷移動了一段,直到車身駛入路邊停車線。
計恬甜從後座下來,陳清嶼從副駕駛下來,兩人臉上都有淡淡的紅色。
駕駛座下來一位陌生的男人,胸口衣服寫著“禿鷲代駕”。
代駕男人把車鑰匙扔給陳清嶼。
計恬甜在前麵一點的位置等陳清嶼,他走來,她就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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