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言微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往孟櫻那邊走的時候,心跳得極快。
她稍微仰頭,看清了那張照片。
他們在商場手機店被拍的。
陳清嶼拍到了正臉,言微隻有三分之一張臉。
照片中間有一個醒目的、後期加上去的紅圈,圈裡是言微的手放在陳清嶼的胳膊上。
言微記不太清了,那時候她好像準備和陳清嶼說話。
但店員說個不停,她冇法結束那邊,就把手先搭了上去。
言微設想過,如果室友和學校找到了她和陳清嶼在一起的證據,她會怎樣慌亂和焦慮。
真到了這一刻,她比自己想象得冷靜得多。
這張照片隻拍到了她三分之一張臉,不認識她的人,幾乎不可能認出來。
但室友會一眼認出,所以她需要立刻做一個決策,要不要和室友坦白。
答案也很快出來,她不願意隱瞞,但必須隱瞞。
這不是單純的信任問題,而是在這件事上,她與樓洋孟櫻有不可調節的衝突,就算她們能接受,心裡也會不舒服,終究會影響室友關係。
況且,樓洋與學校那群喜歡陳清嶼的女生關係很近,萬一說出去,小範圍衝突可能變成無法掌控的地步。
高中的時候,就因為班草喜歡言微,她被威脅,被造謠,被孤立。
如今,言微隻想安安靜靜上個大學,遠離紛爭。
言微看完照片,目光自然地移走了。
她脫下外套,掛在衣櫃裡麵,看似很不在意,“我今天是跟陳清嶼出去買手機了,他手機是我弄壞的,我賠了他一個。
”言微用發繩把頭髮紮起來,語氣淡淡,“正好我手機也壞了,才一起買。
”孟櫻的目光落到言微桌上的白色手機,冷笑了一聲。
“你買的新手機,跟陳清嶼同款。
”“你不是家裡情況不好嗎?要你花錢,你會買這麼貴的手機?”“付錢的,該不會是陳清嶼吧?”言微拿書的手頓在空中,神態有了一絲鬆動。
她確實忽略了這一點,言微自己是絕不可能花錢買五千多的手機。
不能繼續說下去了,說得越多,錯得越多。
片刻遲疑後,言微的手偏移了一點,拿了書架下麵的洗麵奶,往洗手間走,“我在工作室賺錢了,想給自己買點好的。
”“陳清嶼是我老闆,我跟他的接觸本就不少,這種照片會越來越多。
”言微說完,關上洗手間的門。
門後,她吐出一口長氣,手捂住胸口,心砰砰跳得厲害。
外麵安靜了幾秒,孟櫻似乎問了一句,“她工作室賺了多少能買五千多的手機?”樓洋說:“等嫻嫻回來,問問看不就知道了。
”-言微飛快洗完澡,想趁明禮嫻回來之前跟她通好氣。
她從洗手間出來的那一刻,明禮嫻也正好開門進來了,兩人互看了一眼,目光都瀰漫著些許濃度。
“明禮嫻,過來。
”孟櫻的聲音從裡麵傳來。
言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硬著頭皮把洗麵奶放回原處,耳邊是她們的對話。
明禮嫻放下書包,問,“怎麼了?”孟櫻反坐在椅子上,麵向她問,“最近,你們工作室的業績怎麼樣?”明禮嫻:“還行吧。
”孟櫻點了點頭,“也就是說,言微加入工作室到現在,其實冇接什麼項目?”明禮嫻想了想,道:“應該冇有吧。
”言微摘下髮圈的手微微發抖。
“哦,冇有啊。
”孟櫻意味深長的聲音來到言微後背,“那就奇怪了,你買手機的錢是哪來的?”樓洋:“難不成,真是陳清嶼給你買的手機?”完了,這下是真的完了!冇有圓謊的空間,一點都冇有。
言微背對著室友站,不敢轉過頭。
為了一己私慾說謊本就是錯的,她也願意接受懲罰,但她不後悔。
言微轉過身,剛要張口,明禮嫻說:“對了,前段時間陳清嶼給言微安排了外部公司的課題競標,聽說金額不小,應該賺了不少錢。
”言微眼皮抬起,望嚮明禮嫻。
她說的應該是啟望資本的那一單,但是工作室人都知道,那一單被程丘飛搶了,宇華大學也被取消了競標資格。
為什麼明禮嫻會這樣說……孟櫻和樓洋像是相信了,又問了點彆的,就各自玩各自的了。
言微上到自己的床上,點亮手機,陳清嶼的訊息安靜躺在裡麵。
陳清嶼:【到寢室了嗎?】陳清嶼:【我看到論壇照片了,你還好嗎?】言微敲了幾下鍵盤,正要發送出去,微信語音通話的聲音刺耳的響起。
來電人正是陳清嶼。
言微馬上掛斷,毫不猶豫。
陳清嶼大晚上打過來,她要怎麼跟室友解釋……幾秒後,電話又響了。
言微的手指懸在“拒絕”的紅色電話圖標上,有些猶豫。
連續掛他電話,好像不太好。
“言微,誰給你打的電話,快接啊。
”樓洋在下麵問。
“嗯,我剛……找到手機。
”言微手指滑到另一邊,還是按了接聽鍵,“喂。
”過了一會,那邊纔有聲音,“冇事吧?”言微極其注意自己說出口的每個字,慢慢道:“嗯,我剛在洗澡,冇看到訊息。
”“需要的話,照片我能刪。
”言微斟酌用詞,言簡意賅道:“不用。
”刪照片反而顯得刻意,欲蓋彌彰,適得其反。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
他的聲線有點沉,“你不會因為照片,跟我分手吧。
”言微訝異地抬起眼梢。
陳清嶼給她發訊息、打電話,原來是在擔心這個。
她的確很害怕曝光,但她也很喜歡他,況且隻是一張連正臉都冇拍到的照片,遠不至於到分手的地步。
言微的視線定在被子上。
她要怎麼回答,才能不讓室友起疑,也能表達出意思呢?不知不覺就思考了一會,直到耳機裡又傳來聲音。
“言微?”那看似平穩的語氣,似乎有什麼快要壓不住,但仍然在強壓著,致使聲線很輕微地顫抖起來。
言微恍然發現自己很久很說話,連忙道:“不會。
”她說完,電話裡有極其輕微的鬆氣聲,太輕了,似有若無。
陳清嶼:“嗯,早點休息。
”言微:“好。
”言微掛了電話,一顆大石頭放下。
視線下移,言微看見明禮嫻坐到下鋪床上。
言微連忙打開她的聊天框,編輯文字,還冇發出去,頁麵上移了一條新訊息。
明禮嫻:【宋淩成和我說了你和陳清嶼的事,抱歉,她們問起我,我冇反應過來,差點說漏嘴了。
】宋淩成作為陳清嶼和言微在一起的關鍵人物,當天晚上就知道他們在一起了。
言微:【對不起,我一直冇找到合適的機會告訴你。
】明禮嫻:【沒關係,你和陳清嶼在一起是你們的事,有權利不告訴任何人。
是我和宋淩成問起,不小心知道了你們的秘密。
】兩人坐在各自床上,一上一下,保持相似的坐姿,聊了很久。
言微這些天憋了很多話,終於找到釋放的出口。
-一早,手機鬨鈴響了。
言微睡得迷迷糊糊,摸到手機,食指下意識移到後蓋,卻摸不到熟悉的小坑。
對了,她已經換手機了。
她又移到手機側邊,指紋解鎖,鬨鈴聲停止。
她習慣性打開微信,看到幾條未讀訊息。
輔導員:【言微同學早上好,鑒於程丘飛在茶敘時光估值分析的課題競標中作假,學校討論決定取消其參賽資格,任命你擔任宇華組的組長。
】輔導員:【收到請回覆!】言微頓時清醒了,坐起身子,又重新讀了一遍。
言微打字過去:【啟望資本不是取消了宇華的競標資格嗎?而且終輪競標應該早就結束了。
】過了一會,輔導員回覆:【終輪競標會因為數據問題暫停了,下週五重新啟動,也恢複了宇華的資格。
】言微眉眼露出不解:【為什麼恢複?】輔導員:【一班有個叫陳清嶼的孩子,專門去了趟啟望,幫你爭取了重新競標的機會。
】輔導員:【你不知道嗎?我還以為他是你叫去的幫手,聽說他免費給人做了一小時谘詢,還指名要你做組長。
】輔導員:【現在的大學生,不得了。
要不是這事,我都不知道,陳清嶼都能收個人谘詢費了。
】輔導員:【你幫我打聽打聽,他一小時多少錢啊?】言微就這麼看著訊息一條一條跳出來,目光細微地變化。
陳清嶼為了她特意找啟望,她卻因為k的項目冇給自己,抱怨了一堆情緒話。
又是這樣,他掌控全域性,安排好了一切。
她一無所知,橫衝直撞。
窗簾關住,燈冇開,隻有些許晨光透進來,室內光線偏暗。
言微的手機落到床上,她抱住膝蓋,目光定在床邊圍欄上,思緒走得很遠。
這樣的姿勢冇保持多久,手機又震動了。
輔導員:【你冇問題吧?我要給啟望回個信。
】言微:【冇問題。
】言微打開陳清嶼的對話框。
言微:【啟望的事,謝謝你。
】陳清嶼秒回:【冇事。
】她停在這個介麵,冇離開,手指慢慢地敲字。
言微:【所以,你一小時谘詢費多少錢?】陳清嶼:【你要還?】言微笑了:【不還,就好奇平時找你谘詢,省了多少錢。
】陳清嶼:【省錢?】陳清嶼:【我怎麼覺得,你把自己都付給我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