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上走私船 第8章 貓鼠遊戲

第8章：貓鼠遊戲

船全速駛向中韓暫定措施水域，不敢停歇。

這是公海區域，中國海警無權執法，是走私船慣用的“避風港”。船停了三天，所有人提心吊膽。秦白巨每天盯著衛星電話，等老闆指令。船長幾乎不睡覺，守在駕駛樓，盯著雷達，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船員們聚在餐廳裏，小聲議論。

劉誌誠靠在椅子上，臉色還沒緩過來：“這次算運氣好，下次呢？下次還能跑掉嗎？”

王濤縮在角落，聲音發虛：“要不咱們別幹了吧？太嚇人了。我這心髒受不了。”

陳富海冷笑一聲：“不幹？你遊回去？這船在公海上，四周全是水，你往哪遊？”

王濤不說話了，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

周青坐在一旁，沒吭聲。他手裏夾著煙，一口沒抽，看著煙霧慢慢升上去，散在天花板上。他在想秦白巨那句話——“線報說，海警接到匿名舉報”。是誰報的警？是岸上的人看不下去了，還是船上有人想脫身？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艘船上的秘密，比他想的要多得多。

第四天，秦白巨把所有人叫到餐廳。

他站在桌前，麵無表情地說：“老闆說了，風頭過了，準備返航。貨必須卸完，不然這一趟白跑。”

眾人麵麵相覷，沒人敢反對。

船長補充道：“都打起精神，這次換個碼頭，老闆已經安排好了。”

周青心裏一沉。又要去射陽？上次差點被堵在碼頭上，這次換了碼頭就能安全？他不信。但他沒說話。

船掉頭，再次駛向射陽方向。

周青值夜班，盯著雷達，眼皮一直跳。陳富海也在駕駛樓裏，看他臉色不對，問：“你沒事吧？眼皮跳了一天了。”

“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周青說。

陳富海笑了：“你還信這個？”

周青沒笑。他不信命，但他信直覺。今晚，不對勁。

淩晨兩點，雷達上突然出現一個光點。周青仔細看了看，不是漁船——速度太快了，至少二十節。漁船跑不了這麽快。

他叫醒船長：“有船靠近。”

船長爬起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中國海警！”

他抓起對講機，吼了一聲：“所有人注意！海警船靠近！全速往韓國方向開！”

船身猛地一震，開始加速。老軌在機艙裏喊：“主機全速！能跑多快跑多快！”

所有人都醒了。王濤從艙裏衝出來，衣服都沒穿整齊，臉色慘白：“又來了？上次不是跑掉了嗎？”

劉誌誠罵了一句：“閉嘴！別烏鴉嘴！”

陳富海跑到駕駛樓門口，問船長：“還有多遠？”

船長沒回答，眼睛死死盯著雷達。海警船的速度比他們快，距離在一點點縮短。

海警船在後麵追，燈光越來越近。那盞探照燈在海麵上掃來掃去，像一隻巨大的眼睛，盯著他們不放。船長親自掌舵，把航速提到極限。船身劇烈晃動，海浪拍打著船舷，濺起的水花打到駕駛樓的窗戶上。

豆子嚇得蹲在角落，抱著頭，渾身發抖。老武站在甲板上，望著後麵的燈光，一言不發，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

秦白巨走進駕駛樓，盯著雷達，臉色鐵青。

船長喊：“再快一點！機艙能不能再提？”

老軌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帶著雜音：“已經最大了！再快機器要爆！主機溫度在往上升，不能再加了！”

海警船距離越來越近，喇叭裏傳來喊話聲，穿透海浪，清晰落在每個人耳中：“前方船隻，立即停船接受檢查！”

船長咬著牙：“不停！繼續開！”

周青站在駕駛樓門口，手心全是汗。他看了一眼秦白巨——秦白巨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這種事已經經曆過無數次。可週青注意到，秦白巨的手也在抖，隻是藏在口袋裏，不讓人看見。

追了將近一個小時。

船終於駛入韓國海域。海警船減速了，在海上停了一會兒。探照燈還在掃，但不再追了。過了幾分鍾，那盞燈滅了。海警船掉頭，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王濤癱在甲板上，大口喘氣，眼淚都出來了：“嚇死我了……我以為這次完了……我真的以為這次完了……”

劉誌誠靠在船舷上，大口喘氣，胸口一起一伏：“這活兒，遲早把人嚇出心髒病。我他媽不幹了，到岸我就走。”

陳富海擦了把汗，聲音也發虛：“又逃過一次。”

周青沒說話。他靠在駕駛樓門框上，腿有點軟。剛才那一個小時，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兒子。他不能出事，兒子還在等他。

船長走出駕駛樓，點了根煙，手還在抖。他狠狠吸了一口，煙頭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秦白巨跟出來，低聲說：“這次太險了。”

船長問：“岸上的內線怎麽回事？海警怎麽知道我們的航線？”

秦白巨沉默了一會兒：“內線還在，但這次可能是例行巡邏。不是衝咱們來的。”

“例行巡邏？”船長冷笑了一聲，“例行巡邏追了一個小時？你信？”

秦白巨沒接話。

船長狠狠吸了一口煙：“這個碼頭也不能用了。換，再換。老闆到底找的什麽人？每次都不靠譜。”

秦白巨說：“老闆在找新碼頭，再忍忍。”

周青站在不遠處，裝作在收拾甲板上的纜繩。他把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漏聽進去了。內線——果然有人在岸上通風報信。但這次為什麽沒提前通知？是內線出問題了，還是海警已經盯上他們了？

他不敢問，也不敢跟任何人說。他隻是把這些話記在心裏。

船重新駛回中韓暫定措施水域，繼續漂著。這次沒人再提返航的事。所有人都在等，等下一個命令。

夜裏，周青又去駕駛樓值夜班。

他推開門，看見秦白巨正拿著衛星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周青閃到門邊，側耳傾聽。

“老闆放心，貨安全……海警沒追上……是，我知道，下次換個碼頭……那個內線訊息很準，要不要打點一下？”秦白巨頓了頓，“嗯，我安排。”

電話掛了。

周青屏住呼吸，躡手躡腳退了回去。他躺在鋪上，眼睛睜得大大的。內線訊息很準——果然有人在岸上給他們報信。那個人是誰？海警裏的人？還是碼頭上的？

他想起上一次匿名舉報，又想起這次內線提前通知。船上有內鬼？還是岸上有保護傘？他不知道。但他隱隱覺得，這艘船能撐到現在，靠的不是運氣，是一張看不見的網。

陳富海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問：“你剛纔去哪了？”

“上廁所。”周青說。

陳富海沒再問，又睡過去了。

周青盯著天花板，腦子裏亂成一團。秦白巨的電話、船長的質問、海警的追捕、匿名舉報、內線訊息……所有這些像一根根線，纏在一起，打成了死結。

他忽然想起大副那句話——“這船上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可他已經知道得太多了。

想退，退不了。想走，走不掉。

隻能繼續往前漂。

漂到哪算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