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上走私船 第6章 報警

第6章：報警

香港裝完四十八個櫃之後，周青連著幾天沒睡好。

不管白天值守還是夜裏休息，他腦子裏反反複複，全是碼頭裝貨的畫麵。冰冷的集裝箱，空白的貨櫃標簽，還有夜裏死寂壓抑的甲板，時時刻刻纏繞著他。

每次閉上眼，腦子裏就浮現出貨艙裏那些冷冰冰的櫃子。一千四百多噸凍品，沒有檢疫，沒有報關，沒有納稅。這根本不是簡單的偷稅漏稅，這是實打實的走私，是觸犯法律的犯罪。

心裏暗想：全船的人都在犯法，隻是大家都揣著明白裝糊塗，為了高薪賭上了自己的前途。

應該報警。這個念頭像蟲子一樣，在他腦子裏鑽來鑽去，日夜糾纏，怎麽都趕不走。

可怎麽報？

上船第一天手機就被統一收走，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船上唯一的衛星電話鎖在駕駛樓裏，秦白巨看得比什麽都嚴，寸步不離，警惕性極高。上次他隻是多看了幾眼貨艙，就被秦白巨當場堵住、出言警告。這次若是敢私碰衛星電話，後果不堪設想。

周青不是不怕，隻是心裏越發煎熬。他隻想趕緊結束這一切，早點脫身上岸，可眼下，上船容易下船難，他根本沒有退路。

他想過找陳富海商量，兩個人也好互相出個主意。可話到嘴邊，一次次又被他嚥了回去。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風險，萬一事情敗露，連累兄弟一同出事，他這輩子都良心難安。

思來想去，他隻能獨自咬牙扛著所有顧慮。

一天夜裏，周青值完班，已經是淩晨兩點。

整片大海漆黑一片，四周靜得嚇人，隻有船體搖晃的細微聲響，回蕩在空曠的甲板上。海上無人無船，整片海域，隻有他們這艘賊船在獨自漂泊。

他走出駕駛樓時，下意識掃了一眼屋內。那張熟悉的寫字台空空蕩蕩，衛星電話就安安靜靜擺在桌麵上，竟然沒有上鎖。

駕駛樓裏空無一人，船長早已回艙休息，向來盯人的秦白巨，此刻也不見蹤影。

千載難逢的機會。

周青站在漆黑的走廊裏，心髒狂跳不止，砰砰的聲響幾乎能蓋過海浪聲。

心裏暗想：就這一次，報警之後，一切塵埃落定，大家都不用再提著腦袋賺錢。

他反複勸說自己別衝動、別去冒險，可緊繃了許久的雙腳根本不聽使喚，一步一步，不受控製地朝著駕駛樓挪動。

輕輕推開門，屋內儀器泛著幽幽微光，雷達螢幕上的光點緩慢移動，單調又冰冷。整間屋子安安靜靜，隻有桌上的衛星電話，靜靜擺在那裏，像是在引誘他踏出這一步。

周青屏住呼吸，快步走上前，顫抖著手拿起電話。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整條手臂都在控製不住的發抖。他深深吸了一口涼氣，壓下心底的恐懼，指尖落在按鍵上，開始撥號。

剛撥了兩個數字——

“你在幹什麽？”

冰冷、低沉的聲音驟然從門口響起。

周青渾身瞬間僵硬，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他猛地回頭，隻見秦白巨筆直站在門口，眼神陰寒刺骨，死死盯著自己，不知道來了多久，也不知道默默旁觀了多久。

巨大的慌亂席捲全身，周青腦子一片空白，隻能倉促找藉口：“我……我想家了，想給家裏打個電話。問問家裏的情況。”

秦白巨一言不發，快步上前，伸手一把奪過他手裏的衛星電話，力道又狠又重。

他眼神冰冷，語氣沒有一絲溫度：“我說過，衛星電話除了聯係老闆和代辦，任何人、任何私事，都不準碰。你聽不懂規矩？”

“我就打一分鍾，就問問孩子病情，家裏急，我實在沒辦法。”周青急忙解釋，試圖求情。

話還沒說完。

“啪！”

清脆又厚重的巴掌聲驟然劃破深夜的寂靜。

這一巴掌力道極重，直接將周青的頭狠狠扇偏。他嘴角瞬間裂開一道口子，溫熱的鮮血順著下巴不斷滴落。刺耳的嗡鳴充斥著雙耳，眼前陣陣發黑，整個人險些站立不穩摔倒在地。

秦白巨神色平靜得可怕，越是平靜，越是讓人後背發涼、心生恐懼。

“再碰一次，我把你扔海裏喂魚。”

沒有多餘的警告，沒有多餘的廢話。簡簡單單一句話，帶著**裸的威脅，字字致命。

說完，他拿起衛星電話，精準鎖進鐵皮櫃子，轉身徑直離開，隻留下週青獨自僵在冰冷的駕駛樓裏。

周青站在原地許久，動彈不得。溫熱的鮮血一滴又一滴，落在幹淨的甲板上，格外刺眼。他抬手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傷口火辣辣的疼，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心裏無比清楚，這不是恐嚇。在這艘孤立無援的海上孤船，秦白巨有一百種方法讓他消失，且無人知曉。

他拖著沉重的身子，默默回到船艙。

此刻船艙裏還沒熄燈，陳富海正躺在床上閉目休息。餘光瞥見他進門，一眼就看到了他浮腫的半邊臉頰和嘴角的血跡，臉色瞬間大變，猛地坐起身。

“怎麽了？誰打的你？”

周青側身躺下，拉起被子蓋住大半張臉，聲音沙啞無力：“沒事，夜裏光線暗，走路摔了一跤。”

陳富海死死盯著他，眉頭緊鎖，滿臉不信。海上甲板平整，夜裏無風，怎麽可能摔成這般狼狽？

但周青閉緊嘴巴，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陳富海心知他不願開口，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沒有繼續追問。

船艙裏格外安靜，隻剩船體搖晃、海水拍打船身的細碎聲響。

周青睜著雙眼，直直盯著頭頂的天花板。嘴角的傷口持續跳動，刺痛不止。他不怕皮肉之苦，真正讓他膽寒的，是秦白巨冰冷的眼神，和那句致命的警告。

從這天起，一切都變了。

秦白巨看待他的目光，不再是對待普通船員的冷漠，而是徹徹底底的警惕、猜忌與致命威脅。

往後每次周青路過，秦白巨的目光都會第一時間鎖定他，像一根鋒利的細針，死死紮在他後背，無處不在，讓人喘不過氣。

周青心裏清楚，自己徹底被盯上了。隻要稍有異動，等待他的，就是萬劫不複。

心底報警的念頭，隻能死死壓在最深處。不敢露、不敢提，半點風聲都不能外泄。

短短幾天之後，周青晚上回鋪休息，敏銳察覺到不對勁。自己的生活用品擺放全部偏移，被褥也被人翻動過。

東西一件沒少，可每一樣物品的位置，都和之前截然不同。

他瞬間瞭然，有人偷偷翻過他的鋪位，大概率是秦白巨的人，在暗中搜查、提防他搞小動作。

從這一刻開始，周青徹底收斂了所有心思。

艙裏、甲板上、值守時，他再也不提、不露任何和船隻、貨物、走私相關的半個字。

所有的掙紮、恐懼、愧疚和不甘，所有想要報警脫身的念頭，全部隻能死死爛在肚子裏。

這艘漂泊在無盡大海的賊船，他一旦登上，就再也沒有輕易下船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