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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香港裝貨
釣魚那頓飯之後，船上又恢複了往日的沉悶。
大副那天喝多說的話，誰也沒再提起，但誰都記在心裏。日子一天一天過，船在海上走走停停，轉眼到了9月初。
那天夜裏，秦白巨突然把所有人叫到餐廳集合。他站在桌前，麵無表情地說：“接到老闆通知，明晚去香港青衣碼頭裝貨。四十八個櫃，一夜裝完，天亮之前必須離港。”
眾人麵麵相覷，周青心裏一緊——四十八個櫃，這是要大幹一場。
船長補充道：“都打起精神，裝貨的時候手腳麻利點。到了那邊少說話，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
周青心裏暗想，船長這話一說，就知道這事肯定不簡單。
第二天傍晚，船緩緩駛入香港青衣碼頭水域。碼頭上燈火通明，巨大的吊臂林立，遠處是密密麻麻的集裝箱堆場。船靠岸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岸邊早已排好四十八個冷凍貨櫃，整整齊齊，像一堵堵鐵牆。貨櫃上沒有任何標誌，隻有英文標簽，一個中文都沒有。
秦白巨站在甲板上，指揮老武開吊車。吊手老武爬上吊車，操縱杆一推，吊臂緩緩轉動。第一個貨櫃被吊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在船艙裏。
周青和陳富海被分去掛鉤，站在貨櫃旁邊，負責把吊索扣進櫃角的卡槽。周青彎腰掛鉤時，湊近看了一眼標簽：FROZEN CHICKEN FEET。他英文不好，但那兩個單詞他認識——冷凍雞爪。
陳富海壓低聲音說：“看著是雞爪，怎麽連個中文標簽都沒有。”
周青輕聲應道：“看著不對勁。”
下一個櫃子吊過來，標簽寫的是FROZEN PORK TROTTERS。再下一個：FROZEN BEEF OFFAL。
陳富海也看到了，再次壓低聲音說：“全是英文，連個中文檢疫標都沒有。”
周青沒說話，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劉誌誠在另一邊掛鉤，忍不住嘀咕：“這麽多櫃，一個櫃三十多噸，這得多少錢？”
王濤在旁邊搬墊木，臉色發白：“咱們這是在搬什麽東西啊？”
劉誌誠瞪了他一眼：“別問了，幹活！少說話少出事。”
秦白巨站在駕駛樓門口，居高臨下地盯著每一個人。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甲板上的每一個角落。誰動作慢了，他就咳嗽一聲，那人立刻加快速度。誰交頭接耳，他就盯著看，直到那人閉嘴。
豆子搬墊木時不小心絆了一下，摔了個跟頭。秦白巨立刻喊了一聲：“起來！別磨蹭！”豆子爬起來，一聲不敢吭，繼續幹活。
老武在吊車上操控，一個櫃接一個櫃地吊，動作嫻熟。每吊完一個櫃，岸上的卡車就開走一輛，新的卡車又開過來。周青心裏默默數著：十個、二十個、三十個……
到了後半夜，所有人都又累又困。王濤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手裏的墊木差點掉地上。陳富海拍了他一下：“精神點！別睡著！被秦管事看到又要罵人。”
淩晨三點，最後一個貨櫃終於吊上船。四十八個櫃，碼得整整齊齊，把船艙塞得滿滿當當。秦白巨檢查了一遍，點了點頭。船長下令：“起錨，離港。”
船身一震，緩緩駛離青衣碼頭。岸上的燈火越來越遠，船重新駛入黑暗的大海。
周青回到艙裏，躺在鋪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在心裏算了一筆賬：一個櫃三十多噸，四十八個櫃，一千四百多噸凍品。沒有檢疫，沒有報關，沒有納稅。這要是被查到，不是罰款那麽簡單，是要坐牢的。
他越想越清醒，索性爬起來，想去貨艙再看一眼。
走廊裏黑漆漆的，隻有貨艙方向透出一點冷光。周青輕手輕腳走到貨艙門口，拉開一條縫。冷氣撲麵而來，白霧彌漫，貨櫃像一座座冰冷的墓碑。
他正看著，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周青猛地回頭——
秦白巨站在三步外，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看夠了沒有？”秦白巨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周青僵在原地，手指還搭在貨艙門的把手上。
秦白巨慢慢走近，目光從周青臉上移到貨艙裏麵，又移回來。
“回去睡覺。”
周青鬆開手，轉身走了。他走出好幾步，背後那道目光還像針一樣紮著。
回到艙裏，陳富海還沒睡，小聲問：“去哪了？半天不見人。”
周青躺下來，盯著天花板：“沒去哪，隨便走走。”
他沒說實話。因為他腦子裏還在轉著貨艙裏那些櫃子，和秦白巨那雙眼睛。
那眼神他見過一次——上船那天，秦白巨站在暗處盯著他們四個，像看貨物一樣。
這一次，那眼神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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