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上走私船 第3章 海上初體驗

第3章：海上初體驗

上船頭幾天，最難受的不是幹活，是暈船。

周青躺在鋪位上，船身一晃，胃裏就翻江倒海。隔壁鋪的陳富海也好不到哪去，臉色發白，閉著眼哼哼。

“這船晃得……比坐過山車還狠。”周青有氣無力地嘟囔了一句。

陳富海睜開眼，扯了扯嘴角：“吐著吐著就習慣了。我聽說，有的人吐半個月，有的人吐一個月，吐著吐著就不吐了。”

“你這是安慰我，還是嚇我？”

“都有。”

兩人正說著，艙門被推開。大副探進半個身子，目光掃了一圈，聲音不高不低。

“別躺了。起來，分班了。”

周青和陳富海對視一眼，撐著爬起來。

大副靠在門框上，三言兩語把規矩說清楚。周青跟著大副走一班，陳富海跟著船長走一班。一人一天上四個小時班，輪著來。不值班的時候也得守在駕駛樓，叫做瞭望，看著有沒有船靠近，看著下沒下錨，看著海圖上的船位會不會飄走。

“開船不難，”大副說，“你們跟著學，一個月就能自己走班。”

周青心想，總算不用整天躺著了。陳富海則在琢磨，跟著船長，是不是能多學點東西。

兩人各懷心思，各自跟著師傅上了駕駛樓。

駕駛樓不大，儀器倒不少。船長多數時間睡在角落的躺椅上，蓋件外套，呼嚕聲時大時小。吃飯也是讓人送上去，很少下來。

陳富海第一天跟著船長，心裏緊張得很。

船長醒來，指了指麵前的電腦螢幕：“看這個，這就是海圖，電腦上的。緯度、經度，航線畫好了，照著走就行。”

陳富海問：“要是偏了呢？”

“偏了有警報，”船長隨手在螢幕上點了一下，“你看，紅線就是航線，船要是偏出去，這裏會閃，你調回來就行。”

船長又指了指另一個儀表：“這是失重度，你調一下，船就不那麽晃了。”

陳富海試著轉了一下旋鈕，船身的搖晃果然輕了些。他有些不敢相信：“就這麽簡單？”

船長瞥了他一眼：“你以為開船多難？跟開車差不多，就是路上沒紅燈。”

說完又躺回去，蓋上外套，繼續睡。

陳富海站在螢幕前，盯著那條紅線，心想，原來這麽簡單，就是個高階導航。

另一頭，周青跟著大副，學的東西也差不多。

大副比船長話多，一邊指著儀表一邊講：“看到沒，這個叫雷達，周圍有沒有船，全靠它。有人喊話，你就回。不會說英語？沒關係，喊回去就行，對方也聽不懂。”

周青忍不住問：“那要是對方是海警呢？”

大副笑了笑：“到時候船長會出來，你不用管。”

大副教得很細。下錨的時候要注意什麽，海流大了怎麽調，錨鏈放多長纔不會飄走。瞭望的時候看什麽，遠處有燈光要怎麽判斷。有人喊話聽不懂怎麽辦——先回一句“wait”，然後叫船長。

周青一一記在心裏。

陳富海那邊，船長雖然話少，但每次開口都是幹貨。海圖上的數字，哪個是水深，哪個是底質。靠近港口的時候，頻道要調到VTS，聽他們指揮。風大了，航向要調整，不能硬頂。

陳富海拿個小本子，一條一條記下來。船長看見了，沒說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沒笑。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二十多天過去了。

周青和陳富海已經能獨立值班了。大副跟船長說了一聲，就把班次徹底分開了。大副走一班，周青走一班，陳富海走一班。船長基本不值班了，沒有特殊情況，就待在駕駛樓裏睡覺，有事隨時可以叫他。

一人一天上四個小時班，休息八個小時。

周青值夜班的時候最安靜。海麵上黑漆漆的，隻有駕駛樓的儀表發著微光。他看著雷達上的光點，偶爾拿起望遠鏡掃一圈。心裏有時候會想，這船到底要去哪？沒人告訴他。他也不問。船上的規矩，不該問的別問。

日子就這麽過著。

船上的規矩不少。手機被收了，船長說海上沒訊號，收了省事，等有訊號了再給打電話。船長房間裏有衛星電話，很貴，一分鍾好幾塊錢，實在有事可以去打一個。一個月下來，沒人去打。不是因為貴，是不知道該說什麽。說自己在海上？說自己在學開船？說了，家裏人也聽不懂。不打也罷。

沒事幹的時候，大家就聚在餐廳裏打牌。鬥地主，炸金花，不打錢，純粹打發時間。有人看書，有人發呆，有人對著舷窗看海一看就是半天。

那天，周青正在駕駛樓值班，陳富海也在，兩人聊著天。

雷達上忽然出現一個光點，越來越近。周青拿起望遠鏡，遠處一艘船正朝這邊開過來。船身上有字，不認識。

“有人來了。”周青說。

陳富海湊過來看：“不是商船，看著像海警。”

果然，那艘船越來越近，喇叭裏傳來一陣喊話。聽不懂，嘰裏咕嚕的。兩人麵麵相覷。

“這是哪？”周青問。

陳富海看了看海圖：“快到韓國了。”

船長不知什麽時候醒了，走過來看了一眼雷達，又看了看窗外。

“韓國海警。”

他聲音平靜，拿起高頻電話，用英語說了一句。對方又喊了幾句。船長回頭用中文說：“沒事，報個關就行。進了人家領海就要報關，這是規矩。”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喊話聲停了，船也掉頭走了。

船長放下電話，打了個哈欠，又躺回去蓋上外套，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周青心裏想，這船長，不簡單。陳富海心裏想，該不會要被抓吧？

好在什麽也沒發生。船繼續慢慢往前走。

7月20號，管事秦白巨拿著一遝信封，挨個房間敲門。

“發工資了。”

周青接過信封，數了數。秦白巨說：“一號發工資，四十天發一個月，壓十天。”

周青皺了皺眉：“不是說好月結嗎？”

秦白巨看了他一眼：“都這樣。不想幹可以走。”

陳富海拉了拉周青的袖子，使了個眼色。秦白巨走了。

陳富海低聲說：“忍了吧，反正也沒地方去。”

周青把錢收好，沒再說話。他心想，壓十天就壓十天吧，先把這趟跑完再說。

那天晚上，周青值夜班。

海麵上黑漆漆的，隻有儀表發著微光。他看著雷達，忽然發現一個光點在不遠處停了很久。不像商船，也不像漁船。他拿起望遠鏡，什麽也看不清。那個光點一直跟到天亮，才慢慢消失。

周青沒有告訴任何人。

但他心裏隱約覺得，那艘船，一直在盯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