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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瞬間安靜得可怕。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猛然扼住喉嚨的窒息感。連院子裡周凱的腳步聲都停了下來。
“你說什麼？”陳揚的聲音有些發顫，“人類的……血？”
“不是血。”何院長搖了搖頭，“是細胞。完整的、結構清晰的人類紅細胞。數量不多，但確實存在。這意味著，這批廢水中混入了大量的生物組織液——換句話說，有人在用**組織做實驗，然後把廢棄物排進了河裡。”
林野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那種麻意從頭頂一直蔓延到後頸，再順著脊椎一路向下，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皮膚下麵爬行。他想起了白天在衛生院看到的那些病人——周凱的表弟，羅強，還有那些渾身抽搐、皮膚潰爛的村民。他們的症狀，和這些化學物質對得上嗎？
“你是說……化工廠裡麵，有人在用人做實驗？”他問，聲音乾澀。
“我不知道他們是在做人實驗，還是在做動物實驗，又或者是彆的什麼。”何院長摘下眼鏡，用衣袖擦了擦鏡片，“我隻知道，我看到的這些東西，不應該出現在任何一個合法的化工廠的排汙口裡。這些東西，應該出現在法醫的解剖台上，出現在刑事技術科的物證袋裡。”
陳揚猛地轉身，一拳砸在牆上。牆體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牆皮簌簌掉落，留下一道淺淺的凹痕。他的拳頭在微微發抖，指節上蹭破了一塊皮，滲出淡淡的血絲。
“媽的！”他咬著牙，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幫畜生冇乾好事！他們往河裡排毒水，毒死了人，現在還搞人體實驗！他們還是人嗎？”
“冷靜。”林野按住他的肩膀，能感覺到陳揚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
“那是什麼時候？等他們把整個霧山鎮的人都毒死的時候嗎？”
“那個時候也不會太遠了。”何院長插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冰冷的平靜，“按照這個排汙量和霧溪河的流速，下遊的幾個村子，最多再過一個月，水源就會被徹底汙染。到時候，就不是幾個人發燒咳嗽的問題了。”
林野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何院長麵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何院長，這份化驗結果，你能出具正式的書麵報告嗎？”
何院長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點了點頭。
“可以。但我需要提醒你們，這份報告一旦交上去，就意味著跟清遠化工廠徹底撕破臉了。溫誠那邊，不會善罷甘休的。他背後是誰，你們也知道。”
“他什麼時候善罷甘休過？”林野說，“從他往河裡排這些東西的第一天起，他就冇打算善罷甘休。從刀疤在廠門口打人的那一天起，從那些病人躺在衛生院裡等死的那一天起，我們就冇有退路了。”
何院長看著林野，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走到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疊空白的化驗單，鋪在桌麵上。
他拿起一支鋼筆，擰開筆帽，在檯燈下坐了下來。
“給我一個小時。”他說，“一個小時後，你們來拿報告。”
林野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化驗室。
陳揚跟在他身後，兩人一起走到衛生院門口的台階上。夜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混合著泥土和植物腐爛氣息的味道。遠處的山影在黑暗中連綿起伏，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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