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陳揚叫住他。
林野回過頭。
“你說,我們真的能扳倒他們嗎?”陳揚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迷茫,“溫誠,清遠化工廠,還有他們背後那個人……我們真的能贏嗎?”
林野冇有立刻回答。他抬起頭,看著遠處清遠化工廠方向那幾點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的燈光。
“我不知道能不能贏。”他說,“但我知道,如果我們不做點什麼,那些躺在衛生院裡的人,就白死了。”
陳揚冇有再說話。
兩個人並肩站在台階上,沉默地望著遠處的黑暗。
在他們身後,化驗室的燈光依然亮著。透過窗戶,可以看到何院長佝僂的背影,在燈下一筆一劃地書寫著什麼。
那盞燈,在淩晨三點的霧山鎮,像是一顆不肯熄滅的心臟。
微弱,但頑強。
淩晨四點十分,霧山鎮派出所的燈還亮著。
徐衛東坐在辦公桌前,麵前攤著一疊剛送來的化驗報告。何院長的字跡工整而細密,每一行數據後麵都附了詳細的註解,用的是那種老派醫生的嚴謹作風,連標點符號都一絲不苟。但報告裡的內容,卻讓整個辦公室的溫度彷彿降到了冰點。
林野和陳揚坐在對麵的長椅上,兩個人的衣服上都沾著後山的泥土和露水,鞋底還帶著那股洗不掉的甜腥味。周凱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根伸縮警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重金屬超標四百倍。”徐衛東念出聲來,聲音低沉,像是在念一份判決書,“苯係物、氯化物、氨氮全部爆表。還有……”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最後一行字上,“人類紅細胞組織殘留。”
他把報告放下,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這個動作他很少做,隻有在遇到真正棘手的事情時纔會這樣。
“何院長確定嗎?”他問,聲音有些沙啞。
“他親自做的化驗,重複了三遍。”林野說,“結果一致。”
徐衛東沉默了很久。窗外傳來幾聲鳥鳴,是天快亮時那種稀疏的、帶著濕氣的啼叫。遠處有狗在吠,聲音在山穀裡迴盪,顯得格外空曠。
“這份報告,除了你們三個和何院長,還有誰知道?”
“冇有了。”陳揚說,“我們從衛生院出來就直接到你這裡來了。”
徐衛東點了點頭,把報告摺好,放進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又在外麵纏了幾圈透明膠帶。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包裹一件易碎的瓷器。
“這份報告,暫時不能公開。”他說。
陳揚猛地站了起來:“徐所!為什麼?我們有證據了!為什麼不公開?”
“因為你公開了,也扳不倒他們。”徐衛東抬起頭,看著陳揚,眼神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疲憊和清醒,“這份報告隻能證明排汙口的水有問題,但不能證明這些汙染物是從清遠化工廠排出來的。溫誠可以說那是彆人傾倒的工業廢料,可以說那是曆史遺留汙染,可以說那是一切他想說的藉口。他有的是律師,有的是時間跟我們耗。而我們,耗不起。”
“那我們就什麼都不做?”陳揚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就讓那些病人躺在衛生院裡等死?就讓溫誠繼續往河裡排毒水?”
“我冇說什麼都不做。”徐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漸漸泛白的天際線,“我說的是,不能隻靠這一份報告。”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三個人。
“我們需要更多的證據。排汙的視頻,現場的證人,能夠直接把溫誠和這些汙染物聯絡起來的鐵證。隻有這樣,才能一擊斃命,不給他任何翻身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