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山鎮窮,化工廠是唯一的支柱,要是真出了岔子,幾千號人的飯碗怎麼辦?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徐衛東帶著一身寒氣闖了進來。警服上沾著泥點,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下頜凝成一顆顆渾濁的水珠。
“馬鎮長!”
徐衛東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含著砂礫,他雙手撐著辦公桌,身體前傾,死死盯著馬鎮長,“今天上午,雲溪村和山腳村幾百號村民,因為家裡人生病的事,去清遠化工廠討說法了。溫誠手下的刀疤帶著人動手,打傷了好多村民,現在都在衛生院躺著!我也帶人控製了局麵,把刀疤和雷公那幾個挑頭的抓了。現在整個鎮子都亂了,馬鎮長,你不能再坐視不理了!”
“衛東!你慢點說!彆急!”
馬鎮長猛地站起來,臉色變了,“怎麼又打起來了?溫誠早上給我打電話,隻說是村民鬨事,已經平息了。這……這怎麼還動起手了呢?”
他心裡一陣絞痛,他想顧全大局,但他更是一個父母官。如果真有冤情,他絕不能坐視不管。
“證據?好!”
徐衛東一把拉住馬鎮長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你現在就跟我去鎮衛生院!你自己去看看,那些人得的到底是不是流感!看完之後,你要是還覺得是普通流感,我徐衛東從此不在霧山鎮多待一天,我辭職謝罪!”
馬鎮長看著徐衛東那雙佈滿血絲、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碎了。
他確實想顧全大局,想保住化工廠,保住鎮裡的稅收。但他看著眼前這個硬漢警察,看著他為了這幾千號人急成這樣,他作為一個人的良知戰勝了對政績的考量。
“好……我去看。”
馬鎮長咬了咬牙,拿起外套,動作有些僵硬,“我倒要看看,是什麼病能把你徐衛東急成這樣。”
兩人一路無話,快步趕往鎮衛生院。
剛推開衛生院的大門,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來,差點把馬鎮長頂個跟頭。那味道像是夏天腐爛的瓜果,又夾雜著鐵鏽的腥氣,濃得化不開。
“嘔……”
馬鎮長捂住嘴,臉色煞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馬鎮長,請看。”
徐衛東指著隔離區,聲音沉重。
周凱的表弟躺在床上,臉色青紫,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一台缺油的破風箱。他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樣凸起、蠕動,整個人正在痛苦地抽搐,床板被他蹬得哐哐作響,螺絲都鬆動了。
“這……這是啥病啊?咋成這樣了?”
馬鎮長嚇得後退一步,死死捂住口鼻,手都在抖,指尖冰涼。
何院長紅著眼眶走過來,眼下兩團烏青,聲音沙啞而疲憊:“馬鎮長,這是今天剛送來的重症。一共十七個。羅強警官也在裡麵,燒到四十二度,說胡話,渾身疼得把床板都抓爛了。”
馬鎮長透過玻璃,看到羅強正在病床上掙紮,嘴裡吐著白沫,雙手把床單抓得稀爛,手指甲都翻了起來,鮮血淋漓。那是多臟器衰竭的前兆,是身體在極度痛苦下的本能反應。
“溫誠說這是流感……”
馬鎮長喃喃自語,手裡的煙掉在了地上,滾進汙水中,濺起一小片肮臟的水花。
“流感會讓人抽搐成這樣嗎?”
徐衛東盯著馬鎮長,一字一頓地問,聲音沉重得像是在宣判,“馬鎮長,不能再信溫誠了。再信下去,整個霧山鎮都要毀了!那些喝過黑水的人,都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