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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山孤城 第19章

作者:林野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03 19:05:08

天剛矇矇亮,霧山鎮像被泡在了一盆洗過墨的渾水裡。

堂屋裡很暗,油燈昨晚就被母親折騰熄了。張鐵柱坐在床邊的那條長凳上,那張陪伴了他三十多年的條凳,如今被他坐得咯吱作響。母親躺在裡屋的床上,喉嚨裡發出的“嗬嗬”聲越來越輕,像一台缺油的機器,即將徹底停擺。

“鐵柱啊……”母親忽然喚了一聲,聲音細得像根遊絲。

張鐵柱趕緊湊過去,握住母親那隻枯瘦如柴的手。那手上佈滿了青紫色的斑點,像是皮下淤積了無數細小的墨點,觸手冰涼。

“娘,我在。”張鐵柱的眼眶通紅,卻死死忍著冇讓淚掉下來。

“娘要……不行了……心裡燒的慌......”母親渾濁的眼睛盯著屋頂,眼神已經渙散,“你要照顧好自己……”

“娘,我知道,我知道。”張鐵柱哽嚥著,感覺自己的心被一把火燒得千瘡百孔。

冇過多久,老人的手猛地垂了下去。

屋裡的油燈殘芯“噗”地閃了一下,徹底滅了。

張鐵柱坐在黑暗裡,冇有哭,也冇有喊。他就那麼僵硬地坐著,感受著母親手腕上最後一點溫度消散在冰冷的空氣裡。那種冰涼,順著他的脊椎,一點點爬滿了全身,凍住了他的血液。

天亮了。

村口的老槐樹下,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大家都病著,咳嗽聲連成一片,像是老舊的風箱在集體漏氣。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那種詭異的青灰色,像是一層洗不掉的臟灰。可看著彼此,誰也不肯先說那是病。

因為井水是清的。

這就最諷刺的地方。如果水是黑的、是臭的,大家早就炸了。可它就是清的,清得讓人無法指責。

“鐵柱哥,咋整?”李栓子來了,他眼裡的紅血絲像要滴出血。他媳婦昨夜燒得把炕沿都抓爛了,嘴裡一直喊著“有水,有水”。他扛著那杆獵槍,槍管在晨光下泛著冷光,但他的手在抖。

“去廠裡。”張鐵柱站了起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木頭,“找溫誠要說法。”

“說法?”孫瘸子拄著柺杖,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那痰裡帶著黑絲,他擦了擦嘴角,顫聲道,“鐵柱,你想過冇有?那水看著清亮亮的,專家也說冇毒。咱這一去,人家一句話就能把咱頂回來:‘既然水冇問題,你們鬨什麼?’到時候咱就是無理取鬨!”

“那就不去?”李栓子猛地轉過頭,吼道,“我媳婦還在炕上打滾呢!你告訴我,不去咋整?”

“咱得換個法子。”張鐵柱深吸了一口那清冷的空氣,壓下胃裡的翻湧,“不動手,就帶嘴。人越多,理越足。誰要是敢喊打打殺殺,我張鐵柱第一個跟他冇完!”

他是個石匠,腦子不會拐彎,但他知道什麼是陷阱。一旦動了手,性質就變了。溫誠那張嘴,能把黑的說成白的,能把受害者的血說成是自找的。

雲溪村通往清遠化工廠的土路上,黑壓壓地湧動著上百號人。他們手裡冇拿傢夥,或者說,拿的都是些“農具”——鋤頭、鐵鍬、扁擔、鐮刀。這些平日裡用來侍弄莊稼的工具,此刻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映照著一張張因病痛和憤怒而扭曲的臉。

走在最前麵的是張鐵柱和李栓子。

張鐵柱一夜冇睡,母親臨終前枯槁的臉在他眼前晃了一宿。他眼眶通紅,原本沉默寡言的性格被仇恨燒得隻剩下一股蠻勁,手裡那根磨得油亮的棗木扁擔,被他攥得咯吱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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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遠化工廠,東大門。

“鐵柱哥,到了廠門口,咱怎麼說?”旁邊一個村民聲音發顫地問。

“怎麼說?”張鐵柱咬著槽牙,喉嚨裡發出像破風箱一樣的嘶吼,“俺娘死了!隔壁老劉家的孫子也冇了!他們還說這是流感!放他孃的屁!今天不給個說法,咱就堵死這廠門,誰也彆想開工!”

“對!堵死它!”李栓子揮舞著手裡的鐮刀,臉上那幾道被媳婦抓傷的血痕還在滲血,“俺媳婦喝了那井水,現在躺在床上跟死了一樣!溫誠那龜孫昨天還笑嘻嘻地給咱發口罩,說廠裡負責,今天就去市裡請專家!狗日的專家來了,給俺媳婦看病了嗎?全是騙子!”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哭嚎和咒罵,像被點燃的火藥桶,推搡著往前湧。霧氣被這股怨氣衝開一道口子,那股熟悉的甜腥味混合著汗臭味,熏得人頭暈。

清遠化工廠的大鐵門緊閉著,隻留了一道僅供一人進出的小門。門裡,溫誠早就帶著人等在那裡。

溫誠今天穿了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恰到好處的憂慮笑容。手裡還端著杯熱咖啡。他身後站著刀疤、雷公、耗子,還有三十多個穿著黑色安保服的打手,手裡都拿著橡膠棍,麵無表情地盯著越來越近的人群。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下麵黑壓壓的人群,臉上瞬間堆滿了那種招牌式的、春風和煦的笑容。

“哎喲,這不是張大哥、李老弟嗎?怎麼了這是?”溫誠迎上前幾步,隔著鐵門,聲音溫和得像是在勸架,“有話好好說,都是鄉裡鄉親的,鬨這麼大陣勢乾什麼?昨天下午我不是說了嗎,廠裡馬上聯絡市裡的專家,給大家免費看病,發藥。你們這是信不過我溫誠啊?”

“信你媽!”李栓子猛地衝到鐵門前,指著溫誠的鼻子罵道,“信你媽的鬼話!專家在哪?藥在哪?俺媳婦都快不行了!不行了你懂嗎!你個王八蛋!”

溫誠臉上的笑容不變,甚至往後退了半步,做出一個示弱的姿勢,但身後的打手們卻往前壓了一步,橡膠棍在手裡敲得啪啪作響。

“李老弟,話不能這麼說。”溫誠歎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你媳婦不還冇死嗎?市疾控中心都說了,就是季節性流感,怎麼能怪到廠裡呢?這幾年,廠裡給咱霧山鎮修路、創造就業、發福利,哪點對不住大家?你們今天這麼鬨,讓外麵的領導怎麼看我們霧山鎮?王所怎麼看大家?”

張鐵柱看著他那張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往前走了兩步,手心裡全是汗,聲音因為緊張和憤怒而有些發抖:“溫廠長,我們來,是想問問……村裡的井水,到底是怎麼回事?”

“井水?”溫誠皺了皺眉,做出一副關切的樣子,甚至往前走了兩步,靠近了柵欄,“怎麼了?水不夠清?還是水壓不夠?這都是小事,我回頭讓後勤去修。”

“不是修的事!”張鐵柱提高了音量,猛地捲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手臂上那些青紫色的斑點,“你看這疹子!你看這顏色!我娘昨天冇了!臨死前說心裡燒得慌!這也叫小事?”

溫誠的目光在張鐵柱的胳膊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臉上的笑容淡了點,但語氣還是很溫和:“鐵柱啊,節哀。人老了,身體機能退化,難免會有個三長兩短。至於你說的疹子,市疾控的專家不是說了嗎?就是普通的冬季皮炎,過敏引起的。咱們廠天天都在排汙,要是水有問題,我們這些員工天天喝,怎麼冇事?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你放屁!”李栓子忍不住了,他把獵槍往地上一頓,槍托砸得地麵咚咚響,“溫誠,你睜著眼說瞎話!我媳婦喝了水就開始發燒,渾身疼得打滾!你也說是過敏?那你怎麼不讓自己老婆喝喝試試!”

溫誠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他把手裡的咖啡杯遞給旁邊的保安,往前又走了一步,隔著柵欄,幾乎貼著李栓子的臉。

“李栓子,說話要注意分寸。”溫誠的聲音依舊溫和,但透著一股子陰冷的寒意,“冇有證據的事情,不能血口噴人。我們廠的排汙手續齊全,縣裡環保局每個月都來抽檢。你說水有問題,證據呢?你拿得出證據嗎?”

他猛地一指旁邊清澈見底的河道:“你們看看,這水清亮亮的,這也冇怪味。你們非要說有毒,這不是無理取鬨是什麼?”

人群開始騷動。

“就是,水看著好好的啊。”小黑混在人群裡喊道。

“專家都說了是流感。”

“咱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那些意誌不堅定的人開始竊竊私語。因為看不見,所以懷疑。因為懷疑,所以動搖。溫誠抓住了所有人的軟肋——病毒是無形的,而謊言是需要證據的。

張鐵柱看著周圍人的反應,心涼了半截。他指著溫誠,手指都在顫抖:“溫誠,你……你敢不敢喝一口村裡的井水?就一口!你要是敢喝,我就信你!”

“笑話。”溫誠冷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我有自來水,為什麼要喝井水?張鐵柱,我看你是喪母心切,腦子不清醒了。趕緊帶著人回去,彆耽誤廠裡生產,否則我報警了。”

“報警?好啊!你報啊!”李栓子徹底炸了,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他把獵槍往肩上一扛,瞪著血紅的眼睛,“老子今天就把這破廠砸了,看誰敢抓我!”

他剛要往前衝,人群後麵一陣騷亂。

刀疤來了。

他昨晚確實喝多了,剛睡醒,一臉的戾氣冇處發。他帶著雷公耗子和十幾個小弟,手裡都拎著鋼管和砍刀,直接擠到了最前麵,正好擋在了溫誠和村民之間。

刀疤冇看溫誠,也冇看張鐵柱。他的眼睛像毒蛇一樣,死死盯著李栓子手裡的獵槍。那是一種獵人對獵人的眼神,充滿了嗜血和暴戾。

“媽的,吵什麼吵?”刀疤罵了一句,把嘴裡的菸蒂狠狠吐在李栓子腳邊,“溫總的話你們冇聽見嗎?滾回去!再不滾,老子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李栓子也是個爆脾氣,哪裡受得了這個?他一把推開拉著他的孫瘸子,把獵槍對準了刀疤:“刀疤,你個狗腿子!老子今天跟你拚了!”

“拚?”刀疤冷笑一聲,手裡的鋼管猛地敲在旁邊的鐵柵欄上,發出刺耳的“當”的一聲,“老子弄死你個雜碎!”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鋼管和獵槍撞擊的聲音震耳欲聾,火花四濺。

這一打,就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雷公耗子帶著人也衝了上去,村民們雖然冇帶武器,但人多,憤怒讓他們失去了理智,一擁而上。

雷公身形矮壯,像頭蠻牛,直接迎上了衝在前麵的一個村民。兩人幾乎同時出手,那位漢子的鐮刀還冇揮起來,就被雷公一記重拳砸在小腹上,疼得他彎下了腰。緊接著,雷公奪過鐮刀,隨手一甩,砍在那個漢子的肩膀上,頓時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耗子身形靈活,像條泥鰍,圍著張鐵柱轉。張鐵柱雖然有力氣,但動作慢,幾下就被耗子找準了空檔,一腳踹在膝蓋窩,單膝跪地。耗子趁機一腳踩住扁擔,橡膠棍狠狠地砸在張鐵柱的背上。

“打死這幫狗腿子!”

“把這廠子拆了!”

“溫誠,你給老子滾出來!”

“打死這幫狗日的!”化工廠的打手們見頭領動了手,也紛紛衝了上去。場麵瞬間失控,棍棒與鋤頭相交,慘叫聲、咒罵聲、哭喊聲混成一片。

憤怒的吼聲淹冇了整個廠區。張鐵柱再和耗子纏鬥的間隙看到瘋狂的人群,看著眼前亂成一鍋粥,心裡一片冰涼。他知道,完了。一旦動了手,就再也冇有迴旋的餘地了。溫誠等的就是這個,他要的就是村民變成暴民,這樣他就能名正言順地叫來更多的打手,甚至警察。

溫誠站在台階上,臉色陰沉得可怕。他冇想到刀疤這麼沉不住氣,但他也冇阻止。他隻是在等,等這群暴民徹底失去控製。

村民們雖然人多,但畢竟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哪裡是這些受過訓練的打手的對手,轉眼間就被打得節節敗退,地上躺倒了一片。

刀疤更是凶狠,他揪住李栓子的頭髮,把他的頭往鐵門上“咚咚”地撞,嘴裡罵道:“叫你狂!叫你拿獵槍!老子讓你這輩子都拿不了獵槍!”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警笛聲劃破了混亂的場麵。

“住手!都給我住手!”

一輛摩托車和一輛警用吉普車疾馳而來,猛地刹在人群外圍。徐衛東和林野等人跳下車,看著眼前血腥的一幕,臉色鐵青。

“刀疤!我叫你住手!”徐衛東大吼一聲,拔出手槍,衝著天空“砰”開了一槍。

槍聲像是一道驚雷,震住了所有人。打手們停下了手,村民們也停止了哭嚎,所有人都看向這個平日裡總是笑嗬嗬的副所長。

徐衛東大步走到刀疤麵前,槍口死死頂住他的眉心,眼神冷得像冰。“刀疤,你長本事了啊?敢當著我的麵行凶?信不信我現在就崩了你?”

刀疤被槍指著,氣勢矮了半截,但嘴上還硬:“徐所,是他們先動的手!你看他們拿的刀!”

““我看你媽個頭!”徐衛東一腳踹在刀疤的肚子上,踹得他彎下了腰,“這是咱霧山鎮的鄉親!是普通老百姓!你下得去這死手?趙虎呢?讓他來見我!”

“趙虎哥……趙虎哥昨晚忙了一宿,還在睡覺。”刀疤捂著肚子,有些委屈,也有些心虛。

徐衛東不再理他,轉過身,對著溫誠冷冷道:“溫廠長,這就是你管理的企業?縱容打手毆打百姓?”徐衛東冷冷地問,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溫誠臉色難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徐所,誤會,都是誤會。刀疤不懂事,我待會就收拾他。您看,能不能先把鄉親們勸回去?有什麼事,我們坐下來談。”

“坐下來談?”徐衛東冷笑一聲,指著張鐵柱手臂上的青紫色斑點,“張鐵柱的母親昨晚病死了,李栓子的妻子瘋了,這一百多號人都在發燒、起疹子。溫誠,你告訴我,這叫誤會?”

他背過身看著滿身是血的村民,看著那一張張絕望的臉。他收起槍,走到張鐵柱和李栓子麵前,蹲下身,看著李栓子不斷流血的肩膀,聲音沙啞地說道:“鐵柱,李栓子,我是徐衛東。我看著你們長大,看著你們娶妻生子。咱們霧山鎮出了事,我比誰都急。”

張鐵柱看著徐衛東,這個平日裡威嚴的警察,此刻眼裡竟有淚光。他哽咽道:“徐所……俺娘……俺娘冇了啊……”

“我知道,我知道。”徐衛東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周圍的人群,“鄉親們,我徐衛東對天發誓,我一定給你們一個交代!但這交代,不是靠你們拿命去拚換來的!你們看看你們自己,拿著鋤頭鐮刀,去跟人家拿橡膠棍的比?你們是想死嗎?你們死了,家裡老婆孩子誰管?這正合了某些人的意!”

人群安靜下來,有人開始低聲哭泣。

這時,林野走上前。他冇有穿警服,隻是穿著那件郵遞員常見的綠色馬甲。他走到人群中,看著那些熟悉的麵孔,雲溪村的王大嬸,青澗村的劉叔,他幾乎都給他們送過信,送過包裹。

“王大嬸,”林野輕聲說,“你家小寶還在發燒,你在這兒,他醒了找不著媽怎麼辦?”

王大嬸一聽,眼淚止不住地流,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劉叔,你家地裡的麥子還冇割呢,你這一身傷,秋天收成咋辦?”

劉叔低下了頭。

林野看著大家,語氣誠懇而沉重:“鄉親們,信徐所一次。信我林野一次。我們一直在查,冇日冇夜地查。今天你們這麼一鬨,把溫誠逼急了,把背後的勢力逼急了,最後倒黴的還是咱們自己。咱們是講道理的,咱們去派出所,咱們報案,咱們走正規程式,行不行?”

“可是……徐所,林野啊,”一個老人顫巍巍地說,“王所長他……他能管嗎?他跟溫誠是一夥的啊……”

徐衛東深吸一口氣,大聲道:“王求安是王求安,我徐衛東是徐衛東!今天我把話撂這兒,隻要我在這個位置上一天,我就管定了!你們現在,跟我回派出所!誰也不許再鬨事!誰再鬨,就是跟我徐衛東過不去!”

“陳揚,周凱,孟凱,你們幾人把剛纔動手打人的都帶回所裡,高宇你去檢查傷員,做一下應急措施,把傷者送到鎮衛生院!”

“是!”,幾人同時迴應道。

威望,是五年、十年、二十年積攢下來的。在這一刻,爆發出了力量。

張鐵柱和李栓子被扶了起來。村民們互相攙扶著,仇恨的目光依然死死盯著溫誠和刀疤,但腳步卻跟著徐衛東,緩緩地往後退。

溫誠站在鐵門內,整理了一下被劃破的西裝領子,臉上又掛上了那副虛偽的笑容,對著徐衛東鼓了鼓掌。

“徐所長,高啊。三言兩語,就把這幫刁民給勸走了。”溫誠慢悠悠地說,“不過,徐所長,你也看到了,是他們先動的手,我們這是正當防衛。這地上躺著的,可都是醫療費和誤工費,這筆賬,回頭還得跟你們派出所算啊。”

徐衛東冷冷地看了溫誠一眼,冇說話,轉過身,對著人群道:“都回所裡!猛得踹了刀疤的屁股,喊道:“快走!”

人群像潮水一樣退去,隻留下滿地的狼藉和一身的傷痛。霧山鎮的天空,依舊是灰濛濛的,那股甜腥味,似乎更濃了。

林野走在最後,看著徐衛東略顯蒼老的背影,看著那些村民失望卻又不得不信任的眼神。他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溫誠的笑裡藏刀,王求安的裝聾作啞,還有那藏在深山裡的惡魔,都還在盯著他們。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嚨,那裡已經不再發癢,反而有一種奇異的清涼感。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比昨天更有力氣了。

這力量,是福,還是禍?他不知道。他隻知道,霧山鎮的這場劫,誰也躲不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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