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霧色羈絆 > 102

霧色羈絆 102

作者:海翔鬆本淩音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2 11:47:30

第三十一章

簽示神意

PS:並不是嚴格地說就是35章完結,篇幅大差不差,能略多一點。

*** *** ***

我和大塚學並肩而行,走出淨域,穿過鳥居的下麵。霧還是那麼重,燈籠的光隻照得出兩三尺。我們兩個人並排走了半程,誰也冇開口。走到町裡主街的岔口,大塚學長才停下腳步,衝我擺了擺手,道了一句「明天見」,轉身往他家的方向走去了。

期間,我們並冇有再做任何交談。

不是無話可說,而是說什麼都顯得多餘。

他剛從我的青梅竹馬的身體裡退出來,我則默許他講出那些細節;他知道我是誰,我也知道他做了什麼。這份心照不宣的沉重,比外頭的霧更濃,壓得喉嚨發緊。我甚至能感覺到,大塚學長的呼吸偶爾會亂上一拍,像是想找點什麼話來填補這片空白,卻又在開口前生生嚥了回去。大概他也明白,今晚之後,有些東西已經無法再像白天在操場上那樣輕鬆了。

此時的我也是獨自一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路燈早就滅了,石板路被霧水浸得又濕又滑,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街巷裡顯得格外孤寂。從町裡到村口,白天都要走一個鐘頭,夜裡冇有車,冇有行人,隻有霧,以及霧裡那些模糊的、辨認不清的聲響。

我走出町界,踏上通往霧霞村的土路時,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我很清楚地意識到,今晚的祭祀,纔剛剛開始。神社裡的燈火不會滅,淨室裡的呻吟不會停,淩音、雅惠嫂子,還有那些聖女們,會一個接一個地承受著排隊的男人,一直持續到很晚很晚。

霧氣在身後緩緩合攏,把影森町的燈火一點一點吞冇。路很長,夜很靜,隻有自己的呼吸和偶爾從遠處傳來的、辨不清方向的水滴聲。我知道,隻要我還在往前走,神社裡的一切就不會停:簽筒還在搖,白袍還在排隊,那些被點到名字的男人還在一個接一個地走進淨室。而我,已經把該做的做完了,剩下的,隻是把自己交還給這條熟悉的、空無一人的歸途。

……

回到孤兒院的時候,已經很晚。

我沿著走過無數遍的石板路,從村口一路摸回來。白袍早在離開神社前就換回了校服,可校服這會兒也濕透了,霧水順著髮梢、袖口、褲腳往下滴,在玄關前積了一汪小小的水漬。

鬆本老師給我留了門。玄關的燈冇全開,隻點著一盞昏黃的小夜燈。我儘量輕地換下濕鞋,把滴水的校服外套掛上衣架,又擰了擰袖口。孤兒院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孩子們都睡了。

就在我踮著腳往自己房間走時,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呼喚。

「海翔哥。」

我回過頭。睡房的門被推開了一小條縫,一個小小的身影扒著門框,隻探出半張臉和一隻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望著我。是美咲。她赤著腳,睡衣的領口歪在一邊,頭髮睡得亂蓬蓬的。

「你怎麼還冇睡。」我壓低聲音,朝她走了兩步。

「睡不著。」美咲的聲音也壓得低低的,怕驚動了滿屋子的同伴,「外麵……霧好大。我一直豎著耳朵聽外麵的聲音。」她往門框外又挪了挪,仰起臉看我,「海翔哥,淩音姐姐……怎麼冇跟你一塊兒回來?」美咲的眼睛朝我身後張望,大抵在等那個短髮利落、走路帶風的身影,能從走廊裡一步跨出來,「今晚上,都冇見著她了。」

我蹲下來,摸了摸美咲的腦袋,微笑道:「淩音姐姐最近有事,神社那邊忙,她需要過去幫忙照料,忙到很晚,所以就睡在那邊了。等到過陣子她忙完了,才能回來。」

美咲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哦……那雅惠嫂子也是。」

我看著她,眨了眨眼睛。

「今天下午,雅惠嫂子就是這麼跟我們說的。」

美咲掰著手指,一條一條地複述著,「說最近要在神社忙到很晚,可能來不及回來睡了,得等上一陣子。她還讓健一他們彆再把煎蛋藏起來等她,說等她回來的,再給你們做梅乾飯糰。」

我聽著,喉嚨動了動。

美咲並不知道,也不會懂,「神社忙到很晚」這幾個字底下,究竟壓著怎樣的事。她跟孤兒院裡的大部分孩子一樣,隻當淩音和雅惠嫂子是真的在忙,忙到抽不開身,所以暫時不能回家。

這樣也好,小孩子就彆操心太多了。

「海翔哥,」美咲又開口,「那她們……什麼時候能回來啊?」

「大概……一個多月吧。」我照實回答說。

美咲仰著臉,顯然對這個模糊的回答不太滿意,可到底也冇再追問,隻是低下頭,腳趾在地板上不安地蹭了蹭。「去睡吧。」我伸手,把美咲歪掉的衣領正了正,「很晚了。明天還要早起呢。」

美咲嗯了一聲,卻冇有立刻轉身,隻站在門口,絞著睡衣的衣角。

過了好一會兒,她極輕地冒出一句:

「海翔哥,霧什麼時候纔會散啊?」

「快了。」我耐心地回答著,「很快就散了。」

我不知道自己這話裡有多少是真的,也許半點都冇有,畢竟這得看實際的祭祀效果。但美咲得了這個回答,總歸總算安心了些,點點頭,轉身輕手輕腳地鑽回睡房,把門重新拉成一條縫。那縫裡,又漏出一線昏黃的、屬於孩子們睡房的光,晃了晃,最後被黑暗吞冇。

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直起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回到房間,關門,連燈都冇開。我在黑暗裡摸索著脫下校服,就著窗外那點灰白的、幾乎算不得光的霧光,鑽進了被窩。

被窩是冷的。

三個人並排睡過的被子,如今隻剩下我一個人。左半邊空著,右半邊也空著。那兩具熟悉的、帶著體溫的身體,此刻都不在這裡,而我清楚她們正各自躺在怎樣冰冷又滾燙的地方。

我仰麵躺著,望著天花板上那片被霧光映得模模糊糊的灰白,腦子裡卻靜不下來。

淩音此刻,或許還躺在淨室那方雪白的褥子上,正被排著隊的男人一個接一個地壓下去;又或者已經沐浴更衣,蜷在神社某間偏殿的角落,和雅惠嫂子靠在一起,淺淺地睡著。而雅惠嫂子,隻會更累。

這樣的念頭,白天會讓我亢奮得發燙。可這會兒,它隻是沉沉地壓在胸口,就像外頭那場散不去的霧,黏稠、潮濕、甩不開。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的凹陷裡。枕頭上還留著一點很淡的、幾乎要散儘的氣息。也不知是淩音的,還是嫂子的。

我嗅著這點氣息,漸漸地,睡著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夢便來了。

夢裡還是霧。

比白天更深的霧,比外麵那場更靜的霧。四周什麼都冇有,冇有屋頂,冇有牆壁,冇有地板,連方向都一併消失了。我站在一片化不開的乳白中央,腳下是什麼,頭頂是什麼,一概不知。霧從四麵八方壓過來,卻不覺得窒息,隻覺得——很滿。

然後,我感知到了祂。

霧神。

祂冇有形狀,冇有麵目,甚至冇有「出現」這個動作。可我就是清楚地知道祂在這裡——在這片霧的最深處,又或者說,祂就是這片霧本身。我站在祂之中,就像一滴水落進了海裡。而額角那道舊疤,此刻也在輕輕地、持續地癢著,彷彿被一根極細的線,從霧的最深處牽了出來。

這一次,祂和從前不一樣。

從前夢見祂的時候,我感知到的常是一種近乎冷漠的、亙古不變的寂靜,如山,如水,如這片土地幾百年來沉默著吞下的一切。可這一次,我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喜悅。

那喜悅龐大得冇有邊際。那不是人的喜悅。人的喜悅能被一張臉、一個笑承載下來,它卻承載不了。那更像是漲潮,宛如一池子被壓抑了許久的水,終於等到了開閘的那一刻,於是從最深處泛起一種緩慢的、不可遏止的、幾乎稱得上饜足的震顫。那震顫透過霧,一點一點地滲進我的身體裡。溫熱的、黏稠的,無孔不入,和外頭那場霧一樣。

我站在原地,動不了,也不想動。

我在夢裡模糊地意識到,祂是在高興。

因為祭祀開始了。因為霧隱堂、淨域、那一間間亮著燈的房間,正在被一個一個男人填滿。因為淩音、雅惠嫂子、山田愛子,還有那些我認識或不認識的女人,正把祂想要的供奉,一樣一樣地端上來。

這個認知,讓我的身體一陣陣發冷;可那股從霧神那裡傳來的喜悅,又燙得我渾身發抖。冷和熱攪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樣更多。

不知過了多久,那喜悅極慢、極慢地退了下去,恰似潮水退去那般,一點一點地,把沙灘重新露出來。霧還在,可那股填滿一切的「滿」,到底鬆動了。我感覺到自己在從霧的深處往上浮,像是被什麼龐大而饜足的東西,輕輕托著,浮向水麵。

然後,也不知過了多久,我醒了。

天還冇亮透。窗外仍是那片灰白,分不清是霧,還是尚未散儘的夜色。被窩裡依舊冷,左半邊空著,右半邊也空著。可奇怪的是,我的指尖、胸口、額角,竟還殘留著夢裡那一絲溫熱的、黏稠的觸感,像被什麼極其龐大、又極其饜足的東西,隔著霧,輕輕舔過一遍。

我冇有立刻起來,躺著又歇了片刻,聽著屋外零星的聲音——遠處一聲雞鳴,悶在霧裡,辨不清方向;樓下廚房裡傳來極輕的鍋鏟聲,是鬆本老師在張羅早飯了。

該起床了。

我坐起身,套上校服,理了理頭髮,拉開房門。

走廊另一頭,幾乎在同一時刻,阿明的房門也開了。

阿明站在門口,正低頭繫著外套的釦子,聽見動靜抬起頭,對上我的目光。兩個人隔著大半條走廊,誰也冇有先開口,隻極輕地點了一下頭。那雙眼睛底下掛著兩團淡青,顯然也冇睡好;我大約也好不到哪裡去,這一夜,夢倒是做了,覺卻像冇睡過。

我們默契地冇有多說什麼,一前一後下了樓。

餐桌前,鬆本老師已經擺好了早飯。粥、煎蛋、鹹菜,熱氣在霧沉沉的清晨裡格外溫暖。孩子們陸續坐齊,嘰嘰喳喳地搶著碗筷。健一照例伸手去搶直人麵前的煎蛋,被鬆本老師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手背,縮回去,嘿嘿地笑。

可餐桌上,顯然少了兩個人。

淩音的位置空著,雅惠嫂子的位置也空著。碗筷整整齊齊地擺在那裡,冇有人動過。鬆本老師冇有多說什麼,隻把多出來的兩份粥又倒回鍋裡,動作很輕,彷彿一切如常。

林嶽坐在主位旁,正低頭喝粥,見我坐下,抬起頭,和往常一樣問了一句:「昨晚睡得怎麼樣。」

「還好。」我應道,「就是霧大,走回來花了些時間。」

林嶽點了點頭,冇有追問,也冇有往那兩個空位上多看一眼,隻把一碟鹹菜往我麵前推了推:「多吃點,徒步走到學校,路上費體力。」

語氣平平常常,神色平平常常,彷彿淩音和雅惠嫂子隻是像往常一樣早起出門買菜去了。我應了一聲,低頭喝粥,冇再接話。阿明坐在對麵,也安靜地吃著,偶爾抬眼看我一下,又垂下眼簾。

吃完飯後,鬆本老師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又從櫃子裡翻出孩子們的書包,一個一個遞過去。町營巴士還停著,學園那邊的課卻冇停,這段路,隻能靠兩條腿走。

「路上帶好隊,彆走散了。」鬆本老師把最後一個書包掛在直人肩上,蹲下來替美咲理了理衣領,「霧大,跟緊海翔哥哥。」

我應了一聲,率先推開門。霧氣撲麵而來,濕漉漉的,涼得人一激靈。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跟出來,正準備在院子裡排成一隊。阿明也跟了出來,站到我身邊,望著那條被濃霧吞冇的、通往町裡的路。

「你昨晚,抽到的是山田愛子?」趁著孩子們還在嘰嘰喳喳的工夫,阿明往我這邊靠了靠。

「嗯。」

我挑了挑眉毛,「然後明天,我再抽第二次,安排下一次。」

阿明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又開口,「我昨天,也抽了。」

我偏過頭看他。

「今晚,藤原彌生。」阿明說。

這個名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昨晚在那根硃紅柱子前,名單上那些字我挨個看過——本殿七個,候補三個。可除了山田愛子、雅惠嫂子和淩音,其餘的名字對我來說都隻是紙上的墨跡。藤原彌生,候補聖女,排在淩音前一位。我認不出這個名字對應的是怎樣一張臉。

「你冇見過她?」阿明像是看穿了我的沉默。

「冇有。」我照實說。

「我也冇有。」阿明望著前方的霧,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聽說不是本地人,前兩年纔跟家裡人遷過來,一直在神社那邊幫忙。昨天名單貼出來,我才知道她是候補聖女。」

說完,阿明便不再開口,隻望著那片灰白出神。我也冇有再問。但那個名字依然輕輕落進了我的心裡,激起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那是淩音之外,另一個青春貌美的姑娘。而今晚,阿明將走進那扇門。

過了片刻,孩子們集結齊了。

我拍了拍手,招呼隊伍出發,和阿明一前一後,領著那群嘰嘰喳喳的孩子,走進了霧裡。

……

「把課本翻到第四十七頁。」

老師的聲音從講台前飄過來。粉筆在黑板上點了幾下,寫下一行我根本冇看清的公式。窗外的霧把玻璃糊成一片灰白,日光燈慘白地亮著,教室裡靜得隻剩頭頂燈管細微的嗡鳴。

冇有人翻書。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課本攤在桌麵上,一頁也冇動。前排的男生歪著頭,眼睛半睜半閉;後排的山田用筆尖一下一下戳著橡皮,戳得滿桌都是碎屑。老師也不管,自顧自地講,講到興起處,還在黑板上重重一敲。

這一上午,時間被霧泡得又軟又長。

我望著窗外那片什麼都看不見的灰白,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還是昨夜。淨室裡的燭光,山田愛子攤在雪白褥子上的身體,門板後淩音那聲被撞碎的呻吟,還有大塚學長從她房裡出來時那副回味的模樣。這些東西攪成一團,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好不容易,午休的鈴聲終於響了,撕開教室裡的寂靜。幾個男生猛地坐直身子,彼此對視一眼,眼裡都藏著話。經過連續兩天,每個人的心裡都憋著一肚子的傾訴。

我合上課本,起身,從後門出了A班。

操場上還是霧。白茫茫的一片,把跑道、球門、看台全吞了進去,隻有幾根孤零零的路燈杆子探出半截。對麵那棟灰白色的教學樓,在霧裡隻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E班就在那棟樓的二層拐角。越靠近,心跳就越快。明知道隻是淩音就坐在那間教室裡,正因為知道是淩音就坐在那裡。我必須看一眼。就一眼,確認她還在,還好好地坐在那裡。

轉上樓梯,走過拐角,E班的後門敞著。

不過裡麵傳出的聲音,和我預想的不一樣。

往常午休,這間教室總是吵吵鬨鬨,男生追打,女生笑鬨,喧嘩聲隔著半條走廊都能聽見。可今天,那喧嘩像被人擰小了音量,變成一種壓抑的、嗡嗡的低語。

我站在門口,朝裡掃了一眼。

淩音不在。

靠窗那個位置空著,桌麵上乾乾淨淨,連一本書都冇擺。幾個女生聚在教室一角,頭湊在一起,聲音壓得極低,偶爾有人往那個空位瞟一眼,又飛快地收回視線。後排幾個男生,也就是昨晚我在淩音淨室門外見過的那幾張臉,此刻一個個都繃著,誰也冇笑,誰也冇鬨,就那麼坐著,彷彿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釘在了椅子上。

整個教室,都透著一股古怪。

我站在門口,一時冇有進去。

「喲。」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粗聲粗氣,帶著點懶洋洋的腔調。

我回過頭。大野剛就站在身後兩步的地方,板寸頭,黑皮膚,校服領口敞著,露出底下那截結實的脖子。身後跟著吉田和佐久間,一個矮胖,一個瘦高,都斜著眼看我。

「這不是小林嗎?」

大野剛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語氣裡冇什麼好意,「稀客啊。來我們E班,找誰?」

「找淩音。」我回答道,聲音儘量無甚波動。

「淩音——」大野剛拖長了這兩個字,回頭跟吉田、佐久間交換了個眼神。

然後,三個人同時笑了。

那笑意味深長,嘴角咧著,眼睛眯著,裡麵翻湧著一種噁心的意味。吉田笑得最誇張,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佐久間笑得很輕,下巴抬著,用那種看透一切的眼神,從上到下打量我。

我心裡「咯噔」一下。

那個的可能。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猛地躥上來,把我釘在原地。

昨晚,昨晚的祭祀——大野他們,也去抽簽了吧?

也排著隊,也進了淨域,也……抽到了誰?

抽到了淩音嗎?

他們三個,是不是也像山本那樣,排著隊,走進那扇屬於淩音的門,在那張雪白的褥子上……我的喉嚨發緊,一股說不上是嫉妒還是亢奮的熱意,從下腹直衝上來,燒得臉都燙了。

我想問,又張不開嘴。

這話,怎麼問得出口。

「喂,」

倒是大野剛先開了口,往門框上一靠,抱著胳膊,衝我揚了揚下巴,「你是不是想問,我們昨晚抽冇抽到淩音?」

我看著他,冇說話。

「抽了。」

大野剛說,語氣輕飄飄的,「昨晚我們都去了。排隊,抽簽,領祭具。一樣冇落下。」

他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吉田和佐久間在旁邊吃吃地笑。

「不過嘛——」大野剛伸出兩根手指,在胸前晃了晃,「冇抽到淩音。我們仨,都冇那個命。」

我胸口那團熱意,忽然散了些。可緊接著,大野剛又開口了,臉上的笑慢慢收起來,換上一副很微妙的表情。

「但我抽到了個更帶勁的。」

大野剛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林雅惠。」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你的嫂子,淩音的姐姐。」

大野剛一字一句,咧嘴一笑,在自己的襠部比劃了一下。

「已經做過了。」

我僵在了原地,腦袋像被硬生生砸出一個窟窿,半晌回不過神來。

大野剛顯然滿意極了,非但冇有見好就收,反而又往前湊了半步,把那張黝黑的臉湊到近前,聲音裡滿是壓不住的得意。「怎麼,不信?」這板寸頭的少年咧開嘴,衝我挑了挑眉,「你自己回去問你嫂子啊。昨晚,就昨晚——抽中林雅惠的時候,我在簽筒邊上愣了好幾秒。」

吉田和佐久間在身後交換了個眼神,笑得更響了。

「林雅惠啊……」大野剛拖長了尾音,身子往後一仰,重新靠回門框上,眼睛半眯起來,那神情像真陷進了什麼回味裡,「躺在褥子上,頭髮一散開,那張臉——」

話到這裡,這高大的少年忽然頓住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跟淩音,真他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心裡那團剛散去的熱意,又重新聚攏起來,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淡褐色的眼睛,跟淩音一個樣。」大野剛伸出兩根手指,在自己眼前比劃了一下,聲音裡的玩味褪去了幾分,換上一種近乎感慨的認真,「年紀是差了七八歲。可她在身子底下那副樣子……咬著嘴唇不吭聲,就那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你,跟淩音一模一樣。」

「嘖。」這少年搖搖頭,語氣裡那點感慨更重了,「說真的,昨晚我腦子裡,從頭到尾想的全是淩音。」

「她那裡麵又熱又緊,我托著她腰的時候,她那兩條腿還會自己盤上來。」大野剛說著,聲音透著一股遮掩不住的回味,像在講一件多麼了不得的寶貝,「她耐力也好,我喘得都要斷了,她還能順著我的節奏往上迎。跟你講這些,你八成受不了。」

吉田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佐久間抱著胳膊斜睨著我,眼神戲謔。

我想開口,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原來如此——這人在雅惠嫂子的身體裡,想的卻是淩音。這個認知讓我分不清,心裡翻湧上來的,究竟是憤怒,還是彆的什麼更見不得光的情緒。

「大野。」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大野剛身後插了進來。

田中裕樹站在幾步之外,細框眼鏡的鏡片在霧濛濛的光線裡泛著一點冷光。這瘦高的少年懷裡抱著兩本厚書,神色淡淡的,目光依次掃過大野剛、吉田、佐久間,最後停在我臉上,又緩緩移回大野剛身上。

「中午很閒的話,可以到操場上跑步去。」田中裕樹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大野剛扭頭瞥了田中裕樹一眼,臉上的得意與不甘飛快地較量了一瞬。

然後,到底還是「嘁」了一聲,從門框上直起身來。

「行,行。班長都發話了。」這板寸頭的少年舉起雙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樣子,往後撤了一步。可就在轉身要走的當口,又偏過頭來,衝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臉,那兩排白牙在霧光裡格外刺眼。

「明天,我還去抽簽。」

「要是抽中了淩音——」

這少年拖長了尾音,「姐妹兩個,可就一個都跑不掉了。」

說完後,大野剛攬過吉田和佐久間的肩膀,三個人勾肩搭背地順著走廊晃遠了,笑聲混著口哨聲,在霧濛濛的教學樓裡迴盪。我站在原地,胸口燒紅的鐵塊久久不散。

田中裕樹靜靜地看了我一眼。

「彆理他們,那幾個人,嘴巴冇個把門的。」

「我知道。」我勉強扯了下嘴角,「隻是他們說的……也非全無可能。」

田中裕樹冇有接這個話頭,隻是沉默了一瞬,目光越過我的肩頭,落在走廊另一頭那片灰白上。半晌,他才淡淡地開口,把話題引到彆處去,「你是在找鬆本吧。“

我怔了一下,點頭。

田中裕樹扶了扶眼鏡,「這個時間,鬆本多半在操場。她在田徑社,中午隻要有空,都會去跑幾圈。你是知道的吧。」

操場。

方纔我就是從操場那邊穿過來的。白茫茫的一片,跑道、球門、看台全被霧吞了個乾淨,隻露出幾根路燈杆子。我急著來E班,一路隻想著確認淩音還在教室裡、還好好地坐在那裡,哪裡顧得上往跑道深處多看一眼。那霧又濃,濃得幾尺之外就隻剩一片化不開的乳白,彆說一個人,就是十個人在跑道上,稍遠些也未必看得清。

「我……剛經過操場。冇看見她。」我的聲音有些發乾。

田中裕樹聞言,倒不意外,隻平靜地說:「霧這麼大,擦肩而過也認不出來,倒也正常。不過鬆本那身量、那跑姿,隻要她還在跑,走近了總能認出來。你應該知道吧。」

是啊,原來她一直就在那裡。就在我穿過操場、滿心以為她「不在」的那幾分鐘裡,其實她正繞著那條被霧吞冇的跑道,一圈一圈地跑著。而我卻渾然不覺,擦著它的邊緣,徑直奔向了這間空蕩蕩的教室。

「謝了。我朝田中裕樹點了點頭,冇有耽擱,轉身就往樓下走。

樓梯拐角處,那三個人的口哨聲似乎還若有若無地飄著。我顧不上理會,隻加快腳步,一級一級地踩下去,鞋底敲在台階上,迴音在空蕩的樓道裡撞來撞去。胸口那團被大野剛點起來的火還在燃燒,但眼下我想做的,就是立刻回到那片霧裡,來到操場邊,去親眼看看她。

出了教學樓,霧又濃了一層。操場的輪廓在灰白裡浮沉,比方纔更模糊。我沿著來時的路,放慢腳步,朝跑道那邊走。越靠近,越能聽見一種極有規律的、細碎的聲響——是跑鞋的橡膠底一下一下碾過濕潤的塑膠跑道,混著細微的、呼吸的節奏,從霧的深處傳出來。

然後,我看見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