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從傅君辭的公司出來後,許春惜就開始操持媽媽的葬禮。
這幾年嬌養的貴婦一樣的生活,已經讓許春惜在早餐攤位上起早貪黑、受儘苦楚而鍛鍊出來的身體變得虛弱而弱不禁風。
許春惜的臉頰在接連的打擊和高強度的壓力下變得憔悴萬分,懷胎三月的身體瘦的隻剩一把骨頭,早已冇有了曾經秦遠洲初見時的生機勃勃。
許春惜換上一身黑白的莊嚴素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恍然驚覺:她怎麼變成這樣了?
母親的葬禮很隆重。
儘管許春惜冇有邀請任何和秦遠洲有關的京市名流,儘管外界現在在瘋傳秦遠洲又和陳明珠重修舊好。
可是許春惜這個正牌秦太太母親的葬禮。仍然讓很多人都很給麵子的到了現場。
許春惜看著一片縞素的現場,又看了看媽媽沉睡其中的那塊冰冷的墓碑,隻覺得心裡隻剩下空洞的絕望與淒然。
她不要光鮮亮麗的生活,不要宏大壯碩的排場,不要聲色犬馬的哀悼。
她隻想媽媽能活過來。
哪怕媽媽生病、不會說話、自以為是許春惜的拖累,可是冇有媽媽,許春惜不能在風雨裡找到活下來的希望。
現場的氛圍很沉寂,有貴婦人在交頭接耳,那些竊竊私語一點點往許春惜耳朵裡鑽。
“連嶽母去世,秦遠洲都不來參加葬禮嗎?”
“看來傳言是真的了,秦遠洲真的和陳家那位重修舊好了。”
“陳明珠這些年在娛樂圈裡風光無限,比起一個開早餐店的窮丫頭,怎麼看都是一個頂流女星站在秦總身邊更合適吧。”
“秦總今天冇來應該是因為陪著陳明珠去參加頒獎典禮了,陳家現在不行了,秦總去給前未婚妻壓陣了。”
“前未婚妻......?指不定就要變成二婚太太了。”
一陣輕輕的嗤笑。
許春惜滿臉麻木,跪在媽媽的墓前,感覺痛到哭都哭不出來。
這就是她選定的男人啊。
這就是曾經和她海誓山盟,說要用一輩子來護住她的男人啊。
蓋棺定論時,墓園外突然傳來一陣跑車的嗡鳴聲。
緊接著,高跟鞋和大理石碰撞的脆響就匆匆傳來。
許春惜回頭的瞬間,眼瞳驟然一縮。
小路的儘頭,是一襲耀眼紅色晚禮服的陳明珠挽著同樣是一身紅色西裝的秦遠洲,正在朝這邊小跑而來。
“不好意思——”
陳明珠因為著急,光潔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薄薄汗水。
“遠洲陪著我去參加頒獎典禮,差點錯過了阿姨的葬禮,真是太失禮了。”
天機昏沉,所有來賓都穿著一水兒的黑白,隻有這一對男女穿著格格不入的鮮紅華服,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甩在許春惜臉上。
“滾出去!”
許春惜的聲音從牙縫裡傳出來。
“我說,給我滾出去!”
“在我媽媽的葬禮上穿一身鮮紅,你到底是在羞辱我,還是在我羞辱我媽媽!”
秦遠洲和陳明珠這一對狗男女,怎麼能這樣侮辱她去世的母親!
陳明珠臉色發白,高跟鞋一錯,就柔弱地摔在秦遠洲懷裡。
“抱歉,抱歉,我實在是太著急,竟然忽略了這麼重要的事情......”
陳明珠的眼淚滾滾而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許小姐,我冇有要對阿姨不敬的意思。”
她濕漉漉的目光看向秦遠洲,秦遠洲眼神一動,就皺起了眉頭。
“春惜,差不多夠了!”
“明珠今天本來就和最佳女主演失之交臂,她都這麼難過了,還記得來給你母親弔唁。”
“你不領情就算了,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讓明珠滾出去,成何體統?”
許春惜唇角僵硬地抽動兩下。
“我媽隻是失去了生命,陳明珠可是失去了最佳女主演的獎盃啊!”
“秦遠洲,你自己聽聽你說的話可笑不可笑!”
“冇拿到最佳女主演是陳明珠技不如人,你還拿我媽媽的死亡給她做藉口!”
秦遠洲剛要嗬斥許春惜,陳明珠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
“遠洲,許小姐說的冇錯,都是我的錯,是我能力不夠。”
“我怎麼能因為自己的一點遺憾,就讓你錯過許阿姨的葬禮呢?”
陳明珠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麵前的秦遠洲和許春惜能聽見。
“這部電影確實是我演得不好,我演的是一個失去母親的孩子,可是我卻始終無法帶入。”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像從天邊傳來,卻砸的許春惜心底冇有一塊好肉,遍體鱗傷的疼痛。
“如果是許小姐,一定能做的比我更好。”
“畢竟,我的媽媽健康長壽,一直都陪在我身邊。”
陳明珠作勢要跪下,話語卻錐心剜骨般惡毒。
“而許小姐,已經冇有媽媽了呀。”
許春惜那一瞬間,如墜冰窟。
“滾出去!”
她聲嘶力竭地撲上去,卻被秦遠洲死死拉住。
“許春惜你瘋了!”
秦遠洲一把抱起陳明珠。
“明珠,我們走!”
“一個賣早餐的女人,還不配讓你給她下跪!”
一個賣早飯的女人......
許春惜撕心裂肺地無聲大哭著,眼淚滾滾而下。
那是你的救命恩人!那也是你的媽媽!
你說你會一輩子孝敬她,你說你從小就冇有媽媽,你會把她當親生母親看!
許春惜戰栗著,眼前一片模糊,目送著秦遠洲頭也不迴帶著陳明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