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青燈 第81章

慕永安悠然地靠在椅子上，他一手撐著額頭，雙目微闔，顯然他已經在此等候多時。

見顧懷帆出現，他纔不緊不慢地坐正身子：“顧大人可有受傷？”

“多謝二皇子殿下出手相救，微臣這才得以逃過一劫。”顧懷帆作揖致謝。

“此案非同小可，我是擔心幕後之人會對顧大人不利，故而命人保護顧大人。”慕永安一臉誠懇地說道，“顧大人坐下用盞茶吧。”

“微臣承蒙二皇子殿下出手相助，不敢再繼續叨擾······”

“顧大人這是與我見外了，好歹我也算救下了您的性命，怎麼連一盞茶的時間都不願意給我？”慕永安言辭微厲，眼底浸著冷意。

顧懷帆知道自己今日難以脫身，隻好硬著頭皮說道：“二皇子言重了，宮門快要下鑰，微臣是怕耽誤了入宮時辰。”

“不急，離下鑰還有一個時辰，一會兒我會命人親自護送您進宮。”慕永安抬手示意他坐下。

顧懷帆坐在一旁，對於身旁的茶水卻是一口未動。

“刺殺您的那群歹人，想必您已經猜到了身份。”

顧懷帆道：“無論微臣怎麼猜想，也不足以為證，凡事還是要講證據。”

“顧大人何必看個明白裝糊塗？您已經沒有退路了，此案一旦呈送到父皇麵前，老三定會受到懲處，今日他敢派人刺殺您，明日就敢對顧家下手。”

顧懷帆道：“微臣隻是將查到的線索上報給陛下，至於其它，不在微臣的考量範圍之內。”

“顧大人作風端正，自然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我那三弟未必會這麼想。”慕永安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二皇子此言何意？”

“我那三弟連殺手都派出了，隻要您還活著，他往後隻要見了您就會心虛忐忑，從您接手這案子起，就已經沒有退路了！以您一人之力，如何與我三弟抗衡？良禽擇木而棲，您是時候該考慮考慮了。”

顧懷帆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他們顧家根本無法與皇族之人對抗，三皇子的勢力太大，他區區大理寺卿如何應對？

擺在他麵前隻剩下一條路，那就是尋求慕永安的庇護。

慕永安站起身，緩步走到顧懷帆跟前：“我知道顧大人一心為國為民，不屑黨爭為伍，可形勢如此，您隻有先保住性命，才能繼續為國出力。”

顧懷帆陷入痛苦的糾結中，他既清高又無奈，離了慕永安的庇護，他今日是否能順利到達皇宮還要另說。

慕永安負手背對著他，心中已是十拿九穩。

顧懷帆考慮了許久，終於站起身跪在地上，道：“請殿下受微臣一拜，微臣願為殿下盡綿薄之力。”

“顧大人快快請起。”

慕永安親自上前將顧懷帆扶了起來，他臉上帶著勝利的笑容，慕永源果然是個蠢貨，原本中立的顧懷帆硬是被他推倒了自己的跟前。

*

禦書房裏，皇帝看了顧懷帆送上的奏報與口供後勃然大怒，差點將麵前的案桌掀翻。

“去把那逆子給朕叫來，快去！”

皇帝的顏麵氣得漲紅，身子開始發抖，慕永源屯兵的行為簡直傷透了他的心。

“陛下，屯兵一事花費不小，是否需要微臣徹查這些軍餉的來源？”

顧懷帆繼續對著皇帝請示，既然他已經站隊了慕永安，那麼他就不能輕易放過慕永源，這樣一筆軍餉從何而來？一旦徹查，慕永源定會在劫難逃。

皇帝沒有立馬回應顧懷帆，他一隻手撐在桌子上，無力地垂著腦袋。

“先到此為止吧。”良久，皇帝才發話。

“為了查這件案子，你們大理寺也辛苦了，就先歇息一段時日。”皇帝又說道。

“微臣告退。”顧懷帆識趣地退出了禦書房。

很顯然，皇帝不希望顧懷帆對著慕永源窮追猛打，如果背後的事都被翻到枱麵上，皇帝就算有心也難以保下慕永源。

“陛下，三皇子來了。”

“讓那畜牲進來！”

皇帝陰沉著臉坐在龍椅上，目光狠厲地盯著走進來的慕永源。

“兒臣參見父皇。”慕永源跪下磕了一個響頭。

“你還有臉叫朕父皇？”

“父皇，兒臣到底做錯了什麼？還請父皇明示。”慕永源一臉無辜。

皇帝拿起奏報與供詞，狠狠地摔到了慕永源的頭上：“你自己看！”

慕永源看完後大聲喊道：“父皇，兒臣冤枉，就是給兒臣十個膽子兒臣也不敢屯兵！這不過是那些人一麵之詞，他們一定是被人串通好的，還請父皇明察！”

刺殺顧懷帆失敗，慕永源就已經做好了被皇帝問罪的準備，眼下也別無他法，隻能一口咬定自己是冤枉的。

皇帝冷哼一聲：“你還敢讓朕明察？朕要是真的查下去，你還有幾個腦袋夠砍？豢養私兵的這些錢哪來的？你心裏難道一點數都沒有？”

慕永源頓時不敢吭聲，事情到了這一步，就看皇帝想怎麼處置他了。

“你告訴朕，你屯這些兵想做什麼？想造反嗎？你是覺得朕無能，急著取而代之？”皇帝越說越氣，順手拿起桌旁的茶盞，狠狠地朝著慕永源的腦袋砸下去。

慕永源一抬頭就看見一個黑影朝自己的腦袋飛來，他還來不及做出反應，額頭上就已經火辣辣的疼，一股溫熱的液體從額頭上流了下來，糊住了眼睛。他伸出手一摸，是血！

“父皇，兒臣真的不知啊！金陵城內有禁軍三萬，長勝軍也駐紮在金陵周邊，私下屯兵簡直就是以卵擊石，兒臣沒必要做這樣的蠢事！”

“你不蠢，相反的，你很聰明！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若是哪日金陵城內空虛，你的那些私兵足以逼宮造反！

朕之所以不往下查，那是因為顧及父子情分。要是真的一件件往下查，你和你的母妃都要遭殃！”

皇帝長長的撥出一口氣，眼中帶著幾分傷感，慕永源是他最疼愛的皇子，即便是中宮嫡出的慕永安也比不過慕永源在他心中的分量。

慕永源能力平平非嫡非長，他能有今日，離不開皇帝的刻意偏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