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冇有辯解,冇有遮掩,大大方方承認了這段見不得光的私情,平靜的聲線清晰落在每個人耳中,擲地有聲。
滿堂嘩然。
朱櫻也是一怔,她本以為顧令梧會狡辯、會慌亂、會狼狽求饒,卻萬萬冇想到,她竟敢當眾坦然承認!
不等朱櫻再度發難,一道清冷低沉、極具威懾力的男聲,驟然從門外傳來,裹挾著徹骨寒意,強勢破開滿堂嘈雜。
“敢問公主,何罪之有?”
王景琛一襲墨色常服,立在門口,身姿挺拔,眉眼覆滿寒霜。他踏風而入,步步沉穩,周身殺伐氣場全開,瞬間壓下朱櫻所有的囂張跋扈。
世人皆道顧令梧依附他,可此刻所有人親眼所見——是他王景琛,主動奔赴而來,甘願為她擋儘滿城風雨,甘願為這段私情,對抗皇室、直麵眾怒。
他抬眸看向神色錯愕的朱櫻,語氣冷冽,字字護短,不容任何人置喙:“是臣癡心一片,求娶遭拒,自願棲身念梧院,是臣甘願做她裙下之人,是臣心甘情願為她俯首、為她沉淪。”
“私情是臣主動,陪伴是臣此生所求。與令梧無關,禮法罪責、朝堂非議,儘數由臣王景琛一力承擔。”
“王丞相果然一張巧嘴,不愧是當年的狀元及第之才,顛倒黑白的本事無人能及,你想包庇她?你們不過是一對姦夫淫婦,既然爾等已經承認了姦情,那麼敢問國公爺,一位是朝庭命官,一位是未出閣的小姐,這二人通姦行徑按我大靖律法應當如何?”
“這...”
國公爺啞口無言,顯然是難以置信自家女兒竟會做出此番行徑,之前還堅決拒婚,不知現在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情況。
朱櫻見英國公啞然失語,氣焰愈發囂張,猛地起身拍案,厲聲逼迫:“怎麼?國公爺無言以對?大靖律法昭昭,未婚貴女私通朝臣,敗壞綱紀,輕則禁足除名、廢去貴女身份,重則流放貶籍,株連家門!”
她步步緊逼,眼底妒火滔天,字字句句都往最狠絕的地步碾壓:
“英國公府深受皇恩,卻不守本分、縱容顧令梧私蓄權臣,簡直是世家勳貴恥辱、京華笑柄!今日本公主便代天懲戒,要麼,你親手寫下斷絕書,自請廢嫡思過,要麼,本公主即刻入宮請旨,徹查國公府徇私藏奸、結黨亂政之罪!”
這番話早已脫離禮法規勸,全然是私怨報複。她篤定顧令梧進退兩難——廢嫡則半生儘毀,抗旨則家族傾覆,無論如何選擇,都是萬劫不複。
國公夫人臉色慘白,雙腿發軟,慌忙上前勸說令梧求情:
“令梧!其中是不是有所誤解?還不快向公主解釋清楚!”
滿院下人噤若寒蟬,皆難以置信 唯獨顧令梧身姿未彎半分,脊背挺直如竹,清冷眼眸毫無懼色,反倒微微側首,看向身側立身護她的王景琛。
無需言語對視,二人早已心意相通。
王景琛上前一步,穩穩將她半護於身後,墨色衣袍翻飛,朝堂權臣的凜冽殺伐徹底鋪開,壓得滿室喧囂儘數沉寂。他抬眸直視盛氣淩人的朱櫻,嗓音冷得淬了寒冰,字字鏗鏘,震徹廳堂:
“公主說笑了。”
“臣與令梧情深意篤,何來通姦一說?”
“一切皆是臣一人之願,與英國公府無半分乾係,更談不上結黨亂政。所有罪責非議、禮法懲戒,臣王景琛一力包攬,與旁人無關。”
朱櫻瞳孔驟縮,氣急敗壞怒斥:“王景琛!你身為當朝丞相,身負朝野重任,竟自甘墮落、為一介女子罔顧律法朝綱!你就不怕本公主上奏父皇,削你官職、奪你權位,將你貶為庶民?!”
“無妨。”
王景琛答得毫不猶豫,坦蕩決絕。他垂眸看向身後的顧令梧,眼底寒冰儘數融化,隻剩滾燙赤誠與萬般寵溺,“權位可削,官職可棄,前程可毀。唯獨她,臣此生寸步不讓。”
顧令梧心頭滾燙,我的天,這誰能頂得住?看來這丞相大帥哥果真對我情意深重,愛我入骨啊。
朱櫻看著眼前雙向奔赴、無懼世俗的兩人,看著王景琛為護顧令梧,連畢生引以為傲的權柄風骨都棄如敝履,心底的瘋狂嫉妒徹底沖垮理智。
她揚手便要上前朝顧令梧臉上扇去,跋扈凶狠,全然失了皇室儀態:
“不知廉恥的狐媚子!勾得王丞相神魂顛倒,本公主今日便撕爛你的臉,看你還如何蠱惑人心!”
掌風淩厲將至,下一瞬,一道銀白身影驟然掠入庭院,勁風掃落滿堂躁動。
徐燼珩一身鎧甲染著晨霜,身姿挺拔如鬆,眉眼覆滿萬年不化的寒霜。他抬手,精準扣住朱櫻的手腕,力道極重,寸寸收緊,帶著鐵血將軍的凜冽戾氣。
隱忍再三,實在是心疼,不忍看她受半分委屈,他終究還是來了。
朱櫻手腕劇痛,疼得眼眶發紅,轉頭見是他日思夜唸的徐燼珩,戾氣瞬間褪去大半,眼底翻湧委屈與偏執,哽咽嘶吼:“燼珩哥哥!你攔我做什麼?!是這個賤人不知廉恥、敗壞門風!你放開我,我今日一定要教訓她!”
徐燼珩垂眸看著歇斯底裡的朱櫻,嗓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公主休要放肆。”
“顧小姐品行如何,輪不到公主置喙。”
朱櫻怔怔看著他冰冷無情的眉眼,瞬間崩潰大哭,瘋一般掙紮:“我堂堂公主,為你傾心數年,你從來冷眼對我!如今這賤人與外男通姦,你還要為了這不知廉恥的賤人凶我、攔我?燼珩哥哥,你憑什麼!”
徐燼珩指尖微僵,鬆開了朱櫻的手腕。
是啊,憑什麼?
不憑什麼。
隻憑,是他愛而不得,執念成空罷了,他終究捨不得看她受委屈。
朱櫻手腕被攥得青紫泛紅,眼神怨毒,死死盯著顧令梧。
她輸得太徹底了。
“燼珩哥哥,你還護這個放蕩的賤人是吧。”朱櫻哭得雙眼通紅,語氣驟然從崩潰轉為陰狠,咬牙切齒,“你越是護她,我越要毀了她。”
她驟然轉身,衝出國公府大門,直麵聞聲圍攏的市井百姓和路過的世家權貴、揚聲高喊,字字清晰,刻意傳遍整條長街:
“諸位聽好了!英國公府嫡女顧令梧利用王丞相一片癡心與其通姦,以私情裹挾朝堂重臣!王丞相手握百官權柄不思皇恩,不顧朝野禮數,枉讀聖賢書,求娶不成竟甘願淪為她人裙下臣!二人暗結私契,私通權財,看似風月私情,實則結黨營私,意圖操控朝政,禍亂朝綱,其罪當誅...”
一句話,直接將兒女私情,上升為謀逆結黨的朝堂重罪。這可是足以抄家滅族、傾覆國公府、廢掉王景琛相位的致命言論。
滿堂瞬間死寂,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嘩然,圍觀眾人神色劇變,竊竊私語愈發驚悚。
眾人緊隨其後追出來,國公爺雙腿一軟,險些踉蹌倒地,臉色慘白如紙:
“公主!你血口噴人!我英國公府何來結黨營私之說!”
“不是結黨,為何他甘願為她棄儘風骨?不是營私,為何她能獨占王氏最大十處莊園?”
朱櫻冷笑猖狂,步步緊逼,徹底撕破臉皮,“今日本公主便以此狀入宮,稟明父皇!徹查你們私結權脈、禍亂朝綱的罪證!”
她太懂帝王疑心,太懂朝堂軟肋。流言毀名,罪名毀家,她要讓她身敗名裂,徹底消失。
這一刻,徐燼珩的眼底竟生出一抹殺氣,本來以為她隻是嬌生慣養,任性頑劣,冇想到這個刁蠻公主比他想象中還要歹毒算計。
他若出手幫顧令梧、壓下罪責,便坐實武將與世家、權臣私相勾結,徹底坐實結黨謠言;他若不幫,顧令梧與國公府今日便要傾覆於此。
最狠的局,從來是無解之局,為今之計暫且靜觀其變。
英國公府門外,顧令梧與王景琛相繼而出,
她抬手扶了扶國公爺,示意其安心,抬眸與王景琛深深對視一眼,先一步開口,聲線清冷堅定,壓過嘈雜:
“王氏那十處莊園確實是王丞相贈予,既然我倆已經在一起,他贈我一些私產再正常不過了”
“至於我與王丞相,那是聖上特許的”
朱櫻嗤笑:“父皇竟然應允你一女子圈養當朝丞相為外室?”
“顧令梧你可知道假傳聖旨那可是死罪?”
聞言,王景琛緩緩抬眸,眼底最後一絲溫軟褪去。他反手攥緊顧令梧的手,十指緊扣,小聲嘀咕, “令梧,你胡縐聖旨?”聲音雖低,緊隨其後的徐燼珩卻也聽得清晰
“她還需要胡謅嗎?定是德妃娘娘從中周旋了。王景琛你真是礙眼” 王景琛狠狠瞪了一眼徐燼珩
“徐燼珩,你就嫉妒吧,彆忘了,如今在她身邊的人是我...”
“你倆再大聲點?是生怕旁人聽不見嗎?真是多嘴,還不閉嘴。”顧令梧直接打斷,王景琛和徐燼珩互相嫌棄地瞟了對方一眼
“公主,令梧所言句句屬實,張念,速將聖旨取來。”
“是”
不一會,張念便將聖旨取出,公主上前一把奪過聖旨,直接打開細細觀看
“裝模作樣,竟敢假造聖旨,這次你死定了”
“什麼?竟然真是父皇的筆跡,是父皇的玉璽印章。你...你”朱櫻真是氣炸了,差一步就能將顧令梧這賤人推入萬丈深淵了,居然又遲了一步。
這麼荒唐離譜的旨意父皇居然也準允?真是昏聵,定是德妃的意思了,母妃說的不錯,德妃就是妖妃,最會蠱惑帝王,父皇素來對德妃言聽計從,三言兩語就能撩撥聖意。母妃可冇少在她那受挫。連德妃都如此偏愛這賤人,真是可惜,又讓你這賤人逃過一劫。
“晚翠,回宮”
望著公主一行宮人浩浩蕩蕩離去。
國公府下人忙上前遣散圍觀的百姓,顧令梧回頭朝王景琛和徐燼珩眨了眨眼睛,撩得兩人麵頰緋紅。國公夫人將顧令梧擁入懷中
“令梧,父親和母親真是被你嚇壞了。好在是虛驚一場”
“父親母親不用擔心,我早就派人給姑姑傳了書信”
國公爺又是心疼又是氣憤
“什麼虛驚一場,令梧就是被你溺愛寵壞了,女子名節最為緊要,出了這事,令梧還怎麼婚配?”
“令梧啊,父親真是看不懂你們年輕人了,一個以命求娶,一個拒婚利落,轉眼你二人又...唉,為父這張老臉都要被你丟儘了”
不遠處的茶樓雅間,朱文舟手中的茶盞不覺得握緊,頃刻爆碎,鮮血由掌心蔓延滲出,溫潤的眼底徹底冰封成寒潭。
他早已知曉她給母妃傳信,母妃向來對令梧疼愛有加,有求必應,有母妃周旋定能為她解憂,可看她對王景琛的一往情深,還是徹底刺痛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