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病危訊息傳遍全城。
太醫束手無策,直言王景琛是執念潰心、相思蝕骨,寒毒隻是表象,心結不解,隻剩三五日光陰苟延殘喘。病榻之上,他反覆高熱昏沉,囈語聲聲皆為“令梧...”
流言漫天,褒貶刺骨,唯有顧令梧閉門不語。
未等心緒平複,張念匆匆來報:“小姐,二皇子殿下到訪。”
朱文舟永遠最懂審時度勢,最擅溫柔近身。王景琛瀕死沉榻,他便攜滋補藥材登門拜訪。
顧令梧稍整素衣,緩步赴前廳。
月白錦袍的皇子端坐席間,貼身皇家護衛竇臨緊伴其身側。他眉目溫潤,掩儘眼底深沉,抬眸望見她蒼白清瘦的模樣,疼惜落於眼底:“令梧,幾日不見,怎清減至此?”
“勞煩文舟哥哥掛心,心緒不寧罷了。”顧令梧落座,聲線淡得無波。
朱文舟將層層錦盒推至她麵前:“那些流言蜚語你不必在意,你隻管隨心而活,有表哥在”
顧令梧指尖微僵,未及回話,院外忽踏來一身凜冽寒肅。
沉靴碾地,風聲驟靜,徐燼珩一襲玄色常衣,直直闖入前廳,身後緊跟著他的貼身侍衛徐福。
兩大權貴一溫一烈,一柔一剛,對峙落座,無聲的博弈瞬間鎖死整座廳堂。
顧令梧小聲嘀咕著:“師兄師兄,你在嗎?這是怎麼回事?他們兩人怎麼都來了?”
師兄:“你是不是傻?怪不得你在現實中一直找不到對象,很明顯這是兩大情敵見麵分外眼紅。”
“你才傻,說得好像你有對象。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可以全都要嗎?”
師兄:“顧令梧你也太貪心了吧?不過,理論上也不是不行”
“真的嗎?師兄,我怎樣可以得到他們?”
師兄:“你的主線任務是覆滅大靖帝國,這幾個人都是大靖關鍵人物,搞定他們,利用他們的影響力”
顧令梧抬眸,撞入徐燼珩深邃沉暗的眼底。
他目光沉沉鎖著她憔悴的眉眼,嗓音低啞鏗鏘:“你為他傷心了?”
徐燼珩向前半步,壓迫感驟然近身:“告訴我,你對王景琛是否有私情?”
“他跪雨暈厥、相思瀕死,滿城流言辱你絕情,你閉門不赴,是無心?還是?”
一旁的朱文舟眸光微沉,厲聲製衡:“徐燼珩,你是何意?令梧本就身心俱疲,你為何步步相逼?”
“我不是逼她。”徐燼珩目不斜視,始終鎖著顧令梧的眉眼,語氣篤定偏執,“我隻是不願看她被旁人的執念、世俗的規矩、無解的情愛睏死自己。”
他垂眸望著她緊繃的下頜、隱忍泛紅的眼尾,心底酸澀洶湧,佔有慾翻覆難平,王景琛的行為讓他嫉妒得快要發狂。
“令梧”徐燼珩語氣稍緩,褪去淩厲,隻剩一片赤誠滾燙,“我想,你其實明白我們的心意,無論你做什麼選擇,我都會尊重你”
朱文舟端坐一側,默然不語。
廳堂氣氛徹底凝滯。二人相繼告辭,留給她一方安靜天地,也留給這場情愛睏局,一個即將傾覆的答案。
第三日黃昏,殘陽泣血,暮色蒼涼。
英國公府門外傳來陣陣哀切哭聲,丞相府王老夫人一身素色布衣,雙眼紅腫憔悴,步履蹣跚登府求見,身後跟著束手無策的侍女隨從,滿目悲慼。
聽管家來報,丞相府王老夫人親自登門,英國公夫婦趕忙出府將其迎回堂內
幾日守在病榻,眼睜睜看著愛子氣息漸弱、日漸彌留,王老夫人早已熬得心力交瘁,再無半分世家主母的端莊氣度。英國公夫婦正欲捧其上座,吩咐下人備茶水。下一刻,王老夫人撲通一跪,連帶著丞相府侍女隨從皆跪倒一片,滿是淒厲哭聲。
“國公爺,國公夫人,老身求二位看在老身就這麼一根獨苗的份上,給丞相府幾分薄麵,求貴府顧小姐去探我那可憐的景琛一眼吧!”王老夫人掏出帕子掩麵擦拭淚水,哭聲哀慟刺骨,“我那癡心的兒他快撐不住了!自上次上門求娶無果,雨中昏厥至今仍高熱反覆,昏迷不醒,氣若遊絲,唯一唸叨的,隻有顧小姐的名字!句句都是令梧,聲聲都是求見!”
“太...太醫說,他最後一口氣,全靠著想見顧小姐的執念吊著。顧小姐若是再不去,他定然撐不過今夜啊!可憐天下父母心,老身求二位就當是全了我這為人母親的最後一絲念想吧”
英國公夫婦忙將其扶起
“王老夫人,快快請起,這可使不得啊”
“怎麼會這樣,前日前去探望,王丞相還....”
“來人,速去請小姐”
張念將堂內發生的一切全盤托出,顧令梧再也坐不住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為愛瘋魔、以命赴她的人,帶著滿心執念,含恨而終。
顧令梧聲音輕顫:“速去備車,隨王老夫人去相府。”
暮色沉沉,車馬疾馳,一路碾過晚風殘陽。
丞相府內,死寂肅穆,滿室藥味刺骨。這幾日滿朝文武勳貴接連探望,連皇上皇後都親自來探了。太醫院都束手無策,下人皆屏息垂首,無人敢言,人人都知,自家主子已是彌留之際。
病榻之上,王景琛靜靜躺著,麵色慘白如紙,唇色泛青,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出。曾經溫潤風華、權傾朝野的男人,此刻瘦弱單薄,隻剩一絲殘息苟延殘喘。
他眉心始終緊緊蹙著,哪怕昏迷瀕死,指尖也微微蜷縮,似是執念難消,遲遲不肯閉眼。
“老夫人,到了”
“小姐,到了”
顧令梧快步走入內室。入目一片蒼涼,不知為何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幾乎將她吞噬,難道是原主的心在痛嗎?隨之而來的王老夫人及眾人識趣退去。
她緩緩走到榻邊,俯身,指尖微顫,輕輕撫上他滾燙的臉頰,嗓音哽咽沙啞:“王景琛,我來了。”
一語落罷,奇蹟驟現。
原本昏沉死寂、瀕臨離世的人,驟然睫毛劇烈顫動,緩緩睜開了沉重的雙眼。他眼底一片渙散,虛弱無光,卻在看清她麵容的刹那,瞬間凝住所有焦距,亮起細碎滾燙的光。
是她。真的是她。
他撐著最後一口殘息,終於等來了他心心念念之人。
“令梧……”他嗓音破碎乾澀,氣若遊絲,眼底卻是失而複得的滾燙狂喜與卑微怯懦。
顧令梧看著他虛弱至極的模樣,連日隱忍的淚水徹底決堤,砸在他的手背上,滾燙灼熱。
“是我。”她俯身靠近,眉眼痠澀,“我來晚了。”
王景琛抬手,用儘全身力氣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極輕,卻死死不肯鬆開,像是攥住了他餘生所有的光。
他怕這是瀕死的幻覺,怕睜眼成空。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他眼底泛紅,盛滿委屈、癡念與後怕。
顧令梧淚落不止,輕聲哽咽:“是我懦弱,是我不敢,是我負你。”
師兄:“令梧,快勾引他,快泡他,快讓他成為你的外室”
“外室?”顧令梧聞言一時失聲,叫了起來,等她反應過來,趕緊捂住嘴
王景琛聽著,虛弱的眼底漸漸漫上詫異,
“令梧,你不願當相府主母”他輕聲道,“難道你是想當我的外室?”
“什麼?我...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顧令梧正琢磨著該如何解釋
王景琛微微抬手,撫去她眼角淚痕,眼底是傾儘餘生的溫柔與妥協,字字卑微赤誠,打碎所有世俗尊卑、婚嫁規矩:“那你的意思是想我當你的外室?”
完蛋了,這可該怎麼辦?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我該如何解釋?他不會要掐死我吧
“王景琛,我....”
“若你終究不願被婚姻束縛……那我...我願做你的外室。”
一語驚破滿室沉寂。 他這是答應了?就這?這幸福也來得太突然了吧?
堂堂大靖丞相,權傾朝野,甘願自降身段,不顧流言蜚語,隻求留在她身邊,做她的外室?
“我隻要你,隻要能陪在你身側,其餘世俗規矩、人前體麵,我皆可捨棄。”
顧令梧渾身一震,淚眼朦朧地望著他,心底最後一絲掙紮徹底瓦解。果然,搏一搏,單車變摩托啊。
原來世間真有男子,甘願為愛而勝過名分體麵,勝過權勢前程,勝過自身傲骨。望著眼前癡情俊俏的臉頰,這麼帥氣又深情的丞相,誰能頂得住啊?
她俯身,輕輕擁住虛弱的他,故作柔聲道:“好。”
夜色漸深,相府內室燭火搖曳。
積壓多日的情愫徹底釋放,兩人相擁纏綿。冇有世俗束縛,緊緊依偎,彼此救贖。
自顧令梧親臨病榻、與他坦誠相守那日起,王景琛鬱結於心的執念儘數消散,心結得解,相思沉屙竟不藥而癒。短短數日,他氣息日漸平穩,真心得償,緩緩痊癒。
隻是無人知曉,權傾朝野的當朝丞相,自此甘願收起鋒芒,隱匿情愛,做那個獨屬於顧令梧一人、不求名分的枕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