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存的護衛個個雙目赤紅、渾身浴血,傷口汩汩滲血,衣甲儘數被血水浸透、黏在皮肉之上。他們依舊死死擋在顧令梧身前,用身軀鑄成最後一道防線,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劈砍格擋,哪怕身中數刀、氣力耗儘,也要拖著殘軀擋住襲來的致命攻勢,隻為給顧令梧爭取片刻突圍的生機。以血肉之軀抗衡千軍伏兵,悲壯又慘烈,是絕境之中最赤誠的忠勇。
顧令梧手持長槍,銀槍翻飛如霜,槍風淩厲破空,身姿颯颯立於亂軍之中,輾轉騰挪、進退淩厲,每一次出槍都精準狠絕,刺穿敵兵咽喉、挑飛襲來的兵刃,轉瞬便連斬數名撲來的伏兵。可敵軍無窮無儘、輪番衝殺,箭雨從未停歇,碎石草木被箭風震得紛飛,她縱然武藝卓絕、心誌堅韌,終究血肉之軀難敵人海碾壓。幾番死戰下來,肩背、腰側接連被刀鋒劃開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猩紅血水浸透墨色勁裝,順著衣襬不斷滴落,在腳下積成小小的血窪,渾身氣力飛速透支,呼吸粗重急促,眼前陣陣發黑。
血戰從夜半持續至深宵,隨行數百名精銳護衛幾乎全員殉命。整條山道淪為人間修羅場,未乾的血水在夜風裡微涼,戰死將士的雙目依舊圓睜,滿是不甘。周遭廝殺聲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敵軍粗重的喘息與步步緊逼的腳步聲,死寂又窒息的絕望感,徹底籠罩整片荒山。
最終,僅有寥寥數名身負重傷、氣息奄奄的殘存護衛,拖著殘破浴血的身軀,死死簇擁護著同樣滿身傷痕的顧令梧與張念,藉著屍骸與夜色的掩護,拚死撞開一道薄弱缺口,踉蹌著衝破這層必死包圍圈。強撐著最後一絲神誌,不敢停歇、不敢回望,策馬狂奔,帶著滿身血汙與劇痛,倉皇突圍。
可身後的絕境從未解除。數萬叛軍鐵騎蹄聲震天,踏過滿地屍骸血水,馬嘶刺耳、殺聲不絕,如潮水般緊隨窮追,距離不斷拉近,冰冷的殺機牢牢鎖死前方幾人的身影,步步緊逼、寸寸不休,仿若索命惡鬼,絕不留半分生路。
南疆三戰連敗的加急戰報,傳回京華皇城。
墨色染血的軍情文書層層遞入大殿,瞬間掀起滿朝嘩然。文武百官人人色變,朝堂之上一片震動。
滿朝喧囂紛亂之中。
英國公端坐朝臣之列,雙手死死攥住朝笏,眼底隻剩滔天焦灼與極致惶恐。
他一生戎馬,曆經百戰、見慣生死沉浮,早已練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心性。可此刻聽聞南疆的慘烈戰況,心底第一次掀起滅頂風浪。
彆人看的是戰局潰敗、朝堂危機,他看的是獨女顧令梧深陷南疆絕境,生死未卜。
愛女心切,寸寸摧心。
這些時日,他從未放鬆對南疆戰情的緊盯,日日打探過問軍情、夜夜牽掛女兒安危,深知女兒隨徐燼珩深陷前線、步步涉險。原本出於對徐燼珩的信任,靜待捷報凱旋,等來的卻是三軍慘敗的噩耗。
英國公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恐慌,不顧朝堂儀軌,大步出列,雙膝跪地,聲線沉凝嘶啞,字字懇切泣血:“皇上!南疆危在旦夕,臣懇請聖上下旨,準臣親率二十萬精銳、馳援南疆!”
禦座之上,帝王神色沉沉,眉眼間滿是遲疑,遲遲未曾開口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