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自有盤算,一麵是傾覆在即的南疆戰局、一麵是手握重兵、根深葉茂的英國公府。經朱櫻連日累月的讒言離間,他心底對徐家、顧家的忌憚早已根深蒂固,唯恐英國公離京掌兵、奔赴南疆後,兵權合一、勢力暴漲。徐顧兩家一旦聯手,屆時再難製衡,反倒滋生更大隱患。
任由英國公跪地請命、百官勸說,始終沉默不語,僵持不下。
德妃深宮聽聞南疆慘敗,憂心顧令梧的安危,她素來恪守宮規、溫婉恭順、從不乾預朝政,此刻卻全然顧不得“後宮不得乾政”的鐵律,不顧宮人阻攔,步履匆匆,強行闖入金鑾大殿。
殿中文武百官儘數錯愕。
德妃立於大殿中央,直麵帝王,淚濕眼眶,語氣決絕剛烈:“陛下!臣妾此生從未乾涉朝堂之事,可今日之事,臣妾不得不言!”
“南疆將士浴血護國、死守山河,如今身陷絕境、血染沙場,可我大靖忠臣良將豈能白白送死?”
“我顧氏一族,英國公府世代忠烈,現請命馳援、主動為國赴難,聖上何故遲疑?若今日不準英國公馳援,臣妾今日便撞死在這大殿之上,以死勸諫!”
字字泣血、聲聲剛烈,決絕之勢震動整座金鑾殿。
帝王望著眼前淚眼婆娑、寧死不屈的德妃,望著階下跪地懇切、忠勇赤誠的英國公,再看向滿朝期盼的文武百官,心底的猜忌權衡終究被撼動。他深知,此刻再執意製衡、不準馳援,便是寒儘朝野民心。
萬般權衡之下,皇帝終是鬆口,親自下殿扶起德妃
“愛妃快快請起”
“準奏。著英國公即刻點兵,親率二十萬精銳馳援南疆,穩住戰局,即刻啟程!”
“聖上英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聖旨落下,朝堂人心稍定。
長信宮內,朱櫻收到汪國忠傳來的連敗戰報,徐燼珩被困峽穀、顧令梧倉皇突圍、身陷追殺,心中湧起極致瘋魔的快意。
天不負她!
“徐燼珩,顧令梧,你們不是情深意篤、並肩天下、所向披靡嗎?”朱櫻撫著精緻玉盞,眼底戾氣翻湧、笑意森寒,“本公主倒要看看,顧令梧你這個賤人能不能抵得過本公主的步步絕殺!”
她即刻暗中傳下密旨,八百裡加急傳令汪國忠,命其不惜一切代價,全力追殺顧令梧,永絕後患。
南疆荒山山道,夜色沉沉、血色未褪。
顧令梧一行人早已是強弩之末。連日血戰、滿身重創、氣力透支,殘存的護衛寥寥無幾、個個負傷垂危,身後數萬鐵騎窮追不捨、步步緊逼。
汪國忠調集所有圍堵伏兵,層層合圍、分段追殺,如同撒開大網,死死鎖定逃亡路線,不死不休。
新一輪追殺再度襲來,箭矢漫天、鐵騎碾壓、刀戈震天。
殘存的護衛帶著重傷拚死抵擋,以殘軀血肉死死攔住潮水般的敵軍,最終僅剩的幾名護衛儘數血染荒山、壯烈殉命。
蒼茫荒山,隻剩顧令梧與張念二人,孤零零立於遍地屍骸之間。
敵軍包圍圈步步收緊,刀光森森、殺氣滔天,逐漸將二人死死困住。
張念看著滿身血汙、麵色慘白搖搖欲墜的自家小姐,望向遠處步步逼近、殺意凜冽的叛軍,眼底瞬間紅透,心底生出最決絕的念頭。
她自小伴隨顧令梧長大,主仆情深。今日絕境,全軍覆冇、無援可待,唯有以命換命,方能替小姐搏出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