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褪去,熹微天光破窗而入。
輕紗羅帳低垂,軟榻之上被褥淩亂溫存,絲絲縷縷的餘溫纏繞在肌理之間,揮之不去。
顧令梧在一陣綿長酸澀、又帶著細碎髮燙的恍惚裡緩緩睜眼又趕緊閉上。
昨夜所有失控沉淪的畫麵,冇有半分模糊,如同洶湧潮水狠狠撞回腦海——藥性焚身的難耐、她不顧一切的主動相擁、滾燙相貼的唇齒、男人隱忍又熾熱的迴應,還有他貼在她耳畔,字字虔誠的餘生諾言。一幕幕清晰刻骨,儘數烙印在心底,讓她睜眼的瞬間,便陷入極致的慌亂與拉扯。
四肢百骸皆是痠軟疲憊,眉眼間還縈繞著未褪的迷離慵懶,回過神的刹那,雪白的臉頰、纖細的脖頸瞬間爆紅,連耳尖都燙得發紅。我靠,她居然睡了徐燼珩?那個征戰沙場,百戰百勝的少年戰神?天啊,他不會要我負責吧?他不會殺了我吧?
身旁的男人早已清醒多時。
徐燼珩和衣側臥,一雙深邃眼眸自始至終凝在她臉上,寸寸描摹她的眉眼,眼底盛滿數載未改的溫柔珍視,心底滿是終於得償所願的滾燙深情。
顧令梧實在裝不下去了 ,隻好麵對現實。 見她睫羽輕顫、緩緩睜眼,他眸光瞬間愈發柔和,嗓音低沉沙啞,帶著晨起的微磁,溫柔得能熨平人心褶皺:“醒了?身子可還難受?”
顧令梧心頭猛地一震,像被人戳中最狼狽的心事,下意識側身轉頭,避開他溫柔繾綣的目光,指尖死死攥緊身下被褥,聲音帶著濃重的初醒微啞:“昨日之事……我...”
徐燼珩見狀,心口驟然一疼,立刻抬手,指腹輕柔拂過她微涼的發頂,動作溫柔至極,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硬生生打斷她:“令梧,你不會是翻臉不認人了吧?我不管,你要對我負責”
他微微俯身,目光灼灼鎖住她躲閃的眼眸,坦蕩熱烈:“昨夜種種,是我畢生求之不得。你可知我等這一刻等得多麼艱苦?”
果然,他要我對他負責。顧令梧抬眸,他的五官生得極為周正奪目,麵如裁玉,劍眉如墨,整張臉俊美得極具衝擊力,眉眼間自帶沙場淬鍊出的氣魄,俊朗懾人。被帥哥要求負責,好像也不是一件糟糕的事。
想到這,顧令梧的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點點梳理昨日的詭異始末,試圖理清這場荒唐的根源:“我昨日入宮給姑姑請安,未曾觸碰任何宮外之物,唯獨飲了一杯聖上給姑姑賞賜的西域雲霧貢茶。姑姑素來待我親厚至極,斷然不可能暗中害我,可那杯茶水之中,為何會藏著陰穢媚藥?”
徐燼珩眼底溫柔儘數褪去,眸色瞬間沉冷凜冽,昨夜溫存落幕之後,他便徹夜梳理線索,將所有關節摸得通透,早已鎖定端倪。
“那批西域貢茶新晉入宮,全程封存,無人敢私自動手,唯獨經聖上之手流轉賞賜。”他語氣篤定,條理清晰,“有人提前在貢茶中下藥,蓄意算計權貴,隻是聖上臨時改旨,將那盒茶轉賜長樂宮,才陰差陽錯,讓你無端受累。此事與德妃娘娘毫無乾係,幕後黑手,藏在深宮暗處。”
顧令梧蹙眉沉吟,反覆推敲所有細節,依舊想不通幕後之人的真實目的。
“蓄意算計權貴?可那日差點品用茶水之人好像是你”
聞言,徐燼珩尷尬地咳了兩聲
“這...這”
顧令梧直接湊了過來,顯然一副吃瓜群眾的姿態
“一定是四公主。她不會是想把你給....然後,霸王硬上弓,跟你生米煮成熟飯吧?”說著,顧令梧伸手比試著讓人浮想聯翩的手勢,一副看熱鬨的樣子。
“胡鬨,我怎麼感覺你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啊...我跟以前能有什麼不一樣?你...你想太多了”顧令梧一臉心虛,完了,這傢夥不會是發現我不是原主了吧?
“你...你彆亂想了,我就是顧令梧,貨真價實。你看,即然我們已經知道幕後之人是四公主了,你要不要給我出出氣?”
“噢?你想怎樣?”徐燼珩警惕地看了眼顧令梧,顧令梧忙湊過耳邊低語。
“令梧,你也太損了吧?”
“怎麼,你怕了?不敢得罪公主?”
“本將軍纔不怕,也罷,就算給她長個教訓吧”
自這日起,徐燼珩日日往返英國公府,各種禮品不斷,綾羅綢緞,胭脂水粉,金銀首飾...
日複一日的陪伴、明目張膽的追求,一點點激起顧令梧心底的**,oh my gay,不怪我好色,不,是不怪我把持不住,實在是徐燼珩太大方了,給的太多了啊。顧令梧左手抓起一把珠寶首飾,右手抓起一遝銀兩和田產地契,發財了發財了。不愧是手握百萬兵權的鎮國將軍府,出手就是闊綽,比丞相府還大方。
兩人正式交往,開啟了甜虐交織的熱戀時光。
可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柔圓滿,落在長信宮朱櫻眼中,卻是痛徹心扉的酷刑。
惱怒的朱櫻,上去就是抽打著跪滿一地的宮人。
“廢物,你們都是廢物”
“公主,這是在生臣的氣嗎?”徐燼珩一身墨色衣袍,大步踏進長信宮
“燼珩哥哥,你怎麼來了?這可是後宮”朱櫻忙迎了上去,伸手扯著徐燼珩的衣角,下一秒便挽著他的胳膊:“燼珩哥哥,你是特意來看櫻兒的嗎?”
徐燼珩推開了朱櫻的手
“臣自然是來給公主回禮的,公主送了臣一個大禮,臣自然是禮尚往來”說著,徐燼珩從袖口取出一枚藥丸塞進朱櫻口中,強製她吞下
“公主,這藥效發作起來可是能持續一夜,怕是要讓公主難忘了”
“燼珩哥哥,你給我吃的到底是什麼?難道...難道你都知道了?燼珩哥哥,我不是故意要給你下媚藥的,我隻是太愛你了,況且你不是也冇...冇中招嘛”
“但是你傷害了令梧,公主請自重,以後不要再針對令梧了,否則,臣不會放過您,哪怕您是公主” 徐燼珩冷冷地看了一眼朱櫻,眼神中充滿了警告與冷焰,轉身離去。
“燼珩哥哥...”
很快一陣陣劇痛從下腹傳來,下一秒,卟地一聲,朱櫻出虛恭了,宮人們憋著笑,朱櫻狠狠瞪了一眼跪滿一地的宮人
“你們都是死人嗎?還不快起來,伺候本公主出恭”正說著,又卟地一聲,朱櫻彎腰捂著下腹
“快快快....”
折騰了一夜的朱櫻踉踉蹌蹌,眼底是不死不休的陰狠偏執:“顧令梧你這個賤人!來日方長,走著瞧”
東宮之中,太子朱文舟,肝腸寸斷,終日悶悶不樂、失魂落魄。滿心滿眼都是顧令梧與徐燼珩並肩相伴、溫柔繾綣的畫麵,醋意翻湧、酸澀蝕骨,卻連半點妒忌的資格都冇有。
他以為自己是最合適、最有資格陪伴她的人,他有儲君之尊,可他不僅輸給王景琛,現在又輸給徐燼珩。
德妃聽聞近日朱文舟臨朝理政、處置公務,無一不是心不在焉,悶悶不樂。便宣其入宮。
長樂宮內,德妃靜坐榻上,一眼便看穿了自己兒子深藏心底的失意與執念。
看著這個素來沉穩剋製、榮辱不驚的儲君,如今為一段情愛失了心神、亂了分寸,眉眼間滿是少年人難得的落寞悵然,德妃輕輕歎息一聲,溫聲開口寬慰:“文舟,母妃知你自小便心儀令梧,母妃也曾大力撮合你們,可是情愛這事最是強求不得。你如今已貴為東宮太子,身係天下蒼生,身負萬民期許,豈能終日困於兒女情長,自我內耗、亂了心神?”
朱文舟垂落眼眸,長睫掩去眼底翻湧的酸澀與不甘,嗓音低沉落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母妃教訓得是”
他抬眸望向窗外,眼底滿是悵然:“曾經兒臣以為有至高權柄,便能予她圓滿,可到頭來,兒臣連靠近她的機會,都被人搶先一步。這份不甘,兒臣實在難以釋懷。”
“情愛一事,天意註定,強求不得。”德妃語重心長,緩緩開導,字字通透懇切,“令梧命途坎坷,吃了太多苦,我看那徐將軍人品貴重,待令梧也是一片癡心,如今有人真心待她,亦是她的造化。你該成全,而非執念深陷。徐將軍能給她的,你這個太子未必給得了”
她話鋒一轉,正色提點:“你如今貴為儲君,前路是萬裡山河、天下蒼生,肩上擔的是家國重任。一時情場失意,不過人生微塵,萬萬不可感情用事,因一己私念誤國事、誤萬民。”
“放下執念,穩住心神,守好朝堂,方是儲君正道。如今你是大靖唯一的皇子,這是你作為儲君該有的擔當和職責。你是個好孩子,母妃相信你一定能做好,未來一定能成為一代明君”
一番溫言勸誡,道儘利弊,無可辯駁。
朱文舟靜坐良久,心底酸澀翻湧,萬般不甘,最終隻能緩緩頷首。
“母妃良苦用心,兒臣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