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一道煌煌聖旨昭告天下。
冊立二皇子朱文舟為皇太子,入主東宮,協理朝堂諸事,輔政安民,共鎮大靖山河。
訊息傳遍京華,滿城震動。
皇後所出的大皇子早夭,淑妃所出的三皇子也早夭。德妃所出的二皇子是聖上唯一的皇子,二皇子登頂儲位是遲早的事。
東宮牌匾高懸,朱門巍峨,自此,朱文舟名正言順,穩居朝堂中心。
朱文舟站在東宮丹陛之上,俯瞰整座京華城池,眼底溫潤褪去,隻剩深沉篤定。他籌謀半生,隱忍剋製,終於換來今日權柄加身、前路坦蕩。
而這至高權柄,於他而言,從來不止是江山社稷,更是護一人周全的底氣。
英國公府內,連日沉寂清冷。
顧令梧自流產決裂之後,閉門靜養,褪去了往日所有鋒芒鮮活,整個人沉靜淡漠許多。眼底的明媚被一層淺淺的霜霧覆蓋,不悲不喜,終日靜坐院中,看落葉紛飛,看月色起落,像一具失了魂魄的空殼。雖然隻是副本,可是她的心動是真的,她的心痛也是真的,流產的苦痛也是真的。
國公夫婦看在眼裡,疼在心底,日日悉心照料,百般寬慰,卻始終填不滿她心底的空洞。
他們不敢再提王景琛,隻能默默陪著她,靜待她慢慢自愈。
就在這片沉靜落寞之中,兩道身影,次第奔赴而來。
新任太子朱文舟,褪去了閒散皇子的姿態,一身儲君錦袍,雍容端方,氣度沉穩。他不再隱晦心意,日日抽空登門拜訪,默默陪伴。
他會帶著禦賜的溫潤補品、珍稀藥材,細細叮囑侍女妥善收好;會靜坐庭院陪她無言看月,不催她開口,不擾她靜養;會輕聲寬慰,句句溫柔體恤,撫平她眉宇間的倦色與蒼涼。
“令梧,過往皆是雲煙,前路漫漫,我可護你。”
他光明正大展露心意,溫柔綿長,潤物無聲,以儲君之姿,許她一世安穩尊榮。
而另一人,鎮國將軍徐燼珩,亦是坦蕩入局。
他不懂溫柔情話,不懂迂迴討好,隻會用笨拙的方式守護她。
日日親自帶隊駐守國公府外圍,肅清一切窺探滋事的閒散勢力,擋儘外界所有流言蜚語與暗中窺探;聽聞她胃口不佳、心緒鬱結,便走遍京城街巷,尋來她昔日愛吃的零碎甜食,悄悄送入府中。
相較於朱文舟的溫柔攻心、步步貼近,徐燼珩的偏愛,是沉默、是堅守。
一人掌東宮權柄,許她盛世尊榮;一人握天下重兵,護她一世安穩。
兩人心照不宣,默認了這場公平角逐。
長信宮內,玉盞碎裂滿地,狼藉一片。
朱櫻立在滿地殘片之中,鬢髮微亂,眼底猩紅癲狂,妒火燎原,幾乎將她理智焚燒殆儘。 她顧令梧縱使情傷落魄、痛失骨肉,依舊是京華最得天獨厚的女子,得兩大天之驕子傾心相待。
她一殘花敗柳也配得到這份偏愛? 她費儘心機親手毀了顧令梧的孩子、拆了她與王景琛的情緣,本以為能看著她孤身落魄、餘生淒慘。
可到頭來,顧令梧照舊得到太子傾心和徐燼珩偏愛!
朱文舟身居儲位,未來君臨天下;徐燼珩手握重兵,鎮守山河萬裡。這兩人,皆是大靖最頂尖的兒郎,是無數貴女趨之若鶩的良人。
憑什麼?憑什麼顧令梧跌落穀底,還能得他們的極致偏愛?
最讓她嫉妒到發狂的,是徐燼珩。
她傾心愛慕徐燼珩數年,徐燼珩始終無動於衷,卻把畢生赤誠與偏愛,儘數給了那個賤人。
這份落差,徹底逼瘋了朱櫻。
她是大靖唯一的公主,是大靖最尊貴的佳人,她看上的男人,必須得到。
正逢晚春時節,西域新進貢一批珍稀雲霧茶,香氣清絕,品質上乘。父皇偏愛其清冽口感,特意將其中極品分賜各宮,長信宮亦得一盒,每盒中有36份小瓶,每小瓶茶葉為一泡。
朱櫻捏著那盒禦賜新茶,取出一瓶,眼底閃過一絲陰毒決絕的寒光,一個瘋狂的念頭,驟然成型。
她要設計徐燼珩。
她要讓這個冷酷無情、偏愛顧令梧的將軍,徹底淪為她的人,生米煮成熟飯,綁死一生。
隻要徐燼珩與她有了肌膚之親,縱使他心有顧令梧,也再無資格坦蕩追逐。屆時朝野皆知鎮國將軍私通公主、逾越禮法,父皇一道聖旨下來,他隻能奉旨娶她。
朱櫻屏退所有宮人,獨留晚翠近身,聲音冷冽癲狂:“本公主記得私庫有一味軟性迷情藥粉,無色無味,融入茶中,讓人飲用之後不會立刻發作,但會逐漸心神昏沉、意識渙散、情難自控。按往常議事的時辰來算,時間剛好。你去將迷情藥粉取來下入這瓶雲霧茶中,照例明日便是燼珩哥哥進宮與父皇議事的日子,到時你把這瓶雲霧茶一換...”
晚翠大驚失色,跪地急勸:“公主!萬萬不可!徐將軍是國之柱石,忠勇無雙,此事若是敗露,不止公主名聲儘毀,甚至會引來聖上震怒,禍及根基!”
“禍及根基?”朱櫻仰頭狂笑,眼底戾氣叢生,“本公主看上的人一定要得到,他隻能是我的,顧令梧那賤人也配與本公主爭?”
“你隻需調換這瓶茶葉,到時沖泡茶葉的是父皇身邊的人,與你何乾?此事絕不會敗露,待議事結束,派人跟著他,一旦發作,立刻將他綁來見我”
“照做!”她厲聲嗬斥,語氣不容置喙,“明日燼珩哥哥必定入宮述職、與父皇議事,你提前調包,不許出半分紕漏!”
晚翠看著公主瘋魔決絕的模樣,深知勸無可勸,隻能咬牙領命。
次日早朝過後,天光清朗。
徐燼珩果然依例入禦書房
禦書房內,聖上與他閒談軍務,談及邊防安穩、將士辛勞,龍顏大悅,心生體恤。閒談間隙,聖上隨口吩咐宮人奉茶,以示嘉獎。
禦茶房宮人取出那盒早已被調包的雲霧茶,正欲沖泡,皇上突然想起昨夜德妃大為誇讚這批新進貢的雲霧茶。
“慢著,將你手中這盒雲霧茶送去德妃宮中”
“是”宮人俯身將整盒雲霧茶包好前往長樂宮
皇帝朝身邊的公公招了招手 “小豆子,將朕剩餘的那份取出來吧” 小豆子隨即取出皇帝飲剩的半盒雲霧茶,取出一瓶文火細泡,茶湯清透,香氣嫋嫋。
一杯溫熱茶湯,穩穩送至徐燼珩麵前。
君前賜茶,乃是殊榮。
徐燼珩躬身謝恩,抬手舉杯,一飲而儘。
茶湯入口清冽甘甜,唇齒留香。
他未曾多想,繼續垂首與聖上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