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青月偷瞄韓瑞真時,唐素嵐露出被遺棄小狗般的眼神說道。
「...青月,我已跨過那道壁壘。」
唐素嵐是獲得天選之人。
****
完蛋了。
我眼前一黑。
全押了啊??那可是整整一箱金錠啊?
一箱金錠差不多抵得上十箱銀錠。
這次龍鳳之會聚集了各路豪傑,其中不乏富商巨賈,賭起來特彆帶勁。
現在可好,全賠進去了...
我不知不覺間揪住了自己散亂的頭髮。
連大叔們都驚得瞪大了兔眼。
雖然料到唐素嵐會成為絕頂高手,但怎麼會這麼快??
快得也太離譜了吧?連墨龍都還冇突破絕頂之境,你怎麼可能?
呼吸變得急促。
當我熟知的存在竟比任何人都更快突破絕境時,這份衝擊感更是翻倍襲來。
這突如其來的異常狀況讓我腦子亂成一團。
在參加龍鳳之會的所有人裡,我原以為最先突破的必定是青月。
畢竟永川那夥人現在都已突破絕頂之境,作為他們同伴的青月應該也快了。
...結果唐素嵐先突破了?
那個臭丫頭?
那個專會撓人的小畜生,居然悟道達到非人境界了?
就在那時,持著匕首的唐素嵐朝我瞥了一眼。
後頸汗毛瞬間倒豎。
始終帶著疲憊眼神的她對我咧嘴一笑,又轉向青月。
我的錢...
我的錢...!!
不對,準確說是南宮燕的錢...!
南宮燕可怎麼辦啊!!
到處打聽都說錢被青月搶走吞掉了,這種時候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錢送過去,可現在連這都做不到。
一種莫名的愧疚感在胸口翻湧蔓延。
就在此時,唐素嵐突然發動猛攻。
****
「哈啊...!哈啊...!」
青月急促地喘息著。
這種麵對銅牆鐵壁的感覺真是久違了。
隻有在師父或掌門傳授武藝時才體會過的壓迫感。
但不同於那時,此刻焦躁感正不斷啃噬著她的心。
在必須迴應韓瑞真信任的緊要關頭,偏偏出現變數。
青月拚命想要穩住陣腳,卻仍節節敗退。
明知徒勞也不願放棄,咬牙強撐著不肯認輸。
「真令人驚訝。」
從濃密毒霧的某處傳來唐素嵐的嗓音。
「真意外,冇想到你如此不堪一擊。」
「呃...!」
「聽說站在高牆上會感覺地麵遙不可及,現在就是這種體驗吧。」
-噗!
毒霧中飛出的銀針深深紮進青月大腿。
「呃!」
儘管大腿傳來刺痛感,青月仍迅速後躍躲開了接連襲來的攻擊。
她一邊運功逼毒,一邊拔出腿上的毒針,連喘息的機會都冇有。
需要分心操控各種賭具,令她頭腦發脹。
無論怎樣展開氣感,都捕捉不到唐素嵐的蹤跡。
她原以為自己在感知領域不輸任何人,此刻才真切體會到境界差距竟如此恐怖。
青月橫劍揮出一道劍氣。
毒霧短暫散開後又如活物般聚攏,遮蔽了她的視線。
難道要就此敗北?
「哈啊...哈啊...」
那個信任她的韓瑞真怎麼辦?
韓瑞真押上全部身家賭她贏。
昨天他們還那般親密無間地...
「哈啊...哈啊...!」
青月不願辜負這份信任。
光是想象那雙眼睛變得冰冷的樣子就讓她窒息。
她環顧四周,濃密毒霧中什麼都看不見。
抉擇來得太快。
此刻最恐懼的莫過於讓韓瑞真失望。
同時滅絕劍也絕不能動用。
我實在不想立刻拿起那把殺人的劍。
...但若不展現出那種程度的威脅,又怎能壓製住對手。
滅絕劍不能揮動,對方用毒卻算正當嗎?
『...殺了他』
有人在青月腦海中低語。
『用必殺的架勢揮劍。即便如此也可能贏不了』
「哈啊...哈啊...」
『你是打算被奪走一切嗎?明明知道唐素嵐這麼做的理由』
在不能使用滅絕劍,卻又執著於必須擊敗對手的掙紮中。
青月也終於開始遲來的煎熬。
始終心存疑惑。
為何峨嵋派要執劍?既然奉行不殺原則,又為何要持劍?
既然堅持少陽劍法,為何還要保留毀滅性的滅絕劍並傳授給掌門弟子?
隻感到一陣煩悶。
劍法正在限製她的能力。
這樣做明明更有效。那樣做明明更具破壞力。
或許自由就在滅絕劍中,最適合她的劍法或許本就是滅絕劍。
不該畏懼觸犯禁忌。
違背自己立下的信念固然有問題,但盲目遵從那些連為何要遵守都不懂的禁忌纔是愚蠢之舉。
韓瑞真不是告訴過你嗎?
與他一同跨越的那些禁忌行為,曾帶來多少解脫與自由。
青月的身體在毒霧中逐漸僵直。
隨著領悟加深,她愈發深陷思緒之中。
不殺生不該成為禁忌。
那隻是種修行方式與態度,但絕不能將其當作最終目的。
劍的本性不會因情境而改變。
她所施展的劍法不該成為束縛她的枷鎖。
不能因為修習少陽劍法就堅持不殺,也不能因練滅絕劍法就非要趕儘殺絕。
真正的自由在於掙脫那些誤以為是戒律的束縛,敢於觸犯禁忌。
一旦拘泥於招式,這種窒息感就會如影隨形。
不必看師父臉色,不用在意掌門態度。
必須獲得自由。
...韓瑞真不是肯定過自己嗎。無論自己展現出多麼不堪的模樣,他都會予以認可。
-嘩啊啊...
青月感受到一股從未察覺的氣息正從丹田湧現。
當身體接納領悟並孕育相應心象的瞬間,比任何時候都深邃純淨的內力開始蓬勃生髮。
從她體內流出的氣息開始驅散毒霧。
無論怎樣揮劍都無法消散的濃霧開始逐漸散去。
還差一點。
有什麼要來了。
青月朝著那個境界伸出手。
必須守住信任。必須戰勝對手。
她不想成為令人失望的...小狗。
-轟啊啊!!
內力爆發性地炸裂開來。
大會現場充斥著各種驚叫與呼喊。
比唐素嵐釋放的氣息還要狂暴粗糲的力量撼動了嵩山。
就連少林方丈和各派高手此刻都無法從座位上起身。
「哈啊...」
這份安寧。
這種解脫感。
青月明白了。
她也突破了那道壁壘。
「結束了嗎?」
這時,有人對青月說道。
青月恍惚間眨了眨眼。
唐素嵐正靜靜站在她正前方。
「呃?」
當青月回過神時,突有什麼東西抵住了她的小腹。
青月無力地踉蹌倒地。
「啊!」
身後冇有踏板,隻能像個傻子一樣摔下去。
-咚。
回過神來時,站在台上的是唐素嵐 而非青月。
那恍如隔世的頓悟過後,實際流逝的時間並不長...她正在參加比武大會。
「勝者!四川唐家的唐素嵐!」
主持人大聲宣佈道。
「呃...??」
青月的睫毛劇烈顫抖著。
.
.
.
「那、掌櫃...」
大會結束的瞬間 青月裹著麵紗 慌不擇路地衝去找韓瑞真。
韓瑞真如同被抽走魂魄般 張著嘴呆坐在原地。
想到自己辜負了他的信任 想到他對自己失望 她膝蓋陣陣發軟。
青月咬著嘴唇 拽住韓瑞真的手腕 將他拉進宅院間的狹小空隙。
「掌、掌櫃的...真、真的對不起...」
青月從未體驗過如此恐懼。
甚至覺得被掌櫃的責罰時都冇這麼可怕。
昨日甜蜜時光仍在記憶裡鮮活如新 轉眼竟淪落至此。
「我、我會想辦法補償的。好嗎?所以...所以彆、彆討厭我-」
「-沒關係...」
韓瑞真輕聲說道。
他渾濁無神的眼睛無力地眨了眨。
「哈,哈哈!這怎麼能怪你呢?」
「但是...」
「誰能想到唐素嵐能突破巔峰境界?隻是運氣不好罷了。你不也突破了嗎,我反而更想表揚你呢。」
他的眼神透著真誠。
那表情隻是為傾家蕩產的失落而痛苦,絲毫冇有責怪青月的意思。
反倒輕拍她手臂安撫著不安的青月。
「真的。辛苦了。這怎麼會是你的錯?要怪就該怪我,拚儘全力的你冇有任何問題。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
「...」
但無論怎麼聽他解釋,不安感始終揮之不去。
因為她心裡確實有愧。
自從誤以為韓瑞真和嘉盈成婚後,她就荒廢了修煉。
當唐素嵐在龍鳳之會期間如癡如醉地持續修煉時,青月卻冇能做到。
或許這就是差距所在。
青月耷拉著眼皮輕聲問他。
「真的嗎?」
「嗯。」
「冇對我失望?」
「說了冇有。」
「...那抱抱我。」
「啊?」
「抱著的話...可能會安心些。」
青月無力地低著頭,渴望他的溫暖。
她自己也知道這是多麼厚顏無恥的要求。
但正因為如此厚顏無恥,反而覺得如果這樣的自己被擁抱的話,似乎也能相信他的話了。
韓瑞真尷尬地僵在原地,緩緩張開雙臂。
青月看著他張開的雙臂,不知感受到了多麼熾熱的安心感。
她強忍著眼角積聚的淚水,正要投入他寬闊懷抱的瞬間——
——啪!!
「哎呀!」
韓瑞真的身體突然踉蹌著被拽到一旁。
青月驚慌地抓住韓瑞真殘留的手臂。
從另一側拽走他的,任誰看都是戴著棉紗的唐素嵐。
青月感到腦袋發熱。
「您、您乾什麼?」
「月兒,公子就由我帶走了。」
唐素嵐說著理所當然般的話語。
熊熊怒火從青月胸口燃起。
「您憑什麼?」
「你憑什麼攔我?」
「兩位這是做什麼!」
夾在中間的韓瑞真為難地喊道。
聞言,唐素嵐噗嗤笑出了聲。
但這不像從前那種帶著玩味的嘲笑,而是真真切切的譏諷。
「公子,聽說您這段時間把錢都押在青月身上了?現在該成窮光蛋了吧。」
「...」
「乞丐又變回乞丐咯。真是個蠢貨。噗嗤!嘉盈小姐也要跑路了吧?這種丈夫誰敢信。」
見韓瑞真被戲弄,連青月都感到羞恥。
當然不是和韓瑞真共情的那種愉悅的羞恥。
「不過您也彆太擔心。」
唐素嵐開口道。
說完便揪住韓瑞真的耳朵竊竊私語了幾句。
韓瑞真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掌櫃的...?」
「...」
糾結中的韓瑞真看向青月的眼睛。
他說道。
「月兒,我...得和唐小姐單獨談談。」
「啊?」
「彆擔心,會冇事的。」
「到、到底什麼事...!」
韓瑞真尷尬地乾笑兩聲:
「那個...她說可能會還我些錢...」
「...」
說著便訕笑著掙脫了青月的手。
唐素嵐瞥了青月一眼...嘴角微微揚起。
「噫!!」
這個笑容比比武時的任何攻擊都更傷人。
那態度彷彿在說既然自己在比武中贏了,戰利品自然歸她所有。
一副既然決鬥獲勝,這東西就該屬於我的架勢。
當然說成被搶走有些誇張,可能隻是過去搭話而已。
「...」
喉嚨裡卻擠不出半個字。
胸中翻湧的挫敗感如浪潮般將她吞冇,這不僅僅是韓瑞真被搶走的情緒。
是身為武修者最不堪的潰敗。
多年苦修、嘔心瀝血錘鍊的武藝,在此刻被碾壓得毫無意義。
深淵般的悔意蠕動著侵蝕全身,彷彿在嘲弄她所有修煉都是徒勞。
青月指尖發顫。生平第一次,錐心的質疑深深刺入胸膛——難道不是自己修煉不足?
青月望著唐素嵐和韓瑞真親昵遠去的背影。
未能被他擁入懷中安撫的不安感,正窸窸窣窣地啃噬著心臟。
絕頂高手的背後(2) 絕頂高手的背後(2)
唐素嵐拉著我走進一家高級客棧
不知是否包下了整個四川唐家的場地,一層擠滿了唐家的家眷
當他們看到頭戴鬥笠的唐素嵐時,齊刷刷地站起身來
我感覺到好奇的目光也紛紛投向我
彷彿在好奇被家族長女強行帶回來的男人究竟是誰
像是在問:這乞丐到底什麼來頭,竟讓從不這樣的小姐如此反常
承受不住這般壓力,我慌忙開口試圖撇清與唐素嵐的關係
「唐、唐小姐。所以...您特意來找小人的原因是...」
但唐素嵐連迴應都冇有
反而我的話語似乎更激怒了了她,攥住我手腕的力道逐漸加重
此刻的她比與青月在一起時還要冰冷
從背後傳來的是毫不掩飾的煩躁與壓抑的憤怒。
明明幾天前還冇有這種氣息,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剛纔我那句話應該不至於引爆她的怒火纔對…
-咚咚咚咚!
唐素嵐踏響階梯拽著我前行。
無論怎麼試圖掙脫手腕,唐素嵐的手掌都像鐐銬般紋絲不動。
雖然早就明白,但此刻再次體會到武林人與我的天壤之彆。
說起來唐素嵐現在也算頂尖高手了吧?
幸好她還是保有理智的存在,若是不會說話的野獸,她恐怕比任何虎熊都可怕。
老實說她想要我身上的東西,隨便取走都綽綽有餘。
操,倒是放開我手腕啊...!痛死了!
唐素嵐登上三樓,走向角落的房間。
房前站著隨唐素嵐護衛前來嵩山的無絕。
已然相熟的無絕朝我眨眼致意,隨即對唐素嵐抱拳行禮。
待唐素嵐走近房門,他利落地為她推開門扉。
唐素嵐一言不發地走進房間,把我推了進去,粗暴地關上了門。
我揉著手腕,環顧了一下房間。
調整呼吸。
「……呼嗚。」
起初是因為聽說要幫我還錢纔跟來的,但中途就察覺到氣氛不對勁了。
好像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我故作鎮定地回頭看向唐素嵐。
她低著頭,背靠著門站在那裡。
「……小姐,所以您為什麼把我帶到這裡——」
——…哢嚓。
聽到緊接著響起的金屬聲,我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
是唐素嵐從背後鎖上了門。
要是表現出聽到了那個聲音,此刻這如玻璃般岌岌可危的局麵似乎瞬間就會破碎,於是我裝作冇聽見,再次問道。
「那、那個,所以您為什麼帶我來這裡呢?」
「看到了。」
唐素嵐盯著我說道。
那眼神帶著從未見過的銳利,灼灼逼人。
和初次見麵時的表情截然不同。
剛纔還微微含笑,眼神溫和親切,現在卻完全是認真的樣子。
這情景,簡直就像跟著一個晃著冰淇淋親切靠近的大叔,結果剛爬上卡車,對方就瞬間臉色大變一樣。
說是來還錢的,但我完全無法理解現在這是什麼狀況。
「您說看到什麼了?」
「看到了啊!還需要多說嗎?我冇想到孔公子您竟是這種人!垃圾!乞丐!變態!!浪蕩子!」
「……啊?」
她嘲弄地看著我。
「您麻煩大了,瑞真公子。我會全部說出去的。您的把柄可落在我手裡了。」
「所以到底是……」
「昨晚您和青月嬉鬨的樣子我全都看見了!!」
我這才屏住了呼吸。
……你看到那個了?
「現在知道慌張了?非要這樣說明白才行嗎?冇錯,我全都看見了。」
……但稍加思索後,覺得那又算得了什麼。
雖然有點羞恥,但她不是早就知道我和青月嬉鬨的事嗎。
還是說是因為背叛感?因為和青月玩卻不和唐素嵐玩?
如果是那樣的話,或許我該道歉。
「……對不起——」
「——不行?我可不會輕饒您。要是現在讓嘉盈小姐知道這個事實,您就完蛋了吧?」
...?
嘉盈為什麼…
啊。她還不知道婚事是假的啊。
雖然這也是需要澄清的誤會,但畢竟會暴露難堪的謊言,我稍微猶豫了一下。
看我猶豫不決,這個混蛋的表情越發得意洋洋了。
甚至可以說變得更加陰毒了。
****
唐素嵐望著韓瑞真慌張的表情,感受到一股陰鬱的快感。
就像是終於抓住了肆意翱翔的鳥兒的腳踝般的掌控感。
彷彿他終於落入掌心的那種刺激感。
「公子也真是的,要是訊息傳遍峨嵋山可怎麼辦?雖然嘉盈小姐可憐,但總比嫁給變態男人強吧。反正公子註定要孤獨終老了,早知道您是這種男人,我當初就該提醒村裡人的。」
韓瑞真總愛這麼說。
說一個人太寂寞,想要娶個端莊的妻子生幾個胖娃娃,和和美美地過日子。
唐素嵐在腦海裡描繪了那幅畫麵。
實在是令人不快的畫麵。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娶什麼來路不明的女人。
想到他和其他女子並肩談笑的模樣。
唐素嵐不禁想,自己莫非是不希望韓瑞真得到幸福嗎。
他與自己截然不同。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那個帶給自己恥辱與羞辱、又拒絕所有甜蜜提議的韓瑞真。
仗著有張好臉就敢如此為所欲為。
母親說過長得帥的男人都仗著臉蛋乾壞事,看來果真如此。
明明已有未婚妻卻還與青月做那種遊戲,唐素嵐實在無法理解。
目睹他們嬉戲時唐素嵐感受到的情緒,至今仍難以名狀。
是悵惘,是背叛感?是憤怒,是委屈?是道德淪喪感...還是嫉妒?
但能確定的是,那情緒絕非微弱...而是強烈到足以完全掌控她的衝擊性力量。
她迫切需要對這所有情緒進行報複。
「都是公子的錯!彆怪我。既然怕被髮現,當初就不該做那種事!」
但即便這樣責備著,唐素嵐仍無法理解自己內心這肮臟的渴望。
如果韓瑞真能在有妻子的情況下還與青月嬉戲。
...那為何不能與我這樣?
即便他已是有婦之夫。
...若抓住這個把柄加以威脅的話。
直到你能把我看得比妻子更重要...就引導你吧。
「...」
唐素嵐咬著嘴唇,強壓下湧上心頭的不快誘惑。
或許從昨天看到那一幕起,這個妄想就已經開始萌芽。
說不定就是為了威脅他,才把他帶到這裡來。
「...那、小姐。」
「請安靜。」
她接著冇能抵擋誘惑,向他靠近。
手指無力地抵在他胸前,用氣聲提議道。
「...哦?公子,我要是開口可就完蛋了。有妻室卻與其他女子行變態之事的男人。這傳聞傳開的話會如何呢?」
伸手按住正要開口的韓瑞真的嘴唇,她妖媚地說道。
「但是...我也可以保持沉默。當然需要代價。若想保全與嘉盈小姐的婚事,若不想在峨嵋山身敗名裂,就請答應我的請求。若您需要,錢也可以給您。」
接著猶豫片刻的唐素嵐用顫抖的聲音悄聲道。
「...反正像瑞真公子這樣的浪蕩子,和我做也沒關係吧。所以請對嘉盈小姐保密,和我...」
幻想著能與他共同跨越的無數界限。
「和我...」
就算說是偷偷進行楊貴妃流液,恐怕也不會產生這種背德感吧。
「所以說隻有我——」
「——小姐,我不成親。」
手指還抵在唇邊的韓瑞真喃喃道。
「……什麼?」
唐素嵐的幻想也隨之破碎。
韓瑞真帶著尷尬的微笑說道。
「……剛纔那是謊言。」
韓瑞真接著解釋了說出這個謊言的原因。
小時候受包子店大叔幫助的故事。
雖難以解釋但確實存在幫助自己之人的故事。
因將對方尊為嶽父而幫忙尋醫的故事。
直至如今已無需繼續那個謊言的完整故事。
唐素嵐惶惑地聽著這番話。
雖然湧上的疑問很多,但無論如何都被這個衝擊性訊息驚得合不攏嘴。
內心確實也湧起了他未曾將心意許給任何人的安心感。
但果然荒唐感更勝一籌。
韓瑞真持續道歉著。
但唐素嵐比起其他,更因感覺自己再度喪失了對他的控製權而發愣。
這樣下去還怎麼說服他?
不對,現在是要重新回到原點了嗎?
「……那是不是說又能和我玩遊戲了?」
唐素嵐懷著複雜心情問道。
「是這樣嗎?公子,是這樣的對吧?」
「那個...」
但韓瑞真的態度卻有些冷淡。
他撓了撓頭對唐素嵐說道。
「姑娘,現在我們還有繼續一起遊玩的理由嗎?」
「...什麼?」
而韓瑞真接下來的話語強烈到足以撼動唐素嵐的心神。
「哈,哈哈,您既然已經戰勝了心魔!不是已經躋身絕頂高手之列了嗎?我還有什麼繼續被需要的理由...」
聽到這話唐素嵐明白了。
他是想以武林人的身份強行與自己劃清界限。
不知不覺間她也已被歸入他劃定的武林人範疇。
唐素嵐試圖強行跨越那道界限回到原處。
「哪有這樣的道理?那青月怎麼辦?」
韓瑞真像是要說什麼難以啟齒的話般深吸一口氣,向她坦白道。
「...其實我做了個決定,今後除了青月姑娘外,我不想再與其他人遊玩。」
一陣劇烈的痛楚從心臟附近傳來。
比他說要娶嘉盈姑娘時還要強烈。
或許是因為對嘉盈姑孃的事早已有所預感。
雖然他看嘉盈姑孃的眼神從來都不像在注視珍貴之物。
...但對青月,偶爾在遊玩時曾流露過那樣的目光。所以這次的話才更令人刺痛。
「...隻和青月玩嗎?」
「是的。」
「...月兒是這麼說的嗎?」
「不,隻是我...自己想這麼做。覺得隻和一個人對練似乎更好...」
「...為什麼是青月?」
「什麼?」
「公子也和其他人一樣喜歡備受矚目的後起之秀嗎?公子,直到昨天我還能理解,但今天您不是看到了嗎。我打敗青月的那一幕...!我更強。我比她更強啊...!」
「...」
脫口而出這番話的唐素嵐,冇想到自己竟如此渴望韓瑞真。
有種被隱藏的情感正緩緩顯露真容的感覺。
「明明幫青月調理了心魔卻還是輸給了我。公子冇有對我手下留情我也贏了...!」
「所...所以說素嵐小姐現在不是更不需要化解心魔了嗎?」
「嗚...嗚嗚...!」
她不知所措地咬緊牙關,發出焦躁的呻吟。
韓瑞真要走了。他說隻指導青月。
那個討厭的青月。年紀雖小卻那般強大的青月。
自己為韓瑞真付出了血汗努力,而青月難道僅因在峨嵋山生活過就得到特殊關照嗎。
難道千辛萬苦就為了看這副德性嗎。
唐素嵐隻覺得滿心泥濘傾瀉而出,精神反而愈發清明。
更冰冷,更凜冽,朝著極端奔湧而去。
「公子。」
「嗯?」
「公子這些日子一直押注在青月身上吧?而我...始終押注在自己身上。」
「您這樣做合適嗎?」
「我又不是故意輸的,有什麼問題?所以…… 」
她朝韓瑞真身後揚了揚下巴。那裡擱著一口木箱。
唐素嵐用眼神示意他打開,韓瑞真便掀開了箱蓋。
韓瑞真屏住了呼吸。
箱中滿是金錠。燦燦金光映亮了他錯愕的麵容。
「那是您的本金吧?最後那局您似乎押了這個數。」
韓瑞真喉結滾動著嚥了下口水。
「...要還給您嗎?」
聽到唐素嵐的提議,他眼神微微動搖。
「那請公子放下青月,來管束我的心魔。」
話說得漂亮,細想來不過是「彆管青月了,來玩弄我吧」的婉轉說辭。
「月兒不中意這個。您就算迷戀尼姑又能如何?月兒已是絕頂高手,如今能獨當一麵了。可我...我清楚自己。依然如履薄冰,需要有人扶持。所以...所以請您留在我身邊...」
「...素嵐小姐。」
「月兒可給不了這種錢,我今後還能持續提供。我連錢財都願意奉上,隻要不是傻子就該選擇幫我纔對。難道不是嗎?」
韓瑞真稍作思索,像是要拒絕般小心地合上了箱子。
見他這般模樣,唐素嵐心中愈發焦急。
韓瑞真已然表明態度,若此時留不住他隻怕再無機會。
「...實在不行暗中相助也可,彆讓青月知曉。」
聞言韓瑞真的身子頓時僵住。
「...暗中?」
果然一整箱金元寶對他仍是巨大的誘惑。
她知道他急需大量錢財。
雖說或許用不著一整箱金元寶,但散儘家財的如今,他連返回峨嵋山的盤纏都已失去。
因他需要照料的人遠不止一兩個。
他自己,徒有虛名的嘉盈小姐,丐幫長老們,還有那頭毛驢...
但他終究緊閉雙眼猛地站起。
「您、您想用錢收買我嗎!不可如此!」
「是勸您做出明智選擇。」
唐素嵐緊緊抓住了韓瑞真的手臂。
「什麼?您不是挺喜歡和我玩的嘛。突然這樣我真不明白為什麼,妻子也是假的,突然隻顧著青月就要把我甩開,這像話嗎?為什麼隻關照青月?我呢?您的意思是我被心魔吞噬了也無所謂是嗎?」
「青月小姐不是一無所有嘛,素嵐小姐您有家族、有家仆、還有那麼多錢。」
...那要是我全都拋棄了出來,到時候您會關照我嗎?
這句無論如何都鼓不起勇氣傳達的話,在唐素嵐的唇邊打著轉。
她跟不上話題的走向。
韓瑞真越是拒絕,她的心絞痛就愈發劇烈。
所以,意思是為了青月要拋棄我嗎?
我到底哪點比不上那個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