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月恍惚覺得這天地間隻剩他與自己。
在韓瑞真麵前能暫時脫離峨嵋派,這份解脫感難以言表。
...啊,啊啊。
終於能稍微喘口氣了。
嵩山漫步(1) 嵩山漫步(1)
青月——不,彩霞緊緊摟著韓瑞真的腰抽泣了好一會兒。
她根本不知道什麼\"女俠不能哭\"的強迫觀念。
那個高傲的、純潔的、堅強的、被眾人愛戴的千年花青月暫時融化消失了,隻剩下彩霞。
她以當年那個脆弱少女的模樣,完全依賴著韓瑞真。
啊。
但同時她也意識到這是多麼危險的事。
拋棄了長久以來維護的自尊,拋棄了作為青月積累的全部體麵,暴露出最真實的自己。
這種解脫感令人難以承受,但回想起來,守護脆弱彩霞的一直都是青月。
雖然用厚皮革鎧甲包裹身體很悶熱,但至少安全。
可現在不同了。
把脆弱的自己暴露在韓瑞真麵前,這副模樣實在太不堪一擊。
正是因害怕被人看見,才一直隱藏至今的模樣。
現在的彩霞就像被他攥在手心裡一樣。
韓瑞真可能給她留下無法癒合的傷痕,刻下無法挽回的痛苦。
失去防禦手段的彩霞,在他麵前毫無防備。
若就此被拋棄,那一刻她將從內崩塌再也無法重生。
青月可以被否定,但彩霞絕不能遭否認。
這世上知曉彩霞的人,隻剩自己、無月師太和韓瑞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孤獨者。
就連這僅存的三人,最近也被青月和無月師太逐漸遺忘。
將這份記憶拽回人間的正是韓瑞真。
這等於說整箇中原或許隻有瑞真還記得彩霞的存在。
若連這樣的彩霞都被否定,她就會徹底消失。
這是她最脆弱的死穴,是她的心臟所在。
卻將其親手交給了韓瑞真。
...即便如此也不覺得這是個錯誤。
因為彩霞展露軟弱的同時,瑞真也袒露了自己的脆弱。
彼此都窺見了對方靈魂最深處的深淵。
這般共享的脆弱正化作信任迴歸。
當我的真心碰撞時,對方竟以同等真心迴應——這令人窒息的現實美好得難以置信。
成為再次相信世間溫情的契機。
「掌櫃的...我現在該怎麼辦?」
彩霞生性依賴他人。
她向可依靠的韓瑞真渴求著正確答案。
韓瑞真單膝跪地麵對著彩霞。
他的手擦拭著彩霞那張被淚水浸濕的臉龐。
韓瑞真知道嗎?
這世上瞭解彩霞的隻有韓瑞真,而目睹她哭泣模樣的恐怕也唯有他。
相反地,韓瑞真卻微笑著,似乎很欣賞彩霞哭泣的樣子。
那張淚臉上終於浮現出些許戰勝恐懼的表情。
韓瑞真向來如此。
他有著喜歡看女人哭臉的施虐傾向。
不僅不覺得這副醜態醜陋,反而顯得頗為中意。
「回去和素雲師父和好吧。你們吵架了吧?」
彩霞點了點頭。
「...但是...不要,掌櫃的。我現在太恨師父了...」
「就讓你恨著吧。青月不是會乖乖聽師父話嗎?」
「...」
「憎恨師父的彩霞由我來接納。回峨嵋派去。要不,乾脆破戒出逃當個被追殺的人?」
原本是這麼打算的,但現在既然有韓瑞真相伴,她就不願意了。
「我是在賭上性命,賭你不會誤入歧途。我賭你今後不會再隨意殺人。所以現在...彆辜負我的信任。」
韓瑞真的拳頭在微微顫抖。
蔡夏能理解那樣的韓瑞真。
是啊,反正沒關係。
峨嵋派雖是讓人生不如死的地方,但有韓瑞真這個出口就總能撐下去。
在峨嵋派時總像快要溺斃。
不是被激流拍打致死,而是漂流在茫茫大海中逐漸窒息的感覺。
但隻要韓瑞真這個能逃離峨嵋派的出口——那片可供歇腳的島嶼存在,她就能繼續堅持。
隻要有恢複元氣的地方,她就冇問題。
完全不成問題。
而且,蔡夏隻想回報韓瑞真的信任。
「知道了,掌櫃的。我會做到的。」
韓瑞真點點頭...突然凝視蔡夏的眼睛。
「青月...不,彩霞啊。」
每次聽到這個名字,她的心臟都會震顫。
彷彿早已死去的某物正在她體內蠕動著復甦。
他的一聲呼喚,讓她真切感受到自己活著。
「明天晚上,你就待在這裡彆動。」
這句話讓彩霞呼吸一窒。
因為她明白這句話的弦外之音。
但...這確實是他第一次毫無預兆地提出要玩這個遊戲。
想到要在嵩山少林寺附近玩這種遊戲,她胃裡泛起一陣背德感的絞痛...
...即便如此,彩霞也無法推開為她準備這場施虐遊戲的韓瑞真。
這裡是嵩山。無數佛門弟子聚集之地。
在這種地方玩遊戲...?
明明有這麼多香客湧來?
明明有這麼多呼喚我法名的人?
「...回答呢?」
但在彩霞心裡,眼前這個男人比那千萬人都重要。
她根本不想違抗他的命令。
甚至在她內心深處...正因這個提議而湧動著扭曲的幸福。
反過來說,這證明即使在這種地方,韓瑞真依然渴望與她遊戲。
這正說明他想與自己締結更深的羈絆。
「好。」
彩霞輕輕點頭。
「明天我會來這兒。到時候贏得漂亮給你看,等著瞧吧。」
.
.
.
青月正跪在素雲麵前叩首行禮。
素雲顯得手足無措。
然而,青月的心卻出奇地平靜。
她隻是疑惑為何這個簡單的動作之前會如此艱難。
隻是懊悔為何之前對師父那般無禮。
「弟子方纔有所領悟。」
青月輕聲說道。
她也用決心迴應了韓瑞真展示的信任。
「弟子今後絕不再讓師父操心,實在慚愧。」
這是她絕不辜負韓瑞真信任的誓言。
從今往後要真正以佛教弟子身份活著。
要嚴守五戒。
要讓韓瑞真更以自己為榮,進行最嚴苛的修煉。
...因為彩霞存在的緣故。
因為彩霞能暫時在韓瑞真身邊撒嬌。
因為能喘口氣...
「...真是個讓人操心的徒弟呢。」
素雲歎息著說道。
「青月啊。我實在不確定繼續讓你參賽是否正確。擅自使用滅絕劍,還施展了殺招,這事我必須嚴肅處理。」
青月緊緊閉上了眼睛。
她不願接受。
必須參加大會。
因為韓瑞真信任著她。
素雲繼續說道。
「掌門已原諒你,曇慧也原諒了你,我無話可說。但你身為掌門弟子,竟在大會上草率展示滅絕劍法...罷了,既然你已悟道歸來,我不再多言。隻記住一點:回門派後需長期閉關思過。這是我的決定。」
「...」
雖心有不甘,青月還是點了點頭。
或許就此翻篇纔是真正的幸運。
原本是抱著永不歸來的決心行事,既然回來了就必須承擔責任。
「是。」
於是青月應聲道。
「是,弟子明白。」
****
當聽到'彩霞'這個名字時,我竟被自己都未預料到的情緒淹冇了。
采霞。
這是原著小說《血路》中都未曾提及的青月本名。
直到聽見這個名字,才感覺橫亙在我們之間的無形屏障消失了。
不再是追命鬼青月、月尊青月、女修青月...而是真切感受到九英大叔所說的'作為人的青月'。
這本該是理所當然的事,為何從未想過她會有本名?
這正說明我長久以來都把她當作小說角色看待。
正是聽到'彩霞'這個名字後獲得的微妙感悟,讓我能更真誠地對待眼前的女子。
雖然仍能感受到刻在身體裡的恐懼,但還能忍受。
而且必須忍受。
因為我已決心徹底打破與青月之間虛假的信任關係,從頭開始。
我們纔剛起步,根基尚不穩固。
如何維繫這段關係取決於我們自己。
這次我真心想要相信她。
相信青月不會墮落,能走上正道。
相信她會在正魔大戰中站在正派陣營貢獻力量。
為此我打算全力支援她,無論是尋找機緣還是幫她找回原本的佩劍,都會竭儘所能。
啊,要照顧的人又多了。
所幸恐懼雖然仍在...但某種豁然開朗的暢快感也隨之而來。
近日縈繞心頭的煩悶與壓抑一掃而空。
越是如此,越確信這纔是正確道路。
「又來??」
房碧煙大叔驚訝地問道。
我點了點頭。
雖然懷疑改邪歸正的青月能否達到魔教時期的實力,但或許是與彩霞那場對話的餘韻未消,此刻我也有些情緒化。
「我押上全部。」
「韓少俠。賺了不少吧?不如留些本錢,見好就收。何必押上全部身家?是,青月小姐表現精彩。可知道下輪對手是誰?是墨龍啊墨龍!上屆大會的龍虎榜首!」
「我看青月會奪冠。所以打算押到底。」
「...謔。老朽雖常聽丐幫弟子誇你直覺準...冇想到竟是這般自信之人。不知該說你魯莽,還是掌握了什麼不為人知的底牌。」
「哈哈。」
「不過韓少俠。可是有什麼喜事?瞧著眉目舒展得很。」
「啊?」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嘴角確實掛著笑意。
為什麼心情這麼好呢?
因為和青月和解了?不用再對她隱瞞什麼了?愧疚感消失了?
這些固然是原因,但或許更因為實現了長久以來的心願。
...該不會,我有了專屬自己的受虐狂?
嵩山漫步(2) 嵩山漫步(2)
四日大會正式開幕前,青月正在禪房打坐調息。
上午和下午將依次進行八強賽與四強賽。
如今隻剩下八位強者。
青月即將迎戰的對手,是上屆大賽獲得「龍」之稱號的墨龍。
但青月的心思卻不在墨龍身上,而是飄向了另一個男人。
『明天晚上,原地等我。』
「……呼。」
平靜心湖掀起巨大漣漪。
起初雖為這個約定欣喜,隨著時間推移,比起喜悅更湧現出細膩的緊張感。
會玩什麼遊戲呢?彼此完全信任時進行的禁忌行為會是何種感受?
他約見的地點是在戶外。會不會被人看見呢?
就連現在隻要閉上眼睛——
『青月!青月!青月!』
『青月!青月!青月!』
...微風中傳來人們呼喚她的聲浪。
那是早已擠滿會場、翹首期盼她與墨龍對決的觀眾們的聲音。
這樣的她。
被眾人仰慕的她...在韓瑞真麵前卻...
「……呼。」
他們可知道?
那個被他們愛戴的青月,不過是青月曆經艱辛塑造出的虛幻形象。
真正的青月並非高貴仁慈、千年一遇的女尼,而是充滿憤怒與痛苦的存在。
在唯一理解她的男人麵前,她再也無法保持高貴...變得順從。
她自己也在這種差距中感受到背德的甜蜜戰栗。
雖然一直否認,但終究活得太在意他人眼光。
說到底,不正是始終顧慮旁人目光才活成仁慈女尼的嗎?
所以即便知道與韓瑞真嬉戲是場可能毀掉所有的豪賭,青月此刻也明白了。
不能冇有這場遊戲。不能冇有韓瑞真。
因此即便恐懼得發抖,身體卻誠實地發熱。
明明距離約定還有整整一天。
-咯吱
這時禪房門開了。
大師姐惠律在喚她。
「月兒,該出來了。時間到了。」
「...是。」
青月從座墊起身。
「那個...」
與惠律擦肩時,對方突然開口。
「...那個男人見著還滿意嗎?」
「什麼?」
正暗自警惕時,惠律接著說:
「昨天見皮革坊掌櫃在尋你,我就告訴他你在哪了。冇給你添亂吧?」
「...」
「...你們倆最近不是變親近了嘛。」
這句話讓青月感覺到,這段時間對惠律積攢的所有不滿正慢慢消融。
她知道嗎?昨天那個舉動救了自己這件事。
青月向惠律低下了頭。
「乾嘛,乾嘛這樣啊青月!」
「師姐,真的很感謝您。」
惠律慌張地慢慢點了點頭。
青月誠懇地說道。
「...真的。」
.
.
.
.
不知不覺間青月已站在舞台上。
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她靜靜望向韓瑞真那邊。
隔著老遠和他四目相對。手臂上的細小汗毛都豎了起來。
至今大會中從未和他有過眼神接觸。
因為他總是避開視線,要麼在和旁邊的丐幫弟子,要麼在和嘉盈說話。
但現在不一樣了。
就像要履行昨日的約定般,他完全冇有躲避她的目光。
「...」
「...」
從這份不同中,她察覺到韓瑞真曾經畏懼自己的事實。
原來之前不是偶然冇對上視線,而是韓瑞真在躲避。
但現在他的眼神彷彿在訴說著什麼。
即使害怕也要直麵你。
這份無言的決心讓青月的呼吸變得急促。
後頸流淌的炙熱戰栗讓她意識到對他的沉迷又加深了。
此刻纔像是真正直麵了韓瑞真的本質。
即便置身萬千人群,青月仍感覺彷彿天地間隻剩他們二人。
墨龍也登上了擂台。
他活動著僵硬的脖子說道:
「久等了,姑娘。早料到會有較量這天。還記得嗎?在成都客棧痛揍我的那天。」
墨龍輕笑出聲。
「可彆拿那天的我來衡量。現在的我已準備周全。」
青月點頭。自然不該回想當日情形。
那次對墨龍的攻擊純屬突襲,算不得正經比試,她絕不會掉以輕心。
青月以緊握木劍代替回答。
忽然另有憂慮從心底浮現。
這是在她明確感知到韓瑞真畏懼自己後,才滋生的煩惱。
若在此展現更強實力,他會不會更加懼怕自己?
「開始!」
裁判雖已宣佈開始,青月卻因這份憂慮僵在原地。
「...小姐,現在是在無視我嗎?您最好還是準備一下。」
就連墨龍也露出疑惑神色,在震耳歡呼聲中清晰地發問。
青月短暫沉默後。
「或許。」
「嗯?」
「...請問南宮公子,不,南宮家主現在如何了。」
韓瑞真曾是支援南宮燕的人。
此刻她纔想起首日將其一招製服的事。
那般姿態或許更助長了他的畏懼。
墨龍停頓片刻,回答她。
「...首日後我也未曾得見。被小姐擊敗後似乎深受打擊。大男人居然為此...不,或許正因為是男人纔會如此。」
「...」
真的...繼續前進也沒關係嗎...?
青月短暫閉目...隨即揚劍出鞘。
不。就讓韓瑞真繼續畏懼吧。
韓瑞真說過,他永遠都會懼怕青月。
消除他恐懼的使命,回饋這份信任是彩霞的責任。
青月隻需保持本心。成為永不屈服的武姬。
「...很快結束。」
青月低語道。
旋即她的身形如離弦之箭疾射而出。
****
「好!這才痛快!」
九英大叔粗魯地揉著我的頭,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多棒啊!你也看到了吧?小姐那乾脆利落的身手...!」
我告訴九英大叔事情已經圓滿解決,我們和好了。
原本賭氣不肯理我的大叔,聽到這話才轉過頭來麵對我。
還有與墨龍展開的比試。
正如大叔所說,我也親眼見證了。
今天的青月綻放得如此優雅。
不再像從前那樣急於壓製對手,而是展現出從容柔韌的姿態。
她施展少陽劍法,將墨龍的攻勢一一卸力化解。
每當她見縫插針地反擊時,墨龍倉皇失措的表情都讓全場沸騰。
這位首次參加龍鳳大會的弱冠後期修士,竟壓製住了上屆的龍。
九英大叔不停地摸著我的腦袋。
「乾得好,小子。乾得漂亮!!」
馬七得大叔也興奮起來,啪啪拍著我的背開懷大笑。
八強賽結束後的午休時間,兩位大叔高興得已經開始喝起晌酒慶祝了。
「呼——」
但我起身離開了座位。
「嗯?去哪啊,瑞真。」
「大叔們慢用。我有點事要處理。」
說完便邁步離開。
我滿腦子想的不是青月的比武,而是與青月的約定。
今天要和青月玩**。我們早就說好了。
而且這次說好毫無保留地真心相對,連我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這種刺癢又隱隱作痛的感覺真不知該怎麼形容。
是興奮?還是悸動?或是恐懼?
我很清楚自己扮演的角色有多重要。
走在街上,我把村莊各處風景細細看在眼裡。
所到之處都能聽到青月的名字。
「哇果然...這就是武林人士永遠的話題焦點!突然冒出的實力新秀最讓人心跳加速了。」
「千年花的名號豈是白叫!我早說過的!」
「能見到隱居峨嵋山的女僧機會多難得。這趟來得太值了,居然能親眼見證。」
「媽媽!我長大也能像青月師父那麼帥嗎?」
「當然啦!隻要乖乖聽媽媽話就行!」
感覺有點不對勁。
現在我感覺眼前的並非真正的追命鬼青月,而是另一個女子。
微小的差異在我心中激起了巨大迴響。
就這樣在各處確認青月的地位後,我抵達了賭場。
房碧煙大叔看著我發出咯咯笑聲。
「韓少俠,是我輸了。冇想到墨龍竟會那樣敗北...!多看幾次青月小姐的臉,都讓我暫時忘了她是被稱為千年花的事實。」
大叔用拇指指向賭桌後方。
「這次賠率很高啊,半箱金錠都堆在那兒了。想拿就拿走吧。」
「下個對手是誰?」
「青月小姐的?讓我看看,是崑崙的李信少俠。」
「那就直接把那些押給青月吧。」
「...看來你是鐵了心要走到底。好,我現在就閉嘴給你記上!」
「...呼。」
果然還是越來越緊張。
不是對賭博的緊張。
是對今晚的緊張。
我打光了所有籌碼。
...青月今晚會以什麼模樣出現呢?
****
青月在成功晉級四強後,參加了武林人士的續攤酒會。
雖然大賽已結束,青月的心跳卻越來越快。
她的心思完全飄到了彆處。
這裡是慶祝決賽入圍者的場合。
在八強賽輸給青月的墨龍舉起酒杯高喊道。
「雖然比賽還未結束,但能結識各位真是榮幸!青月小姐,唐素嵐小姐!期待明日見證你們的英姿!」
-哐當!
隨著清脆的碰杯聲,武林人士們喧鬨著將酒杯撞在一起。
青月輕抿茶盞,安靜地填飽肚子。
就連這也是為今晚做的準備。
她甚至無暇多慮決賽對手唐素嵐。
畢竟唐素嵐即便晉級決賽也異常沉寂——青月大致能猜到緣由。
這個不知韓瑞真婚約有詐的姑娘,近來日漸憔悴。
...但這不是青月該操心的事。
她連衣料摩擦肌膚的觸感都會產生微妙反應。
這副異常發熱的身體早已不對勁了。
人群的笑談聲如同遠方的雜音。
腦海中央隻有一個念頭在循環:
快了。很快就能敞開心扉...和韓瑞真開始那場遊戲。
在這裡。在嵩山。當所有人的目光最集中時,遊戲就要開始了。
時間過得很慢。
青月以溫和的姿態與前來的人們輕鬆交談著鞏固友誼,但大概一個時辰後就會把這些人的臉全忘光。可見她根本冇把眼前發生的一切放在心上。
餐桌上的她保持著女修該有的端莊儀態,餐桌下卻...悄悄交疊著雙腿,用不符合女修身份的方式強忍著緊張。
冇想到日常中也能感受到這種興奮。
等待整天的時刻即將到來。
青月安靜地填飽肚子時,從牆上掛鏡中瞥見了自己的模樣。
眼角微妙閃爍的光澤,微微發燙的臉頰,難以捉摸的微笑。
...要不是女修身份,所有人都會懷疑她正打著什麼壞主意吧。
但誰都不知道。
冇人知道她與某個男子約定今夜要做什麼,在場無人知曉。
知曉這個約定的隻有他和我。
光是想到這點,連腳尖都顫栗起來。
漸漸地有人醉倒離席。
始終靜坐的唐素嵐也站了起來。
「...」
「...」
她用憔悴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青月,隨後悄然消失。
唐素嵐離開後,放下酒杯的人越發多了起來。
嵩山的夜幕正緩緩降臨。
青月也意識到該起身了,她穩住顫抖的雙腿站了起來。
感受到眾人投來的視線,她開口道。
「今日承蒙各位儘興。但願往後還有這般增進情誼的機會。」
「師太!您慢走!」
眾人用各自的方式送彆她。
青月最後對他們報以微笑輕聲念道。
「……阿彌陀佛。」
她踏著安靜的步伐離開豪華客棧。
同行的惠律師姐聽到她說。
「……我有個地方必須去去就回。」
惠律點了點頭。
「好,路上當心。」
說罷惠律便領著師兄弟們遠去。
嵩山腳下村鎮的人們也陸續歸家。
原本熙攘的街道漸漸空蕩。
青月向著約定之地緩步前行。
「師父!!今日您實在太威風了!」
「姑娘下次若有機會,定要來我們客棧!給您備一桌好菜!」
青月笑著向他們低頭致意,繼續邁步前行。
-咯噔...咯噔...咯噔...
最初緩慢延續的腳步聲。
-咯噔。咯噔。咯噔。
隨著身體愈發興奮。越是意識到等待已久的時刻終於來臨。
-嚓。嚓。嚓。嚓。
腳步逐漸加快。她的呼吸聲也同樣如此。
今天是作為青月的青月大放異彩的日子。潛藏心底的彩霞渴望呼吸。
-噠。噠。噠。噠!
不知不覺間青月已快步跑了起來。
現在真的再也無法忍耐了。
她想見那個在觀眾席上始終冇有迴避與她眼神交彙的韓瑞真。
當所有人都認出她時,青月正朝著某個方向奔跑。
想趕快告訴韓瑞真,不必害怕自己。
「哈啊...!哈啊...」
最終,她在約定地點發現了一個人影。
那個背影無論從何處看都能認出來。
他在這裡等了多久呢?
他是否也...像自己一樣期盼著這一刻?
他可知自己現在有多難以自持?
在嵩山腳下不遠處的村落。
與韓瑞真敞開心扉的地方。
「來...」
本想提高嗓門喊他,或許是太緊張?喉嚨突然哽住了。
青月嚥了咽口水,按捺住狂跳的心臟,輕聲喚道。
「來,掌櫃的。我到了。」
-嘶...
韓瑞真聞聲回頭。
他已換上一身筆挺的衣裳。
那俊朗模樣讓青月瞬間屏息。
他深深吐納後開口道。
「...久等了,彩霞。」
這話讓曾震動龍鳳之會的女冠撥出顫抖的氣息。
嵩山漫步(3) 嵩山漫步(3)
我嚥了嚥唾沫。
這一刻終究還是來了。
終日等待中堆積的緊張、恐懼與興奮交織著撞擊我的胸腔。
我悄悄歎了口她聽不見的短氣,轉身麵對她。
「...久等了,彩霞。」
前來尋我的彩霞,與今日縈繞在我腦海中的身影完全重疊。
那個在龍鳳之會吸引萬千目光的女冠。
本次大會真正的主角,此刻正站在我麵前。
永不褪色的美貌。纖細頸線。道袍也掩不住的溫婉氣質。
即便是扮演反派時也如貞淑象征般傲然屹立的她,此刻正以\"彩霞\"之名站在我身旁,準備與我共演。
但我心底仍蠕動著無法洗淨的恐懼。
雖試圖壓抑吞嚥,此刻卸下盔甲的我已脆弱不堪。
先前不過是用強裝鎮定、虛張聲勢的演技包裹自己。
但終究在她麵前坦白了自己與常人無異——不過是個畏懼殺生的市井小民。
所以怎能不忐忑。
這是我主動放棄主導者地位,為換取與她之間的信任。
是卸下施虐者威嚴後邁出的步伐。
自棄有利高地,她還會願意聽從我嗎?
我全然無法預料。
若她看見威嚴儘失的我,轉身說'這不是我想要的'呢?
終究**中的命令本質是激發對方本能的行為。
唯有令人甘願臣服者發出的指令,纔會被欣然遵從。
來自非認可者的殘酷指令隻會激起反抗。
今天的青月還會願意將意誌托付給我的命令嗎?
那個在龍鳳之會中如此剛強高傲的女尼姑,會服從我變態般的命令嗎?
答案並不在我這裡。
隻有青月會用行動給出正確答案。
我隻是押上這份信任進行一場賭博。
「今天辛苦了。我今天也冇迴避,全都看在眼裡。」
青月靜靜地點頭。
明明召喚我時還氣勢十足的她,現在肩膀卻漸漸縮了起來。
「周圍人把你誇得天花亂墜,我聽著都害臊。」
「...」
「說青月小姐多麼美麗...說青月師父多麼帥氣...但其實我還是會害怕吧。」
「...好了,掌櫃的。」
「確認一件事就走。」
我貼近青月。
「...現在你叫什麼名字?」
我伸手就能碰到青月的距離。
深夜裡寒風襲來,青月打了個寒顫。
隨著我的靠近,她的頭越來越低。
雖然通過顫抖的手向她暴露了我的恐懼,但她的緊張同樣傳遞給了我。
青月用指尖微微揪住了僧袍下襬。
那個連一絲淩亂都不被允許的她,在我麵前像罪人般接連吐出微弱的呼吸。
即便麵對數萬人也毫不緊張的她,此刻卻因我的提問而間歇性顫抖著。
青月輕咬嘴唇片刻後低語道。
「……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