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她對獨孤鎮墨的名號可謂如雷貫耳。
正是攪動中原風雲的魔教六高手之一。
與永川共同行動的那夥人。
「看您的反應似乎認識我。不過請彆戒備,我並非來加害大師。恰恰相反,聽說大師已拒絕永川的提議,但我們並未放棄爭取您。」
「...」
「大師,請與我們同行。此番再來相邀,南宮世家一事您也見識了我們的實力吧?我知您疑惑為何我們執著相邀。但數月前四川附近邪派眾人被神秘高手屠戮之事——我們已查明真凶。」
青月當然知道。在與韓瑞真立下不殺之約前,她曾如暴風般肆虐四方。
但此刻必須搪塞過去。
「那與我何乾?」
「裝糊塗也無用,我們縫合屍體製成殭屍親口問過,殭屍是這麼說的——」
獨孤真墨吐出舌頭模仿殭屍低語。
「青...月...」
青月抿緊了嘴唇。
獨孤真墨咧開嘴笑道。
「真是驚人。世人讚頌為千年花的那位高潔比丘尼,實際竟是屠戮人間的魔頭。想必在憋悶的峨嵋派裡,您的內心早已腐朽不堪吧。大師,當真冇有所求嗎?」
聽到這句是否有所求,青月不明白自己的心臟為何突然悸動。
方纔她還把獨孤真墨的話當耳旁風,最後這句卻像釣線般勾住了她的心。
「什麼?」
「我們聚集於此隻為一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
「雖各懷所求,卻無力獨自實現...故相互扶持,共逐心願。永川正謀劃顛覆正派...而我,也不過是不願再看強者反被螻蟻所欺。大師,您當真無所求嗎?」
某種**如風掠過青月的腦海。
獨孤真墨伸手低語:
「與我們同行吧,無需再忍。」
視而不見(3) 視而不見(3)
獨孤鎮墨的提議讓青月開始審視自我。
作為佛弟子篤信終生的五戒。
已刻入骨髓成為習慣的忍耐與剋製。
那份忍耐瞬間出現了裂痕。
-嗒...
青月抵著額頭強忍翻湧的**。
「哈啊…哈啊…」
腦海中閃過的想象實在過於露骨而具體。
剝下佛弟子偽裝的她 連自己都感到醜陋肮臟。
但這份醜陋卻格外甜美。
雖深藏心底 終究是她自己的**。
不可能不嚮往。
思緒無止境地蔓延。
才驚覺自己竟渴望著如此多的事物。
是獨孤真墨。
「若掙脫枷鎖選擇自由 便能握住何等燦爛的未來。」
「…哈啊…哈啊…」
「那些不如我們的人是如何長期洗腦我們的。大師,光明未來正等著您。彆再卑躬屈膝地活著。扯斷佛珠,砸毀佛像,拋棄五戒,去奪取您真正想要的人生。」
此刻再度真切體會到,長久揹負的擔子有多沉重。
誘惑難以抗拒。
獨孤真墨露出微笑。
「無論多麼私密的**,我們都不會評判。任何願望都將為您實現。所以,請與我們同行吧。」
心臟咚咚狂跳。
再次麵臨選擇的十字路口。
「我...憑什麼相信你們?」
這個質問或許正是青月最後的掙紮。
「要我們寫血書嗎?還是非得滅了峨嵋派才肯信?隻要您開口,現在就能把同行者全宰了。」
青月冷笑一聲。
「就憑你?」
「收拾幾個冇入選的後輩弟子能有多難。」
青月眯起眼睛反嗆。
「你...不知道我們師父是誰?」
這次旅程有素雲同行。
她既是領隊,也是守護眾人安全的護衛。
直到提及素雲,獨孤鎮墨的眼珠才微微轉動。
「小天劍素雲。雖說這位師父不好對付...但反過來想,隻要解決她,剩下的不就簡單了?為成大業,不如讓我試試。萬一失手,青月大師再出手相助也不遲吧?」
他們知道師父。
至少不像是不知輕重胡作非為。
明知底細還敢誇口。
這麼說來...
...若真有所求。
『...我討厭武林人。』
-猛地一顫。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青月渾身僵硬。
和上次永川那時很像。
...不是的。
青月這次試圖無視那個聲音。
就是啊,誰讓他們拋棄我選擇嘉盈。
誰允許的?這是背叛。
掌櫃...掌櫃我...
『青月啊,你其實不喜歡我吧?』
-渾身一顫。
青月再次顫抖起來。
她僵硬地眨了眨眼。
啊。
突然明白了。
遲來太久的醒悟。
青月因這頓悟將劍輕輕握緊。
這細微動作引得獨孤鎮墨的視線掃過。
他看了看劍又看向青月。
臉上寫滿瞭然她已做出抉擇的神情。
「看來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呢。」
「...回去吧。」
掙脫深沉誘惑,青月用留戀的語氣低語。
「我的回答不變,我不走。」
毫無意義。
「為什麼?」
「...連我都說服不了的你們,如何說服他人。」
他們無法實現她的願望。
因為這並非能用鮮血實現的願望。
如果真能做到,青月恐怕早就親手染血也要達成了。
青月不願看到韓瑞真看自己的眼神發生變化。
她太清楚他厭惡什麼了...而這些人,正是韓瑞真最憎惡的存在。
獨孤鎮默輕歎一聲,用指尖撥開垂落的額發。
隨後氣氛驟然轉變。
年近四十的男性用低沉的嗓音繼續說道。
「…真是蹊蹺。」
他從溪流對岸邁步走來。
青月也隨之調整了步伐。
「確實蹊蹺,永川雖那麼說,但我親眼所見更覺蹊蹺。看你的做派,早就該背棄峨嵋派了,為何還要苦苦堅持?」
青月冇有作答。
「…莫非是個嗜痛的變態?還是說…嗯。」
獨孤鎮默摩挲著下巴,對青月露出笑容。
「原來如此。看來留住你的東西,早已在你身邊了。」
被戳中最脆弱弱點的青月,殺意瞬間暴漲。
絕不能坐視他們的獠牙指向韓瑞真。
-呼嗚…!
但殺心剛起,獨孤鎮墨早已飛身後退拉開距離。
他大笑著說道。
「不錯,這才配當我們的同伴。小小年紀竟有如此殺氣,更何況還是個僧人...!現在總算明白永川為何要拉你入夥了。」
「...」
「不過今後要看對象釋放殺意。我可不是你能吞得下的角色。冇聽說過連你師父我都能殺嗎?」
「在我麵前口出狂言後爬進陰間的傢夥少說也有幾十個。」
「幾十?怕是幾百吧。但我和他們不同——我已突破絕頂之境。」
雖然從他說能殺師父時就有所預料,但對方似乎真是絕頂高手。
武林盟的情報果然冇錯。
永川那六人恐怕都已突破絕頂之壁。
「我們不斷招攬你,此刻我也不殺你,都是同一個理由。像你這樣既有突破絕頂潛質,又飽受煎熬的人實在少見。
青月,包括你在內,我們都是被選中之人。巔峰之壁並非僅憑力量就能跨越。無數武者傾儘一生仍在那道壁障前潰敗。即便擁有天賦異稟也不足,僅靠血汗苦修亦無法觸及。需運勢相隨,時機契合,更是要得上天垂青方能企及的境界。
因此有人終其一生努力仍遙不可及,但偶爾也會出現像你這樣的...剛過弱冠之年便已窺見那高峰的存在。看你如今模樣,突破想必也為期不遠。一個能將人那般屠宰的存在,怎會不對劍道有所領悟。
我再問一次。像我們這樣的存在,為何還要看弱者眼色?不是想要什麼就能奪取什麼嗎?你也明白吧。弱者會在劍鋒前崩潰,喪失發言的權利。
既然如此,把讓你痛苦的事物全部摧毀,隻奪取能讓你幸福的東西不就好了?
青月也曾多次產生相同念頭。
強者為尊。
雖不願承認,但這句話帶著青月鐘情的迴響。
但凡渴望變強之人,都會如此認為。
青月正是被無月事件中鎮壓殺害其父母的綠林道的強悍所吸引,才加入峨嵋派的。
所以她也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說得對。」
「是吧?那麼——」
「——但我的願望你們無法實現。這點很明確。所以不會與你們同行。我的願望...需要靈活性。」
獨孤鎮墨沉思片刻,最後問道。
「...絕對不行?無論如何都不願與我們聯手?」
「至少現階段這是我的決定。」
「既然如此...我隻能打垮你強行帶走了。」
青月也拔出了劍。
「試試看。」
「青月。你真以為我做不到?突破巔峰之壁與未突破者存在境界差距——」
「——誰說我冇突破巔峰之壁...?」
冇突破。
這不過是虛張聲勢。
但虛張聲勢有時也是絕佳的談判手段。
她刻意讓獨孤沉默無法看透自己,反向扼殺了氣機感應。
讓心境更沉寂。讓氣息更隱蔽地收斂。
若爆發強烈氣勁,附近的師父會立即趕來,但那樣獨孤沉默也可能察覺青月實力而全力出手。
見招拆招也來得及。
雖然還冇跟頂尖高手生死相搏過,但至少能撐到師父趕來吧。
獨孤沉墨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你這虛張聲勢倒救了你的命。若敢吠叫我必取你性命,反倒這般沉靜讓我也謹慎起來。也罷,本就不是為殺你而來,就此退去。我們後會有期。」
-呼!
獨孤鎮墨再度隨風聲消失無蹤。
青月仍未放鬆戒備,警惕許久後才確認對方真的離去,將劍收回鞘中。
.
.
.
「…呼。」
即便回到師妹們身邊,青月對此事也隻字未提。
一旦開口必然引發不必要的騷動——
而這種騷動對青月絕無益處。
為何明教要盯上你。
他們為何要向你提出某種交易。
這些質疑的矛頭終將指向她。
無論是他們的提議,還是選中自己的緣由,都是必須嚴守的秘密。
所以青月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行動。
她正走向最安心的歸處,試圖吞下這份揮之不去的詭異情緒。
有種微妙的彆扭感。
並非因為遇見獨孤鎮默而產生的彆扭。
也不是因為永川那群人仍對自己有所企圖。
即便他們察覺到自己內心的扭曲,其實也無所謂。
這份難以理解的悸動,分明是衝著韓瑞真去的。
方纔頓悟的真相,此刻仍在青月胸口震盪。
-咯吱。
「去哪了?半天冇見你。」
當站到韓瑞真麵前時,這份領悟愈發清晰。
在看見那個人的瞬間,一切都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能抵擋獨孤鎮默誘惑的原因。
她內心最渴望的慾念。
「...呃...嗚...」
「青月?」
當承認這份**時,心臟突然揪緊。
窒息般的疼痛席捲而來。
啊啊。原來是這樣。
青月蜷縮著蹲下,把臉埋進膝蓋。
...看來我對韓瑞真...
****
「今晚你的鋪蓋還是放我旁邊。彆太在意,想睡哪兒都行。」
夜深時分。
韓瑞真將地麵仔細撫平,默默鋪開薄褥準備就寢。
自然地把嘉盈的被褥也緊挨著鋪在旁邊。
這次旅程有許多人同行。
完全無法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哪怕隻是形式上,也該把未婚夫的位置鋪在旁邊。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兩人真想同蓋一床被子。
尤其對嘉盈而言,因為有心儀的張哲裕同行,更不願引起任何小誤會。
所以整個旅程中,她隻在不得已時才躺在韓瑞真身旁,其餘夜晚都察言觀色地變換位置。
有時在父親停留的馬車裡,
有時蜷縮在篝火前,
有時徹夜與張哲裕竊竊私語,談笑風生。
韓瑞真鋪好被褥後平靜地說。
「我累了先睡,你自便。」
「嗯,彆擔心。一直很感謝你。」
「道謝等大叔醒了再說。」
嘉盈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
人們都在忙著準備就寢。
角落裡有僧侶在整理鋪位,另一側村民圍在篝火邊取暖低語。
唯獨這片區域——韓瑞真的鋪位微妙地與他人保持著距離。
那是村民們刻意為之的善意玩笑與祝福。
這是示意不要打擾已訂婚的兩人。
雖然明白這是村民們善意的惡作劇,但對嘉盈而言這種玩笑實在令人為難。
因為每次這種時候張哲裕的目光都會掃過來。
哪個男人會樂意看見自己戀人和彆的男性共食?即便隻是逢場作戲。
自然每次嘉盈都得察言觀色,當她露出特有的歉疚表情時,張哲裕也會點頭示意無妨。
彷彿在說:既是儘孝道,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為避開這種視線,嘉盈朝父親所在方向走去。
就在即將登上馬車前,她的目光捕捉到一個身影。
當眾人都在忙碌時,唯有一位僧人靜坐參禪。
是青月。
堪稱圓滿的佛門弟子模樣。
能在這種混亂場合保持禪定,實在令人驚歎。
不愧是千年花啊,嘉盈不禁這麼想著。
難道青月生來就如此完美無缺嗎?
世間為何這般不公。
高深的修為、出眾的容貌、勤勉的修行、毫不動搖的定力。
**這種東西真的存在於那人身上嗎?
怎能完美到如此地步。
自己卻因貪圖錢財的**墮落,正把峨嵋派賣給下五門。
唉...韓瑞真到底是怎麼和那樣的青月親近起來的?
嘉盈雖然知道韓瑞真心地善良,但也清楚直到最近村民對他的評價並非如此。
是因為他太寂寞總纏著人嗎?還是叨擾了青月小姐?
多半是這樣吧。青月性子軟,肯定又默默忍受了。
或者與他隱藏的某些秘密有關?
無論原因如何,心裡總有些過意不去。
韓瑞真與青月日漸疏遠的情形,嘉盈都看在眼裡。
最近連青月待在韓瑞真身邊的時間都少了許多。
總是突然消失,過很久纔回來,日日如此。
...回頭再想吧。
現在另有要事。
嘉盈這麼想著登上馬車。
「爹爹,我來了。」
隨後悉心照料著父親,直到四周完全安靜下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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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週遭隻剩蟲鳴聲時。
「...呼。」
嘉盈吸溜著快要流出的口水猛然驚醒。
看來剛纔不小心打了個盹。
她揉著惺忪睡眼檢視父親的麵容。
那早已聽慣的粗重喘息聲依然響著。
周圍的人們似乎都已入睡,四週一片寂靜,空氣早已冷卻下來。
嘉盈將手放在父親的額頭上,隨後深深歎了口氣站起身來。
想出去透會兒風。
順便去看看張哲有,再幫恩人韓瑞真整理下被褥。
這樣想著走下馬車伸了個懶腰的嘉盈,獨自穿行在沉睡的人群中。
先去看看韓瑞真吧。
他應該是一個人躺著。
正這樣想著邁步前行的嘉盈,在看到韓瑞真睡鋪的瞬間突然僵住了。
「...咦?」
昏暗光線中有什麼東西緊貼著韓瑞真。就像趁著深夜悄悄潛入的野獸。
差點驚叫出聲的刹那,嘉盈認出那\"野獸\"的真麵目後呆若木雞。
是個人。
那人躺在韓瑞真鋪開的被褥上,正緊緊貼著他。
霎時間,月光穿透雲層將這幅景象照得清清楚楚。
-啪...!
嘉盈不得不捂住自己的嘴。
絕不可能看錯。
是青月。
她閉著眼睛,正小心翼翼地將嘴唇貼在韓瑞真的額頭上。
傍晚時分見到的那份完美無瑕已不複存在。
此刻眼前的,隻是一個偷偷壓抑著自身**的女子。
青月臉上浮現出從未見過的悲傷。
那表情彷彿下一秒就會落淚。
滿臉都是快要窒息的痛苦神情。
...正因如此,此刻才更覺甜蜜。
而青月的手早已與韓瑞真十指緊扣。
近日兩人疏遠的傳言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
儘管親眼目睹這一切,嘉盈仍難以置信。
...那個青月?
千年花?
對那個韓瑞真?
...對我從小看到大的韓瑞真?
-哢嚓!
後退的嘉盈踩斷了枯樹枝。
霎時青月的視線如猛獸轉頭般銳利刺來。
「...呃!」
呼吸瞬間凝滯。
嘉盈熟悉這種感覺。
當年在後山偶遇猛虎時也是如此。
一個眼神就讓人渾身僵直。
此刻冇有慈祥的尼姑,隻有被撞破秘密的凶獸。
該說些什麼。
理智告訴她要阻止青月。
韓瑞真是我的夫君。這大半夜的,你對我丈夫做什麼呢。
這樣不太合適吧。你發什麼瘋。
這是對我和韓瑞真的侮辱。
就算為了父親,這場戲也得繼續演下去。
但內心在呐喊不能這樣放任感情。
她所熟知的青月根本不曾存在於此。
趁著男人熟睡親吻額頭牽起手,這真是她認識的那株千年花嗎。
眼前是個陌生存在。必須小心應對。
更何況,如果保持沉默靜觀其變,感到羞恥的青月應該會主動退開吧?
「...」
「...」
但青月既冇說話也冇挪動半步。
即便時間流逝許久,到了該平複震驚心情的時刻依然如此。
隻有那道冰冷視線持續投來。
青月就那樣長久凝視著嘉盈...
——唰。
拂過韓瑞真的髮絲,再次將唇印上他的額頭。
當著婚約者的麵。
這超出常理的荒誕舉動讓嘉盈瞬間窒息。
接吻時青月仍用銳利的目光盯著嘉盈。
此刻終於明白了青月傳遞的訊息。
這是我的獵物。
那頭猛獸正如此宣告著。
敢覬覦的話...你會後悔的。
她明白現在必須阻止。
要繼續這拙劣的表演,就必須不惜代價將她支開。
但勇氣早已消耗殆儘。
所以她做出了活著最明智的選擇。
「...噫!」
嘉盈轉身就逃。
裝作冇看見般退回原位。
這是誰?(1) 這是誰?(1)
青月望著用溫水洗臉的韓瑞真。
觀察人類真是奇妙的感覺。
雖不能窺探人心,但看著對方舉動時總有種偷窺的錯覺。
韓瑞真正為這盆溫水歡欣雀躍。
青月遠遠躲在樹後,將這一幕悄悄收入眼底。
昨夜她陷入深深困擾。
關於峨嵋派。關於五戒與禁忌。
關於未來。
雖然冇得出任何答案...但對黎明時分的行為毫不後悔。
韓瑞真永遠不會知道那個陰險又縝密的舉動。
還有對嘉盈發出的警告。
...她能理解嗎?
這時,嘉盈走向正在洗臉的韓瑞真。
躊躇不前的動作裡充滿猶豫。僅憑那腳步聲,青月就能預料到嘉盈要做什麼。
青月的表情也在那一刻沉了下來。
感受到嘉盈存在的韓瑞真抬起了頭。
他用明亮的聲音打招呼道。
「睡得好嗎?看起來有點累呢。」
那聲音讓青月五臟翻騰。
難道嘉盈今後一生都要感受那份溫暖嗎?
永遠不會屬於我的安穩日常。
嘉盈每天都能體會那樣的日常,而我卻要在峨嵋派師兄弟之間徘徊?
到底為了什麼?
嘉盈當然冇有回答。
韓瑞真疑惑地看了看她,揉了揉鼻子向她走去。
「怎麼了?」
「...那個...」
「是大叔的事嗎?」
嘉盈搖了搖頭。
韓瑞真的手搭上嘉盈肉乎乎的肩膀。
「說吧。怎麼了。」
「就是瑞真...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就是那個...」
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的嘉盈環顧四周。
「呃啊!」
隨即與青月四目相對。
青月冇有躲藏,繼續死死盯著嘉盈。
如果青月現在最不想麵對的對手,那絕對是嘉盈。
突然出現並輕易占據韓瑞真身旁的存在。
雖然毫無正當理由,但就會這樣行動。
青月將食指抵在嘴唇上。
這是要求保持安靜的手勢。
警告對方若敢隨意泄露昨日所見之事絕不輕饒。
她暫時卸下在人前佩戴已久的麵具,展露出真實麵目。
「啊,不是的!」
領會警告的嘉盈立刻從韓瑞真身邊退開。
「搞什麼?」
韓瑞真困惑地環顧四周無法理解的狀況。
青月也在瞬間藏起了身形。
雖然願意向韓瑞真展現全部的自己,唯獨這副模樣想要隱藏。
****
時光流逝,我們抵達了河南省嵩山附近。
陌生的空氣充盈胸腔。
長途跋涉本該疲憊,但河南的氣息莫名灼熱。
或許是因為聚集於此的人群散發的熱浪。
河南嵩山山腳村落入口早已被人潮塞滿。
滿載貨物的馬車吱呀駛入,商販吆喝與攬客聲交織成更喧鬨的市井畫卷。
我們剛走進村子,頭頂上方就飄動著參加本次龍鳳大會的九派一幫和五大世家繡著雅緻名稱的旗幟。
「啊,好餓。」
食物的香氣、香料的味道和油炸煎餅的油膩味隨風混雜著掠過鼻尖。
聞到這香味的九英大叔低聲嘟囔著。
節日氣氛撲麵而來。
這次隻帶了九英大叔和馬七得大叔同行。
郭鬥大叔身為峨嵋分舵主,九英和七得大叔離開後便無法擅離峨嵋山。
「人真多啊。」
我無視大叔的話,自顧自地小聲感歎。
穿道袍的門派武人、披鐵甲的鏢師、腰纏重金的商隊商人,人流絡繹不絕。
「哦,是少林的師父們。」
馬七得大叔也指著某處說道。
正如大叔所說,幾位身著橘黃僧袍的僧人正朝我們走來。
哇!不愧是少林?裸露的手臂肌肉相當結實。
簡直像健身狂魔在列隊行進。
為首的僧人在隔壁攤位遇見了素雲。
「素雲,好久不見。彆來無恙啊。」
「好久不見。是的,我過得很好。」
素雲似乎認識對麵的僧人。
九英大叔邊挖鼻孔邊告訴我。
「那人是少林的監院,慧光。」
「監院是什麼?」
「不知道?少林有護衛方丈的八大護院,他們的頭兒就是監院。聽說他練成了金剛不壞神功。」
啊~想起來了。
...他也會被青月殺掉,和方丈一起。
要是問這個世界觀裡強者的未來,不知道的話直接猜被青月殺死就對了,這樣至少十能中二。
「您看起來相當年輕呢。」
「確實年輕,應該是不惑之年(40歲)了。」
「真是童顏啊。」
就在素雲法師和惠光法師交談時,眾人的目光自然都聚焦在即將參加龍鳳之會的後期之秀身上。
『那就是千年花吧!』
『一眼就能認出來。冇想到如此端莊秀麗。』
『那張臉上絲毫看不出沾染過中原風塵的純淨模樣。』
青月默默望著前方。
每次看到青月麵無表情的樣子就提心吊膽。
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麼,就更讓人不安了。
我的視線在青月和監院惠光之間來迴遊移。
看著凶手和受害者站在一起,感覺總是怪怪的。
慧光的視線也移向了青月。
「阿彌陀佛,初次見麵,貧僧法號慧光,與你師父同輩。一路辛苦了。聽說方丈先前與你見過?這次方丈對你寄予的期望也……」
我旁觀著他們的會麵,轉頭移開視線。
想偷瞄他們的嘉盈肩膀突然被我咚咚敲了兩下。
「嘉盈,走吧。」
「啊、嗯。」
先辦正事。大叔的情況讓人擔心。
漫長旅途成為負擔的不止我們。
雖然大叔一直躺在馬車裡,但帶病趕路肯定很辛苦。
現在隻想快點找到醫館。
「約好在哪兒碰頭?」
「就是…收到一封信……」
嘉盈從懷裡掏出下五門給的信仔細檢視。
這期間我把馬車托付給九英大叔家,揹著賣包子的大叔出了門。
「大叔再忍忍,快到了。」
「咳咳!嗬…嗬…!」
大叔邊咳邊虛弱地點頭。
不過和下五門接觸還是得謹慎些。
幸好少林和峨嵋分散了他們的注意力,這方麵倒省心了。
我邁步前最後看了那青月一眼。
「……啊。」
青月的臉雖朝著慧光方向,但她微微側轉的眼眸正緊盯著我。
驚得我呼吸都為之一窒。
我像辯解似的指向大叔,用手勢比劃著說要去找大夫。
青月冇有答話,隻是輕輕眨了下眼便默默移開視線。
「……呼。」
我鬆了口氣。乾嘛非要解釋呢?
算了,好事不如無。
我對嘉盈說道。
「走吧,嘉盈。」
.
.
.
按紙條所繪尋至某處,我們遇見位白髮老者。
「是您嗎?」
「...」
他看起來既無特彆之處,也無過人氣勢。
就像在峨嵋山隨處可見的老爺爺。
這人真是神醫?那個傳說能起死回生的神醫?
或許因為見麵太容易,完全感受不到應有的分量。
正疑惑時,老人開口道。
「你就是下五門的貴人啊。」
我略感詫異。
「不敢當貴人…但確實是經下五門引薦而來。您怎會知道?」
「豐腴的姑娘,病弱的患者,還有魁梧的漢子。和傳聞分毫不差。何況是你們找到我的。」
嘉盈因為被說胖嘟嘟的,露出了些許害羞的表情。
神醫對著準備好的床鋪抬了抬下巴說道。
「把他放那兒吧。雖然要花點時間,但我得仔細瞧瞧。畢竟是老朋友的托付。」
「老朋友?」
「...」
完全摸不著頭腦。
下五門是怎麼能請動神醫的呢?
是很困難的請求嗎?對下五門來說也很勉強嗎,還是說隻是舉手之勞?
我實在感受不到這次欠下五門多大的人情,心裡直犯嘀咕。
「瑞真少爺。」
神醫冇回答,反而叫了我的名字。
連我的名字都知道。
「先看完病人,咱們再聊會兒。老頭子我也對你挺好奇的。」
「啊...好的。不會太麻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