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會莫名想象和她們的洞房花燭,孩子的名字,變成老奶奶的模樣,逗弄孫輩的時光...
不知不覺就露出微笑。
「...在笑?」
這時,一雙小手環住了我的腰。
我整個人僵得像石頭。
環顧四周,大叔們早就溜之大吉。
丐幫可真講義氣...!突然連個預警都冇有就開溜...
能在大叔們不在場時抱我腰的...
「呃,嘿咻!」
我慌忙推開那雙手。
回頭看見青月站在那裡。
問我是不是在笑的青月,自己反倒笑了。
「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呢,掌櫃的?」
「...」
我一時有些慌張,但為了保持威嚴還是開口說道。
「怎麼,現在連笑都要經過你批準嗎?」
「不是。隻是好奇什麼事讓你這麼開心。」
「我什麼時候開心過了。」
「不說拉倒。」
雖然隻是些冇意義的對話,但我能感覺到。
青月的狀態不太對勁。
聲音似乎微微發顫,臉上也泛著不自然的紅暈。
「還、還有。尼姑可以這樣在外麵摟我的腰嗎?以後彆這樣了。」
「開個玩笑而已反應要不要這麼大?再說了,摟個腰怎麼了?」
說著她突然扭腰轉身,啪啪拍了兩下自己的屁股。
就像在提醒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似的。
「...」
我無話可說,隻能嚥了咽口水。
比起我們做過的事這確實不算什麼,但畢竟有人在看著,再加上眼前還有無月師太那檔子事,本來想和姑娘們搞好關係,這下可尷尬得要命。
...而且被她突然摟腰確實讓我起雞皮疙瘩。
要是氣氛輕鬆倒也罷了,擺著那張臭臉讓我怎麼安心啊。
我剛邁步,青月就貼了上來。
她緊挨著我的肩膀走路,突然微微傾身說道。
「我不是說過那傢夥不行嗎?廁所裡動靜那麼大,一點都不端莊。」
「喂。」
說這種話才更不端莊吧。我耳朵都要懷疑人生了真的。
「聽說那傢夥是個大胃王。要是掌櫃的和她在一起,光飯錢就能很快吃窮。生的孩子肯定也一樣。」
「...」
「啊,那傢夥在師姐妹裡都出名。特彆喜歡在背後嗑南瓜子...這麼陰鬱的人...果然不行吧?」
「青月。彆說了-」
「-為什麼?」
青月停下腳步問道。
我也隻好跟著停下。
氣氛突然嚴肅起來,汗珠吧嗒吧嗒從額頭冒出來。
「掌櫃的。我這麼為你費心,為什麼你總無視我的努力?」
「不是無視,但連麵都冇見就聽這種話,任誰都會不舒服吧。」
「為什麼要見麵?我說的不就是事實嗎?」
...總覺得
這事真的有點不對勁
是因為偷聽了大叔們的對話,還是隱約感受到了青月的心思
即便隻是模糊的猜測,一陣惡寒還是爬上了脊背
萬一...萬一是真的怎麼辦?
如果青月喜歡我的話?
如果她是因為這個才這樣?
光是想到這種可能性就讓我害怕得要死。
「你到底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你總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掌櫃明明知道原因的。就像掌櫃毀掉了唐素嵐的婚約一樣,好朋友要見奇怪的人,想阻止不是很正常嗎?」
「...話是這麼說冇錯。」
「彆覺得奇怪。因為掌櫃反應反常,連我都覺得不對勁了。」
「...」
原本**關係就不是單純的遊戲。情感交流纔是本質與核心。
正因如此,他們之間的依戀與心意,註定比普通戀人更加深刻。
這種關係中,彼此展示最醜陋的模樣,將聲譽與安全完全托付給對方。
若是普通關係絕不敢允許的事,他們最終都會允許對方去做。
所以,隨之而來的背叛纔會愈發殘酷。
無論是被主人拋棄的受虐狂,還是被受虐狂拋棄的主人...據說那種自責與空虛感都無法用言語形容。
因為以信任構築的關係一旦破裂,就意味著他們世界的分崩離析。
或許我一直忽略了這一點。
在我以為隻是控製分寸的時候,對青月而言可能並非如此。
或許在遊戲過程中,青月是不是托付了我什麼?
說不定我們的關係比我想象的更深?
...到這種地步可能需要善後了。
突然連無月事態的行為都能理解了。
『瑞真公子真是溫潤如玉。聽說正在找對象,莫非...』
我暫且穩住心神按住青月的肩膀。
青月雖然嚇得一顫,但這確實是必須問清楚的問題。
「青月。」
「...啊?」
「你不是喜歡我吧?」
青月先是僵住,繼而皺眉,舒展,又冷著臉甩開我的手。
-啪。
「...胡說什麼?我是尼姑。怎麼可能喜歡男人。要是我喜歡你,無月師太大人會允許我們做朋友?就是因為隻是朋友才這樣的懂嗎?」
「是嗎?」
長舒一口氣掠過安心感。
至少不會遭到嚴重報複。
但仍有隱隱的不安殘留。
即便不是愛情,也可能是**滋生的特殊依戀。
若那是小火苗,現在就該掐滅。
或許是多慮,但直覺正在報警。
要是動作不快些的話,真的會有危險。
...這次或許該向魏昌大哥求助,讓下五門幫忙了。
****
嘉盈在峨嵋山後把韓瑞真的明信片遞給素未謀麵的下五門徒。
隨後從對方手裡接過幾貫銅錢...以及用韓瑞真名義訂購的藥材。
其實不是韓瑞真要的,是家父所需。
若被下五門知曉真相會怎樣?
雖然韓瑞真肯幫忙或許能過關,但那份不安仍縈繞心頭。
可不得不這麼做。
若克服不了這份恐懼,父親就危險了。
說到底,光是和下五門扯上關係就讓人發抖。
至今仍難以適應。
但為了區區幾貫銅錢,這些日子一直在向五門出賣峨嵋山的情報。
就算被千夫所指也無所謂。
對嘉盈來說,僅剩的家人更重要。
「下次還在這個地點。」
「明白。」
嘉盈微微顫抖著低頭行禮,下五門徒轉眼便消失了。
這時她才長舒一口氣,放心地走下山去。
下山的腳步比來時輕快許多。
她反覆清點著要煎煮的藥材。
父親用了這些能恢複精神嗎?
但願如此。
就在快到家的時候,傳來了不祥的聲音。
那聲音像是給豬放血的動靜。
嗚嚥著,垂死掙紮的一個聲音。
嘉盈知道這聲音的主人是誰。
「啊,父親!!」
她扔下帶來的藥材就往家裡跑。
父親再次恢複平穩呼吸時,那天晚上已經過去很久了。
在可怕的噩夢中,她想到了留給自己的最後一條路。
...如果能和瑞真變得親近的話。
報恩的時候到了(5) 報恩的時候到了(5)
聽了九英大叔的話,我去找了包子店老闆。
或許聽到訊息的人很多,嘉盈家門口聚集的人比平時多。
連他們的竊竊私語都聽得一清二楚。
『哎喲...怕是撐不了多久嘍』
『嘉盈也真可憐,明明那麼孝順』
『那個混賬東西。居然準備這樣丟下女兒獨自離開...!該打死的東西!那個...嗚嗚...』
『要哭就哭罵什麼人啊!』
雖然知道這些閒話平時聽聽就算了,但今天莫名覺得刺耳。
大概是因為我吃了餃子店老闆太多東西的緣故吧。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想看熱鬨至少先交點門票錢啊。怎麼就把人當死人了呢?」
不知是因為房碧煙大叔的緣故,還是因為我和青月是朋友的關係被曝光,或是受無月師太的影響,亦或是我現在成了有錢人。
現在我說的話也有了些分量。
大叔大嬸們訕訕地笑著,很快就在嘉盈家門前散開了。
我這才平複心情走進屋裡。
曾經胖乎乎的嘉盈現在隻是略顯豐腴地坐在那裡。
感覺她在短時間內瘦了很多。
是因為太久冇見了嗎?
雖然我不太喜歡胖女孩,但看到嘉盈瘦成這樣,心裡莫名不是滋味。
原本一直忍著想勸她為了健康減減肥的念頭,現在反倒矛盾地想說讓她為了健康再胖回去。
「...最近有好好吃飯嗎?」
「...」
嘉盈無力地坐著,輕聲回答。
「謝謝你,瑞真。幫我把他們趕走。說實話我有點撐不住了。」
「...」
「我父親明明還冇去世...就被當成屍體對待。真是...雖然能理解但也太過分了。不對。是不是我在抓著不切實際的希望呢。」
「唉。」
這種濕漉漉的壓抑氛圍讓我很不適應。
環顧四周,下五門送來的高級藥材就這麼隨意散落在地上。
我輕輕拾起藥材說道。
「怎麼不熬藥?好歹喝點才能好轉。」
「...什麼都咽不下還熬什麼藥?總得恢複點氣力才行啊。」
這時我才轉頭看向一直迴避的包子鋪大叔。
雖然前幾天才見過,但似乎又消瘦了幾分。
我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想起大叔當年精神矍鑠的模樣。
他總因看不慣我落魄的樣子莫名發火。
-咚!
『臭小子。人得吃飯才能活。這些剩的。扔了可惜就給你吧。郭鬥你這混賬。既然撿了孩子就好好養,彆光顧著自己吃飽。』
『我自己都餓三天了。有剩的都給孩子吃。』
『...這樣啊?』
『那你也該先讓孩子吃飽。我這乞丐能有什麼家當。不指望你報恩,要說難聽話之前先把孩子餵飽。忘了兩年前是誰救的你?』
『你打算拿這個說事到什麼時候?還有小子,我是挖地做生意的嗎?養嘉盈我也夠嗆。我就扔了一個包子給你,彆搶她的。』
『養孩子是不容易。看她胖嘟嘟的。』
『要是再這樣糟蹋我的好意,我可要把包子帶走了?』
『對不起。』
那時天生圓潤的嘉盈,在大叔背後目睹了全過程。
後來嘉盈或許是出於習慣,也會在冇有大叔時給我扔個剩包子。
當時覺得像在喂狗並不感激,如今連這點施捨都冇了。
「...瑞真。」
那時嘉盈叫住了我。
「乾嘛。」
「我能嫁給你嗎?」
「...」
漫長的沉默蔓延開來。
這話來得太突然,況且我們的關係也冇到那份上。
施過恩受過惠,不代表就是至交。
從小認識,也不代表就親密無間。
要真這樣,世上施捨者都該和受施者稱兄道弟。
等於說所有人都該和街坊鄰裡親如一家。
我和嘉盈之間隔著厚牆。
畢竟冇誰願意和乞丐家的孩子玩。
要說我的朋友也就隻有那些大叔了,除此之外彆無他人。
多虧嘉盈偶爾會關照我,才勉強維持這點交情。
所以這話實在來得太突然了。
正因既突然又荒唐,反而能輕易看穿她話裡的真實意圖。
嘉盈站起身盯著我。
「我喜歡你,瑞真。」
「先把口水擦乾淨再撒謊。」
「是真的...!」
「彆這樣。大叔們看到你這德行也會反感的。你這樣讓我都冇臉見大叔們了知道嗎?還有,手彆抖了再說話。前幾天才說怕我,這麼快就忘了?」
「...!」
我看著僵硬的嘉盈,又瞥了眼身後。
敞開的房門莫名讓人在意。
我關上嘉盈家的門,拖了把椅子坐下。
此刻不得不發出苦惱的歎息。
「...你真喜歡我?」
嘉盈猶豫著點了點頭。
「靠。」
接連聽到這種拙劣謊言,我終於也皺起眉頭。
「先把謊話收起來再談什麼計劃——」
「——不喜歡!行了吧!」
在我的逼問下嘉盈也爆發了,帶著哭腔喊道。
「要不是...要不是這樣...我爸爸就...嗚!」
我再次輕拍跌坐在椅子上的嘉盈的肩膀。
雖然有點惱火,但能理解她這麼做的原因。
父親是這副模樣,女兒又能好到哪兒去呢。
弱者自有弱者的生存之道。
「嫁給我就能讓下五門照顧你父親——你是這麼盤算的吧?」
嘉盈始終低著頭。
彷彿為這種輕易被識破的小伎倆感到羞恥。
她把臉埋進掌心喊道:
「下五門那些大人物在你麵前都卑躬屈膝的!連四川支部的魏昌副堂主都不敢怠慢你!要是能和你結親...我父親至少不會白白等死...」
「這倒也是。」
...雖然我在下五門欠的人情又要增加了。
不過我覺得這根本不算事兒。
人與人之間的情分從來不能用客觀標準衡量。
比起當年大叔對我的恩情,現在多欠下五門幾分人情根本無足輕重。
更何況,這種機會恐怕再難遇到。
正愁青月和唐素嵐她們快要把**的情報榨乾了。
假裝和嘉盈結婚,不就能暫時甩開她們了嗎?
就算對他們有過什麼特彆感情,也隻要冷卻到適度就好。
隻需要演到這個程度就行。
既要承受無月師太的隱性壓力,毒王那邊也虎視眈眈盯著我。
差不多該稍微收斂些了。
但拋開這些不說,看到大叔淪落成這樣我也冇法坐視不理。
不過...
「那你怎麼辦?」
我問道。
嘉盈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
「...什麼?」
「我是說你怎麼辦。咱們隻要假裝要聯姻就行了吧?這樣下五門照顧大叔不也一樣嗎?」
「啊...啊啊?」
「但之後你還怎麼找對象?要是跟我有過婚約,就算解除關係也會留下汙名。你覺得還能順利出嫁嗎?」
「...難道要我為了嫁人,眼睜睜看著父親死去?」
「那倒也不是。」
想起來魏昌大哥之前還熱心地要給我做媒。
要是嘉盈成為我的伴侶,他肯定會特彆關照。
感覺所有事情都串聯起來了。
「嘉盈,老實說。村裡有喜歡的男孩子嗎?」
嘉盈猶猶豫豫地縮了縮身子,輕聲說道。
「...張哲宇。」
「哲宇?」
...那個有點瘦小的男生?
跟你不太般配啊。
「...為什麼?」
「對我好的人...就隻有哲宇了...」
青梅竹馬...熟人露出促狹的陌生表情追問道。
「我啊。」
「你什麼時候善良過?連和你好好說話都做不到,談什麼彆的。」
「...」
我從座位上站起來。
「你準備好表白了嗎?」
「什麼??」
「現在把心意說清楚,就算以後我們分手了張哲宇也會相信。本來就是這樣計劃的。當然這個計劃隻能你知我知還有張哲宇知道,但總得先說出口。」
「等、等等...我...!」
「喂,我這是在救你。選擇的時間不多了吧?差點賣身給大叔的事,現在既能得到幫助又能和喜歡的男生在一起。錯過這個機會你就是傻子。」
「...」
「不想表白就放棄。但將來彆怪我毀了你人生。我用自己賺的錢離開峨嵋山找新對象也行,可你連離開峨嵋山的資格都冇有,那才叫慘。」
我故意說了些刻薄的話。想著這樣或許能刺激到她。
這一切都是為了清算過去的債務。
也是為了報答大叔和嘉盈的恩情。
嘉盈像在思考般僵住片刻,隨後像下定決心似地點了點頭。
「……我去見完哲宇就回來。」
****
「掌門,希望您能放過我的摯友。」
「此話怎講。」
「我知道您一直在向村裡女子推薦公子的婚事。」
「……這有何不妥。」
「反正不都是公子自己決定的事嗎?」
「若真這麼簡單,他早該處理妥當了。明明說是為瑞真公子謀幸福,月兒你為何要動怒呢。」
「……不是動怒,隻是想為摯友覓得良配。峨嵋村的女子都配不上他。她們都是衝著摯友的家產來的……」
「這不是你該決定的事。該由瑞真公子自己選擇。」
「您說得對。但眼下,不正是掌門您而非少主要在指定人選嗎?」
青月將積壓已久的鬱悶向掌門傾訴。
其實她內心怒火中燒,隻是強忍著冇有表露。
因為最近才意識到對無月師太發脾氣毫無意義。
與其生氣,不如多看幾眼韓瑞真的臉。
哪怕多和他共處片刻也是好的。
所以一直忍耐著,但似乎該適可而止了。
「龍鳳之會臨近,掌門卻如此行事,弟子實在無法專注為摯友憂心。懇請體諒這番無禮心思。」
「...」
青月以這句話作結,再次與掌門拉開距離。
是時候重新去找韓瑞真了。
修煉已畢,項圈也打理過,該下山進村了。
一天中最令人雀躍的時刻。
這世上還有光是看著就能讓人安心的存在嗎?
既能遠離峨嵋派令人窒息的派係鬥爭,又能擺脫師父和掌門的壓力。
直到現在才真正明白,朋友關係竟是如此珍貴。
忽然想起韓瑞真那個突兀的問題。
『青月啊,你不是喜歡我吧?』
-咯噔。
每次想起這句話,心臟就會莫名加速跳動。
胸口還泛著奇怪的刺痛感,沉甸甸地發悶。
青月在心底又回答了一遍。
...怎麼可能喜歡。我可是比丘尼啊?
無月師太不也多次強調過不要有這種顧慮嗎。
如果問作為朋友是否喜歡,那我可以回答喜歡。
不管彆人怎麼說,畢竟是最要好的朋友。
但若是作為異性來問的話...不行。本就不該有這種念頭。
正打算這樣離開峨嵋派時...
『嗚啊啊啊...』
傳來了哭泣聲。
是熟悉的聲音。
但那哭勢非比尋常,青月的腳步也猛地僵住了。
循聲走去發現是洪花。
洪花被青月的師姐妹們圍著,正被七手八腳地安慰著。
「哎喲,我們的洪花,這麼傷心啊?」
師姐妹們臉上都洋溢著覺得可愛的笑容。
「嗬嗬...不是的洪花。冇辦法呀。若真喜歡過,就該祝福他幸福。」
「大家都經曆過這種事彆太害羞。你師父當年肯定也有這種時候吧?」
「真的,嗚咽,真的嗎...?嗚哇哇...」
因放心不下洪花,青月朝他們走去。
「發生什麼事了?」
「青、青月師姐。」
師姐妹們見到青月瞬間僵住,隨即對著洪花尷尬地打起哈哈。
「那、那個...好像是因為洪花喜歡的人要結婚的訊息...所以她正在哭呢。」
青月的頭慢慢歪向一側。
不安的疼痛開始從胸口蔓延。
「洪花...喜歡的人?」
.
.
.
「哈啊...哈啊...哈啊...!!」
回過神來時,青月正慌慌張張地從峨嵋山上跑下來。
樹枝和灌木劃傷了她的臉。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雖然不明白為何想要否認,嘴巴卻自顧自地喊了出來。
眼神已經銳利到極致,全身神經像箭矢般緊繃。
不是這樣的,掌櫃。
掌櫃明明也認同我說的話。
你說過峨嵋山的女人都不怎麼樣。
而且,能培養出那種感情的對象根本不存在。
掌櫃是孤獨的啊。就像我一樣。
所以...所以肯定是哪裡搞錯了...
「啊哈哈哈。謝謝您。」
「...事情就是這樣。想在為時已晚前把好訊息告訴父親...」
但接下來的場景讓青月的身體僵如岩石。
她的視線,死死釘在那對男女緊握的雙手上。
「...啊啊。」
躲在樹後的青月拳頭攥得發白。
心臟危險地怦怦直跳。
胸口傳來難以理解的劇痛折磨著她。
這種疼痛還是第一次。
遠處韓瑞真和嘉盈小姐站在一起。
嘉盈。
韓瑞真的青梅竹馬。
據說困難時期經常給她送包子。
兩人在燦爛陽光下,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她最要好的朋友,正牽著彆的女孩的手微笑。
看著這幸福場景,為何自己卻湧起完全相反的情緒。
韓瑞真接下來的話,以前所未有的強烈衝擊力擊中了青月。
和當初打屁股的疼痛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多謝成全!我要成親了!!」
與此同時,沉寂已久的心魔也開始蠢動。
報恩的時候到了(6) 報恩的時候到了(6)
『...當真可以這麼早做決定嗎』
素雲師父的詢問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這已是受賜法名之後的事。
那時的青月,滿心隻想成為無月師太那樣的女俠。
『師父您也知道的。我現在既冇有父母,也冇有家了。塵世的緣分都已斷絕。隻有這樣...才能報答所受的恩情...』
素雲短暫閉目後,又緩緩開口。
『我不阻止你求道,但倉促之選難回頭。為僧不僅是吃素齋。要捨棄姓名,拋卻俗性,斷絕情緣。從此不能愛人,不可懷人,更無緣生育子女。』
年幼的青月並未完全理解這話的含義。
比起當時還不存在的孩子,或是令她恐懼的男女之情,月下舞劍的無月師太更令她心馳神往。
『我準備好了。』
『...既如此,今後叫我師父吧。』
但此刻她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那份重量。
佛門弟子必須持守的五戒。
第一,不偷盜。
不可偷竊。
第二,不妄語。
不可說謊。
第三,不飲酒。
不可讓酒亂性。
...第四戒,不邪淫。
莫縱**與邪念。
第五戒,不殺生。
勿輕賤生命。
此刻她心頭壓著其中幾戒的分量?
「...」
青月眼中映出嘉盈的身影。
這個韓瑞真最親密的朋友,未經許可就霸占了他身旁的位置。
十指緊扣的手,生怕鬆開般牢牢握著。
往日人前連與青月的關係都要隱藏的韓瑞真。
連眼神交彙都小心翼翼,對話也總是剋製。
對青月小心經營的情誼,他總是冷漠地遮掩。
可現在為何偏偏緊握著那隻手?
與自己的關係永遠見不得光。
為何與那女子的關係,卻像無需隱藏般坦蕩?
青月喉間燒灼般疼痛。
想上前質問,心臟卻劇烈跳動得發疼。
難以名狀的窒息感與恐懼壓迫著她。
為何如此?
或許...隻因韓瑞真是她在峨嵋派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還是說害怕和嘉盈小姐成婚後,會對自己更加疏遠呢。
不。
不可能這樣。
這種不快感,僅憑那種恐懼是無法解釋的。
難以名狀的情緒在胸口無止境地翻騰。
青月彷彿回到了童年時那個軟弱的瞬間。
「哈哈哈!好的!到時候一定敬您一杯。感謝您的祝福。哎呀,是。我們一定會幸福的。嗯...?啊,那個...孩子的話...大概生幾個好呢。」
「...三個?」
「三個吧,生三個正合適。」
...無力反抗。
什麼都做不了。
摯友正邁向幸福,青月的心卻相反地逐漸染上陰霾。
三個?
你和嘉盈的?
...那我呢?
我呢掌櫃的?
我又要獨自一人?
我又要...在那個令人窒息的峨嵋派獨自生活嗎?
「...哈啊...哈啊...」
青月眼眶發紅,不停地彆過臉去。
對身體這難以理解的反應隻感到困惑。
即便如此也不能離開。離開的話不就像落荒而逃了嗎。
「啊哈哈,好的!謝謝您!」
-沙沙...
不知不覺間,青月正悄悄靠近微笑的韓瑞真身後。
率先察覺到她的嘉盈低頭行禮。
青月來不及作出反應。
她的眼中隻有韓瑞真。
這時嘉盈輕輕拍了拍韓瑞真的後背。
像是在告知青月的到來。
韓瑞真這才轉身麵對青月。
「嚇...!那個...你來了?」
經過漫長掙紮,青月隻擠出一句話。
「...搞什麼?」
「嗯?」
「這種架勢...完全冇看出來啊。突然來這出算什麼?連告訴都冇告訴過我吧?」
韓瑞真尷尬地鬆開領口回答。
「那個...我們偷偷交往很久了。突然告知你很抱歉。」
心臟再次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青月狠狠瞪著嘉盈小姐。
或許是感受到了殺氣,嘉盈躲到了韓瑞真寬闊的背後。
「...哈。」
看著這副情景,青月不禁發出苦笑。
簡直像是韓瑞真在保護嘉盈免受自己傷害。
怎麼會變成這樣?明明從前躲在他寬闊背後的永遠是自己。
明明有資格感受他體溫的應該是我。
世人都稱青月為千年花。
那是因為她卓越的武功與出眾的美貌。
單憑其中一項就足夠驚人,而她卻同時擁有兩者。
雖然不想刻意強調,但青月也明白自己是特彆的存在。
她也清楚自己的美貌足以輕易魅惑男性。
「...月兒,彆光站著,過來祝賀我怎麼樣?哈哈...」
可這樣的話,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
韓瑞真居然說自己不如那個又胖又醜的女人。
這副美貌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青月正因輸給比自己醜陋的人,感受到作為女性的挫敗。
「為什麼?」
「什麼?」
「為什麼選嘉盈小姐。」
青月必須知道答案。哪怕隻能理解一點點也好。
或許隻有這樣,才能緩解這份窒息感。
但這個提問反而像往火堆裡澆了油。
「就是啊瑞真!你到底看上她哪點了!」
「嗬嗬,這小子。我們也很好奇呢,說說你是怎麼愛上她的吧。」
聽著他們的起鬨,青月咬緊了牙關,但她仍在等待韓瑞真的回答。
「...」
撓了撓鼻子,抬眼回憶的韓瑞真終於開口。
「啊,大概...小時候經常收到包子有很大關係吧?村裡人都看不起我的時候,隻有嘉盈和大叔對我很溫暖...?」
-刺痛。
青月胸口又傳來不快的痛感。
細想起來她也是曾經輕視韓瑞真的人之一。
在變得這麼親密之前,她也不過把他當成個窮酸的孤僻男人。
或許那段記憶,那時的目光至今仍是他心上的傷痕。
而撫平那道傷痕的,若是那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