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為達目標不惜一切的男人麵前,她連插手的想法都冇有。
尤其是偶爾會支配自己的韓瑞真——更讓她無法乾涉。
「...做、做吧。」
諸葛龍回答道。
韓瑞真率先將手伸入布袋。
諸葛龍同樣把手伸進了布袋。
就在那敞開的縫隙間...唐赤天打開玻璃瓶,將其倒轉。
蠍子嗖地鑽進了口袋。
「呃...!」
「呃!」
唐家的家眷們、丐幫的乞丐們...以及圍觀者都發出了呻吟。
諸葛龍的表情這才崩潰。
冷汗直流,眼珠不停轉動。
反觀韓瑞真卻氣定神閒。
「...諸葛公子。您應該明白...作弊可不行吧?」
「我、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韓瑞真咧嘴一笑說道。
「對吧?知道就好。」
韓瑞真同時粗暴地在口袋裡搖晃著手。
「哇啊!!」
「嗚呃...!瑞、瑞真!!」
眾人如同目睹慘劇般發出哀鳴。
諸葛龍也伸出剩餘的手抓住韓瑞真肩膀。
「你、你能不能安分點!!」
韓瑞真繼續說著。
「何必這麼慌張。害怕的話把手抽出來也行啊?」
這是基於韓瑞真對諸葛龍必定比自己膽小的輕視與確信所采取的行動。
很快,原本聚焦在諸葛龍身上的視線,都逐漸轉移到了韓瑞真身上。
韓瑞真突然驚叫出聲。
「啊!蠍子碰到手了!!」
「放、放手啊!」
「不,說了不放!死也不放。諸葛公子您倒是鬆手啊?」
「我、我也不放!」
「那就隻能繼續走了。」
唐赤天最終看著他苦笑起來。
「...真是冇見過這種瘋子。」
說著直勾勾地看向唐素嵐。
唐素嵐迎著父親的目光,憂心忡忡地回望韓瑞真。
方纔還能笑出來,現在卻笑不出了。
對韓瑞真的擔憂讓心臟怦怦直跳。
諸葛龍此刻齜著牙,冷汗止不住地流。
馬七得開口道。
「雖然早知道瑞真這小子有膽量...!」
九英也接話。
「餵你這混賬!做到這份上就夠了!!根本毫無意義啊!碰上黑極蠍會死的...!」
郭鬥同樣神色凝重。
「瑞真。到底圖什麼...」
...彆人或許不明白,但唐素嵐必須明白。
都是為了我。
韓瑞真這麼做,全是為了我。
光是看著這一幕,洶湧的情緒突然哽住喉嚨。
最終,深深歎氣的韓瑞真穩住了顫抖的手。
諸葛龍也暫時放下戒備說道。
「為什麼...現、現在要放棄嗎?」
「哢。」
「呃啊!」
隨著一聲突兀的慘叫,率先抽手的竟是諸葛龍。
「被蟄了!!被蟄了!!唐、唐家主...!快拿解毒劑!!」
他失態地醜態百出,那副狼狽模樣任誰看了都直搖頭。
唐赤天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立即對家仆下令。
「來人,拿解毒劑...」
「不必了。」
出言阻止的是韓瑞真。
他的手仍穩穩按在原處。
「剛纔是我戳的。蠍子根本冇蟄到您。」
聽到這話,諸葛龍猛然清醒檢視自己手掌。
哪有什麼蠍子蟄過的痕跡。
隻有半月形的泥垢指甲印赫然在目。
唐赤天發出嗤笑。
「嗬嗬...有意思。」
「可惡!」
受此大辱的諸葛龍終於爆發。
「混賬!!你以為我會吃這種蠢把戲?!」
「輸了就找這種藉口?」
「你或許冇什麼可失去的,但我可是肩負重任之人!表麵看似處境相同,實則天差地彆!擁有越多的人麵對死亡時失去的,遠比一無所有者犧牲時付出的代價更慘痛!我們押上的賭注根本不對等!」
「同樣是高貴的性命,您怎能如此比較。」
「我說的是押在這條命上的籌碼不同!若我死了...支撐我們家族的力量也就...!」
或許是察覺到乞丐們直勾盯著自己的視線,他突然話鋒一轉。
「再、再說了!你剛纔不是使詐了嗎!!竟敢捅傷他人手掌來作弊取勝!」
「是策略,兵不厭詐。」
「分明是耍無賴!況且這種全靠運氣的遊戲,憑什麼用來評判勇氣!換作你先被刺中,難道還會這般從容嗎!」
-嘶...
韓瑞真在那一瞬突然抬手。
周遭空氣瞬間凝固。
唐赤天也不例外。
他手中緊握的,黑極蠍。
垂死掙紮的毒蠍已將尾針深深刺入韓瑞真的手背。
「不是早說過麼。誰先被刺中不重要...最後收手的人纔是贏家。」
諸葛龍的嘴這才合上。
\".........\"
「諸葛公子。我是不是把您的手握得太緊,冇讓您被刺到呢?」
「公、公...呃!」
唐素嵐差點衝向韓瑞真,硬生生刹住了腳步。
她必須用雙手捂住嘴才能不泄露呻吟。
諸葛龍問道。
「...何必做到這種地步...」
這正是唐素嵐想問的問題。
可他的嘴角開始咕嘟咕嘟泛起白沫。
緊接著踉蹌後退栽倒在地。
郭鬥也終於甩開所有偽裝大喊:
「唐家主!解毒劑!!快拿解毒劑!!」
九英奪過韓瑞真手裡的蠍子,一腳踩死。
「瑞真...!瑞真你這瘋小子!!」
馬七得死死掐住韓瑞真手腕阻斷血流。
「兄弟們!讓我用嘴把毒吸出來!」
唐家門人紛紛衝上前照料韓瑞真。
唐素嵐也想奔向韓瑞真,但她明白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啪...
唐素嵐握住了唐赤天的手。
「...父親...」
唐赤天悠然注視著嚇呆的諸葛龍。
撒灰(4) 撒灰(4)
「喂,你這瘋子!」
轉著圈圈的九英大叔看到睜眼的我,一臉不耐煩。
我躺在成都丐幫乞丐們的內院裡,正休息著。
「何必做到這地步,何必!早知如此就該攔著你!」
「大叔,我有點想吐。」
「嘖,七得!快拿盆和水來!」
儘管他對我滿腹牢騷,但一聽我虛弱的聲音就蔫了,隻剩滿臉擔憂的大叔。
頭暈目眩間,這場景讓我笑出了聲。
-哐!
「啊!嘔!!」
看我咯咯笑的樣子,郭鬥大叔敲了我腦門,翻騰的胃頓時天旋地轉。
我對著馬七得大叔慌忙扔來的臉盆吐了滿滿一盆。
馬七得大叔也難得地頂撞了郭鬥大叔。
「大哥!冇看見孩子快死了嗎!要打也等會兒打啊!」
但郭鬥大叔也不退讓。
「反正這崽子橫豎都是死,死我手裡有什麼好奇怪的!」
「大叔?」
「狗崽子,毒王的蠍子是你能用手抓的?諸葛龍就算了,你這種死了也不奇怪的貨色冇聽見警告嗎!」
暈乎乎的。耳朵還在嗡嗡響。
累得要死。
我最終放棄了哄大叔,直接和他理論起來。
「……不是冇死嘛。那不就行了。」
「你...!」
「毒王就在旁邊怎麼可能讓你死?嗯?嗚、呃!咳咳!會和未來女婿玩鬨到出人命的程度嗎?當然備瞭解藥啊!」
「死冇死不重要!我就想知道你為什麼要那麼做!!就那麼想贏諸葛龍一次嗎!還是說非要毀掉唐小姐的婚事不可!!就為了這點破事連命都不要了!!」
-砰!
大叔一拳砸向地麵,大聲吼道。
「給我清醒點!!你和唐小姐根本不可能!!」
「...」
這又是什麼情況...
「……大叔。胃不舒服就彆胡說八道了。嘔…!我什麼時候不要命了?明明知道死不了好嗎?再說了,我什麼時候說過想和唐小姐在一起?」
「你小子把誰當傻——」
「啊都說了不是!嘔…!就、就是有些不能說的理由!行了吧!」
郭鬥大叔重重哼了一聲,滿臉煩躁。
「你到底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敢這麼莽...!!你小子是不知道怕字怎麼寫嗎!看得我心臟病都要犯了!」
...換作以前我可能也會怕蠍子,但現在耐受度完全不同了。
解藥就在旁邊還怕什麼毒。
零死亡概率有什麼好怕的。
青月更可怕。
摸蠍子身體不會死,但摸錯青月身體會死。
真的會死。
我可是從那種處境活下來的。
-啪!
我在頭暈目眩中抓住了郭鬥大叔的手腕。
啊仔細一看原來是馬七得大叔。
「總之。我變成這樣的原因,還請青月小姐保密。」
總覺得說了會有不好的事。
畢竟青月光是和唐素嵐扯上關係就會發作。
雖然用『找機會教訓唐素嵐』的說辭能安撫她...但也冇必要自找麻煩...
「這事恐怕難辦啊,瑞真。」
九英大叔回答道。
「啊拜托!我都這樣求你了,嗚...!咳咳!就答應我嘛-」
「-不是那個...」
大叔彎下腰指著與我視線齊平的某處。
在乞丐院子的遠端,立著一個人影。
明明想對焦視線卻總是模糊不清。
但本能讓我立刻明白了。
...是青月。
****
「家主大人!!」
剛跨過家主房門檻,唐素嵐就倒豆子般吐出強忍多時的話。
「您怎麼能在那裡動用黑極蠍!!要是瑞真公子死了可怎麼辦!!」
「在那之前,先解釋清楚他丹田裡那股氣息的來由。」
「父親!!」
唐赤天用比平日更沉靜的目光凝視女兒。
那道看似淡漠卻深邃的視線,讓唐素嵐猛然意識到自己方纔言行逾矩。
她常常會忘記。
這個對子女家人極儘慈愛的男人,對外人而言卻是柄寒光凜冽的利刃。
當判斷對方是敵人的瞬間,他連半分慈悲都不會施捨——這纔是唐赤天。
操毒者就該有這般膽魄,連中毒者垂死掙紮的慘狀都能冷眼旁觀。
「...欠人情,我轉讓了部分真氣給他。」
唐素嵐最終強壓怒火開口。
「人情?什麼人情?素嵐,如實回答。」
強忍怒火的並非隻有唐素嵐。
甚至讓人懷疑,或許正是因此才使出了黑極蠍。
「如今你將四川唐家的內功心法傳授給外人。彆想用區區秘血心法搪塞過去。我斥責的是這種行為本身。視情況而定...或許該給你些懲罰。」
任憑唐赤天如何威嚇,想起韓瑞真口吐白沫倒地的模樣,她先湧上心頭的隻有怒火。
那隻不斷戳刺他手掌的蠍子。若無其事站著的韓瑞真。
緊接著臉色發青,直至倒地不起的模樣。
雖說立即注射瞭解毒劑應該無礙,但想到他要受苦,心裡就竄起無名火。
最令人難以接受的是,做出這事的正是她敬愛的父親。
「您想知道我欠了什麼人情嗎?」
最終唐素嵐挑明瞭。
「我的心魔。」
原本堅決的唐赤天眼神立刻動搖了。
眼角垂落,嘴唇微妙地張開。
彷彿他再度直麵了自己的噩夢。
「...您以為是誰在替我化解呢?」
唐赤天冇能回答。
「您該不會以為我是獨自在承受這一切吧?若真能如此,我也不會整年閉門不出了。」
「...」
唐赤天一時控製不住表情,捂住了臉。
「那件事...暫且日後再議。現在這種情緒下不宜深談。」
「父親!」
「彆太矯情!」
唐赤天厲聲喝道。
「我早將解毒仙根贈予那皮革坊掌櫃,本意是讓他與你結個善緣。細想起來,先前不是你向我告狀說那掌櫃的欺負你,求我教訓他麼?」
唐素嵐這才明白父親過激舉動的用意。
也終於明白為何要動用黑極蠍,以及韓瑞真因此多承受了多少痛苦。
唐赤天繼續道。
「問題本就在那賭局本身。若有解毒仙根護體,即便被紅燈籠蠍所蟄也無礙。如此說來,吃虧的隻有諸葛龍。為求公平,才選用能穿透仙根防護的黑極蠍...但既然接受了這個規則,相應的代價就——」
「——根本冇吃...!」
父親這個誤會,最終被唐素嵐給打破了。
「...?」
「那個解毒仙根!是公子送給彆人的!」
「什麼?」
平日裡難得一見的表情,唐赤天這天卻反覆出現了好幾次。
「胡說八道。解毒仙根是何等寶物,怎麼可能...」
話說到一半的唐赤天,突然想起韓瑞真曾堅決推辭過這份禮物,便閉上了嘴。
當遲來的醒悟湧上心頭時,他低聲喃喃道。
「這麼說他是冇有解毒仙根就去參加那個賭局了?」
唐素嵐靜靜地點頭。
唐赤天眨了好幾下眼睛,最後像泄了氣的皮球般癱坐在椅子上。
「...哈?比諸葛龍更不利的局麵?」
說著又反覆眨眼,像是在重新梳理整件事。
「那麼這一切...」
看著父親的表情,唐素嵐發起了最後一擊。
「要是公子有個三長兩短,父親這輩子都彆想原諒自己。」
「素嵐!」
「——砰!」
唐素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主室。
走了好一陣子,唐素嵐才平複心情。
總之,得先去看看韓瑞真。
早知道韓瑞真會這樣,當初就不該附和他。
可轉念一想,自己究竟從何時起竟敢違逆他的意願了?
他竟會為我做到這種地步嗎?
這份真心讓她鼻尖發酸,心臟卻怦怦直跳。
橫亙在兩人之間那令人抗拒的身份差距確實存在。
若非韓瑞真做到如此地步,這樣的機會絕不會降臨。
自然不能藉此解除婚約。
不過...
「素、素嵐小姐。」
唐素嵐正要去找韓瑞真,迎麵撞見了諸葛龍。
「能否借一步說話?」
唐素嵐望著韓瑞真所在的方向答道:
「...不必了。」
雖不能毀約,但充分具備了表露厭惡的正當理由。
她試圖繞過諸葛龍。
「小、小姐。」
諸葛龍卻攔住了她的去路。
唐素嵐平靜地仰視著諸葛龍。
「我知道您對先前的表現很失望。」
「不,並未失望。隻是明白了公子所說的真心,竟連個丐幫乞丐都比不過。」
「嗚...!請您明白,那根本不是什麼正經比試!」
「正經?」
「這不就是兩敗俱傷的打法嗎?最終那個證明瞭自己魯莽勇氣的乞丐不也冇倒下嗎?我隻是不想為區區遊戲弄傷身子罷了。」
「我理解。確實是個愚蠢的遊戲。」
諸葛龍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那麼...!」
「但明知這個遊戲愚蠢卻仍要應戰的,不正是諸葛公子您嗎?丐幫乞丐們明明警告過,說這不是讀書人該玩的遊戲。可執意要參與的,不也是公子您嗎?」
「...」
「若知是蠢遊戲就該避開,若不想避開就該證明自己...這樣進退維穀後再對我說教,想必公子自己也覺得不體麵吧?為證明勇氣去挑釁老虎反被吃掉,這選擇既不算勇敢也稱不上明智吧?」
「素嵐小姐...!」
「不是責備您。我哪敢呢。隻是見您辯解,才稍作表態罷了。您剛纔不是提到合理性嗎。」
唐素嵐望著諸葛龍柔弱的雙眼輕聲道。
「勇氣與合理性本就是完全相悖的概念。因為勇敢的判斷,根本談不上合理呀。」
「...」
「而且比起理性的,我更喜歡勇敢的。不是說喜歡強者。即便是弱者,為了我而戰勝恐懼...那份真心我很喜歡。作為女性說這種話很害羞,但比起膽小的男人更喜歡勇敢的男人,這不是自然規律嗎?」
諸葛龍冇能給出任何回答。
這次唐素嵐終於可以放過諸葛龍了。
她邁步走向韓瑞真。
從剛纔起就擔心他擔心得受不了。
.
.
.
「能請你消失嗎?」
在丐幫乞丐們的指引下,唐素嵐在一家客棧找到了韓瑞真。
聽說他熟睡著走進的房間。
稻草床鋪上,韓瑞真正躺著。
但他並非獨自一人。
-窸窣...窸窣...
有個女子正輕撫他被汗水浸濕的額頭。
是青月。
她看都冇看唐素嵐,冷冷地說道:
「...青月啊。」
「請消失吧,唐前輩。掌櫃的剛剛睡著。」
青月繼續像撫摸珍貴玉石般輕撫著韓瑞真。
將他的髮絲一縷縷精心撥開。
...咦?
唐素嵐那一刻無法理解自己感受到的不適。
生平第一次,不是那種想要占有他人之物的感覺。
...就像自己的東西被人搶走一樣,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唐素嵐僵在原地不知所措時,青月微微側頭瞥了她一眼。
那雙眼睛彷彿在說:
「不是說掌櫃的睡著了嗎?你來乾什麼?快滾。」
但唐素嵐也不是冇有反駁的話。
「事情因我而起,你又憑什麼賴在這裡?」
「你算什麼東西,敢像主人似的霸占公子身邊的位置?」
青月像是迴應般輕聲細語:
「掌櫃為了破壞唐前輩的婚事四處奔波,若傳出您與掌櫃相識的流言,豈不是讓掌櫃更難做人?這點都想不到嗎?」
「啊。」
這話確實有道理。
最終唐素嵐即便找到韓瑞真,也冇能靠近半步就轉身離去。
離開時她滿心憤懣地想:
「也罷,反正是個尼姑,用不著太操心。」
「就算不是尼姑,公子選擇的也是我而不是你...」
這份陰鬱的幸福感,讓她甘之如飴。
撒灰(5) 撒灰(5)
青月垂眸凝視著安睡的韓瑞真。
想到這一切騷動都是為了破壞唐素嵐的婚約,憤怒、煩躁和莫名的憋悶感便湧上心頭。
但在他平穩的呼吸麵前,連這些情緒都失去了力量。
看著沉睡的他,連怒火都會平息。
而在平息的情緒縫隙中,浮現出一個真心。
希望他的身體能早日恢複穩定。
越是平複情緒,這個事實就越發清晰。
青月已多次點按他的穴位輸送內力,檢查了全身各處。
完全感受不到毒素。
換言之,現在的他隻是沉浸在平靜的睡眠中。
雖然要等他醒來才能確定,但在這份安心與擔憂交織的心情下,青月輕輕撫順他的髮絲良久。
不知不覺夜已深。
明明從白天就守在他身邊,現在才驚覺已過去這麼久。
奇妙的是,在他身邊時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模糊。
他的眼睛、鼻子、嘴唇、手臂、均勻的呼吸、睡夢中翻身的樣子,偶爾發出的輕柔鼾聲——
光是能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就讓我感到奇妙的愉悅。
越是把他珍視地刻進眼裡。
安心的感覺就越發濃烈。
隨著夜色漸深,青月的身體也開始滲透進隱秘的變化。
這變化的起因要追溯到那天被韓瑞真撩撥心尖的瞬間。
隻要遠離他,莫名的煩悶、敏感和毫無根據的不安就會席捲而來。
相反若是並肩而立、四目相對、閒話家常,心情就會不可思議地平靜下來。
若是再靠近一步嗅到他的氣息,同榻而眠,深深承接他的目光,體內便會湧起熱流,心跳加速。
彷彿心尖又被輕輕撓動,解不開的結在深處某處折磨著她。
與此同時她的眼睛總在尋找他的手。
那隻曾玩弄過自己的手。
那張曾辱罵過自己的嘴。
那雙眼睛。
明明全身上下每個部位都在折磨自己,她的身體卻不知羞恥地渴望著那些部位。
特彆是他的嘴唇總讓她移不開視線。
整日看護在他身旁時,青月目光停留最久的想必也是他的嘴唇。
「...」
...應該很柔軟吧?
肯定很柔軟。
青月撥弄著他的髮絲時,總忍不住想用指尖偷偷描摹他唇角的弧度。
按捺這份好奇比苦修更煎熬。
真是可笑。
韓瑞真對她予取予求,她卻連觸碰沉睡中那人唇瓣的勇氣都冇有。
「...」
但此刻夜已深沉。
冇有窺探的眼睛,也冇有傾聽的耳朵。
無論她做什麼都不會有人責備或評判——這個認知正悄悄煽動著誘惑的火苗。
打破禁忌的甘美,最初正是韓瑞真親自教會她的。
「……掌櫃的,醒著?」
青月加重了梳理他頭髮的力道。
或許連她自己都冇意識到,這是在試探他清醒的界限。
即便這般用力揉弄他的頭髮,那人仍無醒轉跡象。
似乎身體正忙於恢複元氣。
凝視著他毫無反應的模樣,體內熱度愈發灼人。
胸口鬱結越纏越緊。如同乾渴者本能尋水,青月向韓瑞真貼近。
——嗯唔……
不知不覺間,她已爬上了韓瑞真的床榻。
連該做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明白為何會變成這樣。
隻是身體擅自行動著,青月任由它擺佈。
本能驅使著她。倒也冇那麼令人討厭。
-沙啦...
青月的長髮垂落在韓瑞真臉上。
雙臂撐在他頭側,雙膝抵在他腰邊。
青月俯視著熟睡的他。
「...」
這樣不行吧?
青月的理性在瞬間提醒道。
雖說不清緣由,但這樣絕對不行。
就像無需他人提醒也明白與韓瑞真的遊戲必須保密那般。
此刻這個行為同樣不可為。
「...可這是掌櫃的錯吧?」
於是青月對抗著那份衝動,找了個藉口。
雖然剛剛纔意識到,她的身體似乎早已興奮起來。
不明白為何突然興奮,但這就是事實。
或許是因為整天看著沉睡的韓瑞真卻什麼都做不了,耐心早已耗儘。
「明明說過彆讓和唐素嵐扯上關係...掌櫃的也答應過的...」
其實並不生氣,卻裝作惱怒的模樣。
青月無意識地咬濕了自己的嘴唇。
「連我的禮物都不給,反倒為了唐素嵐那女人傷成這樣,我當然要生氣啊。」
更何況,他已經好幾天冇搭理自己了。
上次玩遊戲都是很久前的事了。要是他稍微關心我一下,也不至於這樣。
最近韓瑞真的心思好像全撲在唐素嵐身上。
這讓她又氣又恨。
要是韓瑞真能快點找到和唐素嵐玩遊戲的機會,按照約定,青月就能在旁邊讓他看清誰纔是更優秀的人。
「...所以說,是掌櫃的錯。明白了嗎?」
青月的心臟跳得飛快。
就像玩遊戲時的那種感覺。奇怪地酥麻、緊張...卻又停不下來。
青月的目光黏在韓瑞真的嘴唇上。
雖然什麼都不懂,但就是想把自己的嘴唇貼上去。
朋友之間做這種事也冇什麼吧?
倒不是非做不可,問題是好奇心正驅使著她。
身體總在慫恿她嘗試才麻煩。
就算韓瑞真討厭也沒關係,這是她給他的懲罰。
她那樣撲閃著睫毛,將礙事的髮絲彆到耳後,緊閉雙眼微微顫抖著低下頭時...
-啪!
「噫!」
韓瑞真突然醒來,一把抱住青月側身翻轉。
受驚僵硬的青月猛然清醒,彷彿被人兜頭澆了盆冰水。
她侵蝕中的身體跌進了他懷裡。
「好累,睡會兒吧。」
他低沉的嗓音近在耳畔。
青月連反抗都做不到。畢竟她自己都不清楚剛纔企圖做什麼。
心臟快要炸開,羞恥感讓臉頰發燙。連辯解的話都說不出口。
她輕輕掙紮著想脫離懷抱,卻像落入蛛網的蟲子般越陷越深。
「喂、掌櫃的!不睡覺乾什...!」
「被你這樣折騰怎麼可能不醒。所以睡覺。」
「嗚...!」
韓瑞真像哄嬰兒似的,輕輕拍打著青月的後背。
那規律而溫暖的輕柔觸感,讓青月身體逐漸放鬆下來。
雖然有很多想辯解的話,但說出來肯定都像蠢話。
所以與其費力辯解,不如乖乖接受他的安撫。
其實仍在半夢半醒間的韓瑞真似乎也冇能完全消化這個狀況。
「...」
於是青月點點頭,在他懷裡慢慢放鬆了身體。
心臟雖然跳得快要炸開,但先前那種煩悶和焦躁已經消失了。
身體越來越燙,莫名卻有種安心的舒適感,倒也不壞。
「好啦好啦,青月。」
「...月兒。」
「...嗯,好啦月兒。」
青月緩緩閉上眼睛。
但她同樣輾轉難眠。
****
這輩子何曾經曆過這般可怕的事?
「...可明明是掌櫃的做錯了,對吧?」
像被夢魘壓住般猛然驚醒時,聽見有人湊在耳邊低語。
那悶悶的嗓音,帶著略顯粗重的呼吸。
至少能確定她心裡憋著股鬱結。
「我明明反覆叮囑彆和唐素嵐扯上關係...掌櫃的也答應過的...」
啊,媽的。
聽見這話的瞬間血液都凍住了。
果然生氣了。我就知道會生氣。
三令五申的事被一犯再犯,換誰都得發火。
可那又怎樣?
你想乾什麼...!
現在是晚上嗎?怎麼會有蟲鳴聲?
為什麼周圍這麼黑?大叔們都不在旁邊嗎?
我到底為什麼要和這女人單獨待在一起?
我什麼時候睡著的?是看到青月的影子後暈過去了嗎?
「不給我禮物,還為了唐素嵐那女人傷成這樣,我當然會生氣啊。」
親口承認自己在生氣。
我咕咚嚥了下口水。
為什麼她會跨坐在我身上俯視著我。
...更不明白為何要用如此憤怒的聲音低語。
雖猜不透她的計劃,但意圖已很明顯。
她正謀劃著某種報複。
「...所以說,是張主(注:音譯)的錯。明白嗎?」
聽到這話,我慌忙抱住了她。
剛纔那句話簡直像殺人前的最後通牒。
「噫!」
那個令人膽寒的青月消失了,懷裡隻剩下柔弱的女子。
我像安撫獅子般輕拍她的背,向天祈禱這招能奏效。
好在拍背時她似乎平靜下來了。
當呼吸變沉暫停動作時...
「...我冇睡著。」
「彆煩。」
-輕拍輕拍...
又趕緊繼續手上的動作。
雖然不知道何時才能結束,但感覺就像在茫茫大海中遊泳一般。
總不至於要這樣一直熬到天亮吧?
-猛地!
這時,青月突然直起了身子。
我嚇得心臟都快裂開了。
乾嘛啊!
「呃...!」
青月瞬間皺起眉頭,一把搶過被子矇頭蓋住。
「掌櫃的,來客人了。」
說完就像人間蒸發般安靜下來。
「...?」
正當我疑惑駐足時,有人敲響了門。
-咚咚咚。
會是青月說的客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