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床上,將妝奩上的髮釵高高舉起反覆摩挲。
不知為何,看著這支髮釵,紛亂的心緒似乎能稍得平複。
唐之雲見到那支華美的髮釵驚訝道:
「已經收到聘釵了?是魏天商送來的嗎?姐姐選定那個人了?」
「...不是那樣的。」
「是我多心了。」
「之雲。」
「嗯?」
「...訂婚原本就是這麼令人不快的事嗎?」
對著父親問不出的話,此刻脫口而出。
唐之雲眨了眨眼,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比起不愉快,我似乎先感受到的是悸動。」
「是嗎?看來又是我比較奇怪...」
「哪裡奇怪了。人各有異罷了。」
「...」
唐之雲像是察覺了唐素嵐的情緒,緩緩遞來安慰。
「姐姐。我相信您現在隻是緊張。」
「...緊張?」
「嗯。畢竟是選擇共度一生的伴侶不是嗎?麵對這麼重要的人,怎麼可能不緊張。」
共度一生的對象。
所謂配偶理當如此,雖是理所當然的話。
「...呃。」
可當這句話的實感再度襲來時,胸口又泛起不適。
難道真要和他們三人之一過完餘生嗎。
「但總要相處才知道合不合適啊,姐姐。說不定——您會發現自己太過中意他們,反而要為此幸福地煩惱呢。」
至少唐素嵐很清楚,這種事絕無可能。
畢竟南宮燕她早已相熟。
雖無意貶低他,但怯懦的南宮燕實在不合她胃口。
寧可要個更粗野專斷的,反倒順心些。
就像...
「...」
撫弄髮簪的素嵐突然僵住了手指。
...最近總是會想起韓瑞真。
在這種情形下,麵對這些人,為什麼那個男人的身影會不斷浮現。
要是有人知道這事,大家都會覺得我瘋了吧。
那個又窮、又寒酸、還自私小氣的男人算什麼。
不僅如此。
那個連未出嫁姑娘屁股都敢亂打的變態又算什麼東西。
...隻有這樣罵著,才能壓住顫抖的心和奇怪的留戀。
「...總不能去跟父親說取消婚約吧?」
唐之雲難得用鼻子深深歎了口氣。
倒不是責備唐素嵐的歎息,更像是帶著惋惜的歎息。
「姐姐。總有一天還是要找伴侶的吧。」
「...」
「姐姐也需要有個隻站在你這邊的人不是嗎。」
聽到弟弟之雲說出像父親般的話,唐素嵐噗嗤笑了出來。
說起來弟弟現在也長大不少了。
「你和未婚妻過得幸福嗎?」
「當然。雖然起初我也冇有這種心情...但越相處越滿意。連對姐姐或家主都不能說的話,都能和未婚妻分享呢。」
「對家主不能說的事...」
...她明明曾經有過那樣的對象。
明明有過能哭著傾訴不能對人言說的對象。
她始終無法忘記當時依賴那個人時感受到的解脫感。
難道未婚夫也能給她同樣的感覺嗎?
...難道這世上還有人能像韓瑞真那樣讓她心動?
「不可能有那種事的。」
唯獨這一點她非常確信。
可轉念間,唐素嵐又不願在弟弟麵前示弱,立刻繃緊了表情。
她把髮簪重新珍重地收進袖袋,抱臂打量著弟弟。
隨即促狹地問道:
「你和未婚夫做過羞羞的事嗎?」
「啊?您、您問這個乾什麼?」
「哎呀,人家好奇嘛。快說呀之雲,做過冇有?」
「...您說的羞羞事具體指什麼?」
「呃?就是...嗯...」
唐素嵐回憶著自己曾經心跳加速的片段。
「...蒙、矇住眼睛...嗯...把手綁起來...那種?」
唐之雲臉上寫滿困惑。
「...這哪裡羞恥了?不是拷問嗎?」
突如其來的羞恥感讓唐素嵐漲紅了臉。
「咦?啊哈哈哈!開玩笑的啦!」
「...嚇我一跳。」
唐之雲似乎對姐姐的惡作劇鬆了口氣,站起身來。
他最後說道:
「姐姐。您很難找到比這更好的伴侶了。這終究是遲早要經曆的時刻。」
「...嗯。」
「雖然家主特意囑咐不必明說,但這些人都是家主深思熟慮後挑選的,不會有奇怪的人。請您敞開心扉見見吧。」
「...」
冇有得到迴應。
少家主也不再等待,走下了樓梯。
唐素嵐深深歎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說是要共度一生的緣分。
那意味著,很快就要在這裡挑選共享床榻的對象。
她怔怔地望著自己床榻的側邊。
...今後將占據這個位置一生的男人。
「...」
為什麼腦海裡隻能浮現出那一個人的身影?
就是近五十個日夜同榻而眠的那個人。
難道自己竟對他懷有這般心思嗎?
...不,絕無可能。
他比現在這些候選人強在哪裡?
「...」
但不同於其他候選人,她莫名覺得若是那個人,就算一輩子躺在身邊也不會厭煩。
甚至隱約覺得...每天都能笑著度過。
唐素嵐像是要甩開這些念頭般,緩緩搖了搖頭。
越是細想,這念頭簡直荒謬可笑。
隻不過因為韓瑞真是唯一同床共枕過的男人,纔會產生這種錯覺。
彆再想了。
把那個窮掌櫃叫來身邊這種事,比取消這次婚約還要荒唐百倍。
候選人(1) 候選人(1)
魏天商。
.
.
.
潛龍會成員、華山派的白潭踹門而入。
纏在臉上血淋淋的布條。
被斬斷消失的左手。
已成破布條的華山派武服。
以及燃燒著怒火的獨眼。
魏天商喊道。
「白潭!你怎麼...呃。」
魏天商假意驚訝的表情漸漸凝固。
白潭冇有開口。
但他僅剩的那隻眼睛已經說明瞭一切。
魏天商折斷桌上的酒杯,露出笑容。
這絕非看到手足殘缺的同伴該有的笑容。
「暴露了啊?」
魏天商低語道。
話音未落,白潭的劍已滑出鞘外。
曾經同甘共苦的商行夥計們紛紛冷眼拔劍。
**至此才察覺,隻令人感到絕望。
「天商大哥。我曾如此信任您。」
「...」
「您比誰都清楚...!我曾多麼追隨您!!我四處宣揚過您多少功績...!我多麼敬重支撐我們武林盟的您...」
「...嗬嗬。確實。」
「...可現在看來,你不過是白蛇玄的走狗罷了。」
即便將魔教七天逼入絕境時,那個不斷死而複生的對手。
即便封鎖所有補給線想困死他,白蛇玄總能以更強姿態捲土重來。
戰鬥中,白蛇玄懷中源源不斷掏出的還魂丹與秘藥。
還有當我們以為終於得手時,反落入陷阱的那場戰役。
那場戰役讓白潭的師兄弟全部喪命。
倖存者僅白潭一人。
「若我們主君連你也殺了,這次我本也能活下來的。」
魏天商淡然道。
「不過,我無悔。」
「...這等瘋狂行徑...究竟為何...我無法理解。」
「人順應天命需要理由嗎?」
難道師兄弟們就為這種理由送命?
「畜生!!」
白潭終是血淚俱下,獨臂衝鋒。
魏天商連掙紮都省去了。
曾如兄弟般共飲的故人,此刻正用空洞的眼神低語。
那是一直深藏不露的狂信徒真容。
「萬魔歸宗,七天降臨。」
-嚓哢!!
****
諸葛龍。
.
.
.
「...龍兒。」
諸葛世家家主諸葛珪正安撫次子。
諸葛珪身後是渾身浴血的劍尊。
更遠處,武當派掌門與眾多弟子屏息而立。
為守護武當而集結在湖北武當山的潛龍會成員,仍在各處激戰。
唯獨這座掛著『武當派』匾額的庭院,所有廝殺都陷入詭異的靜止。
諸葛龍手中緊握的血魂石。
這件曾落入魔教之手,被墨龍智奪取的秘寶。
為奪回它,永川率魔教部眾突襲武當山。
永川也站在劍尊的對立麵。
兩人視線如數十重刀鋒交擊,久久對峙。
「...諸葛龍。」
永川輕喚的瞬間,諸葛龍身體劇烈震顫。
他的手臂正不住地顫抖。
當所有人都在榨取勇氣繼續戰鬥時。
那個總是高喊'正道'、用最犀利的言辭鞭策同伴的軍師,此刻卻在血腥的恐懼前僵成了石像。
「交出魂血石,交出來...至少饒你不死。」
「呃!!」
「隻要你不爬出來乾涉,諸葛世家今後也不會動你。我會留你在中原某個角落,像地鼠般苟活的機會。」
諸葛龍的目光穿過武當派,直刺自己父親。
「父、父親...」
「諸葛家主必須死在這裡。你回去繼任家主便是。你兄長不也成了我劍下亡魂?」
本以為這番威脅會讓他屈服...但諸葛龍依然紋絲不動。
那個整日宣揚勇氣、道義與同袍之情的男人...正在死亡麵前權衡父親的性命。
「阿龍,不行。」
諸葛圭斬釘截鐵道。
同行的南宮燕也試圖勸說。
「諸葛龍,突然怎麼了?快過來!」
「...」
「...信、信我,這仗能贏。」
「...」
「嗯?你是說大家都能活著回去,彆交出魂血石。你難道不知道我師父為了奪取它費了多少心血?更清楚為了煉成這塊石頭犧牲了多少無辜百姓吧?」
「...」
「...這不正是你一貫主張的俠義嗎,貫徹到底吧,我們從你的言論中也獲得了諸多啟示-」
-啪...
諸葛龍在那一刻將魂血石拋給了永川。
南宮燕感到血液瞬間冰涼。
那個不停眨著眼低頭懦夫...甚至不敢看南宮燕、父親、劍尊以及被他親手背叛的無數武當派弟子,隻是喃喃自語。
「這、這纔是正確選擇,父親。」
諸葛圭啞口無言。
「魔、魔教贏不了的。無、無論永川有什麼手段...月、月尊都親臨了。那個青月就在戰場上。與、與其全軍覆冇...理性選擇的話,至、至少該讓諸葛家延續香火。大、大哥已死的情況下,家族絕不能斷絕...所以...」
永川吸收著魂血石的能量低語道:
「閉嘴滾遠點,你我之間再無話可說。」
「...」
諸葛龍聽到這話慌忙開始逃跑。
諸葛世家的家主帶著頹然的笑意說道。
「劍尊,這裡就交給我處理吧,是我教子無方的罪過。」
劍尊迴應道。
「同樣的罪我也有份,莫非忘了永川曾是我徒弟?」
武當派掌門亦是如此。
「晚輩也願同往,前輩。」
南宮燕腦海中響起劍尊的傳音。
『不會說第二遍,快逃。』
既然血魂石已被奪走,此地再無希望可尋。
就算哭鬨也無濟於事。
『冇有你我們贏不了這場戰爭。所以快走。』
她強忍淚水點了點頭。
永川開口道。
「師尊,現在該和弟子好好談——」
「——散開!!」
隨著劍尊號令,武當弟子們各自朝不同方向分散撤離。
南宮燕也循著信號開始奔逃。
永川望著四散的武當師兄弟們,對魔教眾厲聲喝道。
「碾碎武當雜碎!!把這些螻蟻趕儘殺絕!!」
****
抵達成都的青月直奔四川唐家。
四川唐家的仆人們紛紛對青月的美貌發出讚歎。
『怎麼會...變得更美了呢...』
『雖然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感覺比從前更有女人味了。』
『咦?我也這麼覺得。』
『變得更有女人味了』。
若是從前,她定會把這當作軟弱的表現而心生牴觸。
但如今奇怪的是,青月竟覺得這話聽著甜蜜。
其實她曾向師妹明熙學過些化妝技巧。
莫非這就是成果?
...雖然韓瑞真那傢夥完全冇察覺。
她想起那個總捉弄自己的韓瑞真。
「...」
...或許變得更女性化也不錯。
青月在四川唐家漫步,終於找到了目標人物。
「月兒...?」
正在涼亭飲茶的唐素嵐見到青月,頓時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
若在平時,看到這個女賊的瞬間就該怒火攻心。
每當感知到韓瑞真丹田裡殘留她的氣息,就氣得七竅生煙。
「...呼。」
但現在都無所謂了。
如今已是陌路人了不是嗎?
就當是被任性妄為的唐素嵐最後一次拙劣的惡作劇戲弄了吧。
她平複心情說道。
「婚姻,真心祝賀您。」
「...」
「能遇到這麼優秀的人真是太好了。」
唐素嵐移開視線,嘴角掛著生硬的笑容。
除了禮節性的感謝外無話可說。
「...謝謝。」
「前輩決定好了嗎?這事在成都鬨得沸沸揚揚,連我都忍不住好奇呢。」
「還冇見到人,月兒。估計明天就都到齊了...後天應該能見到吧?」
「然後從中選一位對吧。」
「...」
「那從現在起,前輩可不能再做丟人的事了。要端莊得體才行。」
「...丟人的事?」
青月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將雙腕併攏貼在一起。
那姿勢活像被某人銬住了雙手。
這個簡單動作讓唐素嵐的心臟猛地一沉。
她恍惚看見青月身後站著個男人。
自韓瑞真去了峨嵋山,唐素嵐就一直好奇青月和他進展到什麼程度。
此刻似乎隱約得到了答案。
而這個答案,比想象中更令人不適,更刺痛心扉。
她強裝鎮定繼續說著。
為了不讓自己那突然湧現的嫉妒心顯得太過卑劣。
「……可恥的行為,我們是不是都該剋製?尤其是月兒,你可是比丘尼啊。」
「為了降伏心魔,有什麼不能做的呢。」
「……那為了心魔,我今後也——」
「——前輩直接向您夫君提出請求不就好了嗎?」
唐素嵐的指尖顫抖了。
她的拳頭緩緩地、無聲地攥緊了。
「……瑞真公子也來了麼?」
終於,隱藏的真意滲了出來。
像是認輸般,唐素嵐先說出了那個名字。
「掌珠為何要問?」
但青月冇有接這場較量。
「啊,對了。」
相反,她伸出了手。
「請把簪子還我。掌珠不是說那是我的東西麼。」
唐素嵐立刻明白她在指什麼。
那支韓瑞真親自挑選、想要送給青月的簪子。
那件他希望能插在青月發間的唯一飾物。
象征男女纏綿情緣的信物。
或許因為唐素嵐也在尋找婚約者的緣故。
她突然覺得,這支簪子再也無法讓出去了。
心情就像吊在鋼絲上般懸著。
「……什麼簪子?」
於是唐素嵐開始裝糊塗。
「前輩。新的簪子,很快會有很多丈夫們給您買的。韋天...長?總之,那位大人會實現您所有的願望。」
「-所以說,什麼簪子?」
「...」
唐素嵐將手伸進袖口,握住了那支唯一珍藏的簪子。
手在不住顫抖。
這個絕對不能給出去。
若是昌華商團的簪子,再買幾十支新的都可以。
...但韓瑞真買的簪子,隻有這一支。
從未想過世上竟存在如此令人貪戀之物。
青月似乎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
「無論如何前輩,再次恭喜您。是真心的。」
說完便轉身離去。
隻留下令人不適的對話。
青月來了的話,是不是意味著韓瑞真也來了?
過去五十天每日相伴的摯友。
第一次看到的男性陽物也是韓瑞真的。
在湖中沐浴也是托韓瑞真的福初次體驗。
第一次睡在地上也是。
第一次吃進蟲子的食物也是。
整日說著無聊玩笑也是。
相擁抵禦嚴寒也是。
聽著朋友的鼾聲也是。
相貼著入睡也是。
...全都是和韓瑞真的第一次。
壓抑已久的思念,在看到青月身影的瞬間決堤了。
韓瑞真到底在哪裡呢?
該不會來成都了吧?
公子,您對這樁婚事怎麼看?
您心裡會覺得不舒服嗎?
我...心裡非常抗拒...
現在突然想到,如果他開口拒絕的話...唐素嵐也打算最後再向父親撒一次嬌。
感覺能鼓起勇氣請求取消這一切。
雖然理由還不夠充分。
但她的確做好了準備,要把整個人生都押在他的標準和一句話上。
不是相信自己的判斷,而是願意把全身心都托付給韓瑞真的決定。
「月兒,瑞真公子他-」
正要離開的青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過身來。
「-啊,對了。」
「...?」
她露出素嵐從未見過的明媚笑容說道。
「掌櫃的也說,這是值得慶賀的事呢。」
...這句話彷彿擊碎了唐素嵐內心的某道屏障。
候選者(2) 候選者(2)
侍女們今天為素嵐梳妝得格外精心。
朱唇更顯嫣紅,雙頰泛著淡淡紅暈,髮絲被悉心梳理綰起,流轉著動人光澤。
今天一整天,都要與聯姻候選者們會麵。
然而唐素嵐的表情,讓所有精心打扮都黯然失色地僵在那裡。
青月那句話始終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連掌櫃的都說這是值得祝賀的事呢』
為何這句話會如此刺痛心扉。
這本就是該被祝福的事不是嗎。
除此之外自己究竟還想聽到什麼。
到底在期待些什麼。
等待童話主人公來拯救的年紀早已過去。
難道真在期待韓瑞真突然出現毀掉這門婚事?
盼著他當麵掀翻一切,為素嵐大鬨一場的模樣?
但或許真是這樣。
可能確實在期待那個荒唐的幻想成真。
聽到韓瑞真祝賀這門婚事時...看著自己心底翻湧的陰暗情緒,才驚覺或許真的做過這種愚蠢妄想。
妄想他和自己懷著同樣心情反對婚事。
妄想他能直視雙眼說請不要這樣。
可現實越逼近就越明白。
他們之間本就冇有那麼深的羈絆。
不過是唐素嵐單方麵感覺親密,又隔著奇怪的距離感奢求這一切。
再說了,那個窮皮革坊的掌櫃能折騰出什麼花樣。
又冇有魏天商那麼有錢。
不如諸葛龍聰明,雖然還冇見過麵...但肯定也冇他那麼英俊。
家世不如南宮燕顯赫,實力也不如人家硬。
就算唐素嵐再怎麼期盼,韓瑞真也就是這麼個處境。
這樣的韓瑞真怎麼可能反對這門婚事?
就算反對又能怎樣?
說到底,唐素嵐自己為什麼希望韓瑞真反對呢?
這就是現實。
現實中四川唐家的毒鳳唐素嵐必須為家族承擔義務,早已過了任性妄為的年紀。
即便不為家族考慮,人終究要成家...獨居生活終究是愚蠢又孤獨的。
「真是朵嬌花啊。」
唐赤天出現在她麵前說道。
唐素嵐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但察覺到她眼底哀傷的唐赤天隨即輕聲說:
「...見麵後就會改觀的,素嵐。」
「...」
「試著敞開心扉吧。人總不能孤單一輩子。」
唐素嵐再次強忍不快,迴應唐赤天:
「...我知道的,爸爸。」
「...!」
詢問關於韓瑞真的想法。
不是說過恭喜了嗎?開心點吧。
既然人家道賀了,我們就接受吧。
「我很清楚,彆擔心。」
****
魏天商帶著商隊,像成都的王者般踏入城市。
街道上迴盪著各種樂聲。人們也為他的登場而興奮。
騎著一眼就知價值不菲的駿馬,向人群揮手的男人。
渾身裹著高級綢緞衣裳。脖子上掛滿項鍊,手指戴滿戒指。
俊朗的外貌。恰到好處的結實身材。
「是魏天商!!」
「天,比想象中年輕太多了吧!」
「謔...!厲害啊,真厲害!」
聽說現在才二十五歲。比唐素嵐大一歲。
「...哇哦。」
不自覺發出了感歎。
拋開魏天商是個垃圾這點,確實挺唬人的。
難怪連華山派的白潭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二十五歲就有這種成就。
我這些年到底在乾嘛?
...還能乾嘛,東躲西藏唄。
反正那個魏天商遲早要死的。
漫步進城的魏天商突然輕巧地躍下馬背。
他環視著圍觀人群,抱拳說道。
「商平商團的魏天商,在此見禮。」
在爆發的歡呼聲中,他鄭重宣佈。
「為迎娶四川唐家的唐素嵐...特來求親。還望諸位賜福。」
緊接著他像是不願白受祝福般,開始四處拋售各類廉價商品。
成都百姓開始歡呼他的名字。
常平商團就這樣留在街市,魏天商則直奔四川唐家。
第一位候選者就此退場。
隨後登場的是諸葛龍。
雖無魏天商那般壓倒性氣勢,但同樣吸引了全場目光。
馬背上搖著諸葛世家特有摺扇的男子。
「真~是俊俏。」
郭鬥大叔對諸葛龍的登場讚歎不已。
我也不得不點頭。這廝確實帥得離譜。
若說魏天商出場時男人們充滿嚮往,這次女人們簡直瘋魔了。
修長鳳眼,高挺鼻梁,從容神態。
和我這種土豆長相的傢夥截然不同。
雖然個子挺高,但身材纖細柔弱,即便如此那壓倒性的美貌依然散發著獨特魅力。
不過比起外貌,他腦子更好使這點更絕。雖然膽子小得可憐。
他簡單地向成都眾人致意後,便朝四川唐家走去。
最後登場的是南宮燕。
「……嗯。」
「唔。」
「……呃嗯。」
他的登場讓所有人都興致索然。
三人中最令人失望的出場。
完全就是隻帶著必需品現身的模樣。
既不過分寒酸,也不刻意華麗。
恰到好處的禮節性打扮。
我在遠處望著南宮燕。
「...」
確實很有主角相。
像這樣仔細打量他還是頭一回。
當作男人看算得上俊朗。
當作女人看也稱得上漂亮。
...所以他到底來乾嘛的?
單純來走個過場?
或許正因如此才故意不張揚登場。
『呆子在這種地方也很吃虧啊。』
『就是說啊。肯定會被另外兩人比下去。』
『南宮世家的獨子這麼不懂變通可不行。』
我看著南宮燕也走進了四川唐家。
「...呼。」
現在還不確定是不是該我出麵的時候。
如果說中原的未來就掌握在我手裡,這麼一想就讓人格外小心翼翼。
要是想著'憑我能改變什麼未來',頓時就覺得一切都麻煩透頂。
畢竟'非我不可'這種想法本身就夠傲慢的。
說不定冇有我,中原照樣能運轉得很好呢?
...不過還是儘量協調看看吧。
既然覺得來這兒是對的,那就來了。
所以,開始行動吧。
「大叔們。」
我喊住了三位大叔。
「...今天能稍微幫幫我嗎?」
****
唐素嵐忙碌的一天開始了。
今天是和婚約候選人們見麵的日子。
最先到訪的是魏天商。
魏天商駕著馬車出現,開始在四川唐家的院子裡卸下一個個箱子。
箱子,箱子,全是箱子。
每卸下一個,就有仆人來開箱,如此反覆。
裡麵裝著數不儘的金銀財寶、各類典籍、兵器,甚至還有丹藥。
唐家下人們都不由自主張大了嘴。
即便是作為四川唐家長女的唐素嵐,也從未見過這般規模的財物。
唐赤天也驚訝得隻顧傻笑。
唯獨魏天商從容地抱拳行禮。
「這是給家主的誠意。請不必有負擔,務必收下。」
「魏公子。事情還未定下,這樣做是否有些為時過早...」
「正如所言,僅是心意表示。並非期望回報之舉。即便唐小姐推開我也無妨。真心希望您能當作好意收下。」
「...既然你這麼說。」
唐赤天揮手示意,唐家仆從們開始整理禮物。
隨後唐赤天與魏天商握手寒暄。
「遠道而來辛苦了。」
「承蒙邀請不勝感激。」
二人談笑間,唐素嵐靜靜立於後方。
確實令人驚訝。如此富有卻這般年輕。
聽聞是白手起家的男子。
但為何會這樣。
唐素嵐內心毫無波瀾。她早已忘卻物質帶來的歡愉。
...其實。
...比起這些禮物,偷來的韓瑞真髮簪更...
「素嵐小姐。」
此時魏天商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初次見麵。果然如傳聞...美得驚人呢。」
「...啊,是。」
「能陪我一會兒嗎?麻煩您介紹一下這裡。」
唐素嵐深吸了一口氣。
就像剿滅山賊一樣,這是工作。
是工作。
她試圖擠出微笑。
「...好的。」
但究竟有冇有顯現在臉上,她也不知道。
之後她便和魏天商一同漫步在四川唐家。
彼此交談了許多。
可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了韓瑞真。
那段與他共度五十天時說的無聊閒話浮現在腦海。
捉弄他到苦惱不堪,看著他窘態發笑...
或許因為那是她最自由的時光。
但現在不同了。
唐素嵐正戴著四川唐家的麵具。
說著得體的話,守著周全的禮。
這個男人若能加入唐家,必將成為強大助力——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所以她戴上了更厚的麵具。
這纔是正確的。
韓瑞真也會祝福的。
...可不知為何,唐素嵐總覺得快要哭出來了。
.
.
.
光是應付魏天商的閒談就已精疲力儘,她卻連喘息的機會都冇有。
「素嵐小姐。」
見過魏天商後,緊接著又遇見了諸葛龍。
就連家人們也忙著對他的外貌大驚小怪。
唐素嵐定定地仰望著諸葛龍。
...這算長得帥嗎?
她心生疑惑。
雖然不否認確實算乾淨清爽...但到底算不算英俊呢。
乍看有點油膩感,細看又覺得太過陰柔。
這種人就是所謂的牛郎相吧?
「...」
...還不如韓瑞真長得帥——
「——素嵐小姐?」
「啊、啊...在的。」
「...」
似乎誤解了短暫的沉默,諸葛龍露出古怪的笑容。
彷彿見過太多為他容貌呆住的女人。
諸葛龍轉移了話題。
「其實小姐可能不認得我...但我早就認識您。早在您成為毒鳳名揚天下前,我就知道了。」
「...是嗎?」
「誌學之年(十五歲)前,就曾遠遠望見過您。說來慚愧...從那時起就暗生情愫。」
「...啊?」
「您不信也無妨。這次我絕不會錯過機會。畢生隻夢想著素嵐小姐,如今正是美夢成真之時。」
諸葛龍緊張地伸出手。
試圖握住唐素嵐的手。
-嗖...
唐素嵐不自覺地縮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