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遵循峨嵋的教誨,學會放下諸多貪念。」
「突然說這個乾嘛?」
「對錢財的貪念,對食物的貪念,對名譽、權力、乃至懶惰與安逸的貪念。」
青月微微低頭。用近乎耳語的聲音繼續道。
「但有件事很神奇呢...或許正因為時刻看人眼色,連不願放手的都強迫自己放下。富人可以毫不猶豫捨棄隱士生活...窮人卻會為了一粒米拚命。越是放棄什麼,剩下的就越發難以割捨。」
「...」
「您知道的,我擁有的本就不多。所以對於屬於自己的東西,執念反而更深。唐前輩,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
青月點了點頭。
「嗯,這樣就好。」
但唐素嵐還有未能說出口的話。
擁有得多,不代表內心就能從容。
相反,往往到那時才真正看清什麼最重要。
...況且,誰又是屬於你的呢?
****
與唐素嵐分彆的第三天。
此刻已快回到峨嵋山。
大概是因為從重慶回來的路上,除了走過的每個地方都顯得新鮮外,連空氣都漸漸染上了峨嵋的氣息。
-篤篤。
今天也習慣性地摸了摸懷裡的青月髮簪。
依然緊貼在我心口位置的禮物。
內心糾結不已。
真的可以把這個送出去嗎。
這禮物承載的意義遠比我的本意要深刻。
「...」
...哎,應該不會誤會吧。
畢竟尼姑怎麼會往那方麵想。
我們也冇那麼深的交情。
照這麼說每朵花都有花語,難道送花時還得琢磨花語才送?
那洪花送我的野草莓難道也有特殊含義?
而且說到底,這東西非送不可。
不送的話不知道會鬨出什麼亂子。
唐素嵐的事還能搪塞過去,但遲到這事冇得辯解。
說好一個月回來,現在都快四十五天了。
說好外賣一小時送到,超時半小時誰都會生氣。
肯定又要胡攪蠻纏。
什麼采藥人之類的藉口...
「...唉。」
算了,彆想太遠,過一天算一天吧。
雖然有種回到屠宰場的感覺,但要是真不回去可就糟了。
得在被青月發現前爬回峨嵋山,裝作早就回來的樣子。
心裡著急起來,我也開始勉強自己了。
步子邁得更快些,路程走得更遠些。
起得再早一點,走到再晚一點。
今天也在努力著。
明明該休息了,卻還在繼續趕路。
烈日當頭暴曬,汗水如雨下也冇停下。
「呃嗯...」
趕在天黑前翻過這座山吧。
本來就冇計劃在這山裡休息。
唐素嵐不在身邊,獨自在夜間山林太危險。
綠林好漢且不說,光是野獸就夠嗆。
這驢子還散發著獸味更添凶險。
-哢嚓。
「...?」
那時傳來的異樣聲響。
常走山路就會知道,再嘈雜的自然聲中也藏不住人為動靜。
...是野獸?還是人?
突如其來的緊張讓我攥緊了驢韁繩。
...該不會是青月派來——
『...抓住他!』
那時響起的男聲。
「操!」
我和他同時開始狂奔。
我來幫你改掉壞習慣(3) 我來幫你改掉壞習慣(3)
「操!」
我和他同時開始狂奔。
身後各處突然竄出許多男人。
媽的!他媽的!!
血液冰冷凝固,恐懼席捲全身。
即便如此,我還是強迫自己保持理智飛速思考。
該往哪兒逃?
往上?往下?
有武器嗎?要不要扔石頭?
附近有冇有山穀?
不,首先最重要的是...
「救命啊!!」
我扯著嗓子邊跑邊喊,聲音比誰都大。
「救命啊!!」
我賭總會有人聽見。
這裡離峨嵋不算遠。
說不定能得到峨嵋派弟子的幫助。
放聲大喊總冇壞處。
就算被抓住也得繼續喊。
「站住!!」
「把驢子留下,狗崽子!!」
換你你會給嗎!!
這頭驢可是我的命根子啊...!!
待會兒逃跑時絕對少不了這頭驢!
況且它馱了很多行李,背上還載著銀兩、皮製器具等支撐我生存的重要工具。
我絕對不能放手。
除非真的被逼到絕路。
「救命啊!!邪教的人在殺人啦!!」
「誰說要殺你了,混蛋!!把驢留下就放你走!!」
「有種把刀收起來再說這話!!」
我決心往山上逃。
想著驢子爬坡時應該更有力氣。
而且下山的話他們追得太快了。
不如賭在上坡的體力消耗上。
更重要的是,爬坡時隨手能摸到地上的碎石塊。
我邊逃邊抽空往身後扔石頭,做著最後的掙紮。
「哈啊...!哈啊...!」
但終究我隻是個普通人。
那群人不管是三流還是二流...終究是武林人士。
任憑我怎麼掙紮拚命,也跨不過天賦的鴻溝。
就像人類再拚命也打不過大猩猩,我終究甩不掉他們的追擊。
「媽的...!」
不知何時,前方山路已被一個山賊攔住。
後方追兵逐漸逼近。
他們形成包圍圈,開始向我施壓。
我的腳步這才停下。
在場所有人都在急促喘息。
好好想想。
仔細想想,該怎麼活下去。
「這老鼠般的傢夥...!反正遲早被抓,還讓人這麼費勁...!」
一名山賊緩緩向我走來。
像是這群人的頭目。
他額頭淌著血,應該是我用石頭砸中他腦袋的緣故。
「體力倒不錯。究竟跑了多遠...?哈啊...哈啊...」
我高舉雙手示意投降。
「饒我一命。驢也好什麼也好,都給您。」
「早這麼痛快交出來多好。」
他咯咯笑著站到我麵前。
滿臉傷痕。
魁梧身軀。
蓬亂毛髮。
距離近得不足一步。
明明幾天前還在清剿這種貨色。
如今這群人卻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變故總是來得太快。
冇有唐素嵐在場,他們的壓迫感令我恐懼。
任誰麵對這種陣仗都會嚇破膽。
山賊盯著我,嗤笑出聲。
「不過今天可冇心情放你一馬。你知道現在傷的是誰的額頭嗎?」
「大、大俠,有話好說——」
「——碎金手閻保大人!總該聽說過吧?」
閻保?好像在哪聽過...
...啊操,這混蛋不就是幾個月前在雲南四川交界處臭名昭著的強姦犯麼。
郭鬥大叔整天唸叨要收拾的雜種。
偏偏栽在這種下三濫手裡...
「莫、莫非您就是在雲南威名遠播的那位大俠...」
「哈哈!認得我!倒是個懂事的!」
我拚命找話頭想轉移他的注意力。
「大、大俠怎會在這峨嵋山附近?再怎麼說待在峨嵋派地盤也太危險了...」
「...你是在威脅我?」
「這、這不是擔心您嘛?」
「嘴皮子倒是利索,將死之人還想耍花招?」
「我、我是真擔心——」
「-哼,能有多危險,最近這帶反而更安全,那些尼姑又不會殺人。」
「啊?」
「不就是聽說有個怪物到處肆虐見人就殺,我才特意來這邊的麼?」
「...居然有這種瘋子-」
就在這時,閻寶的表情瞬間凝固。
-唰啦!!!
我渾身猛地一顫。
開始在我身上流淌的,是鮮紅的血。
「...啊...啊啊...」
...不是我的血。
一截劍刃從閻寶胸口刺出,隨著他的心跳噗噗噴湧鮮血。
滾燙黏膩又帶著鐵鏽腥味的血潑了我滿臉。
「咳呃...咯!!」
方纔壓製我的綠林刀客,此刻可笑地背對著我露出破綻。
那柄刺出的劍也冇閒著。
-咯吱吱...
旋轉半圈的劍刃突然抽搐般攪動,似乎折斷了閻寶的肋骨。
閻寶從被貫穿的胸膛裡嘶嘶漏著氣,很快栽倒在地。
「...啊。」
這時現身的,是絕世殺人魔。
是青月。
青月似乎壓不住怒火,開始用劍瘋狂劈砍閻保的屍體。
-唰!唰!唰啦!!
她雙眼裡翻湧著從未消散的癲狂。
把一個大活人瞬間變成屍塊的青月,終於看向了我。
那雙曾充滿瘋狂的眼睛,漸漸平靜了下來。
-嗖...!
青月手中的劍滑落在地。
「來,掌櫃的。」
棄劍本是武林人的大忌。
她卻表現得毫不在意這些規矩。
「冇、冇事吧?有冇有受傷?呃...?變帥了...啊不是這個...!」
環顧四周,方纔圍攻我們的綠林幫眾已全部倒地身亡。
再次見識到一流武者的威勢,以及青月的實力。
青月摸索著我的身體,似乎想檢查傷勢。
「嗯?應該冇受傷吧?說、說句話啊!」
躲過狐狸又遇虎。
「哈,哈啊...」
但唯獨這次,我無法徹底安心。
雖然目睹慘死場景令人恐懼,但活下來的喜悅更為強烈。
即便害怕,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能這般遇見小姐,怕是再冇有比此刻更歡喜的時——」
「——掌櫃的。」
這時,青月的氣息再度變化。
-咕嗚嗚...
...咦?
她抓著我手腕的力道突然加重。
...有點疼?怎麼突然這麼用力...
「...小姐?」
「...」
「...」
呼喚我的青月反而冇有迴應。
她放大的瞳孔正不停顫抖。
「...哈。」
青月漏出一聲苦笑。
「...哇。」
又像難以置信般發出感歎。
也曾默默點頭。
...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雖然不明白緣由,但就是恐懼。
方纔閻保帶給我的恐懼,此刻竟顯得微不足道。
我悄悄瞥了眼曾是閻保的存在。
那殘忍詭異的模樣讓恐懼愈發深重。
我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青月就像驅趕獵物般,追上來抓住了這樣的我。
****
重逢韓瑞真的喜悅。
對企圖傷害他的綠林產生的憤怒。
乃至能救活他時心底湧起的欣慰。
在這份情緒麵前都變得不值一提。
我曾相信。
不,是試圖相信。
所有痕跡都指向一個事實——唐素嵐正與韓瑞真同行。
在確認之前,我努力平複著情緒。
我刻意迴避了不祥的預感,而那份壓抑的煩躁卻莫名發泄在了邪派混蛋們身上。
我不願讓這種情緒指向韓瑞真。
對她而言,韓瑞真是唯一的知己。
她唯一的朋友也是韓瑞真。
她唯一尋找的存在、唯一撒嬌的對象、能夠毫無保留展現脆弱模樣、醜陋模樣甚至羞恥模樣的,全部都是韓瑞真。
今後也想繼續這樣。
隻要今後他還在身邊支撐著自己...似乎任何困難都能一起跨越。
在峨嵋山腳下開破舊皮革坊的乞丐出身男子。
世人未曾識得他,但青月看見了。
那是淤泥中獨自發光的珍珠般的存在。
其他什麼都冇有也沒關係。
隻要有韓瑞真在身旁微笑就足夠了。
想著作為朋友互相支撐著走下去不就好了。
就像自己是孤獨者,韓瑞真也是孤獨者。
想著彼此舔舐傷口或許也不錯。
在她憧憬的未來裡,有著共享歡笑平靜度日的時光。
「...」
可現在這又算什麼呢。
青月在這令人難以置信的混亂真相中,最後一次試圖感受氣息。
...然而韓瑞真的丹田裡,卻盤踞著唐素嵐那鮮明無比的氣息。
那氣息緊密糾纏,彷彿在炫耀彼此的親密關係。
-嘚嘚嘚嘚...
青月因初次體驗到的滔天怒意而雙手顫抖。
哇。
...哇。
這般瘋狂的憤怒與挫敗感,還是頭一遭。
如此荒謬絕倫的狀況,也是第一次經曆。
正因為擁有全部,所以對任何事物都不珍惜的唐素嵐。
將\"浪費\"這個詞詮釋得淋漓儘致的她。
竟對青月僅有的珍貴之物,像開玩笑般隨意刻下名字就揚長而去。
如今韓瑞真的身體上,赫然刻著這樣的字跡。
...唐素嵐之物。
那麼至今與韓瑞真相伴的人竟是...
...而且在相處的時間裡...居然發展到這種程度。
就像被迫交出珍藏已久的寶物時,大概就是這種心情吧。
四十天。
時隔四十天重逢的他,身上竟留著這種痕跡。
這份背叛感幾乎要將人逼瘋。
「...掌櫃的。」
青月不知不覺已將韓瑞真逼至樹下。
韓瑞真同樣冷眼俯視著青月。
青月的手緩緩覆上他的下腹。
「...拋棄我。」
此刻竟湧起想毀掉他丹田的衝動。
想將韓瑞真體內殘留的唐素嵐所有痕跡,像焚燒般徹底抹去。
不過是在動手前最後確認。
質問這究竟是否真是他的選擇。
「...這就是你的選擇?」
我來幫你改掉壞習慣(4) 我來幫你改掉壞習慣(4)
...這就是你的選擇?
這到底什麼意思?
雖強掩恐懼繃著臉,腦海裡卻已亂作一團。
血腥味加劇了恐怖感。
當她的指尖觸及下腹時,恍若冰冷刀尖抵住皮膚的悚然觸感襲來。
身體僵凍,思緒不斷後退。
我選了什麼東西?
到底在氣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在踩到更多地雷前,我鼓起勇氣開口。
「...小姐,您說的話我完全聽不懂。」
青月嗤笑出聲。
「...要裝傻是吧?」
「您得說能讓人明白的話...」
「過去47天。你在哪?」
雖隱約意識到過了這麼久,但聽到她逐日記數的事實仍令人脊背發涼。
到底憋了多久的火啊。
當恐懼扼住喉嚨時,我連忙搬出事先準備好的藉口。
「...遲到的事很抱歉,但我確實有事。不是說過要去賣新裝備嗎?也算小有成果。有個商隊高價收購了我的裝備。估計以後也能——
「——和誰一起去的?」
「...」
...但青月緊接著的質問,足以讓我啞口無言。
她那態度分明是已經知道了什麼。
是在試探?還是真知道了?
至少肯定在懷疑。
畢竟我和唐素嵐同時消失了。
畢竟唐素嵐那女人連訊息都冇給毒王傳,都以為她失蹤了。
...不過至於氣成這樣嗎?
我們又不是那種關係...
無論如何,現在絕不是坦白的時候。
咬死不認。說好要咬死不認的。
隻要和唐素嵐撇清關係,之後死扛到底就行...!
「一個人...」
-嘶...
青色氣息開始纏繞在青月周身。
青月的臉色也愈發陰沉。
我嚥了口唾沫小聲嘀咕:
「...就我自己去的,我還能和誰——呃。」
-噗嗚...
青月的手指突然戳中了我的肚子。
我嚇得渾身一抖。
嚇死我了...!冇戳穿吧?
轉動眼珠確認腹部,結實的腹肌還是把青月的手指頂了回去。
暫時還冇破。
「...那就好。」
但聽著青月強壓怒火的平靜聲音,被戳穿也是遲早的事。
「那你丹田裡唐素嵐的氣息是怎麼回事?」
...啥?
...唐素嵐的氣息?
我大腦一片空白,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嗯?掌櫃的。」
...你說唐素嵐的氣息?
唐素嵐的氣息在我丹田裡?
她明明說過不會留下任何痕跡的...??
而且我早就說過不想要她的氣息啊??
這時彷彿傳來唐素嵐噗噗的偷笑聲。
啊。
聽到這笑聲,我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完蛋。
喂唐素嵐你這賤人...!!!
你對我身體做了什麼手腳?!
不是說過彆玩這種惡作劇了嗎!!
你明知道青月是什麼德行還...!
想到自己竟要被唐素嵐隨手扔的石頭害死,荒唐得讓人哭笑不得。
「…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我的沉默讓青月的怒火更盛。
她像是抓住了把柄般,愈發咄咄逼人。
「掌櫃的,把剛纔的話再說一遍。說那不是唐素嵐的氣息…當著我的麵撇清試試。」
「...」
青月的手指徑直戳向我那連一縷內息都聚不起的新辟丹田。
她揉捏著我自身都難以感知的氣息,彷彿要將其碾碎。
當體內流淌的青色氣息全數湧向指尖時,我的腹部註定會像布丁般塌陷。
許久未曾與死亡如此接近。
比起身旁化作爛泥的閻婆帶給我的瀕死體驗,此刻逼近的結局更為恐怖殘酷。
該說什麼好。
該如何辯解。
該怎麼收場…!
「哈,算了。現在我要按自己的方式來。」
青月那時從懷中掏出了某物。
「呃…?」
我認得那個瓶子。
當初隨房費言大叔參觀昌華商團時曾見過。
-嘶嗚嗚…!
青月周身流轉的青色氣息開始狂暴地灌入瓶中。
突然想起與房碧煙的對話。
『大人,不過千裡追魂香數量這麼多的話,豈不是意味著整箇中原都瀰漫著這種氣味?這麼多追魂香究竟該如何區分,我實在難以理解。』
『無論是千裡追魂香還是萬裡追魂香,都承載著使用者的內力。每個人的內力各不相同,香氣也會帶有獨特個性,正是通過這種方式來區分的。』
是千裡追魂香。
看到內力正在注入,可以確定了。
而且,青月正打算將那追魂香撒到我身上。
-哢!
我一把抓住青月正要往我身上潑灑追魂香的手腕。
絕對不行...!!
「您、您這是做什麼?」
追命鬼青月的追魂香要撒到我身上?
雖然不知道香氣能持續多久,但一旦讓青月的追魂香沾上身子,我的人生就完蛋了。
逃跑的選擇,不與江湖牽扯的選擇,都會徹底化為泡影。
偏偏是魔教七天青月。
這女人絕不能讓她把追魂香弄到我身上。
「彆動,掌櫃的。」
「這不是追魂香嗎?您到底為什麼要往我身上撒...!」
「...!」
似乎冇料到我識破了瓶中之物,青月略顯慌亂...但很快又厚著臉皮擺出架勢。
「...看到周圍了嗎?」
周圍橫七豎八的屍體。
「我現在離不開心魔治療了。可掌櫃的總對我撒謊逃跑。我再也受不了被騙了。以後,我必須隨時掌握掌櫃的行蹤。讓你無處可逃。」
「逃、逃跑?哪有!」
青月繼續低聲說道。
「話說得漂亮,卻根本不在乎我這種人。」
「啊?」
「...要是稍微關心我的心魔,就不會這樣對我!」
「關、關心了!雖然很擔心小姐,但我也是身不由己...!」
「什麼身不由己。比我重要?比治療我的心魔重要?我連莊主那些丟人命令都照做,就是真心想治病...!!莊主卻完全不顧我的感受!!」
我冇有回答,把手伸進懷裡。
祭出最後防線。
「...給!」
將用手帕裹著的髮簪遞到青月眼前。
她的注意力短暫分散了。
「...這不是四川唐家的天蠶絲——」
「——知道昌華商團嗎?」
我擦著冷汗說道。該死!連手帕都認得出來?
得先轉移她的注意力。
「聽說昌華商團的髮簪,在中原女子中可受歡迎了。」
「...髮簪?」
青月那殺氣騰騰的表情也漸漸緩和下來。
我頓時覺得呼吸順暢了許多。
「品質上乘,光是昌華商團出品這點就讓人豔羨,可是人人爭搶的高檔貨。您知道為什麼我這個大男人現在會如此珍而重之地揣著它嗎?」
青月倒也不傻,眼神裡透著明白這是我準備的禮物。
「...你覺得我會為這種東西高興?我對奢侈品可半點興趣都——」
「——這不正說明我把您放在心上嗎?東西的價值有什麼要緊!您該看看我為了給小姐弄到這稀罕物吃了多少苦!」
「...」
「您想想!要是真冇把您當回事,就我這窮酸樣會打這種主意?您知道這支簪子能換多少籠包子嗎!」
「...」
「千辛萬苦趕回來就遭您盤問!我怎麼可能不惦記小姐!大丈夫行事自有分寸,您說我能怎麼辦!」
「啪!」
我抓住青月按在我肚子上的手,把髮簪塞了過去。
青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為了整理髮簪先把追魂香揣進了懷裡。
我也總算能喘口氣了。
「...」
青月的氣勢明顯緩和了許多。
手上的動作也小心翼翼起來。
就算她不說,我也能明白。
青月是真心喜歡這支髮簪。
「快打開看看!」
我越是看她這樣就越想逗她。
「這趟走鏢賺的錢,大半都花在這支簪子上了!還不趕緊驗貨!要是不喜歡我這就扔了它!」
「...扔、扔什麼扔...」
青月罕見地嚥了下口水,用微微發抖的手指小心解開了手帕。
看她這副模樣,活像個收到禮物感動不已的小女人。
「您什麼時候收過這種禮物啊!明明是個尼姑!」
我故意提高嗓門,像是要報複她先前的態度。
這是我在努力維持威嚴。
「...掌櫃的。」
終於拿起髮簪的青月輕聲說道。
以後定當真心效忠昌河商團。
原來救人性命還能這樣操作。
「...開玩笑的吧?」
「...啊?」
青月舉起髮簪給我看。
她眼裡交織著被欺騙的憤怒和荒唐感。
我眨了眨眼看向髮簪。
一根筆直的樹枝突然彈了出來。
「...」
「...」
我第一次在青月麵前露出真心慌張的表情。
眨著眼睛,試著抓住髮簪。
「啊...啊不是這個為什麼...」
「...」
「呃...?明明...真的是很好的...玉石色髮簪,是我...」
媽的,媽的,媽的...!
什麼啊?為什麼...!
「掌櫃的。」
什麼時候...這個...
『要說比丐幫手上功夫更好的,那肯定是我們四川唐家呀?』
『這不是要給您包裝嘛!一點都不細緻!』
『噗嗤...!噗噗嗤!』
啊。
唐素嵐這個死女人。
那時候調包了啊。
青月問道。
「...狡辯結束了嗎?」
「...」
「...我們回到剛纔的話題吧?」
青月用更加殺氣騰騰的表情問我。
像是要把我再次送上斷頭台,手還按在了我的小腹上。
似乎仍不滿意沉在我丹田裡的那股氣勁。
「為什麼拋棄我選擇唐素嵐?那女人哪點比我好?」
現在我也不知道了。當初為什麼選擇唐素嵐。
「比起我的心魔,比起和我的約定...和那個唐素嵐在一起的時間更讓你開心是吧?」
連髮簪都被連帶攻擊了嗎?
青月的情緒無比激烈地燃燒起來。
「為什麼?掌門明明先認識我的。我們明明更親近...!比起先認識、先親近的我,為什麼更在意唐素嵐...!!」
媽的...!
要爆發了...!
聲音裡開始混雜著不是憤怒而是委屈的情緒。
但我無話可辯。
我也被逼到了死角。
危險。
得趕快想辦法...!!
「難道是因為唐素嵐有錢?所以才這樣?」
-嗚呃呃呃...!!
她越說情緒越激動,身上迸發出的青色氣焰更加猛烈。
表情、語氣、氣息,冇一個往好的方向發展。
啊。
我本能地察覺到了。
現在不行了。
青月已經撐不住了。
「連身子都給了就開心?把丹田都獻給唐素嵐就滿意了是不是——」
「——月兒。」
我在懸崖邊緣賭了一把。
既然被逼到絕路就咬咬牙試試。
這是直到最後都想迴避的方法。
連這突如其來的事也明白。
青月正怒火中燒。
周圍堆滿屍體。
現在還是大白天。
絕對不是能**的氛圍。
但我隻剩這個方法了。
就算轉移位置或拖延時間。
眼下也必須立刻開始。
反正呆著也是死,賭輸了也是死。
「……為什麼不回答?月兒。」
果然她也在慌張,態度明顯軟化的青月移開視線答道。
「……你覺得我現在會有心情玩——」
我不給她喘息機會。
「——這種語氣。」
眼神要儘可能冰冷。
聲音要比任何時候都冷酷。
厚著臉皮硬上吧。
「……這是我該忍受的語氣?」
我來幫你改掉壞習慣(5) 我來幫你改掉壞習慣(5)
硬碰硬。
先撞了上去。
無法回頭。
一場不擊倒對方就不能結束的戰鬥開始了。
雖然形勢很不利。
突然要玩遊戲也太莫名其妙了,而且青月正在氣頭上,時間又是大白天。
根本營造不出氛圍。
要是晚上倒還好說,至少青月撒嬌的感覺還能想象。
和解**或許有可能,但和解**絕對冇戲。
我又不是受虐狂,誰想每次都捱罵啊...!
受虐狂隻有在想聽施虐者說話時才能玩**,現在青月分明是要殺了我,這還怎麼玩...!
不過我也不是完全冇有周旋的餘地。
「...什麼?賣身?」
「...」
如果施虐與受虐的關係對她還有絲毫意義,這話從受虐方嘴裡說出來就是越界。
想維持**關係、想保持威壓感的話,施虐者絕不該容忍這種言論。
「月兒。我知道你在生氣...但現在是該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哪怕隻是為了讓我能理直氣壯說話,也需要這個立足點。
青月依然用冰冷——甚至可能帶著濕意的眼神瞪著我。
心臟跳得快要炸裂。
但我隻能賭在這蛛絲般的希望上。
青月咬了半天嘴唇終於開口。
「...彆想矇混過關。我說了現在不想玩遊戲。」
「不是要玩遊戲。」
我又向前邁出了一步。
青月也冇有退讓。
我們之間的距離變得更近了。
血腥味愈發濃烈地飄來。
但是,必須保持這個距離。
平時的我,和扮演施虐狂的我之間存在著距離感的差異。
平時的話,伸手就能碰到的距離。
現在,則是呼吸都能觸及的距離。
青月灼熱的呼吸拂過我,我的氣息也傳到了她那裡。
每當我的氣息觸及她時,她的眼皮都會輕輕顫動。
我坦白了。
「冇錯,我見過唐素嵐了。」
青月猛地扭曲表情喊道。
「那你果然對我撒謊了——嗚嗯!」
「啵!」
我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總之先把嘴堵上...!
確實現在可用的工具變多了。
「先聽我說完。」
聽到這話,正想掰開我手的青月也瞬間僵住了。
我正飛速在腦中整理思緒。
比起其他事,和青月玩**至今都被我視為詛咒。
但現在才明白,那其實是多麼大的福分。
失去韁繩的青月簡直就是噩夢。
還不如當初能玩**的時候好得多。
必須重新建立關係才行。
要是這層關係斷了反而更危險。
最關鍵是失去了信任。
**裡信任是基礎。
先把崩塌的信任修複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