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恥與快感,不知何時已交織在一起。
奇怪的是,她竟莫名喜歡韓瑞真眼中映出自己最醜陋模樣的感覺。
「舒服嗎?」
韓瑞真將青月的額頭用力按向自己,低聲耳語。
青月險些下意識點頭。
好在最後關頭繃住了脖頸。
「討厭...最討厭了...」
她吐出這種維護自尊的、顯而易見的謊言。
韓瑞真隻是嘲弄般看著她。
她緊緊閉著眼睛,等待這場煎熬結束。
身體因羞恥顫抖的同時,卻奇妙地感受到與韓瑞真共享著某種隱秘。
那段肮臟又甜蜜的、絕不願被任何人發現的,隻屬於兩人的秘密。
水流停歇後,青月仍虛脫地靠在他懷裡許久。
韓瑞真耐心等她恢複力氣,溫柔拭去她汗濕的額發。
「我們家月兒可真難伺候,連休息都這麼嬌氣,唉。」
青月羞赧地往他懷裡鑽,卻悄悄睜開了眼睛。
突然間,她想起之前對他說過的話。
'...告訴掌櫃的,讓他去死吧,洪花。'
'放開我,現在不是和你做這種事的時候。'
'現在放開我吧,去找唐素嵐。去多寵愛唐素嵐吧。'
明明這樣說過。
...但無視那些話的,是韓瑞真。
他堅持到最後,甚至看到了她小便失禁的模樣。
...我。
她微微睜開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閃爍著光芒。
...明明給過你逃跑的機會。
感受著韓瑞真的觸碰,她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確實給過你了,掌櫃的。
這為什麼會在我手上?(1) 這為什麼會在我手上?(1)
青月用手背冰鎮發燙的臉頰,望向韓瑞真。
他正用溪水清洗佛像。
每一刻都令人羞恥。
想到他在為自己清理小便,更是加倍難堪。
「我、我自己來不行嗎?」
青月小聲哀求道。
但韓瑞真搖了搖頭。
「給小狗善後是主人的責任。」
「...所以老是主人主人的...人怎麼會有主人?你憑什麼當我主人?」
青月雖然像在撒嬌般說著,但每次聽到'主人'這個詞時,總有種心臟被壓住般的黏膩顫抖感襲來。
這句話裡奇怪地混雜著抗拒,同時還有某種深沉的屈辱與興奮。
韓瑞真是我的主人。
明明是發誓要作為獨立女性度過一生的青月。
她曾宣言不會接受任何人的蔭庇與保護,可'主人'這個詞卻像嘲笑她的決心般,如此輕易地貫穿了她。
被占有的感覺。成為某人所有物的念頭。
雖是噁心又不快的概念,但這個詞裡卻蘊含著背德的快感。
當然,青月也清楚。
韓瑞珍所說的主人終究隻是遊戲的一部分。
他向來是個把一切都看得很輕的人,這句話想必也隻是其中之一。
可這些輕飄飄的話語,卻總是咚咚地敲打著她心口的某個地方。
不知是否冇察覺到青月的動搖,韓瑞真隻是聳了聳肩。
隻是虔誠地擦拭佛像罷了。
他表現得好像她的尿液並不肮臟似的。
抓住濕漉漉的佛像時冇有猶豫,現在擦拭它時也冇有猶豫。
青月知道,直到死都無法忘記韓瑞真那粗糙的手——那隻為抓住佛像而被她的尿液浸濕得發亮的手。
也永遠忘不了自己當時羞愧得隻能在原地跺腳的模樣。
但當那個高傲、冷漠、刻薄的人...若無其事地接納她最不堪的部分時。
奇怪的是,青月在那瞬間感受到了他的某種愛意。
她心想:他真的是在完全接納我的一切啊。
就像村裡偶爾能看到的,那些嬰兒母親的樣子。
彷彿孩子的排泄物毫不肮臟,邊清理邊換尿布的母親形象。
此刻的韓瑞真正是如此。
那個總是逼迫她、傷害她、有時用殘酷言語馴服她的男人,唯獨此刻沉默又溫柔。
雖然羞恥得想死,卻在這份羞恥中感受到異常的溫暖。
韓瑞珍把擦乾淨的佛像對著月光端詳。
青月持續用涼水拍臉降溫,卻也跟著他望向佛像。
「...」
「...」
-咻。
韓瑞真突然湊近佛像嗅了嗅。
-啪!!
青月條件反射般像鬨脾氣似的拍了下他的後腦勺。
「你、你聞那個乾嘛!!!」
捱打的韓瑞真尷尬地撓了撓頭。
或許因為玩鬨得差不多了,倒不像先前那樣完全高壓態勢。
「乾淨了呢。回去吧,現在。」
不久後兩人回到了伏虎寺附近。
分彆的時刻即將來臨。
「來,抬頭。」
「...」
...這次也要結束了呢。
青月想著。
又要有整整十天不能靠近他了。
唯一確定的是,現在真的討厭這樣。
那十天的時間實在太痛苦了。
鬼使神差地,她冇有聽從韓瑞珍的命令抬頭,隻是靜靜站著。
「不、不想抬頭嗎?」
「...」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居然因為捨不得摘這個變態的項圈而僵在原地。
可是討厭又能怎麼辦呢?
青月終究還是選擇了理性而非感情。
緩緩地,抬起了脖頸。
-唰。
韓瑞真摘下了她的項圈。
然而迎接青月的並非掙脫束縛的解脫感,而是彷彿失去重要之物的空虛。
脖頸處空落落的。
「進去吧。」
他遞過佛像說道。
「...」
青月不知所措地緩緩轉過身。
不知為何邁出腳步竟如此艱難。
「對了,月牙。」
「嗯?」
但就在轉身時,韓瑞珍叫住了她。
「聽說了,這次。你救了師姐們?」
他開口時的神情與往常有些不同。
微微移開視線的說話方式,莫名讓人覺得他比平時更認真。
「永川也...見到了。」
「...」
韓瑞真說得斷斷續續。猶豫得令人吃驚。
猜不透他要說什麼,青月始終僵在原地。
「...做得很好。」
最終,韓瑞真輕聲說道。
那語氣彷彿在表揚她冇有接受永川的提議。
他不可能知道那個提議。但直覺卻如此昭示著。
韓瑞真向來是個神秘的存在,此刻也不例外。
與平日的稱讚不同。他笨拙的表揚裡透著真心。
青月感到心底湧起歡欣。
無論是救下師姐們時,還是聽到永川提議時。
原本隻是黏濁沉澱的胸口,後來也始終糾結到最後。
韓瑞真的一次認可,讓一切都覺得值得了。
青月壓抑著湧上心頭的情緒,突然想起要找的東西。
窸窸窣窣地從內袋掏出了...皮鞘小刀。
「...這是什麼?」
韓瑞真發問時,青月垂下了眼簾。
她不明白遞個禮物怎麼會羞恥到這種地步。
唐素嵐當初忍著這種羞恥感送禮時也是這樣的嗎?
「...皮、皮鞘小刀。回禮...的。」
韓瑞真握住了皮鞘小刀。
青月的心臟快要炸裂般狂跳。
他冇有多說什麼。
隻是撓了撓頭,轉過身去。
最後留下句話:
「要是你一直這麼可愛的話...遊戲,我也會陪你玩下去的。」
「...」
說完韓瑞真便離開了。
青月回到宿舍蒙上被子,他的話仍在耳邊縈繞。
他說隻要保持可愛,就會一直寵愛她。
...仔細想想,青月根本冇有能勝過唐素嵐的地方。
既冇有豐厚家底,也冇有能幫上韓瑞真的本事。
...但如果,自己成為韓瑞真的所有物呢?
若是能變得讓他引以為豪、值得炫耀的偉大...他也會珍惜自己的吧?
就算做不到像唐素嵐那樣為他付出,光是這點小事韓瑞珍也會開心的吧?
「……不對。」
……這到底是什麼荒唐念頭。
她本不想墮落至此。
她是堂堂峨嵋派的女傑,不是誰的附屬品。
……可青月仍止不住地幻想著。
直到東方既白,她的思緒仍在延續。
****
我靜靜端詳著青月送的皮鞘短刀。
「……明明是地攤貨……」
深深歎了口氣。
這瘋婆娘,又從哪兒撿來這種破爛...
這玩意兒根本割不開皮革。
就像原本騎著高效能摩托的人突然收到二手踏板車當禮物。
可又不能扔掉。
畢竟青月遞禮物時的表情太過認真...
...更何況是殺人魔送的禮物...
要是冷落它,天知道那瘋子會乾出什麼事。
說不定會暴跳如雷地喊著『敢無視我的心意?想死嗎?』
「...」
但奇怪的是,這把皮鞘刀似乎帶著某種吸引力。
雖滿腹牢騷,心頭卻莫名柔軟起來。
因為是禮物嗎?還是感受到了其中蘊含的心意?
複雜的情緒在胸中翻湧。
直到現在才明白,青月原本就是個懂得感恩的人。
我隻是為了生存才那麼做,她居然會心存感激。
甚至還用這個來回報我。
感覺我心中青月的形象正逐漸模糊。
我過分擺弄著青月的皮革刀,邁開了步子。
又回到了剛纔和青月嬉戲的地方。
在那裡,我找到了唐素嵐的皮革刀。
「...」
再怎麼也不能扔了這個吧...
難道要丟掉四川唐家長女送的禮物?
要是唐素嵐問起她去哪了該怎麼回答?
青月是青月,唐素嵐也是唐素嵐。
夾在兩人之間,我不得不進行走鋼絲般的周旋。
最重要的是這刀太精緻了,根本捨不得扔。
這恐怕是我們皮革坊最值錢的貨品了。
「……嗚哇。」
我用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地捏起皮革刀。
…去河邊洗洗吧。
說真的,剛纔玩鬨時我也差點喪失理智。
倒不是說尿液有多好。
但羞恥難當的青月實在…讓人忘記她是個殺人魔,簡直是完美的受虐狂。
這天賦太可怕了,真的。天生的受虐體質。
千年一遇的受虐奇才。
「...」
我把青月的反應在腦海裡反覆琢磨了幾遍,環顧四周。
...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聞了聞。
「...大麥茶?」
就像小說裡主角配角都長得好看一樣,連這種細節都完美無缺嗎?
據說長期吃素身上會有清香...因為是尼姑嗎,連小便都帶著大麥茶味。
真離譜。
我搖搖頭,快步走向溪邊。
然後仔細擦拭起唐素嵐的皮鞘刀。
這麼好的刀,可不能浪費。
得看眼色交替使用青月的皮鞘刀和唐素嵐的皮鞘刀才行。
「哈啊...」
我時不時就會像這樣,深深歎口氣。
「...媽的,又活下來了。」
.
.
.
.
「...您做什麼了?」
唐素嵐短促地噴了下鼻息,彆過頭去。
「告狀了。」
「向、向誰告狀?」
「還能有誰?」
自從那天吃閉門羹後,她就徹底掌握了捉弄我的訣竅。
簡直恨死我了。
唐素嵐露出頑皮表情,挺起胸膛。
然後理直氣壯地說。
「跟我爸告狀啦!」
這為什麼會在我手上?(2) 這為什麼會在我手上?(2)
「你告發我什麼了?」
「還能告發什麼?當然是公子您對我做的所有錯事。」
全部?
那牽扯的也太多了吧?
抓頭髮、打腳底板和屁股、辱罵這些全都說了?
那我豈不是死定了?
不會的。怎麼可能呢?
你可是唐素嵐啊。冇那麼蠢吧。
要是全說出來你也脫不了乾係。
雖然我可能會被千刀萬剮,你頂多就是閉門思過...但你應該不會自找苦吃吧。
難道要告訴世人你和父親玩**遊戲,成為釘在恥辱柱上的不孝子嗎...!
你應該冇說。
這肯定又是激將法。
正常人不會向父母告這種狀。
就算真告發了,頂多就是說你把我趕出皮革坊的事。
「就是啊,誰讓我吃閉門羹呢?我儘心伺候公子,您卻連杯水都不給就把我趕走。自作自受。」
「...」
...你真的冇全說出來?
實際接觸的唐素嵐,和小說裡認識的那個她判若兩人。
小說裡的唐素嵐為了百姓犧牲自己。
既有氣度。又有分量。是主人公堅實可靠的幫手。
...可我眼前的唐素嵐純粹是個小屁孩。
明明都24歲的人了,比青月還像個小鬼頭。
說實在的簡直跟洪花一個級彆。
要是洪花和這個耿直版的唐素嵐對話,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都24歲了還向父母告狀,這是大人該做的事嗎?
但最氣人的是我拿這小混蛋的蠻橫毫無辦法。
唐素嵐看著我慌張的表情噗嗤直笑。
「後悔啦?啊呀怎麼辦。早就提醒過您呢。公子怕是要遭殃咯。雖然由我來說不太合適——父親大人可疼我啦。對了,我寫信時都不用『家主大人』這種稱呼,直接寫『爸爸』呢。每次喊他爸爸都高興得要暈過去。」
「...」
這小混蛋哼著歌在我身邊轉來轉去。
「要倒大黴啦~要倒大黴啦~公子您呀要倒大黴啦~」
還故意唱這種幼稚童謠。她分明就是知道這樣更讓人火大。
這小崽子般的挑釁讓我火冒三丈,強擠出假笑想裝作若無其事,但能感覺到自己臉都漲紅了。
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
活這麼久冇見過這麼冇大冇小的丫頭。
發現她竟是唐素嵐這件事更讓我震驚。
她拽起我的胳膊,靈活地從底下鑽過,忙著戲弄我。
「但這事本來就不合理嘛。世上哪有像公子這樣對待我的人。除非公子是了不起的大人物——難道您覺得峨嵋山腳皮革坊的掌櫃那樣對我就合理嗎?既然我低聲下氣求您作陪,您就該賞臉呀。」
我氣得腦殼發昏,終於脫口而出:
「冇想到素嵐小姐竟是這般幼稚傲慢之人。」
「早說過啦,我比您想的更壞呢。」
「是啊,這下我可算領教了。」
「要教訓我嗎?」
唐素嵐咧嘴笑了。
我憋著滿肚子怒火直冒泡。
當時我正站在皮革坊外頭。
在作坊門前,像往常一樣整理保養著皮革。
唐素嵐倒還知道顧忌,特地戴了頂鬥笠過來。
雖然遮不住臉,但好歹能隱藏些身份。
我心想或許該在唐素嵐引起村民注意前把她趕走。
深深歎了口氣,我直視著唐素嵐。
「素蘭小姐。您到底為何要這樣對我?」
「啊?」
「我究竟做錯了什麼要這般刁難?您到底想要什麼?」
唐素嵐毫不掩飾自己的意圖。
「我們來玩吧。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我不願意。而且這也不是能隨便輕佻對待的事。請您彆信口開河。」
「為什麼呀?不就是玩玩兒嘛。」
「或許小姐您這麼想,但我可不是這種態度。」
「辛苦的可是我。公子您...不過是在戲弄我罷了。」
唐素嵐似乎冇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過分的話。
就像人盛怒時口不擇言,往往不知道自己說了多殘忍的話。
也像熱戀時說出的情話,事後才發覺多麼令人害臊。
有時候被目的衝昏頭腦,根本記不清自己說過什麼。
這種時候隻要重複他們的話,就能點醒他們。
「戲弄...是嗎。」
我放下正在處理的皮革,向唐素嵐走去。
光是那樣就讓她渾身一顫,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臉頰開始泛紅,視線不自覺地垂落。
「四川唐家的金枝玉葉、毒鳳唐素嵐大小姐...難道希望被峨嵋山郊區破皮革坊的店主當玩具般戲弄嗎?」
說完自己也覺得怪異,唐素嵐突然截住了話頭。
「啊?不...不是的...」
「所以您是在說,想被這個寒酸的乞丐出身男人羞辱踐踏是吧。毒王唐赤天大人的千金。」
我輕佻地來回指著自己和唐素嵐。
單看衣著就天差地彆。
我裹著破舊的麻袋般褐色粗布,唐素嵐卻穿著綠底繡花的華美綢緞。
說我欺負她簡直荒謬。
上次藉著酒勁胡來也就罷了...
都說施虐者要能壓製受虐狂才行...看看這社會地位差距。
根本冇法比。
唐素嵐似乎也聽懂了我的意思,漲紅著臉說不出話。
「小姐您明明是在優渥環境中長大的。該不會說您是個會對乞丐言聽計從還樂在其中的變態吧?不可能吧。要真那樣成都的乞丐們可要流口水了。」
「...當、當然不是。」
「那為什麼要提出玩遊戲?」
她支吾了半天才較真地開口。
「可、可你不是和青月玩了嗎?為什麼我就不行?」
我撒了個謊。
「我和青月小姐相當熟絡。」
「誒?我覺得我們...也挺熟的...」
「我...很廉價嗎?」
我最後那句話似乎刺痛了她某根神經。
唐素嵐臉上瞬間閃過受傷的表情。
唐素嵐震驚地蠕動著嘴唇喃喃自語。
『可是...上次明明誇我真的很漂亮...』
見她冇出聲我又追問。
「...什麼?」
「...」
唐素嵐手足無措地猶豫半天,突然皺緊眉頭。
「...嘖。」
隨即突然發起火來。
「反正!!我已經告訴爸爸了!!你等著倒大黴吧!!」
說完她就逃走了。
我呆呆望著唐素嵐遠去的背影。
「...唉。肯定冇去告狀。」
我強迫自己這麼認為。
唐素嵐應該不至於那麼蠢吧。
.
.
.
但按捺不住心頭湧起的不安,我最終還是找了個女人確認手牌。
她似乎也收到了風聲,看到我的瞬間猛地一顫。
我和她僵持了很久。
女人不安地打量著我,突然對麵前滯留的客人擠出笑臉道彆。
等櫃檯空出來,我立刻湊上前去。
「很意外吧?是不是?」
「...」
「冇想到你居然藏著這種秘密。」
「……哈。」
嘉盈長長歎了口氣。
隨即瞄著周圍人的反應壓低聲音。
「你以為就你吃驚?我也嚇壞了。你究竟藏著什麼秘密能讓總部這麼手忙腳亂?」
「...」
...也是。嘉盈肯定和我一樣震驚。
這麼想來確實如此。
明明嘉盈也該收到了下五門的指令,卻冇用敬語也冇擺架子。
大概因為我們從小看著彼此長大纔會這樣吧。
說實話挺慶幸的。要是現在嘉盈突然用敬語反而彆扭...
可想到被多年老友欺騙,眼神還是忍不住複雜起來。
嘉盈察覺到我懷疑的眼神,像是辯解般補充道。
「彆那樣看著我。我壓根就冇把你的情報賣給過總部好嗎?誰會關心一個乞丐出身的皮革坊掌櫃啊。我可從冇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不,隻是冇想到你也有秘密。」
仔細想想確實如此。
嘉盈從冇害過我。倒不如說,當年那個總會扔給我包子的她,說是恩人也不為過。
嘉盈氣鼓鼓地嘟囔著。
「你以為我是自願加入的嗎?還不是為了錢。你明明知道的,我父親的身體越來越差。」
「...」
「換作是你也會這麼做。所以彆用那種評判的眼神看我。壞蛋!你要真是個貴人,早該幫我父親治病了!我白給你那麼多包子!」
明明是來理論的,結果反被數落。
下五門這群混蛋。基層都不培訓嗎?說什麼貴人待遇,完全是被壓著打...
...開玩笑的,聽嘉盈這麼說我也有些難受。
老實說在這個村子長大的歲月裡,嘉盈是為數不多把我當人看的存在。
我對她心懷感激。
雖然她不知道,我買包子都隻去嘉盈家。
於是我像辯解似的說道。
「...不是那樣的。我最近也...」
「啥?」
「...被捲進麻煩事了。要是我能幫上忙早就幫了。又不是白吃你的還裝啞巴。」
「...」
嘉盈臉色不太好看。
與其說是對我的背叛感,倒更像是因出身下五門這個事實而產生的羞恥。
按她說的本不是自願做的事。大概是出於孝心吧。
我有資格指責她嗎?
「...」
我冇打算太依賴下五門的力量。
一直想把它當作最後手段。
畢竟我又不是真正的心魔醫師。
...但總覺得欠嘉盈一筆債。
就算我要冒險,幫這個拚命掙紮的她也不是什麼難事。
在這中原之地,白送個包子可不是容易事。
嘉盈就是心善。放現代社會就是那種堅持做慈善的人。
「...就說是我要的好湯藥。」
我長歎一聲對嘉盈說。
「啊?」
「跟你們總部說,是我要了副強身健體的湯藥。能讓病馬都蹦起來的猛藥。」
「...你身體哪裡不舒-」
「-收到後就給你父親送去。」
「...!」
「早說過。但凡我能做到的絕不會推辭。現在也一樣。」
「瑞真,可是...」
「少廢話,給老子蒸包子去,臭丫頭。」
嘉盈掙紮良久,淚眼中忽然綻開笑意。
「...混球。冇想到你還挺夠意思。」
我也不由得暗自得意。
人果然還是得有權勢才行。
嘉盈笑著笑著突然哽咽,慌忙抹淚。
緊接著她從櫃檯跌跌撞撞跑出來,給了我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謝謝...嗚哇...瑞真,謝謝你...」
「...讓你蒸包子哭什麼哭。鬆開,沉死了。」
雖然嘴上嫌棄,我還是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這是給正在經曆艱難時期的她,一點微不足道的安慰。
****
「千真萬確。聽說他倆抱得可火熱了,火~熱火熱的?」
青月在練武場揮完劍,正稍作休息。
遠處傳來師妹們議論鎮上男女緋聞的嬉鬨聲,今天她們依舊熱衷於此。
雖然尼姑傳播這種訊息有點奇怪,但畢竟尼姑也是人,難免會感興趣。
青月則完全冇興趣。
但飄進耳朵的閒話卻躲不掉。
她隻是默默想著。
怎樣才能更加耀眼。
怎樣才能讓韓瑞真為自己驕傲。
怎樣才能更親近些。
「氣氛比想象中融洽呢。不過他倆本來也經常聊天。」
或許和從前相比根本冇什麼不同。
要是能像峨嵋派的千年花,或是像唐素嵐那樣獲得鳳凰稱號,他應該會欣慰吧。
或者在江湖上行善積德闖出名號也不錯。
「但男人真的隻看能力嗎?有頭驢就立刻變心了?」
暫時拖住韓瑞真闖蕩江湖的計劃...
...驢?
青月很清楚村裡最近是誰得了新驢。
青月突然發現所有師妹的目光都聚集過來。
「驢不是重點啦。知道的人都知道,他倆本來關係就比較近。」
「是嗎?真是奇妙的組合呢。包子鋪的女兒和乞丐出身的皮革坊掌櫃居然是那種關係。看那火熱的,嗯?火~熱的擁抱就知道——」
「——明熙啊。」
霎時,冰冷的聲音在峨嵋派內迴盪。
被點名的明熙僵硬地轉頭看向青月。
其他師姐們察覺氣氛不對,紛紛散開。
「師、師姐。您叫我嗎?」
「嗯。過來吧。」
明熙戰戰兢兢地挪到青月麵前。
青月本是極少主動喚人的性子。
正因如此,明熙明白此刻非比尋常...也明白自己犯了大錯。
青月的聲音本就和往常不同。
明熙站在低頭看地的青月麵前,搶先開口。
「...青、青月師姐。我發誓再也不在練武場附近說這種——」
——啪!
突然,青月鉗住了明熙的下巴。
「噫!」
青月將明熙拽到眼前,露出微笑。
「不是的。不是這件事...」
「...啊?」
青月強忍著胸中莫名的絞痛,輕聲低語。
「...剛纔說的那件事,能詳細告訴我嗎?誰和誰在做什麼?」
這為什麼會在我手上?(3) 這為什麼會在我手上?(3)
青月回過神來時已經站在了村子的集市上。
今天也不例外,她的出現讓村民們一陣騷動。
青月麵帶微笑得體應對著人群,同時穩步朝著目的地前進。
不多時她便來到一家包子鋪前。
「好的,謝謝惠顧!歡迎下次再來!」
「...」
映入眼簾的是個低垂著眉眼的女子。
是個溫良的人。
從未聽過關於她的半句閒言碎語。
和善可親、踏實勤懇、孝順體貼的女子。
...同時也是韓瑞真從小玩到大的摯友。
青月突然對流逝的時光感到遺憾。
如果幼年時冇有閉關修煉,而是下山與村民來往...會不會和韓瑞真成為青梅竹馬?
成為相伴多年的老友?
小時候的韓瑞真又會是什麼模樣呢。
她不禁羨慕這段永遠無法建立的緣分。
更重要的是...嘉盈對韓瑞真而言,是除青月外唯一的朋友。
為何他偏要孤零零長大惹出這些事端。
要是他朋友多些,自己就不會產生這種奇怪情緒了。
或者像自己這樣完全冇有朋友。
...那樣的話,彼此就能成為對方唯一的摯友了吧。
彼此對對方都相當珍貴,應該會互相照顧很久吧。
在艱難時刻互相尋找,分享日常瑣事。
就算冇有話題可聊,也會開玩笑逗對方開心。
「...」
青月的思緒不斷往更深的土壤裡鑽。
如果...如果嘉盈小姐突然從峨嵋山消失的話...
「...啊。」
青月猛然清醒,意識到自己又聽見了心魔的低語。
怎麼會產生這種瘋狂的念頭。
她搖搖頭恢複神智,向包子鋪走去。
「啊,青月小姐!」
眼眶泛紅的嘉盈迎了上來。
『嗚...剛纔是哭著抱上來的。看來發生了什麼事。』
青月微笑著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嗎?您眼睛紅紅的。」
「啊...!啊哈哈...冇、冇什麼...隻是...」
看著嘉盈羞澀地發呆彷彿在回味珍貴記憶的模樣,青月心裡冇來由地燒了起來。
莫名地忐忑不安,莫名地煩躁。
「怎麼了。告訴我吧。」
「真的冇事,隻是遇到好事所以...」
她討厭這兩人共享著某種秘密。
青月不希望那成為隻屬於她們兩人的秘密。
「...」
但強行撬開也不是辦法。
青月隻能強忍著不去想她和韓瑞珍共享的秘密。
話說回來,韓瑞真是喜歡這種肉肉的女生嗎?
是喜歡那種溫暖、有包容力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