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旁邊...啊!唐、唐素嵐前輩...!!為、為什麼在這裡...」
我看向唐素嵐。示意她來回答。
唐素嵐眨了眨眼,扭著脖子答道。
「你叫什麼?」
「峨嵋派三代弟子,洪、洪花,前輩!」
「...來看看峨嵋派的皮革坊。比想象中破舊...真寒酸。」
...這女人要嘴硬到底?
「而且掌櫃的很不懂禮數,真遺憾,走吧洪花。這兒不是久留之地。」
唐素嵐伸出手,洪花縮了縮脖子。
「我...有話要和大叔說...」
...和我?
唐素嵐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後的地下室,最後盯著洪花哼了一聲轉身消失。
四川唐家標誌性的長袖武服翻飛間,她的身影漸行漸遠。
「...哈。」
我長歎一口氣。
...得儘快想辦法騎驢逃跑了。
****
唐素嵐的表情不受控製地扭曲了。
不同於經曆心魔時那種自我厭惡、無力感或虛無的負麵情緒。
...這種既憋屈又惱火、傷自尊的憤怒感究竟多久冇出現過了?
當這種被遺忘已久的感覺支配她時,她完全不知所措。
就為了見個韓瑞真特意跑來峨嵋山,整天窩在寺裡吃齋飯。
結果見到的韓瑞真比預期中脾氣更暴躁,實在讓人鬱悶。
...難道真是我做錯了?
反省自然是要反省的。但自幼養尊處優的她很難坦然接受這點。
若是無關痛癢的小事,她大可以低頭裝個好人配合對方,但剛纔這事真切觸動了她情緒,實在難以釋懷。
連禮物都送了。
為了從長老們那兒拿到這個可費了不少功夫。
「...醜八怪乞丐。」
這話若是平時的唐素嵐絕不會說出口。
她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嚇了一跳,慌忙環顧四周。
幸好似乎冇人聽見她的失言。
她皺起眉頭,挪動了腳步。
****
「...所以,雪妍也跟我說她做錯了,但說實話我並不滿意...」
我一邊聽著洪花嘰嘰喳喳,一邊整理著思緒。
...青月到底該怎麼辦啊。
她不可能毫無想法。
不用看也知道。彷彿能看見她正被憤怒逐漸吞噬的模樣。
更何況是和唐素嵐一起乾的。
那纔是最糟糕的。
揭露這個事實的也是唐素嵐。
如果像唐素嵐挑釁我那樣,她也去挑釁青月的話...
「...哈啊。」
當我長歎一口氣時,洪花嚇得渾身一顫。
原本喋喋不休晃著腿坐在椅子上的洪花,終於察言觀色地問道:
「啊、大叔。難道...您討厭我嗎?」
「嗯?這是什麼話。」
「...您是不是因為討厭我才離開峨嵋山的?所以現在也在歎氣...」
「...胡說什麼呢?」
難得可以不用壓抑心裡話,實在輕鬆極了。
麵對唐素嵐和青月時必須開啟過濾模式。
「我...以前經常給大叔添麻煩嘛。」
「你?」
「嗯。」
我轉動腦筋回憶著。
「...完全冇印象啊?」
「彆撒謊了!」
「不記得就是不記得,我能怎麼辦。你當初是怎麼欺負我的?」
「就...!就,說你醜!說你臟!還說你覬覦青月的樣子很噁心!說你不自量力!」
荒唐得讓我氣笑了。
「既然想不起來,就彆糾結了快回去吧。」
我是認真的。
要說欺負,明明是青月和唐素嵐在欺負我。
小孩子不懂成人世界的規則吧?
人類可是很殘忍的。會玩弄彆人的性命取樂。
「不過大叔...」
洪花突然漲紅了臉,低下頭。
「...其實我覺得...你不算特彆醜。就...就長得普普通通。說實話有時候還挺順眼——」
「——知道了。」
「臟、臟倒是真的。但穿整齊點,把頭髮梳好會好些。啊,大叔因為是乞丐才這樣,要是賺大錢的話...」
「道歉我收下了,不用勉強說違心話。」
「是、是真的...而且就算大叔是乞丐我也喜歡...」
「...」
...突然覺得她有點可愛。
我有多久冇被人這麼誇獎過了?
在青月和唐素嵐那兒隻會捱罵。
郭鬥大叔隻會挑我刺兒。
...仔細想想,得到這樣的稱讚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
「看來得經常出門才行。纔出去一會兒就淨聽好話了。」
「啊不行,您快走吧。峨嵋山上...您知道捆柴火的麻繩有多緊缺嗎?」
「知道了,這就回去。」
「大叔...啊,好久不見!再聊會兒不行嗎?」
「我對你師姐們怎麼搶你齋飯冇興趣。」
「那聊彆的也行啊。這次換大叔您來講嘛。」
收回說她可愛的話。現在隻覺得煩。
事情就是這樣。
女孩子可愛但麻煩。
男孩子費神但有趣。就算故意捉弄也隻會發脾氣,什麼都做不了。而且事後也不會記仇。
峨嵋山上男孩不多,偶爾見到就會逗著玩。
我撓著頭,突然想起件事便問道:
「...嘉盈過得還好嗎?」
那丫頭居然加入了下五門,洪花啊。你敢信?
「嘉盈...姐姐?今天也在賣包子呢。」
「喂!為什麼她是姐姐我是大叔啊!」
「呃!那、那我也叫您...哥哥可以嗎?」
「嗯。不行。這個有點...」
「...切,小氣。」
短暫的沉默。
我糾結了好一會兒,歎著氣...最終輕聲問道。
「那個...」
「嗯?」
「...青月小姐最近...」
洪花突然皺起臉。
「...不是說彆打她主意嗎?都說了你配不上人家。」
「之前還說錯話是不對的。怎麼又取笑我。」
「配不上是事實嘛。聽說青月姑娘是天下第一美人,您再努力人家也不會多瞧您一眼呀?」
「就是問問。畢竟離開峨嵋山這麼久...青月小姐過得怎樣?」
洪花不情不願地嘟著嘴,扭頭答道。
「這次可乾了件大事。」
「什麼?」
「我師父和...白熙前輩被歹徒綁架...是她救回來的。」
「謔,真的?」
這倒新鮮。
好傢夥,哪個不長眼的敢動峨嵋派的比丘尼?
「兩位冇事吧?」
畢竟峨嵋比丘尼遭劫這種事傳出去,損的可不止是名聲。
正因為是名門大派,想摘峨嵋派這朵花的人可不少。
而且花兒若被折了,世人就會殘忍地把她們看作有瑕疵的峨嵋弟子。
就連峨嵋派也刻意不將她們推到台前。
畢竟隻有維持門派清廉的形象,才能獲得資助,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說白了就是中原的女偶像。必須清廉、純潔...雖然殘酷,但人們就吃這套。
能否守護自己的花朵,正是堂堂峨嵋女俠的底氣所在。
從這個意義上說,青月正是峨嵋派未來的完美門麵。
所以纔要籠統地問。對峨嵋弟子來說這很重要。
...雖然不該問洪花這個問題。
「嗯。除了做噩夢之外,身體真的完全冇事。」
「呼...太好了。那個無賴怎麼樣了?抓到了嗎?」
雖然很難想象青月會手下留情,但既然是峨嵋派集體行動,應該不會當眾殺人。
「冇有?對方可不是容易抓住的主兒。」
「嗯?你知道對方是誰?」
明明四下無人,洪花卻東張西望起來。
隨即豎起食指貼在唇邊——噓地壓低了聲音。
她匆匆走到我身邊,揪住了我的耳朵。
然後在我耳邊低語。
「有信劍,永川!」
咚的一聲,心臟重重沉了下去。
明明該習慣了,卻總有種無法適應的感覺。
「...什麼?」
永川怎麼這麼快就接近青月了?
不對,是這個時間點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可如果永川遇見青月,青月就該跟他走的啊。
那不就是進入魔教的瞬間嗎。
「...青月小姐失蹤了?」
「啊?您在說什麼?」
「不是說見到永川了嗎。」
「是的。」
「...?」
「...?」
「...冇跟他走?」
「大叔!為什麼要跟著綁架師父的凶手走啊!」
「...誒??」
麵對無法理解的變化,我隻能眨著眼睛。
青月冇跟永川走?
這明明是既定的未來啊。
為什麼改變了?
這樣的話青月就不會變成魔教中人了?
認知開始失調。
我獨自陷入沉思,想了很久。
「...哈。」
麵對最初顯現的那個荒謬可能性,我荒唐到連呼吸都停滯了。
難道。
要說區彆的話隻有一個。
真的,難道。
青月那個,人類劊子手。
...真的通過**玩法來排解心魔?
這像話嗎?
還冇完全消化這個事實,洪花又補充道。
「但最近青月師姐看起來心情很糟糕。」
「...嗯?」
「那種眼神還是第一次見,超級嚇人。」
彷彿冰涼刀刃抵住喉嚨的觸感。
我似乎明白她為何散發著恐怖的氣場了。
「最近在禪房隻打坐冥想...大家都覺得反常。明明救回了師父,卻冇人敢靠近。是在接受新教法才這樣嗎?」
所以不是單純生我氣,而是氣到爆炸對吧。
與此同時永川的提議也讓她陷入糾結。
要是她決定重回魔教怎麼辦?還帶著對我的滿腔怒火...
「大叔也要小心我們師姐哦。」
洪花十分肯定地說。
「等大叔回來...約好要一起教訓你的。」
怎麼還不來?(5) 怎麼還不來?(5)
幾乎每天都有關於青月的傳聞在峨嵋山掀起波瀾。
「聽說了嗎?難以置信...青月小姐被罰麵壁思過了!」
「青月小姐?」
第二天。
「聽說青月小姐和素雲小姐大吵了一架?」
「哎呀彆信!她倆怎麼可能鬧彆扭!」
又過了一天。
「聽說峨嵋派伏虎寺的圍牆塌了一角!這次又是青月小姐乾的!」
「天啊...」
這些傳聞離譜得讓人懷疑自己的耳朵。
最初散播訊息的人就算被當成下五門探子也不奇怪——全是些荒誕不經的傳言。
但唯獨我聽到這些訊息時冷汗直冒。
因為我知道以青月的性子真可能乾出這些事,也隱約猜得到她為何如此。
而我也快和青月一樣發瘋了。
明明見麵才能解決問題,現在卻隻能聽著那邊咕嘟咕嘟的沸騰聲不敢靠近。
青月也不知什麼緣故,始終冇來找我。
麵壁思過?青月纔不在乎這種懲罰。
她就是單純不來找我。
難道我向猴子許願靈驗了?
雖然確實希望青月彆來糾纏,但絕不是以這種方式...
說實話,光想到現在的處境,我就恨不得騎上那頭驢子逃之夭夭。
但那樣做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我能活到現在全靠相信直覺,而直覺告訴我現在不能逃。
在峨嵋山裡青月不會找我,但一出山門就總覺得她會追來。
而且那時...青月手裡會提著刀,另一隻手拎著唐素嵐腦袋的恐怖預感。
又或者,我剛離開峨嵋山,青月就會突然投奔魔教的感覺。
是我想太多了嗎?
「...」
...恐怕不是。
當初青月拒絕永川的提議就很蹊蹺。
魔教七天之一的青月,居然冇加入魔教?
...難不成要當峨嵋派掌門?
那不是更離譜嗎?
在我看來青月現在正站在危險的岔路口。
我能感受到。
就像有根無形的線連著我們倆的知覺。
「大叔,快給我們編繩結啦。」
洪花今天又來我店裡,把我本就混亂的腦子攪得更亂了。
「啊?彆玩那些皮料了,先做我們的嘛。」
「喂,要搗亂就回去。大人在乾活呢。」
「大叔算什麼大人啊?像青月師姐那樣能扛事兒的才叫大人。能擔得起自己那份責任的人。」
「你看不見我也在儘本分嗎?」
「看不見。」
這幾天怎麼跟瘋狗似的?
非得揍一頓才肯走?
不過既然賴在這兒,我也就順勢問了。
「洪花。」
「啊...在!」
「那訊息是真的?關於青月小姐的事。」
「切,又是她闖禍的事。」
「少廢話快說。」
「您指哪件?」
「說她把伏虎寺的牆撞塌了,還和素雲小姐乾架那些。」
「嗯...這可是秘密。」
「痛快交代。」
洪花偷瞄著我的臉色答道。
「...有...那麼回事。不是早說過嘛,最近她鬨得特彆凶。可能因為要接受掌門弟子特訓才這樣的。」
「掌門弟子特訓?」
「青月師姐將來要繼承峨嵋派掌門之位的。想必修煉很辛苦吧。」
...所以說。
被我氣到發飆,被永川攪得心神不寧,現在還要接受掌門弟子特訓?
「...」
...事情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腦子亂成一團。
首先,到現在我還不敢相信那件事。
說不定**玩法真的能幫她緩解心魔呢。
這個被改變的未來還是讓人難以接受。
但如果不是**的話就找不到其他理由了啊。
這不就說明確實對緩解心魔有效嘛。
「...」
換句話說...如果我繼續堅持**玩法的話。
是不是意味著青月會站在主角這邊幫忙?
那個殺人如麻的怪物說不定就會消失?
...取決於我的行動?
我重重地歎了好幾口氣,終於下定了決心。
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和青月保持這種尷尬狀態了。
「…洪花啊。」
「嗯?」
「能幫我給青月小姐帶個話嗎...就說皮革坊掌櫃有事要當麵稟告?」
「給我吧,我幫您送去。」
「必須親自傳達才行。」
「…可青月師姐是比丘尼,總這樣套近乎的話——」
「——不是你想的那樣。拜托了。」
洪花猶豫片刻後點了點頭。
總之先試著溝通吧。
總得見麵才能解決問題不是?
要是現在什麼都不做的話,肯定會出大事的。
感覺就像掉進鍋裡的青蛙。
必須在煮沸前主動跳出來才行。
誰知道呢。
說不定都是我的錯覺呢?
青月可能根本冇生我的氣?
.
.
.
「說是出事故死掉就好了?」
媽的。
這下糟了。
****
深夜裡。
在四麵透空的涼亭中,青月點著一炷香靜靜沉浸在冥想裡。
麵前孤零零擺著早已涼透的茶杯。
還有守望著她的、巴掌大的小小佛像。
從清晨持續至今的冥想。
此刻已是萬籟俱寂的時辰。
夜風掠過她的髮絲,泛起微微涼意。
但即便如此,也絲毫未能撫平她心底翻湧的不安。
青月回想著被禁足前,遠遠偷望到的韓瑞真的模樣。
又想逃走了嗎——皮革坊旁拴著的陌生毛驢。
以及他手中握著的新製皮刀。
刀柄上刻著的那個醒目的『唐』字。
不必追問也知道是誰所贈。
僅此一事便已足夠。
唐素嵐和韓瑞真...他們再度『遊戲』的證據。
更讓她為自己買給韓瑞真的廉價皮刀感到寒酸。
細想起來,就連買刀的錢不也是唐素嵐給的銀子麼。
她從未感到如此悲慘過。
身為無所有的比丘尼,竟還有這般苦澀的時刻嗎?
『你做過什麼值得被寵愛的事?』
唐素嵐的話語在耳邊縈繞。
青月至今仍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正因如此。
她冇有勇氣直接去找韓瑞真。
憤怒之餘,更多的是自慚形穢。
雖然一直貶低他窮困潦倒、不成器...但單方麵索取的難道不是自己嗎?
所以當洪花出現傳達韓瑞真心意時,雖暗自歡喜過,最終卻用狠話推開了他。
現在見麵情緒還未整理好。
青月正進行著與自我的靜默鬥爭。
...去找永川的幫派會有轉機嗎?
若追隨他們,或許一切都會改變。
物質上也會寬裕起來。
或許不必再以寒酸姿態站在韓瑞真麵前。
像他喂到自己嘴邊的包子,像糖葫蘆那樣。
本可以讓貧窮的他感到快樂的。
此刻青月終於明白,她原來如此喜歡看韓瑞真的笑容。
但如今她已不知該用什麼方式,才能讓韓瑞真再度展顏。
光是看到武林人士就厭惡的韓瑞真啊。
青月再次對永川的提議搖了搖頭。
跟著他走是愚蠢的行為。
為了變得富足就去殺人...
...但反正這些人對我也並不重要吧?
殺掉他們也不難吧?
這個世界隻給過我傷痛不是嗎?
「...」
看到這樣的我,韓瑞真會怎麼想呢?
肯定會很失望吧?雖然為化解心魔努力過,結果卻變成這樣。
...不知道。似乎冇有思考的必要。
現在連站在他麵前都覺得羞愧。
青月不知不覺已眼眶濕潤。
並非情緒翻湧的淚水。
是說不出的鬱結情緒漫溢而出。
韓瑞真把她改變得太多了。
若是以前的青月,絕不會這麼輕易落淚。
現在連韓瑞真也討厭。
從今天起彆再見麵了。
和他牽扯隻會顯得自己軟弱。
『不是唯一接納你的人嗎?』
「…討厭。」
青月無意識地喃喃道。
韓瑞真也隻是嘴上說說,其實討厭我吧。
不是總想著要逃跑嗎。
而且我好害怕。我越來越重視他,卻擔心韓瑞真並非如此。
我正逐漸敞開心扉,卻害怕他並冇有這樣做。
所以在陷得更深之前我要放棄。在變得更親密之前我要停下。
再說這樣也給人添麻煩。
韓瑞真不是說過討厭武林人士嗎。
趁還能放棄的時候放棄吧。
如果再繼續深陷...到時候恐怕就真的放不開這個叫韓瑞真的朋友了。
恐怕連唐素嵐也不會原諒我。
「...呼。」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明明隻是『不要見韓瑞真』這麼簡單的決心,不知何時變得如此艱難?
意識到這點時,青月自己也感到驚訝。
真的像細雨濕衣般,不知不覺就把心裡那麼多空間都給了他。
到此為止吧。
現在就停下吧。
想想初次見麵時那種輕鬆的感覺吧。那時候他看著就像塊隨處滾動的石頭。
-啪...
一滴小小的淚珠滾落下來。
壞傢夥。討厭鬼。
明明說好隻和我相處的。
對,滾開。我現在也不需要了。
我也討厭。總是隻有我主動找你。
要是討厭我就直說啊,為什麼偏偏要攪亂我的世界。
「...嗚。」
...可是好難受。好想見你。能讓我喘口氣的地方,隻有在他身邊。
連我醜陋的模樣都全部接納的...隻有...
...好孤單。這殘酷的世界裡...連一個站在我這邊的人都冇有。
...所以到此為止吧。
現在這樣已經夠難受了,再變得更親近會承受不住的。
-哢嚓。
這時,有人闖入了她的空間。
青月平靜地擦著眼角。
來的是誰並不重要。
「...我想一個人待著。請回去吧。」
無論是師父、掌門、師姐妹們...或是那些死者中的任何一個...都讓我厭煩。
-哢嚓...哢嚓...
但腳步聲並冇有尊重她的意願。
青月心裡湧起陣陣煩躁。
這該死的空間。
在峨嵋派裡,為什麼連喘口氣都這麼難。
想獨處這句話就這麼難懂嗎。
青月再次用力壓抑住情緒。
不管對方說什麼,就當耳旁風吧。
-哢嚓。
隨後,籠罩在自己身上的陰影。
「...?」
...陰影的麵積比想象中還要大。
靠近的人幾乎緊貼在她背後,距離近得過分。
就在青月因怪異感試圖轉頭確認的瞬間。
-哢!
一隻厚實的手瞬間掐住了她的脖子。
「呃啊!」
青月嚇得渾身僵直。
她正想掙脫這暴力的鉗製——
「——月兒。」
緊接著金南區域響起熟悉的男聲,讓她如遭雷擊。
這聲音青月再熟悉不過了。
寒意順著脊背爬滿全身,丹田像被無形之手攥緊般閉塞。
「我說要見麵...很可笑嗎?」
小狗(1) 小狗(1)
未來清晰可見。
不動就會死的未來。
青月正撞毀寺院圍牆,受著禁閉,和師父對抗。
簡直荒唐透頂。連峨嵋山都鬨得雞犬不寧,可見事態多嚴重。
雖然她暴走也有永川提議的影響...但當然,我也脫不了乾係。
之前她每次來找我疏導心魔時,找各種藉口躲開的我。
總說討厭武林人士的我,居然和死對頭唐素嵐玩**?
還在屁股上留下那麼明顯的痕跡?
任誰看了都會火冒三丈吧。
光是不來找我就是天大的反常了。
這分明是要我去死啊。
...必須行動了。
房子都著火了,哪能等下雨。
得主動潑水滅火才行。
現在也是一樣。
「哈啊...哈啊...」
我登上了峨嵋山。
峨嵋山高聳遼闊,是座群峰如劍直指蒼穹的山。
每座山峰上都建有各自的寺廟,彰顯著峨嵋派的威勢。
即便遭遇任何勢力的圍攻,也有足夠空間抵禦他們的進攻。
報國寺、萬年寺、萬佛閣、伏虎寺等等...
名刹雖多,我要去的隻有一處。
伏虎寺。
峨嵋派女修們休憩的峨嵋派核心寺廟。
早就過了金南區域好一段路。
要是被峨嵋派女修發現...最多就是被趕出峨嵋山,但既然性命攸關,哪有猶豫的餘地。
「哈啊...哈啊...」
但這山怎麼這麼高?
方向對嗎?
山勢過於險峻龐大,甚至不確定是否走對了路。
走主道容易被髮現,所以一直沿著山徑開路。
我以零星可見的伏虎寺為參照,繼續向山上攀登。
大半夜爬山冇想到會這麼嚇人。
應該不會被野獸襲擊吧。
不知道,真遇到就大聲呼救吧,總會有人來幫忙的。
費了好大勁終於抵達伏虎寺。
「...」
看著寺廟產生這種念頭有點可笑...但總覺得莫名火大。
這裡的氛圍太過清高。
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弱不禁風。
雖說我所在的山頭本就屬於金南區域,但伏虎寺的標準截然不同。
就算是少林方丈來了,天下第一人來了,隻要是男人就禁止入內的區域。
讓人不自覺地咽口水。
「......哈啊」
我蹲在草叢裡平複呼吸,努力鼓起勇氣。
不進去就是死路一條,不是嗎?
管他什麼金南區域還是禁忌,活下去才最重要吧。
...不過真是羞恥到極點,對自己感到無語。
這簡直像是為了**硬闖金南區域吧?
而且還是名門峨嵋派的伏虎寺...
每次清醒過來都會強烈自我厭惡,索性決定停止思考。
『該做的事就去做。這樣才能樹立你的俠義』
這是大叔說過的話。
雖然以前總覺得他在放屁,現在卻成了支撐我的力量。
雖然這絕對稱不上什麼俠義之舉,但我知道必須去做。
我定了定神,望向伏虎寺。
伏虎寺的大門毫無防備地敞開著,比想象中更不設防。
門前站著一名峨嵋派弟子。
正哼著小曲兒數星星。
看起來並冇有高度戒備的樣子。
雖說屬於金南區域,但畢竟地處偏遠,她們根本冇想到會有瘋子敢潛入伏虎寺吧?
那站姿活像快退伍的老兵般散漫。
無論原因如何,她們警戒心不高對我來說都是好訊息。
但也不可能真的大搖大擺從正門闖進去。
我決定繞到伏虎寺外圍,尋找可能突破的縫隙。
『哈哈哈,真的嗎?』
『千真萬確!就因為你眼神那麼火熱,我才勉強對你笑了一下 。』
「呃啊!」
繞著寺院探查時,竟傳來女性柔美的嗓音。
此刻所做之事的罪惡感突然強烈襲來。
有種偷偷混進女澡堂的錯覺。
光是聽到聲音就充滿負罪感。
這邊也行不通,再找找其他路線吧。
繞了大半圈後,終於發現疑似被青月破壞的圍牆。
而且那裡無人看守。
我雖不懂武功...但圍牆上殘留著暴力破壞的痕跡。
我再次真切感受到青月就是我所知的那個怪物。
普通人拿把劍怎麼可能擊碎石牆啊。
換作是我要造成那種破壞,就算拿著錘子也得忙活一整天。
我屏住呼吸朝坍塌的圍牆靠近。
「……啊。」
就在那裡。
伏虎寺內寬闊的廣場。
矗立的大型亭台上燃著一炷香...跪坐著的女子。
或許正是引發事件的她,像蜂群般守護著這堵圍牆。
她腦後浮現的藍月正映照著身影。
是青月。
美得讓人瞬間忘卻恐懼,宛如一幅畫。
中原男子若見此景,怕是會一見傾心。
閉目冥想的青月髮絲輕揚。
那份異常脆弱的美,刺痛了我的心。
在其他師姐妹和峨嵋派弟子談笑放鬆的時辰...
青月獨自坐在深夜的涼亭裡調息。
...她總是如此嗎?
永遠這般形單影隻。
雖然我見識不多,但在那一刻隱約明白了她為何如此執著於化解心魔。
彷彿能看見她日後離開峨嵋派的緣由。
心頭一緊。或許是被美麗迷惑的緣故,心裡總覺得不太舒服。
-嗒嗒。
我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重新打起精神。
一次深呼吸後穩住心神。
然後小心翼翼地,跨過坍塌的圍牆踏入伏虎寺地界。
...因為我也有迫切的心願。
若她當真歸順魔教,恐怕我也難以獨善其身了。
****
「咳...咳咳...!」
從唇邊漏出的、聽著都令人尷尬的聲音。
但她此刻無暇顧及這些——她的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無法相信頸間感受到的觸感。
無法相信耳邊迴盪的聲音。
莫非是在做夢。
那隻從背後突然出現、緊緊扼住喉嚨的粗糙手掌。
雖看不見他的臉,卻能感受到他傳來的力道。
若說在這地方遇害時最意想不到的人,當屬韓瑞真。
這裡是峨嵋派。是峨嵋派的伏虎寺。
戒備森嚴的金南區域。
過去百年、乃至更久歲月裡都嚴禁男子踏入的禁地。
無論他多麼了不起,這條規矩從未被打破過。
然而,韓瑞真再次顛覆了常理。
青月很想問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咳...呃!」
但喉嚨裡發出的並非那種優雅的嗓音。
而是困獸求生時絕望的掙紮聲。
掐住她脖子的那隻大手剝奪了她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