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
說完心裡泛起異樣。
自己居然在找個男人。
若讓中原知道峨嵋派的青月在尋男子,怕是要掀起軒然大波。
但毫不知曉她就是青月的點小伊繼續輕鬆地說道。
「哎呀,在成都找男人其實可容易啦。」
「……真的嗎?」
「當然!」
點小伊驕傲地挺起胸。
「成都有家叫雲夢樓的地方,在四川可出名了。是個男人都會去那兒快活。」
「……雲夢……樓?」
「就是妓院啦。四層高的花樓,吵得腦仁疼的地方。隻要在那兒蹲著,八成男人都能逮著。」
青月下意識搖了搖頭。
「他不是會去那種地方的人……」
話說到一半突然哽住。
……真的嗎?
腦海中突然閃過某個畫麵。
韓瑞真往她身上潑水調笑的場景。
『...像個低賤的妓女呢,青月。』
當這句羞辱浮現時,青月的表情逐漸凝固。
可她還是莫名辯解起來。
「……不是的。他根本冇錢去妓院那種……」
「冇錢就不能去?妓女也分三六九等。十個包子錢就能打發最便宜的婊子。」
「...」
這句話不知為何重重砸在她心口。
難道潛意識裡,她早已把韓瑞真當作專屬的所有物?
或許,隻是不願想象他踏入那種地方的模樣吧。
「若不願藉助下五門或丐幫之力,不妨姑且在雲夢樓等候。不出幾日定能尋得。」
點小二將包子遞給她後便轉身離去。
青月食不知味,分不清食物是送進了嘴裡還是鼻中。
先前襲來的饑餓感此刻也已消散無蹤。
妓樓啊。
那個在地下室外畏縮怯懦、毫無自信的他,當真會出入這等風月場所嗎?
包子的滋味也與那日記憶中的感覺截然不同。
反倒隻留下破戒食肉的膈應感,彷彿觸犯了自己定下的禁忌。
可心底又有個微弱聲音突然發問:
『即便真去了,與你何乾?』
「...」
『輪得到你來操心?』
確實如此。
可正如這話不假,她心緒紛亂亦是事實。
冇來由地狠狠戳了幾下包子。
冇來由地眯起惺忪睡眼。
冇來由地嫌惡起路人投來的目光。
煩悶得很。
——啪!
青月略顯粗魯地將銅錢拍在餐桌上,邁出了客棧。
儘管店小二的話再合理不過,青月的腳步卻並未轉向妓樓。
不,是去不了。
她的自尊心不允許。
就在她踏入客棧消磨時光的片刻間,成都街頭似乎變得更加擁擠了。
多次造訪成都的青月立刻察覺出
這座城湧入了遠超平日的人流。
豎耳漫步街頭,她很快便猜到了緣由。
『...會來嗎?好想知道啊。』
『要是墨龍能來就好了。』
『有信劍呢?永川道場的當家也想見見。』
『我不管彆人怎麼說,果然還得是峨嵋派的千年花。哼,既然連毒鳳都打敗了,要我說也該給正式封號了吧?』
青月皺起了臉。
要不是韓瑞真那傢夥,她根本不會擠在這人堆裡。
那混蛋到底說了什麼值得這般興師動眾。
尤其讓她惱火的是,這些俗人把她當成取樂的對象。
畢竟她很清楚——這些人的評價將決定她的江湖地位。
隨之變化的,還有掌門人的期待和師門中的立足之地。
不知不覺間,青月已經能自然地展現出優秀的一麵。
若辜負了期望,掌門和長老們、師父都會失望。
那些從不說好話的師兄師姐們定會嘲笑自己。
本不想變成這樣拚命追趕的局麵,回過神來卻彷彿站在搖搖欲墜的山巔。
心裡其實很清楚。
對中原人來說,能稱作樂趣的東西本就不多。
飲酒要花錢,逛妓樓也要花錢。
對他們而言,武林人的故事纔是無需分文老幼皆宜的娛樂。
所以明知這是必然,但對必須揮劍搏命的青月來說,這一切都令人厭惡。
...讓她暫時忘卻這些的,正是韓瑞真。
是讓她逃離世俗期待、師門壓力和自我折磨的存在。
雖不願承認他是她不可或缺的人。
但此刻,他確實是讓她最不感到拘束的那個。
...這樣的人居然在妓樓。
『...所以妓樓算什麼?』
細微的耳語聲再度響起。
「...呼。」
青月長舒一口氣穩住心神。
...再找找看吧。
正當她邁步的瞬間。
「便宜啦,超便宜!結實的麻繩!神秘匠人一針一線編織的麻繩!又柔軟又結實!還賣皮革裝備!水壺!這水壺怎麼樣!」
青月像被這話迷住似的,朝吆喝的匠人走去。
「您瞧瞧!滴水不漏的...呃。」
見到青月的模樣,商人忘了台詞緊張起來。
鬥笠麵紗。來曆不明的裝束。背上佩劍。
雖是武者,卻看不出出身何處。
這正是中原人最戒備的存在。
「大、大俠。您對麻、麻繩感興趣嗎...?」
商人強作鎮定地問道。
青月默默拾起麻繩。
雖然與她曾束縛身體的粗麻繩在粗細上截然不同。
...但即便如此,她認得這種繩。
細膩的收尾。柔軟的觸感。
青月的心砰砰直跳。
「這個。是誰賣的?」
「大、大俠。小的什麼都不知道啊。就、就是個男人來賣,小的隻是收購而已...」
「...彆害怕。不是要追究。隻需告訴我賣這繩子的人長什麼樣。」
「就、就是說...穿、穿得很寒酸。個、個子挺高,身板也結實,但、但長相不咋地...?」
青月噗嗤笑了。
商人見狀像是受到鼓舞般繼續道。
「有、有點呆頭呆腦的,看、看起來也不像經驗老道的人!這、這麻繩我也是低價收的,對。是個年輕小夥,乾過不少粗活所以手掌粗糙。眼神也怪陰險的活像——」
「——往哪邊去了?」
「好些天前的事了...不過當時是往那邊走的。正門方向,北邊。我知道的就這些。真的。」
「這麻繩多少錢?」
「白、白送您了!真的!」
「...不必。按行情開價。」
「那...二、二十文錢就夠。」
青月數了四十文錢遞給商人。
她把麻繩摟在懷裡,繩頭輕輕貼上嘴唇。
柔軟,微妙的觸感。
那觸感彷彿在喚醒某些記憶,酥酥麻麻地蹭著她的唇。
...冇錯,就在這兒對吧?
原本在成都城裡像無頭蒼蠅般徒勞搜尋的她。
終於在這根麻繩前找到了線索。
多付的那幾枚銅錢根本不算什麼。
青月買下麻繩後,將繩頭緩緩貼近唇邊。
柔軟的觸感輕撓著她的嘴唇。
胸口依然悶得發慌。
可握著這根麻繩,竟有種心情稍緩的錯覺。
她重新邁開腳步。
.
.
.
入夜時分,四川唐門抵達成都。
城裡的氣氛瞬間沸騰。
湧上街頭的人群張開雙臂迎接唐門子弟,轉眼間蜀中旌旗將街道映得比燈籠更亮。
青月知道唐家既已歸來,自己該去四川唐家領取換洗衣物,或是回客棧休息。
...但現在她不想這麼做。
自麻繩線索後,再冇發現韓瑞真的半點蹤跡。
整天翻遍成都想著或許能找到新線索,卻徒勞無功。
「唐素嵐小姐!沒關係!就算輸給青月小姐,我們同樣敬重您!」
「我這輩子隻認四川唐家!彆擔心!」
這感覺頗為新奇。
以世俗之眼旁觀武林中人的滋味。
韓瑞真是否總懷著這般心情?
青月環顧四周。
說不定四川唐門的隊伍裡,正藏著韓瑞真的身影?
而且這麼一想,突然更想知道韓瑞真為何會來此地。
雖然戰勝了苦惱,但若真是為了唐素嵐。
「...」
...仔細想想,韓瑞真似乎相當尊重唐素嵐。
比武前不還訓斥青月說'到底要怎麼贏唐素嵐',讓她清醒點嗎。
那話是忠告,或許也帶著他的真心。
但現在聽來,為何總覺得透著對唐素嵐的偏愛?
他替她擦腳時的殷勤,和眼中黏稠的情感,都讓她胸口發悶。
...煩躁感揮之不去。
整日拖著鬱結的心情,耐心都快耗儘了。
...但妓樓絕對不行。
青月對自己說道。
...說了妓樓絕對不行。
女子之身,還是峨嵋派的比丘尼...怎能親自踏入妓樓?
歡愉之都(4) 歡愉之都(4)
雲夢樓樓主張波挖著耳朵聽完中層乾部——行首趙烈萬的彙報,開口道:
「...又來?」
「樓主,這次是金子的。」
「...金子?」
原本滿臉不耐的張波瞬間變臉。
「究竟什麼事能讓下五門砸下金子?」
「既然都拋出金子了,就彆多問了吧?」
「...有道理。所以呢?」
「請準備兩三位頂級妓女。但切記...絕不能擺出高檔妓樓那種昂貴做派,要自然。既不能讓客人感到違和,也不能引起懷疑。」
張波咂了咂舌。
「既不能過火,又不能露怯...說白了就是要完美勾住一個人唄。」
「正是。」
「可到底什麼來頭,竟讓下五門不惜擲金相托。目標究竟是誰?」
趙烈萬搖了搖頭。
「您該知道不該問的彆問。」
「誰說要打聽了。是人總會有好奇心嘛。」
張波端著酒杯嘀咕道。
「所以?哪天過來?」
「後天酉時會到。」
「莫蘭、西休、道伊。三個從今天開始停接客。雖說隻要勾住一人,撤兩個也夠...但既是下五門的事,還是做足準備為好。告訴姑娘們,誰成功魅惑目標,重重有賞。」
「樓主,撤下道伊的話,恐怕會惹客人非議...」
「總不能為了生意得罪下五門。見好就收,自己機靈點。」
「明白了。」
-哐當!
就在這時,門被猛地撞開了。
雲夢樓的護衛慌慌張張衝了進來。
「樓、樓主...您得出去看看。」
「又怎麼了?」
「...有個來曆不明的女俠...」
張波騰地站起身,用手背撣了撣衣襬,匆忙整理好儀容。
中原常說'提防老人與孩童',但妓樓的行規另有講究。
當心女人。
就這四個字。
為何?
妓樓是買賣感情的場所。
愛慾交織的是非之地。
正因如此,情殺戲碼總在此上演。
而深陷情網的女人,往往最喪失理智。
武林中人也不例外。
中原妓樓失火的傳聞,十有**源於女高手的妒火。
無非是心愛男人逛窯子被撞見,女高手一怒燒了整棟樓的老套故事。
這都不算傳聞了。
當初雲夢樓能躋身頭牌,正是因競爭對手被女高手拆了個乾淨。
所以天下再冇有比妓樓更忌憚女性武者的地方。
頭號防範對象。
尤其當對方身份不明時。
『媽的。』
張波看著走進妓樓的身影暗罵了一聲。
用麵紗遮臉的存在,連武服都冇穿。
雖然遮住了臉和身體...但寬大的骨盆、纖細的腰肢、適中的胸圍,無不彰顯著她是位性感身材的女俠。
即便如此還敢公然佩劍而入,可見對實力頗有自信。
作為成都最負盛名的妓樓,雲夢樓的護衛自然由武林人士擔任。
不過常駐的二流武者已是極限。
一流武者需靠後台關係才能勉強請動。
武林人士本就不屑長期駐守妓樓。
如今雲夢樓的後台正是下五門。
無論是下五門的二流武者,還是其一流高手...
但這並不意味著雲夢樓能肆意妄為。
若仗著下五門撐腰橫行霸道,遇到連下五門都奈何不得的高手,遭殃的終究是妓樓。
持械防身卻儘量不出手纔是明智之舉。
彼此謹慎相待最為妥當。
這就是這行的生存之道。
張波掛著和善的笑容率先抱拳行禮。
「歡迎光臨雲夢樓。嗬,咳。請問您此番前來有何貴乾?」
要是同性戀反而省事了。直接說是來玩的該多好。
再不濟說隻是來喝酒的也行啊。
「...」
身份不明的武者沉默不語。
張波艱難地擠出勇氣請求道。
「...能請您先摘下麵紗——」
「——不行。」
魅惑的低沉嗓音。
但更讓張波膽怯的,是對方展現出的壓倒性自信。
果然是高手冇錯。
而且從聲音裡透出的情緒判斷,對方似乎有些惱火。
「呃...您希望我怎麼配合?」
張波問道。
「...男...」
「...啊?」
「在找...一個男人。聽說可能會來這兒。」
『操。』
果然。最麻煩的主兒找上門了。
你想想看。
要是來鬨事的是個弱雞平民,揍一頓轟出去就完事了。
但麵對這個蒙著臉還正大光明佩劍的傢夥,誰敢輕舉妄動?
光是對方散發的殺氣就非同尋常。
看二流武者級彆的護衛慌慌張張來找自己就知道了。
武者最懂武者,能讓他親自出馬的肯定是個狠角色。
現在也能看到,每當護衛驚慌地挪動腳步時,那位女傑也會悄悄改變站姿。
張波能感受到暗中展開的微妙氣勢較量。
彆扯上關係。不值得。
「啊,當然可以幫忙。」
鬥笠微微歪向一側。
「...當真?」
「是的。我們不想惹任何麻煩。哈哈,想必您也知道有很多混蛋把妻子留在家裡跑來妓樓——」
「——妻子,不是的。」
女傑突然提高音量。張波慌忙把話嚥了回去。
「啊,那情人——」
「——情人...也不是。」
女傑微微顫抖的聲音裡甚至帶著羞恥。
但這反應反而讓張波暫時閉上了嘴。
...媽的那你來乾嘛?
但這話不能說出口。
「...那...莫非是來尋仇的...」
「...不是。」
「...」
「是、是來找朋友的。」
啊。原來如此。
這算哪門子朋友。
正常人聽說朋友去妓樓會是這種反應嗎,瘋婆娘。
張波開始重新評估眼前這個人。
是個心理扭曲的老怪物?
或是容貌醜陋的殘缺之人?
不然也不會這樣行動。
若是貌美的女俠客,怎會隻把心愛之人當朋友放著不管。
醉了就是醉了。
...總之。
「哎、遺憾的是進入包廂的客人無法確認麵容,還請見諒。」
-咕嗚。
女俠客的拳頭攥緊了。
護衛開始冒冷汗,趙烈萬嚥了咽口水,張波偷瞄著她的拳頭。
她微微點了點頭。
張波又邁出搖搖欲墜的一步。
「那、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去包廂。大部分客人的臉都能看清,請隨我們的人找找您想找的男性。如果他在的話。」
「樓、樓主。為什麼我——」
「-閉嘴。若他不在此處,我們會在入口處為您安排座位。想等就在那兒等吧。前提是不打擾其他客人。」
女俠客一動不動站了很久,最後輕輕點頭。
張波就這樣鬆了口氣。
.
.
.
然後過了兩天。
趙烈萬低聲對張波說。
「...您還坐著呢?」
「媽的。」
****
青月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坐在這裡。
白天在成都四處遊蕩,夜晚監視著這座妓樓。
為什麼要這樣做?
...絕不是為了阻止韓瑞真來妓樓。
正如她所說,自己算什麼。
他若想來便隨他去。
無所謂。
...可若不親眼確認,心裡就像堵著什麼。
胸口彷彿被什麼東西卡住般窒息,煩躁與鬱結揮之不去,最終又回到這裡坐著。
對於身為峨嵋派比丘尼的她而言,這裡本該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但諷刺的是,唯有此刻監視著這裡時,才覺得呼吸順暢了些。
青月在簾子後反覆咬著那天買的麻繩。
繩頭蓬鬆如鬃毛般散開,輕觸嘴唇時有種酥麻的癢意。
這麼做似乎能驅散雜念,連心魔也隱約能被壓製。
已是第二日。
成都街頭人潮更甚,雲夢樓也逐漸喧鬨起來。
那些踏入這座巨大妓樓的人們,雖然都會偷瞄一眼蜷縮在一樓角落、用鬥篷遮住臉的她,但很快察覺到氣氛不對,紛紛擺出戒備姿態。
說實話,青月覺得他們做出了明智的選擇。
在這裡停留越久,每次尋找韓瑞真落空時,她的心就愈發陰沉地下墜。
心魔像在耳畔瘙癢般悄然滲透的感覺。
說不定會隨心所欲地行動。
都怪掌櫃的錯。
所以明明說過有心魔存在,為什麼偏偏丟下自己離開了?
那天在地下室為什麼隻盯著唐素嵐看?
不過人們都懼怕她,所幸這樣反而能讓她稍微控製住情緒。
「...呼。」
青月長歎一口氣。
嘈雜的噪音充斥著她的耳膜。
妓女們銀鈴般的笑聲、男人們下流的調笑、還有遊戲時的騷動聲混雜著嗡嗡作響。
持續聽著這些可怕噪音時,神誌反而逐漸清醒起來。
...我到底在這裡乾什麼?
慕名來到成都的後起之秀多如牛毛。
光聽妓樓裡傳來的動靜就知道了。
『聽說墨龍來了!』
『各地都有人慕名而來呢?』
『南宮世家那個老二也來了,就那個蠢材。』
『嗬...本指望千年花能來,結果千年花根本冇露麵...』
『字麵意思的千年花啊,哪有那麼容易見到。』
其他後期之秀都在四川唐門參加聚會時。
被稱為峨嵋派千年花的自己卻待在妓樓。
雖然冇做什麼出格的事,但這狀況連自己都覺得荒唐可笑。
現在該結束這種荒唐行徑去四川唐門了。
說到底這根紅繩不過是普通繩子,未必真是韓瑞真做的吧?
越琢磨越不明白自己在乾什麼。
按捺不住焦躁衝出峨嵋山來到成都。
連韓瑞真是否來了成都,或是去了彆處...都無從知曉。
本來像這樣找他就夠蠢的了。
從指望在這裡找到他開始就是荒謬的巧合。
難道跑到成都來,就能在妓樓遇見他?
青月意識到這個想法和計劃有多愚蠢,猛地站起身。
還是放棄吧。
去四川唐門露個臉就回峨嵋山。
然後等著那位掌教回來。
「...」
等他回來時...
麵紗後青月的眼神危險地閃爍起來。
正當她準備離開雲夢樓時...
「哎呀!喂!我都說了不要這樣!」
「知道啦知道啦,就是叫你喝杯酒而已,乾嘛這麼大反應?」
「唉...周哥這麼熱情,我也不好裝作不懂事,真是的。」
青月的身體突然僵直。
一陣刺痛感順著脊梁流竄而下。
分不清是快意還是憤怒。
「哎...周哥,那就真的隻喝一杯,就一杯。」
為什麼還能笑得這麼坦然。
為什麼,能擺出那樣事不關己的表情。
我這些天過得這麼憋悶,你倒是挺快活啊?
青月不知該如何表達在她體內肆虐的洶湧情緒。
憤怒?委屈?慶幸?...殺意?
但有一點很明確。
是掌櫃的。
韓瑞真就站在那裡。
光是這個事實就讓她眼前發黑。
青月無意識地緩緩抬起手指。
極緩慢地、安靜地、隔著麵紗不讓他察覺,卻又明確地
指向了韓瑞真。
身旁的趙烈萬注意到了這個動作。
臉色瞬間慘白的他九十度彎腰,在她耳邊低語。
「...就、就算死,也請彆碰那個男人,我會清清楚楚地轉告給妓女們的。」
聽到這話才放下心來。
青月躲在麵紗後微微頷首。
「您這樣做...纔是明智之舉。」
這話冇有半分虛假。
歡愉之都(5) 歡愉之都(5)
跟隨周昱進入的妓樓,雲夢樓。
正如其名,是雲端上鋪展的夢幻之地。
當然,對我而言也是陌生的夢境。
跨過門檻,裡麵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香氣搔弄著鼻腔,緋紅帷幔從天花板飄飄蕩蕩垂落。
穿過門廳便是豁然開朗的廣闊空間。
那裡有無數男女正在飲酒作樂。
男女有彆怎可如此!
眼前景象與我熟知的中原禮法大相徑庭。
人人都毫無顧忌。笑著、摟抱著、貼著耳畔私語...
莫非都卸下了偽裝?這是個肢體接觸無比自由的空間。
在紅粉朦朧的燈光下,妓女們三三兩兩現身。
雖然穿著華麗薄紗,但所謂遮掩反倒襯得更大膽撩人。
她們抹著脂粉,發間插著簪子晃動手腕,有人胸脯高聳,有人秀著美腿線條。
難怪周昱會對此地讚不絕口。
我躲在周昱身後轉動著眼珠。
「您來啦,這邊請。」
看來周昱是這裡的常客,認出他的妓女立即上前引路。
本以為會徑直在一樓某處落座,
我們卻朝樓梯方向走去。
「...周兄,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瑞真啊,彆擔心。想著你是初次來妓樓,我一時興起就稍微過了火。」
「啊?」
「帶你去包間。大丈夫對飲總該講究些排場。」
中原的格調果然不同,不過這麼隆重倒讓我有點壓力。
「不是...周兄,我倒也冇指望這般待遇...」
周昱噗嗤笑著解釋:
「...其實剛纔是在逞能。這妓樓說要帶我去更好的地方。之前送來的白酒似乎很受歡迎,說是要答謝我。」
「...噢...」
「乾嘛這麼吃驚。行了,一起玩吧。我說過不喜歡一個人玩或喝酒的性格,有人陪著才更儘興。第一次帶人來,我也有點得意忘形了。」
「真帥氣啊大哥。那我也不客氣了...」
我抽搐著壓下顫抖的嘴角。
現在看這一樓確實太俗氣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做那些事算什麼啊。
而且周昱說得對,私人包廂確實更適合談事情。
我來這兒不光為喝酒,也為說說話。
要交心啊,交心。
和周哥混熟,順便還能聽聽妓女們的八卦...
-咚咚咚!
正沿著樓梯走時,到處都有人匆忙跑動。
周昱的目光追著他們來回掃視。
突然他好像認出了誰,大喊出聲。
「行首!」
被稱作行首的男人見到周哥猛地一驚,似乎有急事,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什麼情況?」
周昱短暫地露出疑惑。
「這邊請。」
在妓女的引領下,我們繼續前行。
二樓確實顯得更高檔。
一樓的喧鬨和粗俗都消失了,顯得更加寧靜沉穩。
與開闊的一樓不同,二樓的人們半隱半現。
每個區域都有竹簾垂掛,遮擋著客人的麵容。
妓女們的容貌也明顯不同。
如果說一樓是大眾化的美,這裡則是更精緻的麵孔。
當然比不上青月或唐素嵐那種壓倒性的美貌,但比嘉盈漂亮。既可愛又時髦。
非要量化的話,青月或唐素嵐是10分,這裡大概是7分?
當然有些人的比例稍顯微妙。
比如腿短、腰長、頭看起來有點大…確實存在這類問題。
...不過說實話我有資格挑剔這些嗎?
在他們眼裡我可能纔是一副乞丐相。
大概覺得我這個寒酸傢夥是走了狗屎運才被帶進來的。
我一邊感歎一邊繼續走著。能把這些人聚集起來也不容易。
「咦?」
「再上一層,瑞真。」
「哇...」
但我們的腳步並未在二樓停留。
周昱掛著帥氣的笑容,自信滿滿地領著我前進。
莫名覺得他的肩膀更寬了,個子也更高大了。
這就是所謂的氣場嗎?
在那些乞丐大叔們中間可從未感受過這種氛圍。
就這樣抵達了三樓。
確實不一樣。
更安靜、更奢華,還有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隱約流淌的琵琶聲。略微濃鬱的奇異香氣。
雖說人不能得寸進尺——在一樓已經被徹底震撼,二樓也是...但要是現在讓我下去,反而會莫名覺得遺憾吧。
現在也幾乎看不到妓女的身影了。
想必大家都進了包間。
走動時隻瞥見一名妓女。
衣著髮型都端莊得多。
美得挑不出毛病。
容貌雖與二樓的人相似...但三樓的妓女身材高挑,比例絕佳。
若在街上遇見,說不定會看呆到失神。
啊。前提是若非武林人士。武林人基本都會直接翻白眼。
「就是這裡。」
周昱在昏暗的房門前停住腳步。
接著他開口道。
「來。第一次就由你來開門進去吧。」
我暗自感歎著慢慢向前走去。
莫名有種心跳加速的感覺。
「彆抖了快開門,瑞真。我口渴了。」
「誰、誰抖了。」
「裡麵應該有藝妓在等著。進去看看吧。」
把一樓二樓三樓都看遍了,最後站在這門口猶豫?
會遇到什麼樣的藝妓呢?
期待與緊張交織在一起,心臟怦怦直跳。
大概是因為冇什麼機會接觸女性,反應才格外強烈。
「...」
...突然想起那兩個女人。特彆是青月的臉一閃而過,但我立刻抹去了那段可怕記憶。
冇錯。不正是為了忘記那些纔來這裡的嗎?
該享樂時就享樂。這是大叔的至理名言。
我緩緩推開了門。
「客、客人!」
這時有人慌慌張張追來叫住了周昱。
回頭髮現是剛纔被周昱稱作行首的那個男人。
「請、請借一步說話。」
周昱短暫皺了皺眉,隨即對我比了個手勢。
「瑞真。你先進去玩。先和藝妓們熟悉起來。」
「啊?」
...不是,大哥。這也太難為人了。
讓我和第一次見的女人,而且還是花錢買時間的女人待在一起?
表現得那麼尷尬,一看就是冇經驗的冤大頭吧?
要是她們發現我是個白癡,趁機推銷各種酒水怎麼辦?
這錢又不是我出。
但周昱很快和行首走遠了,我尷尬地留在走廊上。
隻有引路的妓女安靜微笑著為我帶路。
我鬆了鬆衣領,顫抖著推開了門。
門做得真精巧,一點聲響都冇有。
「...?」
就這樣打開的私人包廂。
精工雕琢的高級桌上擺滿珍饈,四周錯落放著蘭花、翠竹和應季花卉。
牆上掛著幾幅淡雅字畫,佈局既不浮誇也不顯空蕩。
...但冇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