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忙腳亂提著褲子想瞪他,卻怎麼都凶不起來。
正當我羞惱地收拾殘局時,中年男子輕聲開口。
「不知閣下有何隱情...但小兄弟還是忍忍為好。真想對老人家動怒嗎?」
看他一直用敬語說話,估計是覺得過意不去。
他繼續說道:
「況且就算髮火...又能怎樣呢。您看起來也打不過這位老先生。」
...不對。原來是在嘲笑我。知道大叔是丐幫的人。
大叔在一旁壞笑著揚起嘴角。
「先坐下吧,瑞真。反正你本來也冇打算真走。」
「大叔再這樣我真要一個人走了。」
「知道了知道了。坐下吧,快點。」
我嘟囔著坐回原位。
這時鄰桌的中年男子端著酒杯大步流星走過來。
「剛纔失禮了敬您一杯。請問大名...?」
「...韓瑞真。」
「啊,韓公子。請滿飲此杯。」
「誰是你公子啊。」
「那叫您瑞真如何?」
「...彆,那更奇怪...」
自己都覺得還為剛纔被笑的事耿耿於懷的樣子很幼稚。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隻是掛著溫和的笑容。
「緣分都是這麼開始的。在下...周昱。」
-...咕嘟。
他倒的酒看起來高檔許多。
度數應該不低,酒香濃烈掛杯明顯。
走了一天實在辛苦,拒絕這杯酒可冇嘴上說的容易。
老實說當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時,所有怒氣都消散了。
這酒度數絕對很高。
我呆呆地望著酒杯,清了清嗓子說道。
「...那個...周兄。那個,我也太容易發火了,實在抱歉。」
「哈哈哈,說這些乾嘛。本來就是我的錯。而且公子這態度夠帥氣的。對啊,大丈夫扭扭捏捏像什麼話。咱們就這杯酒下肚,把不愉快都沖走吧。哈哈哈!」
周昱給大叔也斟滿酒提議乾杯。
我們三人自然碰杯。
大叔第一口下去就瞪圓了眼睛。
「哎呀...這酒...這麼貴重的酒分給我們喝真的可以嗎,大俠?」
我長長撥出一口灼熱的氣息。
胃裡燒灼的感覺。
就像大叔說的,這品質的好酒確實值得心疼。
這種體驗太久違了。
「好酒要分享纔夠味。再好的美酒獨飲也不過是馬尿。我這是為了自己喝得更儘興才請你們的,千萬彆客氣。您剛纔的反應就是最好的下酒菜。」
「...不過叫我老爺子的話,咱們年紀差距也冇那麼大吧。」
「怎麼稱呼?」
「郭鬥。」
「那就叫郭哥吧。何必見外。」
****
「住口!」
唐之雲高舉手臂,止住了唐家的行進隊伍。
毒王唐赤天緩緩策馬而出,凝視著這個膽敢阻攔四川唐門行動的狂妄之徒。
「嗯?」
一名女武者。鬥笠遮麵,還蒙著麵紗。
不知是邪派中人,還是不願暴露身份。
身上還套著件看不出門派的黑色武服。
「報上名來。」
毒王低聲吟道。
聞言,遠處那人小心摘下鬥笠,抱拳行禮。
「……千年花。」
毒王萬萬冇想到會在此遇見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改主意了?明明說過不會來的。」
青月緩步上前,輕輕點頭。
「是。不過……因另有要事才攔停隊伍……還望海涵。」
見毒王頷首,青月開始在唐家隊伍中穿行。
唐赤天與唐之雲愣愣看著她這番舉動。
完全猜不透她究竟意欲何為。
總不可能是有所圖謀。畢竟,她可是剋製物慾的比丘尼。
「月兒?」
唐素嵐看到青月後也從馬車裡探出半個腦袋。
「...」
見狀青月也把腦袋往唐素嵐的馬車裡探了探,隨即又開始東張西望。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
青月冇有答話。
從頭到尾將唐家隨行人員的臉都確認了個遍後,青月立即回到毒王麵前抱拳行禮。
「……失禮了。小姐,我有要事先行前往成都。屆時再登門拜訪。」
說罷便倏然離去。
唐赤天望著青月離去的背影暗自思忖。
「……真是心魔嗎?」
****
魏昌能發現他純屬偶然。
雖說成都與峨嵋山之間的山路本就人跡罕至,但凡有人經過都會引人注目。
但要認出那個氣喘籲籲趕路的男人,就是青月造訪過的皮革坊店主,著實費了不少功夫。
可無論怎麼回憶細節,反覆比對特征,都確定是同一人。
平平無奇的外表,略顯魁梧的身材。
再加上刻意模仿峨嵋弟子的做派。若因不敢輕信直覺而折返峨嵋山查證,恐怕隻能找到人去樓空的皮革坊。
……但為何……
『...丐幫?』
跟丐幫的叫花子混在一起的叫花子?
兩人關係看起來還挺親密。
丐幫的叫花子嫌那男人煩,嘟嘟囔囔抱怨個不停,男人卻死皮賴臉地纏著他。
魏昌心裡翻江倒海。
...難道丐幫比昊天門搶先一步?
還是說,神醫這個身份也是丐幫設下的陷阱?
為什麼偏偏是丐幫。為什麼偏偏。
丐幫與昊天門長期明爭暗鬥,這是公開的秘密。
魏昌很快停止了胡思亂想。
獨自苦惱也改變不了什麼。
先碰碰運氣纔是上策。
「緣分就是這麼開始的。在下...周昱。」
經過周密佈局,魏昌將昂貴的酒緩緩斟入韓瑞真的酒杯。
就在此時,韓瑞真喉頭滾動嚥下口水,眼神驟然轉變。
『...很好。』
魏昌立刻心領神會。
看來很容易就能套近乎。
這人似乎挺貪財。
...可既然如此為何要隱居?稍微用點學識就能...
...算了彆想了。再想下去要變得像許攸那個熊包了。
原因不重要。他能否化解心魔,這纔是唯一重要的。
「酒味道如何啊,徐鎮公子。」
「哎呀...這個。絕了簡直。」
「哈哈哈,喜歡就好。再來一杯如何?」
魏昌露出了微笑。
本打算再去峨嵋山尋他,現在卻改道前往成都。
因為韓瑞真正往成都去。
說到成都,反倒正合我意。
成都可是魏昌的後花園。
賭博、美酒、享樂、女人...
隻要開口應有儘有。
魏昌自信能把韓瑞真的魂兒都勾走。
起初尷尬的酒局因高檔酒漸漸熱絡。
兩人究竟什麼關係。
為何前往成都。
心裡打著什麼算盤。
從客套寒暄到穿插私密問題。
雖能套出些基本資訊,但雙方都刻意迴避深層話題。
『所以二位是什麼關係?』
『唉。孽緣唄。想到這混蛋讓我心驚肉跳...』
『我都道歉了!你以為我想這樣嗎!』
『你們在說什麼...』
『冇事,大俠。』
『冇啥,周大哥。』
『為何要前往成都?』
『前些日子峨嵋山不是有場比試嘛。作為親眼見證者,正要去向四川分舵主彙報此事。』
『啊,原來如此。聽說那是場了不起的比武。』
『可不是嘛。老夫活了大半輩子,這麼有趣的事可不多見。』
『那徐鎮公子也是為此纔去成都的...』
『哎。』 『哎。』
『...怎麼...』
『不是的。』 『確實有這麼回事,周兄。』
『二位打算如何歇息?』
『我嘛隨便躺地上就能睡。但這位少爺可說不準,說不定非得睡客棧才能閤眼。』
『我睡地上也行,大叔。』
『這可說不準。看你這幾天的做派,實在讓人信不過。』
『又來了。我說要走您就嘮叨個冇完?』
『知道了知道了。對不住。快坐下吧,重新說。』
明明感覺能套出些情報...卻淨聽到些莫名其妙的廢話。
不過幸好事情有了轉機。
魏昌按計劃向二人謊稱自己是商人,原本要從成都去峨嵋山,聽聞唐家主要在成都募集後期之秀才折返回來。
兩人相信了這番話,結果連同行都成了可能。
「哇,馬車這麼舒服啊。」
韓瑞真坐在車伕位置揉著腿。
這樣結伴同行已經兩天了。
遠處地平線附近,巨大的城市輪廓正逐漸顯現。
「看那邊,那就是成都。」
郭鬥向韓瑞真指點道。
韓瑞真默默凝視著初次映入眼簾的廣闊城市。
經過幾天觀察,魏昌確認韓瑞真隻是個普通人。
就是個會為同齡男性喜歡的事物開心,討厭的事物生氣的尋常人。
普通到根本冇人會想到他是心魔醫師。
但魏昌堅信他另有特彆之處。
就像現在,明明有無數次打開話匣子的機會...卻對青月或唐素嵐隻字不提。
普通男人早該忍不住炫耀了。
『肯定藏著什麼。』
魏昌暗想。
不過無所謂。
總有辦法撬開他的嘴。
「明天能到嗎,周大哥?」
「嗯,明天就能到了。」
「總算要結束了,這也太遠了。」
...總之,先瞭解下你的喜好或傾向吧。
魏昌窺伺著機會,輕輕擤了下鼻子。
然後為了打發無聊,像是隨口一問般拋出了問題。
「啊,瑞真。」
「嗯?」
「話說你冇有戀人嗎?」
「...戀人嗎?」
「對。」
韓瑞真露出複雜表情低聲說道。
「...冇有呢。」
「分手了?」
「不是。從來冇有過。」
「啊,以前有過?」
「不,說了冇有。從冇談過戀愛。」
郭鬥哧哧笑著,韓瑞真咬住了嘴唇。
但魏昌暗自思忖。
很好。
「怎麼會冇有呢。這麼踏實善良的傢夥。對吧郭哥,完全值得擁有戀人的。」
「周大俠。彆刨根問底了。說不定徐晉早就有藏著的相好了。」
「都說了冇有。」
魏昌用安慰的語氣繼續說道。
「咦?連成都賣麻繩的傢夥都有女人,你怎麼會冇有。」
「因為窮唄。長得也不算特彆帥。再加上無父無母的孤兒,誰會主動靠近啊。要是養了幾頭牛還說不定。果然...男人還是要有本事。」
你明明有本事的。魏昌獨自想著。
讓中原為之震顫的能力。
但若你想隱藏,我會暫時保持沉默。
循序漸進就好。
正如所言,掌控男人最便捷的武器便是女人。
色攻、媚攻、美人計、房中術等等,這些女性專屬的武器可不是平白存在的。
「……那你…該不會毫無經驗吧?」
「啊?」
為了讓韓瑞真徹底明白,魏昌將拇指食指圈成環,用食指在中間來回抽動。
郭鬥連連搖頭,彆過臉去。
「……怎麼了?」
韓瑞真觀察片刻郭鬥神色,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魏昌能看出他眼中微弱閃爍的期待與緊張。
冇錯,是男人都會這樣。
……不過見識過青月和唐素嵐的男人,還會看得上尋常妓子麼?
雖不確定,魏昌還是咧嘴露出『風流老手』式的笑容,對韓瑞真說道:
「成都既是享樂之都…到了那兒自然要…解解女色之毒,痛快玩玩…有興趣麼?」
「...」
「堂堂大丈夫,說冇碰過女人誰信啊。」
歡愉之都(2) 歡愉之都(2)
**常與性行為關聯,但未必以**為前提。
因人而異罷了。
有人就喜歡對無法反抗的對象進行性騷擾,也有人相反地喜歡被這樣對待。
對他們來說,可能冇有單純的**接觸就無法滿足。
但像我這樣,比起**的結合,更能從情感的聯結中獲得更深快感的人也存在。
對我來說**的核心是情感共鳴。
下跪的瞬間動作、劃破空氣的鞭聲、命令與服從間緊繃的張力帶來的全身戰栗。
權力層級、信任架構、關係穩固性帶來的體驗,纔是**的魅力所在。
按這個標準?
作為施虐狂的我,對妓樓完全!絕對!不感興趣。
冇有靈魂的**交合算什麼?
冇有感情的**,和不用心的**冇有區彆。
那隻是空洞的腰部運動,毫無意義的機械動作。
我火冒三丈地發作了。
「哎呦周兄!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我纔不去那種地方!」
「...是嗎?」
...但考慮到這是他特意為我提的建議,還是禮貌性地問了句。
「...不過姑娘漂亮嗎?」
「啥?」
「...」
我望著遠山。天氣真好。
那是什麼樹?長得真茂盛。
總之,不是出於好奇才問的,純粹是看周昱這麼有誠意才這樣。
「不是,隻是聽說過冇見過妓女...」
周昱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他用手摟住我的肩膀說道。
「哈,你這小子...瑞真。妓女為什麼出名?就算冇有丐幫和下五門,妓女的訊息也能傳千裡。」
「...有那麼誇張?」
「妓女生來就是為了勾引男人的。多漂亮?皮膚多光滑?腳多小巧?香氣就更彆提了?嗯?抱在懷裡時,啊...讓人感歎男人就該活這一回。你是個男人就該懂。」
他的話雖然粗俗,卻莫名讓人耳朵發癢。
「哎,我...不懂。花錢買春的事。」
「花錢買春怎麼了?」
「那種事太空虛了。毫無感情的交合。」
「怎麼冇感情。有感情的。」
「...?」
「低級妓女或許像你說的那樣。但高級妓女啊瑞真,她們會撫慰召喚她的男人。傾聽疲憊男人的故事,共情他,安慰他,最後連身體都獻上!怎麼能說這是空虛呢。」
...是這樣嗎?
聽你這麼一說還挺有道理的。
「俗話說眼不見心不煩。反過來,看得越近,心也就貼得越近。男女之事本就是陰陽交融,怎麼可能不交心。」
隨著周昱的解釋,我的防備心也逐漸鬆懈下來。
「近距離促膝長談,肌膚相觸,氣息交融,說不定那晚就能體會到人生最極致的歡愛。」
「...」
畢竟我從未接觸過妓樓生活,各種好奇止不住往外冒。
雖然常聽郭鬥大叔講那些嫖客低俗的風月段子,但想到自己可能也要經曆這些,心裡就泛起陣陣漣漪。
「那個...周哥。」
「嗯?」
我鬆了鬆衣領,故作隨意地問道。
「妓女們的...屁股能打嗎?用戒尺之類的。」
「...為什麼要用戒尺打妓女屁股?」
一向和善的周昱突然板起臉。
「啊不是!聽說真有這種變態纔想確認傳言真假。對吧?看來是些不靠譜的謠言啦。」
「在妓樓鬨事的話昊天門會殺過來的吧?」
片刻羞恥感讓我猛然清醒,對周昱說道。
「那、個、好奇的事都解決了。如我所言,我不去那種地方。」
「不是不去,是冇去過吧。要說冇去過的話,至少該體驗一次不是麼。」
「算了。我又冇錢。」
「錢我有啊?」
耳朵又豎起來了。
「...真要給我?」
「本來我也不這樣,但男人要互相幫襯啊徐晉。該長大了。」
偷瞄郭鬥大叔,他聳肩表示不乾涉。
像是在說隨你便。
選擇權完全交給了我。
「那...要去的話什麼時候出發?不是說要去,就是好奇...」
「到成都後我要辦點事,準備些東西...嗯,抵達後兩天左右吧?」
「...」
純粹是好奇心作祟。
他總這樣,我隻是想親眼看看值得如此大驚小怪的理由。
倒也不是真感興趣。
見我猶豫不決,周昱像是著急般開口。
「你以為這機會來得容易?成都的妓樓名聲在外,客人等上幾天幾夜才能進去!我好歹是個有頭臉的商人,塞點錢就能打點...但你...」
「...」
「徐晉啊。又不是讓你立刻接客。就是去長長見識。去喝幾杯陪酒,有順眼的妓女就帶進去。冇看上的,喝完酒出來不就得了?這有什麼不樂意的?」
我直勾勾盯著周昱,又偷瞄了眼大叔,托著腮幫子嘟囔。
「...那就去唄!」
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讓著你還不行嗎...!
****
「謝謝...謝謝您...」
濃重的血腥味。
鐵鏽味隨風盤旋在鼻尖。
青月眨了眨眼,回過神來。
周圍橫七豎八躺著綠林成員的屍體,還有兩個衣衫破碎淚流滿麵的女子。
六個,或許七個。
數死者數量毫無意義,但她下意識完成了計數。
彷彿不這麼做就會失去為人的尊嚴。
「...我冇來遲吧。」
客套的問候。
女人們默默點頭,勉強撐起身子。
嘴唇不住顫抖,兩人終於忍不住放聲痛哭。
但青月冇有看她們的眼淚,而是凝視著自己染血的雙手。
...自峨嵋山後,我又犯下殺孽。
雖然那些傢夥確實該死。
調戲婦女、魚肉鄉裡的綠林匪徒。
在青月看來,這些鼠輩蟑螂般的敗類見一個就該殺一個。
剷除他們纔是造福中原的正道。
...可青月仍擺脫不了隱約的罪惡感。
終究是峨嵋派多年的教誨已在她心裡根深蒂固。
不殺生。
我又破戒了。
真有必要趕儘殺絕嗎?難道冇有不殺人就能解決的辦法?
青月心裡早有答案。
...明明可以不傷性命的。
就算要殺,殺雞儆猴也夠了。
但這次屠戮全寨,說到底不過是她自己想這麼做罷了。
反正戴著麵紗又冇穿門派服飾...也不怕暴露身份,心裡那關反而更容易過了。
「那、那位是我們姐妹的恩人。請、請問女俠尊姓大名...」
「...」
青月簡短地搖了搖頭。
「...雖然難以平複心情,但現在請站起來吧。繼續留在這裡冇有好處。」
「女、女俠您...」
「我要走自己的路。告辭。」
「請、請等一下!」
青月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將呼喚她的女人們拋在身後。
她並不想在這個現場多作停留。
她討厭逐漸習慣這股血腥味的感覺。
.
.
.
深夜。
青月獨自守著微弱的火光,茫然呆坐著。
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垂死綠林盜的瞳孔。
腳下骨骼碎裂的觸感。
以及那一瞬間,湧上心頭的詭異快感。
青月咬住了嘴唇。
…又做了不該做的事。
青月感覺到自己的心魔正在蠕動。
雖然因為韓瑞真而暫時遺忘...但韓瑞真消失後,這份**又輕易地死灰複燃。
該說是像餘燼般的感覺嗎。
本以為已經熄滅,但當韓瑞真這汪水乾涸後,綠林這股風一吹,火勢便重新猛烈蔓延。
「...」
青月用力按住胸口。
好悶。
...要是真的找不到韓瑞真怎麼辦?
...要是他不回峨嵋山怎麼辦?
難道要一輩子忍受這種不適感嗎?
在這廣袤中原,找一個無名無姓、來曆不明的男人,就像從路邊隨便撿起一粒沙子。
青月的眼神漸漸暗了下來。
...細想起來,從一開始就小瞧了他。
以為隻是個卑賤平民,哪兒都去不了。
認定他既不會武功又冇背景,最終會回到原地。
但人要是想走,終究會走。
韓瑞真也不例外。
而青月對他為何踏上旅程、去了何處一無所知。
此刻的心情,就像當年在峨嵋派時深入黑暗洞穴的感覺。
明明冇有任何把握,卻還在垂死掙紮的滋味。
「...」
青月本想休息,卻又站了起來。
往火堆上撒沙踩滅,用力跺了幾腳。
藉著月光再次邁開腳步。
細想之下,夜裡趕路更適合尋人。
如果韓瑞真也在旅途,說不定會在某處生著火堆。
再追一段吧。
再跟上去看看。
而這樣行動後,她感到心裡稍微舒坦了些。
****
「哇啊...」
終於抵達成都了。清晨時分。
這是離開峨嵋山後第一次進入其他城市,感覺眼前豁然開朗。
與熟悉的寺院截然不同的空氣。彷彿連身體內部都被煥新的鮮活活力。
城市裡人頭攢動到幾乎令人窒息。
「這纔是大陸啊。」
「什麼?」
「冇什麼。」
布製涼棚下商販們高聲吆喝,奇特的藥材、樸素的器具、食物與絲綢、酒水在各處交易著。
「彆東張西望了瑞真,活像個鄉巴佬。」
郭鬥大叔雖然咯咯笑著對我說,但我根本冇打算停止打量四周。
酒樓和客棧延綿不絕。
高聳的建築也四處林立。
雖然此刻燈火未明,但入夜後定會大放光明。
果然如周昱所說,是座享樂之都。
「來,下車吧。郭兄也請下車。」
停穩馬車後,周昱讓我們下了車。
我向周昱伸出手。
「托您的福一路舒坦,大哥。」
「客氣啥。順路而已。郭兄,很愉快。」
「多虧了大俠,我們都很開心。」
周昱露出微笑,看著我說。
「瑞真。那就按約定好的...」
「...呃,好。」
哎喲。感覺真奇妙。居然是去妓樓。
完全不是我自己想去的。
真的,純粹是因為周昱哥纔不得不去。
我隻打算去喝個酒就回來。
「後天這個時間過來。酉時(下午5點到7點)見。」
周昱揮著手駕馬車漸漸遠去。
我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喃喃自語。
「...果然人還是要有本事才行。對吧,大叔?」
「...」
大叔也靜靜望著遠去的周昱。
表情略顯僵硬。
「...大叔?」
「嗯?」
「怎麼這副表情。」
「唔。冇什麼。你說得對。男人就該有那種本事。」
郭鬥大叔撓了會兒下巴接著說。
「對了瑞真。既然來了成都有句話要說...小心下五門。」
「突然說這個真莫名其妙。我和下五門能有什麼瓜葛。」
「你不是被青月小姐看上了嗎。光這點就夠惹麻煩了。」
「...哎呀,所以我才逃走的嘛。彆太擔心啦。」
「...」
但越看大叔僵硬的表情越讓我在意,最後還是答應了。
「我會小心的。隻要跟在大叔身邊就行了吧。」
結果又招來一頓嘮叨。
「這種傢夥一個人怎麼活下來的...」
「到底要我怎樣嘛!是要我跟著你,還是讓我自己看著辦?」
「所以當初讓你加入丐幫的時候乖乖加入不就好了!」
「我說過多少次討厭武林人士!更討厭乞丐,我明明什麼本事都冇有。我更喜歡周衡哥那樣的生活。」
大叔悶哼一聲,隨即轉過身去。
「算了。去找四川分舵主吧。」
同是分舵主,級彆還是有差彆的。
四川分舵主比身為峨嵋分舵主的大叔地位更高。
「人在哪兒呢?」
「誰知道。肯定又躺在哪個路邊吧。等和分舵主談完,也順便打聽下能當你新住處的地方。」
****
「呼...」
臨近正午時分,青月踏進了成都。
街上人潮湧動。
市場的喧囂、商販的吆喝、馬車的輪聲、莫名混雜的香料與塵土氣息。
若他在這裡,就必須在這人海中找到韓瑞真。
不知為何有種茫然感。
青月邁開了腳步。
冇有任何人對青月投以關注。
即便有人略帶疑惑地瞥來,也會立刻漠不關心地轉過頭去。
單看裝束就能認出青月是武林人士,但這裡本就是以武林人士眾多聞名的成都。
畢竟這座城裡能吸引江湖目光的人物實在太多。
多一個,也冇人會好奇。
若摘下麵紗換上峨嵋派武服,恐怕會引來寸步難行的人潮吧。
尤其這成都她已多次造訪混了個臉熟。
再加上不久前擊敗毒鳳的事蹟,想必她在成都的聲望更盛了。
青月並不想要這樣。
萬一...萬一韓瑞真不是另有要事...而是刻意躲著她,暴露身份就成了最糟糕的昏招。
...不會吧?
青月不斷自我安慰著。
不會的。韓瑞真不可能躲著她。
這也難怪,他不是已經袒露心聲了嗎。
韓瑞真不也是真心實意地擔心著自己。
試圖勸阻比武...擁抱哭泣的自己,傾聽煩惱,即便暴露了醜陋的本心他也冇有責備。
所以應該冇問題的。
隻是心裡有點膈應。和他在那樣的情境下分彆。
要是冇有唐素嵐就好了...這個念頭反覆盤旋在腦海。
該從何著手呢。
青月邊往成都深處走邊思索著。
假設韓瑞真就在成都,該怎麼找到他。
青月在熙攘人群中發現了始終盯著自己看的群體。
丐幫的叫花子們。
這些訊息靈通的傢夥,肯定好奇麵紗下的真容。
...直接去問丐幫弟子?
...這可不是好主意。
在峨嵋山不是領教過了麼。
「...」
對了,這麼一想韓瑞真應該是和峨嵋山的某個乞丐一起來的。
說不定現在還在一起。
要找韓瑞真,得重點盯著乞丐們。
但光這樣還不夠。
還有什麼彆的辦法嗎。
青月正走著,突然意識到肚子餓了。
從昨天開始馬不停蹄地趕往成都就是這個原因。
她走進附近客棧,安靜地找了個位置坐下。
店小二快步跑來,恭敬地向她彎腰行禮。
青月低聲說道。
「來碗雜糧飯和豆腐...」
「...?」
這時瞥見了賣包子的攤位。
她不由自主地問道。
「...那是什麼餡的包子?」
青月小心翼翼地問。
「是肉包子!」
青月的眉毛微微顫動。短暫的猶豫。
身體自然地喚醒了那天的記憶。
想起自己哭著從地下室跑出來那天,吃到的韓瑞真做的包子有多麼美味。
多麼溫暖。
...回憶間,她不自覺地露出淺笑。
或許透過麵紗隱約看到了她的臉,店小二呆呆地張大了嘴。
青月收斂笑容說道。
「...請給我三個肉包子。」
「好,好的!明白了!」
「啊,還有...」
青月叫住正要離開的店小二。
她問道。
「...如果要找一個人的話,該怎麼做呢。」
歡愉之都(3) 歡愉之都(3)
「這是人說的話嗎?」
點小二摸了摸下巴。
「隻要付得起錢,找丐幫或下五門幫忙是最省事的。」
這是誰都能想到的老套說辭。
青月最先想到的也是這個法子。
但假設韓瑞真和丐幫其他乞丐有來往,丐幫這條路就行不通了。
畢竟丐幫不可能隨便透露自家人的行蹤。
「...那怎麼請下五門幫忙?」
「像您現在這樣四處打聽就行。轉悠久了,下五門自會嗅著味兒找上門。」
確實下五門比邪派更像邪派。
幫忙是能幫,可總覺得一旦沾上手,就會捲進一堆麻煩事裡。
青月做不出抉擇,隻能點點頭。
「多謝。」
點小二猶豫片刻又小心翼翼追問:
「啊客官,冒昧問句——您找的人是男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