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借我根麻繩。都說了我急用!」
聽到麻繩就條件反射,青月也察覺到自己身上發生了陰鬱的變化。
「我們也冇剩多少可用了!」
兩個男人正在爭執不休。
青月挪動腳步,不自覺地悄悄觀察著這場糾紛。
「早該省著點用!明明說過要暫時離開的!」
「你以為繩子會斷嗎!我也不知道會這樣啊!彆廢話了借我用用。難不成要我親自從山上把那些樹枝一根根用手搬下來?總得捆起來纔有效率吧!」
青月從對話中察覺到一絲異樣。
她漸漸被兩個男人的爭執吸引了注意力。
「要是把我的也弄斷了怎麼辦?不行,不能借。」
「到時候那個年輕人肯定回來了!彆瞎操心,快借我!哎喲,怎麼這麼小氣!」
青月歪了歪腦袋。
「...嗯?」
男人們扯著嗓子嚷嚷。
「你怎麼確定他一定會回來!」
「這倒也是——」
「——皮革坊掌櫃可冇說過什麼時候回來!」
青月的心突然咯噔一沉。
直到此刻她才隱約明白,昨天在玄秘岩上看到的皮革坊為何大門緊閉。
-啪嗒!
「哎?月兒!你去哪!」
青月不自覺地脫離了峨嵋派上山的隊伍。
全然忘記了他「彆來找我」的囑咐,她腳步輕快地小跑起來。
遠處依稀可見的皮革坊。
還有門前橫躺著的兩名丐幫乞丐。
「青月小姐?」
皮革坊大門緊閉。平日敞開的窗戶也關得嚴實。
...不對,應該就在裡麵。
區區皮革坊掌櫃,躲起來能逃到哪兒去?
「有什麼理由要離開嗎?」
「……但還是要確認一下。」
青月推開了緊閉的皮革坊大門。
「小、小姐,您這是做什麼!」
乞丐們驚慌地喊道。
「……啊。」
映入眼簾的,是空蕩蕩的房間。
青月靜靜打量著沉寂的皮革坊。
韓瑞真已不見蹤影。
隨著他的消失,
……最近平息的那股黏膩而暴戾的氣息,正隱隱約約重新蔓延。
「小、小姐?您怎麼了……」
「……是逃走了嗎?」
因為我冇有好好遵守約定?
還是因為上次遊戲時,冇經他允許就擅自起身偷看牆壁?
連累唐素嵐也被捲進來?
又或是那時,我粗暴地關上了地下室的門?
無論哪個原因……
「……他去哪了?」
她口中溢位的冰冷聲線,與當初屠殺二十名山賊時如出一轍。
冷得連她自己都暗自心驚。
但她無法阻止。
也無意阻止。
她轉頭看向乞丐們。
青月再次問道。
「...掌櫃的,去哪兒了?」
...無論是什麼原因,這樣的離彆青月都無法接受。
成都行(4) 成都行(4)
青月逼問著乞丐們。
「嗯?掌櫃的去哪兒了?」
「...」
乞丐們隻是互相使著眼色,冇人開口。
平時會到處散播青月謠言、說三道四的這些傢夥,關鍵時刻卻選擇了沉默。
還有比這更氣人的嗎。
他們原本躺在皮革坊前,這會兒尷尬地爬了起來。
其中看起來年長些的男子咂著嘴說道。
「那個...小姐,莫非我們瑞真做錯了什麼...」
「嗯?」
青月看著兩人回答道。
「冇有,他冇做錯什麼。為什麼這麼問?」
「啊,看小姐臉色很嚴肅...就想著問問。」
另一個乞丐慌忙插嘴。
「那、那個瑞真啊!是個老實人!萬一有什麼錯...還請高抬貴手...」
這時青月才意識到自己散發的壓迫感。
當她調整姿勢放鬆下來,兩箇中年人不約而同長舒一口氣。
「哈啊...」 「呼嗚...」
青月尷尬地開口。
「...抱歉。請問您尊姓大名...」
看起來年長些的男子回答。
「我是九英,這位是馬七得。」
「...九英老爺子,那麼-」
「-叫什麼老爺子。隨意說話就行。」
「那...九英先生。請問您知道皮革坊掌櫃去哪了嗎?」
「瑞真有事暫時離席。記得他跟村裡人都打過招呼才走的。」
...卻冇告訴我。
青月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和全村人都交代過,卻不願告訴有過交情的自己?
...難道真對自己動了大氣?
青月再次追問。
「去了哪...」
「這就不清楚了。」
青月立刻察覺他在說謊。
看他咳咳清嗓,眼珠亂轉的模樣就知道了。
馬七得插話道。
「等個幾日自會回來,不必太過掛心。」
「具體何時?」
「這個...少說也得三十晚吧...」
青月眉頭深鎖。
「...三十晚這麼久?」
到底是去哪兒要這麼久?
皮革坊的掌櫃到底在外麵有什麼要緊事,三十天都...
連十天都難以堅持,何況三十個夜晚。
青月深深吸了一口氣後,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其實,我有緊急的事要和掌櫃商量。若能告知去向...感激不儘。」
三十夜太漫長。我會親自去找。
九英搖了搖頭。
「說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老爺子。」
「說了彆叫老爺子。」
正當煩躁情緒逐漸蔓延時,馬七得插話道。
「小姐。」
「...」
「我們這群人嘴碎冇本事,要錢冇錢要學問冇學問。但講義氣守規矩是活著的根本。您可能不明白——瑞真那小子就像我們親侄子。您連找他的緣由都不肯說,我們怎能出賣自家孩子?」
青月既感到憋悶,又無言以對。
馬七得最後說道。
「剛說過,他會回來的。請耐心等待。」
青月靜靜站在皮革坊前,望著空蕩蕩的店鋪...向乞丐們抱拳後離開了。
「...失禮了。」
.
.
.
九英和馬七得目送青月遠去。
「...瑞真那傢夥到底在搞什麼名堂?大哥,您看到小姐的臉色了吧。」
九英咂著舌頭回答道。
「就是說啊,冇想到小姐會露出那種表情...」
簡直像是要殺人的表情。
九英把汗濕的手掌在褲子上蹭了蹭。
心臟冇來由地狂跳,他悄悄又趴回地上,努力平複受驚的心情。
馬七得同樣悠閒地躺在地上,突然骨碌滾過來沾滿灰塵,盯著九英說道。
「啊,大哥。該不會是那個吧?」
他臉上浮現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啥?」
「就這個。」
馬七得晃了晃小拇指。
九英看著嬉皮笑臉的馬七得,從地上撿起石塊砸向他額頭。
「啪!」
「啊!」
「臭小子,說點人話。」
「哎不是!上次在地下室不是還發現了峨嵋派的道服嗎!」
「所以你意思是他們倆有那種關係?」
「啊不是...倒也不是那種...人家峨嵋派比丘尼我哪敢有那種意思...」
「喂,你這小子!就算是開玩笑說那種話,徐鎮也會被砍頭的,混賬東西!要是小姐聽到這種話你就死定了!都老大不小的人了還胡說八道!」
馬七得使勁揉著額頭呻吟,九英再次咂著嘴陷入沉思。
...不過話說回來。青月到底為什麼要找瑞真呢。
兩人看起來完全冇有交集啊。
****
「哈啊...哈啊...」
「喂,瑞真。」
「呼呃...咳咳!哈啊...」
「瑞真。」
「彆、彆讓我說話。」
雙腿在發抖。這上坡路到底還有多長?
簡直像在翻越整座山。
前路漫漫,光是這種小坡道就讓人喘不過氣。
這已經是第二天趕路了。
雙腿在慘叫。腳底早就磨出了水泡。
可郭鬥大叔卻一臉輕鬆,還用看廢物的眼神盯著我。
就算大叔年紀比我大,但丐幫出身的武林人士終究是武林人士。
更何況他還是分舵主。雖然是二流武者,體力還是冇法比。
二流也很厲害了好嗎。
您也知道我是個連口訣都背不出的平民,所以冇拿這事嘮叨我,但光是眼神就把該說的都說完了。
大叔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搖搖頭轉移了話題。
「說起來,這次唐家主在成都召集後期之秀了吧。雖然冇法全到,但幾個有名的小輩應該會來。值得一看。」
「啊。」
就是現在這事嗎?
對了。是在青月和唐素嵐比試之後。
時機選得真妙啊。
本來知道的,但我這鼻子太靈光一時給忘了。
不過也不可能不去。
畢竟不知道唐素嵐和青月打算怎麼對付我。
除非緊急脫身,否則躲不過去。
總之那個聚會,主角和他的同伴們,還有幾個反派都會碰麵。
可以看作是從那時起主演和配角們就開始混臉熟了。
我在急促的呼吸間輕輕歎了口氣。
...在成都也得低調行事,不能引人注目才行。
當然,武林人士哪會在意我這種平民。
「哈啊...呃啊...」
「瑞真。」
「呼...啊...真是...」
「瑞真。」
「大叔...求你了...就到上坡結束為止,安靜點...拜托了...」
「你,所以真的不打算說嗎?」
「什,什麼啊。」
「為什麼突然要跟著來。」
「...」
「這小子突然做十年冇乾過的事,我能不驚訝嗎。明明知道會這麼累還跟來的理由是什麼。反正也不會在成都久留。」
我調整呼吸,撲通癱坐在地上。
「哈啊...」
隨手拍了拍掌心,又望瞭望天。
之後環顧四周。
暫時冇看到青月。唐家的人也冇蹤影。
怎麼可能會有。
我深深歎了口氣。
是啊,反正遲早要說的。
「那個,大叔。」
「嗯。」
在確認長期隱瞞的計劃的同時,乾脆地向大叔坦白。
「...我,現在要離開峨嵋山了。」
大叔像是失語般呆呆看了我好久。
片刻後艱難開口。
「...什麼?」
是真心震驚的表情。
長時間欲言又止後,大叔問道。
「為什麼?」
「哈啊...」
該從哪兒說起呢。又該說到什麼程度呢。
我使勁撓了撓頭。
不能全盤托出。但至少要讓大叔能理解個大概。
「那個...搞砸了。」
「搞砸?什麼事?」
「被青月小姐盯上了。」
大叔轉了轉眼珠歪著頭。
「...說什麼胡話。」
「就是用很糟糕的方式惹惱了青月!」
「你乾啥了?」
我也憋得慌。雖然想全說出來,但絕對不行。
和青月玩**這件事,是要帶進棺材裡的秘密。
從說出口那一刻起,腦袋真會像滾雪球般越來越可能搬家。
況且我雖然很愛郭鬥大叔,但這大叔嘴瓢是出了名的。
「啊...就是...有那麼點事兒嘛。」
「混賬!到底乾了啥纔想逃命?嚇得腿軟都寫在臉上了!」
「...」
大叔撓著頭說道。
「要不這樣。去賠個罪不行嗎?我陪你去。」
「啊?」
「不管犯了什麼錯,像小姐這樣長期修行的比丘尼應該會寬恕你的。彆人不說,青月小姐那麼善良的人,你會因為怕她而背井離鄉?肯定有其他原因冇說吧,你。」
...啊,大叔你不知道青月的真麵目吧。難怪會這麼說。
我掏了掏耳朵,向他坦白。
「大叔。之前不是有過那種猜測嗎。」
「什麼?」
「峨嵋山屠殺現場。那可能是青月乾的。」
「那隻是隨口...」
大叔意識到我要說什麼,臉色僵住了。
我也咬住嘴唇繼續說。
「...我親眼看見了,大叔。都是我親眼所見。」
「...天啊。」
「那時候我真以為自己要死了。」
「...」
-撲通。
聽到這個訊息,大叔也癱坐在地上。
「彆告訴任何人。包括四川分舵主。當時現場活下來的隻有我。這訊息傳開的話...青月肯定會追查是誰泄露的。」
「...天...所以那真的是滅絕劍?」
大叔臉上寫滿了震驚。
現在他的表情比我還要惶恐。
大叔愣了好一會兒,明明周圍冇人卻還是壓低聲音說道。
「喂,臭小子。怎麼現在才說?」
「之前說了又能改變什麼?」
「...不是,可是...」
「反正現在是僵持狀態,他們暫時也不會拿我怎樣...但隻是時間問題。整天提心吊膽的實在冇法過日子。」
「那你打算怎麼辦?」
「得找個落腳處。在峨嵋山實在待不下去了...準備以成都為起點找個能苟活的地方。為此得攢點錢,做好周全準備...然後連夜逃跑。」
「...不能就住在成都嗎?我不想你離我太遠...」
大叔這種直白的表達讓我很受用。
真的,這世上唯一能被我稱作家人的人。
雖然有時候煩人,有時候囉嗦,有時候氣得牙癢...但確實是唯一配得上我喊聲大俠的存在。心裡早把他當父親了。
大叔似乎也在某種程度上把我當兒子看待。
「嗯?瑞真。那你就住成都吧。光是成都就夠讓青月小姐找不到你了。」
「大叔。」
「咋了?」
我苦笑著說。
「...我也被唐素嵐盯上了。」
-哐當!
大叔抽出打狗棒朝我頭頂掄來。
「嘎啊!」
「餵你這小兔崽子!整天都在搞什麼名堂!!」
成都行(5) 成都行(5)
青月的身體僵住無法動彈。
雖然想著必須行動,身體卻反常地不聽使喚。
遲來地感受到束縛身體的繩索。
那鮮明的觸感正侵蝕她的肌膚。
無力又危險的處境。
但實際並冇有想象中那麼恐怖。
心臟咚咚跳動,皮膚傳來刺痛般的震顫...可其中竟夾雜著詭異的安寧。
『真美啊』
彷彿要安撫這樣的她,有人在耳邊低語。
『真漂亮啊,月兒。』
「...彆...說了...」
但不知為何,青月卻出聲製止他繼續說下去。
是因為害羞嗎?還是實在噁心?又或是雖然嘴上拒絕,心裡卻愛聽他強行讚美時的那把嗓音?
『大腿也很漂亮...』
「彆...彆說了...」
『小腿線條真美...』
「嗯...嗚...」
『峨嵋派比丘尼怎會有這般淫豔身段。你合該去做妓女,當什麼尼姑』
這話是韓瑞真說的?抑或是她自己的幻想?
就在那一刻,眼前突然亮了起來。
韓瑞真站在麵前。他已經摘下了眼罩。
燭光搖曳間,熟悉的地下室映入眼簾。
不知為何,他的麵容竟有種久彆重逢的錯覺。
在粗重的喘息間隙,青月心頭湧起一絲微妙的安心感。
是韓瑞真。
這時,他開口說道:
『**真可愛呢。』
「咦?」
青月低頭看向自己胸口。
竟是未著寸縷的**身軀。
「!!」
她嚇得猛地彈坐起來。
眨了眨眼睛。
嘴巴張大到幾乎要尖叫出聲,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啊...啊...」
唇邊溢位的隻有被壓抑的、呻吟般的喘息。
震驚、慌亂與羞恥感同時襲來。
四週一片昏暗。
青月像羞怯的少女般捂住胸口,邊平複呼吸邊環視周圍。
這是峨嵋派大弟子的寢室。
各處都能看到熟睡中的師兄弟們。
「唉...」
她立刻因這荒唐夢境而懊惱地捂住臉。
怎麼會做這種夢啊。
那個變態的場景...那個屈辱的瞬間...為什麼又要在夢裡...
陰鬱的情緒不斷刺激著她。
作為比丘尼竟做了這種夢,實在太令人厭惡了。
...可偏偏作為比丘尼做了這種夢,卻莫名感到興奮。
青月不得不捂著發燙的胸口好一陣子。
她像誦經般獨自呢喃著。
『快平靜下來...求求你...』
過了許久,她纔敢把手從某個微微隆起的地方移開。
她不得不長時間忍受著自我厭惡的折磨。
做過這種夢的事,恐怕要帶進墳墓裡了。
這是對誰都不能說的秘密。
身為峨嵋派比丘尼的她。
即便在同門師姐妹中,無論修為、武功還是容貌都出類拔萃的她...
...居然夢到自己被肮臟的皮革坊主羞辱,赤身**任人宰割?
連自己都覺得冇有比這更下賤的了。
青月輕輕拍打衣袍站起身來。
為避免吵醒本就不討喜的師姐們,她躡手躡腳地走到室外。
得透透氣才行。
來到外麵的青月長舒了一口氣。
...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自從聽說韓瑞真連招呼都不打就去了某個地方後,我一直都是這種狀態。
胸口還殘留著莫名的煩悶感。
居然連句話都不說就消失了。
當然我們之間並冇有必須保持對話的義務。
...但難道不是朋友嗎?
隻有青月一個人這麼想嗎?
對她而言,他是如此特彆又格格不入的存在。
她從未向任何人像對韓瑞真那樣袒露過內心深處的想法。
所以更不知道該如何保持距離。
老實說,我想去找他。
想問問他為什麼突然離開,到底要去做什麼。
比起思念,說是憤怒更貼切。
但同時,也不斷自問是否有資格這樣追問。
畢竟青月也和唐素嵐一樣,討厭不熟的人糾纏不休。
「...咦?」
靈光一閃間,青月小聲嘀咕。
...該不會,韓瑞真是跟著素嵐走了吧?
...就像那時把她丟在地下室,隻顧著看唐素嵐那樣。
...現在也是嗎?
-咕嗚嗚...
胸口傳來的鈍痛讓青月暫時皺起了臉。
...不會的,他不可能跟著去。
這也難怪,唐家今早離開了,村裡人都知道韓瑞真已經走了。
而且再想想,皮革坊從前天起就一直關著。
應該不是跟著四川唐家走了。
青月停止了胡思亂想。
就是。30天算什麼大事。韓瑞真又算什麼。
安靜等著就是了。
冇必要非想起那個變態。
必須清醒點。那種屈辱有什麼好,難道還要追著他跑嗎。
反而該慶幸。雖說為瞭解心魔,但至少30天不用感受那份羞恥。
「...」
可不知為何,青月還是反覆琢磨著這件事。
『嗚...嗚...』
這時,不知何處傳來細微聲響。
像是孩子在哭的聲音。
深更半夜,佛寺裡迴盪的哭聲。
簡直像鬨鬼似的,但對身為比丘尼的青月來說不算什麼。
青月悄悄循聲找去。
在寺院角落的樹旁,發現了正在哭泣的洪花。
「洪花啊。」
「啊!」
洪花慌忙擦掉眼淚。
青月莫名覺得能理解她哭泣的原因。
峨嵋派的比丘尼本來就很愛哭。
青月也經曆過這樣的時光。不,或許現在仍在經曆著。
離開父母懷抱後加入的峨嵋派。
突然湧上的孤獨與空虛總是如影隨形。
雖然最好能與師兄弟姐妹們無拘無束地相處來緩解這種情緒...但青月至今仍難以做到。最近甚至連嘗試的念頭都冇有。
所以,她能更深刻地理解洪花的哭泣。
「...為什麼哭呢。」
「師姐...」
青月坐到洪花身旁,輕輕撫摸她的頭髮。
這時洪花像決堤般抽泣起來,再也抑製不住淚水。
「說說看。」
「...那個...」
「嗯。」
「...那個,大叔他...」
「嗯?」
大叔?青月疑惑地歪了歪頭。
「...大叔?」
「皮、皮革坊的大叔...不見了。」
在低頭哭泣的洪花身後,青月微微皺起了眉頭。
...韓瑞真?就因為韓瑞真失蹤哭成這樣?
「皮革坊掌櫃不見了關你什麼事?」
「...」
洪花冇有回答,隻是耳朵變得通紅。
啊。
這時青月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孩童特有的懵懂情愫。
正因為年紀小,纔會對能成為榜樣的長輩產生某種憧憬或依戀。
這種情況尤其容易發生在那些會讓人聯想到父親的男性身上。
就連一起長大的幾個師兄弟,以前也常有這樣仰慕的男性長輩。
青月從小隻看著掌門長大所以不太理解,但洪花大概也是這種情況吧。
年僅十二歲的洪花。
但即便見過再多類似情況,青月心裡還是隱隱發堵。
就算隻是小孩子的戀慕之心,值得喜歡或尊敬的男性明明多如牛毛。
...為什麼偏偏是韓瑞真?
青月開口道。
「我還以為你討厭掌櫃的呢。」
「...啊?」
「也難怪,你不是跟我說過掌櫃的很噁心嗎?說他總盯著你看很變態。」
「...呃。」
青月輕輕開了個玩笑。
「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
但洪花像是被說中要害般低著頭。
青月連忙打圓場說道。
「洪花啊。不過我也見過那個人...實在不值得你為他哭到消失的地步。」
「...什麼?」
「明明像洪花這麼可愛的孩子,完全可以迷戀更了不起的人啊。」
「可、可是比丘尼...男人...」
「即便如此,連心存愛意都是罪過嗎?戀慕之情是人最自然的情感。我們正因為要壓抑這種情感而活,所以才稱之為苦修。」
「但是...大叔他...很奇怪吧?」
青月點了點頭。
她平靜地繼續解釋。
「又窮...又冇朋友...膽小怕事...還有點,像你說的那樣令人毛骨悚然不是嗎?」
洪花驚訝地捂住了嘴。
「師、師姐這樣評價彆人...還是頭一回...」
「我也是人,自然會有想法。那個皮革坊掌櫃...放棄吧,洪花。」
\"...\"
「為什麼,我的師姐們...也就是你們這幫師姐們不也都這麼說嗎。那個皮革坊掌櫃一無所有,活得孤零零的,大概是村裡最不受歡迎的男人吧。」
洪花的表情陰沉下來。
「...即便如此...還是...」
見洪花不肯放棄韓瑞真,青月執著地追問。
「話說回來,怎麼會變成這樣?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麼嗎?」
「啊?那個...以前...我、我在山裡迷路時...他幫過我...」
「你在峨嵋山迷過路?」
「是小時候的事了。那時他救了我,之後也總是...對我很溫柔...」
青月一時語塞。
不知為何,胸口一角涼了下來。
...韓瑞真,對我可冇那麼親切。
那時候也隻看著唐素嵐。現在也是默默離開了。
『...真美,月兒。這段時間很辛苦吧?』
...不,那是演戲。平時並不怎麼親切。
洪花深深歎了口氣。
「糟了。要是大叔不回來怎麼辦。彆的無所謂,如果要走的話至少想道聲謝...可他總開玩笑肯定討厭我...」
聽到這話,有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了青月。
「...洪花啊。」
「...」
「掌櫃的,要我去找他嗎?」
「啊?」
此前隻是冇有特彆理由纔沒行動。
韓瑞真算什麼。憑什麼要去找他。
但是,洪花需要他。
這樣的話青月隨時都能行動。
並非完全冇線索推測韓瑞真去向。
看來和韓瑞真同行的乞丐少了一個。
可能是去丐幫四川支部了?
本來這附近能去的城市隻有成都。
或許猜錯了。但若賭一把,總覺得韓瑞真會去成都。
說是韓瑞真回來需要30天。
如果是去成都往返的話時間剛好吻合。
而且成都那邊——
想起來唐家主曾召集後期之秀在那裡舉辦聚會。
師父不是還建議過我們去看看嗎?越想越覺得有充足理由前往。
「真、真的嗎?」
「嗯。本來也打算去成都,順道幫你找找看。」
「真的真的嗎?」
「對。千真萬確。」
「太好啦!!」
洪花猛地撲進懷裡。
青月笑著輕撫洪花的頭髮。
「那、找到的話一定要告訴我!還、還有之前惡作劇是我不對。我、我會經常送野草莓來的,所以一定要回來哦。」
「好。」
青月這樣應道。
然而她眼底卻浸染著與話語截然不同的情緒。
冰冷而沉重的目光。
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從意識深處湧上的情感。
光是想到要去找韓瑞真,就不自覺露出了這樣的表情。
她輕聲呢喃:
「等找到之後...既然敢不告而彆讓洪花擔心...」
含糊的尾音最終化為低沉的呢喃:
「...我得好好,教訓他呢。」
歡愉之都(1) 歡愉之都(1)
雖然唐素嵐那件事也勉強搪塞過去了。
但這位大叔一旦心情不好就會不停地碎碎念。
前往成都的路上。
每經過一個小村莊都會去客棧填飽乾癟的肚子,可大叔總是一肚子牢騷。
有次在飯館裡。
「在家做既便宜又好吃。這算什麼啊?包子皮怎麼這個德行。」
「...這又不是家裡。反正是花我的錢,您將就吃吧。」
另一次在酒肆。
「花這麼多錢就吃這玩意兒?開了皮革坊就擺闊是吧?我可不是這麼教你的。」
「那餓著?誰知道下次什麼時候能到村子。您不也說肚子餓嗎?」
隔天又抱怨。
「我年輕時候趕路,隨便抓點蟲子都能湊合。餓個兩三天又死不了人,真是...」
「...」
後來還有更過分的。
「噗——呸!這哪是酒,簡直是馬尿。喂,你自己喝光吧。」
這些嘮叨讓我太陽穴的青筋直跳。
「乞丐還挑三揀四...」這般大逆不道的話衝到嗓子眼,又被我硬生生咽回去。
其實我明白大叔為何這樣。
既然招惹了青月和唐素蘭的厭惡,他看我不順眼也是自然。
但在那背後分明包含著對我的關愛。
所以我才一直忍著。
-哐當!
當我放下筷子時,大叔這才後知後覺地抖了個激靈。
「哎西。我走就是了,早知這樣。連著幾天撒嬌耍賴都不消氣。夠了!我已經夠低聲下氣了。」
「喂,韓瑞真。」
「算了算了!一個人走更好。錢也花了罵也捱了。單走既省錢又不用捱罵多好?你以為離了大叔我就活不成嗎?」
「...路上可能會遇到綠林幫的人。」
......是嗎?那倒有點麻煩。
但自尊心讓我不能就此認輸,正要越過大叔的瞬間。
-啪!
大叔長歎一聲,輕輕踢了我的後腿彎。
結果我直接被自己絆倒,整個人啪嗒摔在客棧地板上。
「咕啊!」
這動靜引得有人放聲大笑。
「啊哈哈哈!」
我也是要臉的,又羞又惱地皺著臉爬起來。
接著他卑劣地越過那個二流武夫大叔,直盯著嘲笑我的男人。
額頭火辣辣地疼。
「有什麼這麼好笑?」
那男人比我年長,但看起來比大叔年輕些。
三十歲出頭的樣子?
但最先引起我注意的是他的穿著。
高級衣料、毫無褶皺的整潔打扮、脖子上的項鍊、手指間的戒指。
像是個有錢人。估計是個商人。
單看桌上的菜肴,雖說這種小客棧能有什麼高級吃食...但也算得上豐盛了。
還看到有雞肉。
他止住笑聲清了清嗓子。
「啊,失禮了。下意識就笑出來了。那個...您褲子先整理下吧。都快掉到腿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