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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魔祖 022

作者:唐素嵐青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5 02:38:11

他往自己茶盞裡投了片毒草葉,舉杯欲飲。

「...聽完永川的事,我想起了素嵐。」

這句話裡沉澱著厚重情緒。

被稱為毒王的人眼角,落下了父親的陰影。

「那善良的孩子日漸憔悴。明明心懷執念...我卻無能為力,實在慚愧。從劍尊身上看到了自己。若素嵐像永川那般崩潰...開始傷害無辜之人...」

無月師太微微偏轉視線。

眸中浮起渺遠陰翳,嘴角強撐起笑意。

說是笑太過淒涼,說是哭又太過沉寂的神情。

「您本是來尋求慰藉,我這無用之人卻徒增憂慮。」

正如毒王聽聞有信劍故事時想起唐素嵐,無月師太此刻想起了青月。

唐赤天也露出苦澀笑容。

「當初聽聞青月小姐也患心魔時,我何等震驚。」

片刻間,兩位高手靜默相視。

被稱為武林巨擘的人們,卻連自己疼愛的孩子都束手無策,正為此焦心不已。

唐赤天在沉默片刻後開口。

「師太,我害怕了。」

令無數邪派聞風喪膽的毒王,在子女問題麵前也顯得無能為力。

「...隻要能治好我們素嵐的心魔,讓我做什麼都行。」

唐赤天輕吹茶盞,啜飲一口後說道。

「所以我在想,不如把後輩們召集到一處。」

「...」

「讓孩子們麵對麵相處,共同修行,交流心得...或許能成為自我反省的契機。」

無月師太點了點頭。

「您是為帶月兒而來。」

唐赤天流露出一絲笑意。

「既為轉達永川的訊息,也想觀摩素嵐的比武,若能順便帶上青月小姐就更好了。如方纔所言,此行也是為拜會師太。」

無月師太本就對青月之事有所顧慮,回答得頗為爽快。

「我會詢問月兒的意願。」

****

青月胸中的鬱結越發沉重。

夜色褪儘天明至,心緒卻未得半分輕鬆。

昨日地下室裡發生的事,總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隻顧著關心唐素嵐的韓瑞真。而在旁邊隻能盯著牆壁看的自己。

為什麼當時會感到那麼委屈呢?

死也不想再經曆第二次的瞬間。

今後不管發生什麼,遊戲都隻由我們兩個人玩。

也絕不會再讓彆人來體驗這種事了。

和唐素嵐一起玩遊戲,心魔完全冇有得到緩解。

非但冇緩解,反而更讓人火大。

等了這麼久才重回地下室,結果隻是積攢了更多怒火。

所有未能消解的**,都在青月體內折磨著她。

青月在懲罰唐素嵐時,突然想起韓瑞真嘴角微微上揚的模樣。

那個表情又為何如此令人煩躁。

...雖說要治療心魔,但韓瑞真該不會是那種享受看女人為難的肮臟男人吧。

『...真噁心』

青月在心中如此嘀咕著。

對峨嵋派的比丘尼來說,那種存在和蟲子冇兩樣。

「...」

可即便如此,青月還是無法轉移對那個變態的注意力。

和韓瑞真那段彆扭的分彆始終縈繞在心頭。

說實話當時應該更生氣纔對。

他讓自己隻能盯著牆壁看,卻對唐素嵐傾注了全部心思。

把她的腳擦得乾乾淨淨,還輕輕撫摸。那讚美的言辭更是慷慨得過分。

胸口像沸水般翻騰。

雖然很想再見到韓瑞真把昨天的事一樁樁理論清楚...但青月現在也開始對違背與他的約定產生牴觸。

更重要的是,她親身體驗過違抗他的代價,這種感覺越發強烈。

其實青月也在反省中。

她比誰都清楚是自己做錯了。

要是當初乖乖聽韓瑞真的話就不會出問題。

他的話從來冇錯過。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忍不住覺得懲罰的力度太過火了。

青月深深歎了口氣。

有時候想著這些事的自己實在太蠢,又難堪。

稍微退一步冷靜想想,真不明白韓瑞真到底有什麼魔力讓她變成這樣。

當然,確實隻有在他麵前纔會展現不為人知的一麵。

大腿也露過,腋窩也給他看過。

還穿著羞人的衣服僵在原地不動。

聽到他的誇獎會耳尖發紅,身體也會突然顫抖。

在他麵前連憋悶的心結都解開了,甚至流下了眼淚。

...即便如此。

不過是個小小皮革坊的掌櫃。

本該是隨處可見的普通人而已。

「...」

青月坐在玄秘岩上,遠遠眺望著山下的皮革坊。

勉強能辨認出韓瑞真如豆粒般的身影。

偶爾還能瞥見他在坊內忙碌穿梭的模樣。

看著他表現得像昨天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自然,我甚至莫名想揍他一頓。

氣得要死。

明明對唐素嵐那麼上心。和自己打完架分開後,居然還能擺出這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憋悶的怨氣越積越多。

「原來你在這兒。」

這時,有人闖入了青月的私人空間。

驚訝地轉頭,發現師父素雲正站在那裡。

「……師父。」

「一臉不高興呢。發生什麼事了?」

「...」

青月冇有回答。

素雲冇有刺激消極迴避的徒弟。

轉而直接說明瞭來意。

「月兒。要不要考慮去成都看看?」

「成都?」

素芸點了點頭。

「是唐家主提議的。說要召集武林後起之秀,舉辦短期交流活動。你也去看看吧,說不定能結識新朋友。」

青月冇有應答,目光垂向下方。

遠處山腳下的皮革坊在視野儘頭若隱若現。

隱約能看見韓瑞真在裡麵整理東西的身影。

「……需要離開多久?」

「這個嘛,取決於你。但至少二十天——」

「——抱歉。」

青月突然截斷話頭回答。

那一瞬間,連她自己都感到詫異。

這個未經思索就脫口而出的回答。

本想斷言與韓瑞真無關,但否認時心底殘留的彆扭感卻揮之不去。

要以這種狀態和他分開二十天。

這實在太久了。不,更準確說是如鯁在喉。

與韓瑞真之間產生的裂痕,若放任不管就此疏遠...總令人隱隱不安。

更何況,和其他後期弟子混在一起能有什麼好事?

混在唐素嵐那種狐狸精般的人物堆裡,說不定又會遭受類似的羞辱。

「我...冇那個打算。」

素雲靜靜凝視著徒弟的眼睛。

隨後便接受了弟子的決定。

「...既然你這麼說。」

****

機會意外地很快來臨,

「您說什麼?」

「去成都稍微轉一圈就回來。」

郭鬥大叔癱在地上說道。

柔和的陽光灑在他臉上,他閉著眼睛悠閒地仰躺著。

「這次峨嵋山發現的屍體也好,唐素嵐小姐和青月小姐的比武也罷...得去四川支部當麵彙報才行。」

郭鬥大叔確實會定期去成都。

就算是乞丐,身為丐幫弟子也有自己的差事要辦。

「...是要和四川唐門的人一起回去嗎?」

「我跟唐家同行能有什麼好處,隻會礙事罷了。本來打算明天就——

「——帶上我!」

我抓住機會插話。

四川,成都。

雖然唐家在那兒,但總歸是個不錯的起點。

「這次讓我也跟著去吧,大叔。」

成都行(2) 成都行(2)

下五門四川支部堂主秦坤緩緩拭去額頭的汗水,沉默地盯著回來的副手。

在場眾人都接不上話。

在四川中心成都的豪華酒樓醉雲樓。

秘密聚集在地下的下五門乾部們,難以接受魏昌口中說出的事實。

「你說什麼?」

秦坤再次追問時,正粗重喘息的魏昌舔了舔嘴唇重複道。

「……心魔!」

「...」

「心魔醫師……出現在峨嵋山了。」

這絕非能輕易說出口的話。

心魔醫師。

那是連神醫都不敢企及的境界。

所謂心魔,是武者內心滋生的毒念、狂氣或悟道中斷引發的病症。

因其形態、症狀與克服方式千差萬彆,若說有人能治癒此症,無異於宣稱萬能藥問世。

秦坤難以置信地緩緩搖頭。

「魏昌。你也該明白現在不是開玩笑的——」

「——屬下親耳所聞,掌門!峨嵋派二代弟子青月為心魔問題親自尋訪那名男子,連察覺此事的四川唐門唐素嵐都向醫師求助了!」

地下空間瀰漫的空氣微妙地波動起來。

這故事令人難以相信。

但傳達訊息的偏偏是素來寡言謹慎的魏昌,聚集眾人的臉上逐漸浮現出困惑神色。

「峨嵋山發生的那場屠殺,看來也是青月所為。她是因心魔入體才變成那樣...不過遇到那位醫師後才擺脫魔的影響。您難道冇聽說嗎?峨嵋派的千年花擊敗了毒鳳!被心魔侵蝕的人怎麼可能取得這種成就?這可是剛過弱冠之年的武者,超越了唐門技藝的傳說!」

「...毒鳳也心魔入體-」

「-所以連毒鳳都去找那位醫師了不是麼!」

魏昌毫不客氣地打斷秦坤的話頭,語速飛快地說道。

若在平時,秦坤定會指責魏昌的失禮,但此刻他帶來的情報分量壓過了一切。

秦坤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

魏昌搖了搖頭。

「具體細節尚不清楚。我認為當務之急是彙報情報,確認大概情況後就立刻趕來了。目前所知的是:醫師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在峨嵋山附近經營小皮革坊,似乎與青月交往過一段時間。」

「...弱冠之年?」

這簡直是無稽之談。

一個剛過弱冠之年的青年,竟能洞悉心魔本質,還知曉化解之法?

...莫非是位返老還童的絕世高手?

但近期武林並未上報過此等高手失蹤的訊息。

若真有能返老還童的高手消失,下五門早該收到風聲了。

此時,會議席另一端另一位副官許曜小心翼翼地開口。

「宗主,屬下以為...此事可信度太低。要說峨嵋山角落藏著這等高人...若那青年真達到能駕馭心魔的境界,早該遊走各派換取千金報酬了。少林方丈尚且如此,剛過弱冠的皮革坊主豈能有這般淡泊?中原奇人雖多,但嫌錢腥的倒真冇見過。任你修道唸佛,是人就冇有不愛銅鈿的。」

麵對許曜的質疑,魏昌也煩躁地迴應。

「重要嗎?關鍵是我發現了這位醫師!『為什麼』這種問題毫無意義——那位高人正在化解青月的心魔!」

「青月確實身患心魔吧?你就是為了確認這點纔去的峨嵋山。」

「既然有心魔就該找醫師——」

「——閉嘴。」

秦坤打斷魏昌的話補充道。

「魏昌。如何確認這青年真是心魔醫師?赫遙說得也有道理。」

總不能直接湊過去問『閣下可是心魔醫師?』這種話。

若魏昌所言屬實,這人就是明知解法卻刻意隱世的怪人。

藏在峨嵋山反倒合理。

貿然試探隻會打草驚蛇。

徒增戒備罷了。

眼珠骨碌轉動的魏昌突然抬頭。

「監、監視唐素嵐不就行了?」

「...」

「唐素嵐的心魔人儘皆知。正如屬下所言,那醫師與她有過接觸。若真能化解心魔,唐素嵐的症狀理應減輕。」

秦坤摩挲著下巴。

下五門眾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秦坤深吸一口氣。

心魔醫師。

這個稱謂的分量遠超想象。

就連情緒波動不大的秦坤也感到手臂汗毛倒豎。

若這情報屬實,就不僅是普通訊息,而是足以徹底顛覆武林格局的變數。

心魔並非靠實力就能跨越的高牆,而是不分正邪門派、不論善惡的致命陷阱。

就連曾號稱天下第一的高手們,栽在心魔腳下的先例也不勝枚舉。

但若真有人能駕馭心魔呢...?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對下五門而言也絕不能錯失良機。

秦坤眼中閃過微妙的光芒。

「…魏昌。」

他低聲道。

「…你親自去接近那個青年。」

話音剛落,魏昌的表情驟然變化。

平素麻木的麵容上燃起野心的火光。

「遵命!」

「不必節省經費。美酒錢財也好,隻要能博得那青年好感,任何手段儘管使出來。特彆是-」

「-女人。」

魏昌心領神會地接話。

秦坤微微頷首。

要掌控男人,冇有比女人更好用的棋子。

「...男人嘛,向來都拒絕不了女人。無論是款待女性,還是假裝介紹熟人...能用的武器都得用上。」

「請放心。我會想辦法套近乎的。」

「但也彆做得太過火。」

「明白!自然點。我會自然地接近目標。」

秦坤點頭喃喃道。

「雖然因為是心魔容易讓人遺忘...但那可是被峨嵋派千年花接近過的男人。光憑這點就值得關注。」

隨後秦坤向眾人宣佈。

「剛纔在這個空間聽到的所有談話,不得外泄。雖然要等部門主裁決,但這很可能會被列為特級情報。」

特級情報。

魏昌聽到這話渾身發抖。活著帶回特級情報的時刻,他何曾想過?

在下五門裡也是屈指可數的特級情報。

對其他門派也絕不輕易出售的特級情報。

竟是魏昌帶回來的。

許曜繃著臉看向魏昌,轉頭問秦坤。

「...掌門,若這真成了特級情報,您覺得能賣多少錢?該賣給誰?武當?」

秦坤嗤笑一聲。

「賣?」

「啊?」

他說道。

「若真是神醫,我們必須請來。要暗中保護不讓任何人知曉。光是擁有這等人物就是一股力量。」

連下五門都不賣的情報。

魏昌的顫抖愈發明顯。

是秦坤。

「得查清楚。若屬實,怕是門主大人都會光腳跑來迎接那位貴人。」

****

避開青月也就罷了。

但為躲唐素嵐和唐家跑去成都,細想或許是個奇怪的選擇。

明明能去彆的城市,為何偏要鑽進四川唐門的老巢?

...我也不想啊。若我是武林中人早那麼做了。

可我既非江湖客,墜落之地又在中原。

冇飛機冇車。對我這連乞丐都不如的人來說更無馬匹。

縱想去彆處,也無計可施。

大叔說過,同屬四川的成都雖算近,徒步也要四五日。

那還是按整天趕路算的。

假設人每小時走5公裡,全天趕路算走8小時的話。

粗算下來,到成都約160到200公裡。

所謂近在咫尺的成都,最遠竟有200公裡。

其他地方更不知該如何前往?

對我這種做一天工吃一天飯的人來說,光是延長行程就已經是負擔了。

跟著郭鬥大叔趕路的這幾天,估計又得像乞丐一樣靠討飯過活了。

但除此之外還能怎麼辦呢。

這可是性命攸關的事。能真切感受到生命威脅啊。

昨晚夢裡又浮現青月那冰冷的眼神,嚇得我像小姑娘似的尖叫著驚醒。

最重要的是得先躲開青月。

能在成都獲取有用情報就算大收穫了。

看看成都有冇有前往其他城市的商隊。能不能混進商隊遠走高飛。

有冇有我能落腳的地方。

就是去蒐集這些情報的。

其實還有點小期待。

畢竟唐家在成都勢力根深蒂固。

聽說他們作坊工藝精湛,各種工具應有儘有。

...要是有適合**play的工具就好了。

比如鎖鏈之類的?

絕對不是想用在青月身上,純粹是個人愛好。

雖然因為**惹上不少麻煩,但要是能輕易放棄就不叫性取向了。

就算**背叛我,我也依然愛著**...

「大叔們,你們答應過的。要保護好我的皮革坊。」

出發前我對大叔們說道。

九英大叔和馬七得大叔點了點頭。

「哎呀小子你都確認多少遍了!說了會好好看著的!」

「我們日夜都會癱在這兒守著。放心去吧。」

臨行前的準備也很充分。

地下室已經鎖好,上麵還蓋了布遮掩。

大叔們也在前麵守著。應該不會有人無故闖進來。

也不會有蠢賊溜進來偷走我積攢的全部家當。

這時,旁邊突然傳來素蘭的大動靜。

我條件反射般壓低身子躲藏。

果不其然,聲音傳來的遠處,唐家的家仆們正在行動。

生怕那動靜裡有唐素嵐,怕她發現我,隻能緊張地嚥著口水。

九英大叔看著蹲身躲藏的我嘀咕道。

「...最近真是反常。該不會得罪唐家了吧?」

是啊。而且是大麻煩。

「瑞真發神經也不是一兩天了。這次又突然抽風說要成都。」

「總之,我先出發了。」

「嗯。去吧。大哥等著呢。路上小心!」

我拎起行囊甩到背上。

打算去成都賣些能安穩賺錢的貨物。

不過畢竟做了這麼多年皮具手藝,我還是有信心的。

手套和腰帶。揹包與水壺。還帶了幾根自製的麻繩。

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我轉了轉脖子,悄悄挪動腳步。

活像個毛賊般東張西望。

要是逃跑被唐素嵐或青月發現可就糟了。

她們或許毫無察覺,或許心知肚明...但我不想驗證。

我躲躲藏藏地摸到了和郭鬥大叔約定的地點。

「瑞真!快過來!等得我快斷氣了!」

在村外空地等候的大叔使勁揮手。

「噓!!」

從看見大叔那刻起我就拔腿狂奔。

這感覺就像在山裡撞見熊,躡手躡腳後退到安全距離後突然撒丫子逃命。

剛離開峨嵋村就覺得魔爪在撓我後頸。

總覺得下一秒會被什麼東西啪地拽住質問『往哪跑?』

「啊、啊?臭小子,突然跑什麼跑?」

所以我拽著郭鬥大叔的胳膊跑了起來。

大叔腰間掛著的球棒晃來晃去。

「就一會兒!就跑一小會兒!」

我對郭鬥大叔說道。

郭鬥大叔撓了撓頭,答應了我的請求。

成都行(3) 成都行(3)

唐素嵐後天就必須返回成都。

但今天的她依然雷打不動地窩在宿舍裡。

窗外飄來的峨嵋山幽香也好,悅耳的鳥鳴也罷,都冇能把她引出房門。

不知從何時起,這個足不出戶的唐素嵐反而顯得更自然。

「...」

但過去幾天卻與往常不同。

雖然宅在房間的狀態或許冇變...但她內心的紛亂卻離奇地平複了許多。

而她比誰都清楚箇中緣由。

韓瑞真。

都是因為和那個男人共度的詭異時光。

「...」

回想起來處處透著古怪。

他的手段、語氣、地點。

最重要的是,那種懲罰真能管用嗎?

像青月說的,他真是心魔醫師?

雖尚難定論,但有一點很明確。

心裡很踏實。

難以分辨是心魔縮小了體型,還是那天的強烈體驗覆蓋了所有感官...但確實,痛苦消失後隻留下一片平靜。

那天之後,持續鑽刺腳底一整天的灼痛如今也完全消失了。

就連她體內斥責醜陋性情的抽痛感,現在也已不複存在。

可隨著疼痛消散,莫名的罪惡感似乎又重新滋生,心裡總覺得不自在。

唐素嵐在床上沉思良久...悄悄下定了決心。

她緩緩起身,動作沉穩地更換衣物。

若錯過此刻,恐怕再難遇見韓瑞真。

畢竟不知何時纔會再訪峨嵋山。

「...」

...所以再去確認最後一次吧。

必須去確認那種感覺究竟是什麼,那道詭異懲罰的真身又是什麼。

換好衣服時,她的心臟正以異常速度跳動。

仔細想來,這竟是她第一次為見男人而精心打扮。

推門正要跨出去的瞬間。

唐素嵐撞見了杵在門口手足無措的弟弟唐之雲。

他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看似簡單準備的餐食。

「姐姐。」

唐之雲眼中浮現出驚訝的神色。

似乎完全冇料到她竟會做出要外出的架勢。

「您要去哪兒?」

「...」

唐素嵐短暫凝視弟弟後,用近乎耳語的聲音說著邁開腳步。

「彆跟來。」

不知為何看著弟弟的臉竟有些難為情。

唐之雲默默點了點頭。

即便甩開弟弟獨自前行,她仍擺脫不掉微妙的違和感。

那種彷彿藏著什麼秘密的心情。

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又能向誰解釋呢。

即便那行為是為緩解心魔,可被區區皮革坊老闆拽進地下室,服從他高壓的命令,對每句話都要應和'好的'的她——

當時沉溺在那空間氛圍裡尚未察覺,如今回想起來,唐素嵐此生再冇有比那更屈辱的經曆。

...即便如此,她還是要去。

那天所見之物始終縈繞在腦海。

繩索、眼罩、皮鞭、手銬、項圈...

那些究竟要怎麼用?

若問韓瑞真,他定會詳細告知。

「...」

唐素嵐不自覺地嚥了下口水。

以心魔治療為名,韓瑞真會提出怎樣的要求呢?

那個男人的治療究竟會包含哪些內容。

...而青月又曾忍受過怎樣的屈辱——

「——您要去哪兒?」

「呃啊!」

專注時突然插入的聲音,讓唐素嵐嚇得一哆嗦。

回過神時,眼前正有人俯視著自己。

是青月。

這是那天之後的初次重逢。

「青月。」

青月冇有改口。隻是用沉靜的眼神重複著相同的疑問。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唐素嵐望向青月身後。

沿著那條路一直走,就能再次抵達韓瑞真的皮革坊。

而此刻,青月彷彿刻意擋在那條必經之路上。

「...」

坦白說要去韓瑞真的皮革坊這件事,莫名令人羞恥。

若承認了,總覺得會顯得自己像個變態?

那個他聞過我的腳臭、抽打過腳底的地方。

遭受虐待後還主動返回,這算什麼心態?

「不用知道。你為什麼在這兒?」

「我在散步透氣。」

真的隻是散步嗎?總覺得她擋在自己和皮革坊之間的路上...

但青月卻泰然自若。

她周身流淌的高傲氣質,莫名讓這番話顯得真實可信。

唐素嵐盯著青月看了一會兒,穩了穩心神。

先去皮革坊看看吧。

管她青月不青月的,好奇心已經快壓不住了。

「……那我先走了。」

就在她正要越過青月的瞬間——

「——那天。」

青月突然提起那天的事。

唐素嵐驚慌地環顧四周。

應該冇人聽見吧?

「……你瘋了嗎!這、這種事怎麼能在外頭說——」

「——您當時…挺難看的。」

這突如其來的指責讓唐素嵐啞口無言。

青月並冇有看她。

早已讓開道路,隻是望著遠處山脊娓娓道來。

「被人踩著腳底板都無力反抗。冇想到會看見您那副模樣。」

「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冇什麼,突然想起來罷了。」

「...」

唐素嵐死死咬住嘴唇。

最後硬擠出一絲笑容反唇相譏:

「我也冇想到峨嵋派的千年花會跪著聽男人使喚呢。」

「...」

青月冇有接話。

但她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間的動搖。

然而短短幾句對話就耗儘力氣的人卻是唐素嵐。

僅這幾句話,就讓原本邁向皮革坊的腳步變得沉重而遲緩。

正如青月所說顯得很蠢這點她承認,唐素嵐自己也心知肚明。

但若此刻不放棄堅持去皮革坊,簡直就像在宣告自己甘願當那個蠢貨。

唐素嵐自然調轉了方向。

冇再給青月留下隻言片語。

想到因青月去不成皮革坊,竟莫名湧起股無名火。

...鬨脾氣?

這個念頭讓唐素嵐感到混亂。

去不成皮革坊就耍性子?

明明本就冇那麼想去。

她漫不經心挪著步子,忽然憶起地下室的景象。

那個陰冷的空間。

以及韓瑞真拎著鞋子嗤笑時的嗓音。

『...看來唐家大小姐也不過如此』

「呃啊...!」

那日的屈辱猛然刺穿平靜的胸膛。

本以為遺忘的情緒突然復甦。

冇錯。

不能去。

放棄吧。

四川唐門長女唐素嵐,冇有任何理由再體會那份屈辱。

那種墜入穀底的滋味一次就足夠了。

原本和韓瑞真在一起的時光就絕不是愉快的回憶。

乾脆忘掉反而更輕鬆。

結束短暫行程後,她又回到了住處。

「姐姐。您已經回來啦——」

「——我要休息。抱歉,之雲。」

唐之雲還想說些什麼,但唐素嵐已無暇應付。

她重新躺回床榻,將枕頭緊緊摟在懷中。

...總覺得心裡愈發煩亂了。

****

喧鬨的寒暄與禮數過後,峨嵋派送彆了啟程返蜀的唐門眾人。

青月望著唐家綿長的下山隊伍,也長舒了一口氣。

總算走了。

彷彿連帶著所有憂慮都消散般,青月的心頭頓時輕鬆許多。

她環顧四周。

想看看韓瑞真是否也在目送這支隊伍。

「...」

但並未尋見他的身影。

想必今天又在那陰森的皮革坊裡獨自腐爛吧。

所以才活該形單影隻。

青月雖這麼貶損著,心底卻並不討厭他的孤身一人。

或許正因是同類的緣故,纔會擅自產生這種共鳴。

青月的貪念是,就這樣...一直維持現狀也不錯。

不被他人打擾。不為人所知。

直到她的心魔真正消散之前都這樣維持著。

「...」

...但真的能消除心魔嗎?

想到心魔消散後,就要和韓瑞真疏遠...

...那種不適感又翻湧而上了?

青月甩開煩惱,重新邁步走向峨嵋山。

現在什麼都不願想。

重要的是,再過幾天就能重新見到韓瑞真。

而且還能像往常那樣,一點一點延續他們的關係。

就在此時,鑽進她耳畔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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