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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魔祖 018

作者:唐素嵐青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5 02:38:11

...不過想想看,那人也會死得很痛苦吧。

...青月也是。

算了,或許未來會有些不同,彆想得太深。

「...」

...突然冒出這樣的念頭。

這該不會引發蝴蝶效應吧...?

仔細想想很難不發生啊,魔教七天的登場都被推遲了...

為意料之外的結果高興不過片刻。

...當完全無法預料這會導致什麼後果時,突如其來的恐懼又攫住了我。

...應該冇問題吧?

不對,像青月這種壞女人冇變得更壞,不是好事嗎?

當唐赤天收拾比武場開口時,我什麼也冇聽進去。

苦惱一旦開始,便無止境地蔓延。

「...嗯。」

就在這時,突然映入眼簾的唐素嵐。

那曾經美好的笑容究竟去了哪裡。

...女主角最重要的幫手,正神色凝重地拖著腳步走下比武台。

九英大叔似乎也看到了這一幕,在一旁低聲說道。

「嘖,看來唐素嵐小姐很讓人操心啊,心魔可彆加重纔好。」

我咕咚嚥了口唾沫。

「...啊?」

****

比武結束後已過去兩天。

青月正在峨嵋山的玄秘岩——即峨嵋派附近的懸崖上消磨時光。

這玄秘岩是青月發現的專屬休憩之所。

既是能逃離憋悶的峨嵋派、躲開師兄弟嫉妒的空間...也是能吹吹風的地方。

曾幾何時,她幾乎像住在這裡般生活...但心魔壯大後,便再未來過。

畢竟光看看開闊的絕景,化解不了鬱結的塊壘。

為消解那暴戾的心魔,她必須讓身體動起來。

但最近不同了。

她再次開始在這玄秘岩上度過時光。

倒不是這裡的景緻變了樣,或是突然對心魔有了助益。

在這座與峨嵋山村落最為鄰近的小懸崖上,整個村莊儘收眼底。

若是盤坐在懸崖邊,微微眯起眼睛……就能遠遠望見他的皮革坊。

韓瑞真的皮革坊。

幸運的是方位正好,從這裡能看見皮革坊的正麵。

偶爾還能瞧見他的身影。

在吃晚飯呢。

...我也該吃了。

青月開始扒拉從峨嵋派帶來的米飯。

「...」

她心裡也明白。

像這樣偷窺他多少有些怪異。

可又能怎麼辦呢?

對青月而言,做其他事反而更不自在。

難道該去師姐妹堆裡強顏歡笑嗎?

明明聽見閒言碎語,還要裝作不知情地忍耐嗎?

非要聽著同輩弟子們帶著羨慕或嫉妒的鼓勵擠出笑容嗎?

或是應付那些煩人精——那些拜在青月師兄門下的三代弟子們嗎?

其實青月更想直接走進那間皮革坊消磨時光,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鬼鬼祟祟地偷看。

倒不是真想玩什麼**遊戲。雖然可能會有點小摩擦,但更想在他身邊坦誠交流。

但說不準靠近的人正是韓瑞真。

能這樣遵守約定已經很難得了。

再說了,也不是要監視他。

就是看看他在做什麼。也冇想深挖他的世界。

這樣坐在玄秘岩上吹著舒服的風,偶爾也冥想。

偶爾也調理下心法。

順便看看他在乾嘛。

這麼待著,青月反而能享受到平日難得的平靜。

雖然心魔還在胸口蠢動,但光是這股力量衰弱至此就足夠感激了。

不久前還在南陵穀附近剿滅山賊。

和掌門人打到半山腰怒吼。

現在想來,那些都恍如隔世。

能預料到未來還會有很多艱難。

既然最終拒絕了鳳凰稱號,暫時應該不會有新的名號。

但那個訊息會傳遍中原,人們對她的期待會更沉重。

不過沒關係。

韓瑞真...也就是...

「...」

...朋友。對,光是有一個朋友就能撐下去了。

隻要今後能繼續陪在身邊,應該就不會有太大問題。

...不過話說回來。

...到底為什麼十天之內不能靠近他呢?

韓瑞真明明在自己贏得比武時那麼高興。

明明那麼擔心我為我著想,為什麼非要強裝不知情到這種地步?

雖然他說討厭武林中人,可他自己不也和丐幫乞丐們走得很近。

「...唉。」

當然,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因為她和他的初次相遇,正是在那個屠宰現場。

青月突然開始後悔那一刻。

要是當時再多忍忍,或許他就不會製定如此嚴格的標準了。

...不對。反過來想,若不是那天,我們根本不會有交集。

「...」

但不滿歸不滿。

想和他聊聊比武的事,卻連這都做不到。

青月繼續望著蒼蠅亂飛的韓瑞真皮革坊。

韓瑞真似乎也覺得無聊,吃著東西癱坐在店門口的椅子上。

偶爾還能看到他煩惱地使勁撓頭的模樣。

她仔細打量著皮革坊周圍。

這家位於村莊邊緣的店鋪,看起來不會有客人光顧。

...要不去轉一圈再回來?

因為比武大會是場大型活動,韓瑞真這次說不定也會歡迎她。

****

「……呃啊!」

唐素嵐從噩夢中驚醒。

心臟瘋狂跳動,冷汗直流。

麵對這莫名襲來的壓倒性恐懼,她本能地先尋找武器。

——哢嗒!

「素嵐。」

這時,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

唐素嵐轉頭看去,唐赤天正站在她身旁。

「……家、家主大人。」

「冇事的,冷靜下來。」

「...」

「……看來不該讓你參加比武。我原以為你會有所感悟……」

唐素嵐搖了搖頭。

「是、是我自願的。家主大人您……冇有錯。全都是我的過失。」

「...」

在父親麵前,噩夢帶來的恐懼剛平息片刻。

可多待一會兒,又覺得喘不過氣。

在父親麵前,她總是充滿負罪感。

正因父親如此慈祥,這份愧疚更深。

或許……是害怕暴露自己醜陋的本性。

「……我去透透氣。」

「素嵐,若為父能幫上忙——」

「——不必了。」

唐素嵐起身說道。

隨即逃也似地離開了房間。

.

.

.

唐素嵐從未在匱乏中成長過。

四川唐門的長女,金枝玉葉。

生來尊貴,長於榮華。

連捱罵的經曆都不曾有過。

從嬰孩時期就以可愛容貌俘獲長老們的心,成長過程中展現的大膽好奇心與開朗性格更讓家族眾人傾倒。

麵對她邁著小腳丫四處奔跑的模樣,從未有人露出厭煩神色。

她所到之處皆綻放笑顏。

或許正因如此。

隻要唐素嵐想要,那東西就會成為她的囊中之物。

『爹爹!素嵐想吃蜜餞!』

『我發現了一副想要的耳墜!』

『哇!那件衣裳合我心意!』

『父親大人,女兒想養隻小狗。』

『家主大人,我有個心願。您能應允嗎?』

她的要求從未被拒絕。

隻需心念一動,世界便會捧到她掌心。

細想起來,唐素嵐如此貪求諸多事物,終究是天性使然。

她早已知曉。

自己心口缺了某樣東西。

那是任何事物都無法填滿的,小小而深邃的空洞。

她一直有個心願,向家族祈求,即便真的得到了……唐素嵐也從未真心高興過。

一切都隻是瞬間的好奇心使然。

得到那個會開心些嗎?擁有那個會幸福嗎?

但冇有任何東西能長久留存。

她是個不懂滿足的孩子。

連自己的**從何而來都不清楚。

或許是因為從未通過艱辛努力獲得過什麼,所以無法賦予任何事物特殊價值。

旁人聽了會覺得是無病呻吟……但對唐素嵐而言卻是切膚之痛。

這樣的唐素嵐,在龍鳳之會後世界改變了。

因為在那裡,她終於發現了能填補內心空虛的兩樣東西。

其一,是炫耀武力贏得中原人的歡呼。

其實這種快感,在龍鳳之會前她就隱約體會過。

當修煉有成擊敗對手時,隨之而來的掌聲與讚美會讓心頭酥癢。

在那短暫的瞬間,會產生空洞內心被填滿的錯覺。

仔細想想,歡呼可不是想要就能得到的東西。

正因如此更顯得珍貴,或許正是追逐這種幻影才讓她醉心武學。

最終,這份盲目執著讓唐素嵐贏得了「鳳凰」的稱號。

而另一樣是……

...唐素嵐直到那天才真正看清了自己。

原本擁有鳳凰稱號的終南派後起之秀。

當唐素嵐擊敗她,奪走鳳凰稱號時。

...當把彆人的東西占為己有時。

...那種突如其來的滿足感令她難以置信。

如此強烈而鮮明,彷彿心臟正中央被滾燙地填滿。

不知不覺間,這個冇有自我標準的女人,終究活成了依附他人標準的寄生蟲。

隻有占有彆人珍視之物時,才能感受到自身價值。

就像填補了胸腔裡某個空洞的角落。

我的世界不曾存在,卻在彆人的世界裡汲取溫暖。

而伴隨這份滿足感而來的,是心魔。

我竟是如此醜陋的人嗎?

難道是非要掠奪他人才能快樂的怪物嗎?

明明在慈祥的長老、體貼的父母、乖巧的弟妹中間長大...為何唯獨我扭曲至此?

這是見不得光的醜陋。

父親知道了該有多失望。

若長老們知曉,他們的態度會如何天翻地覆。

蜷縮在房間裡的她不斷喃喃自語。

這樣下去不行。

必須改掉這醜陋的性情。

...剛纔那小姑娘,死死抱著給妹妹的髮簪。那眼神多讓人心疼啊。

快清醒過來。

這不是真正的你。

為什麼要搶彆人的東西?

...城裡那個商人,正為了得到紅綢緞拚命努力呢。

「住手...!!」

漏出一聲尖叫。

唐素嵐不知何時已癱坐在原地。

雙手像要抓破腦袋般緊抱著頭,渾身瑟瑟發抖。

「求求你...停下...」

突然擔心被人看見這般模樣,她猛地抬頭慌張轉動眼珠張望。

回過神來才發現身處峨嵋山下的某個村莊。

幸好四周無人。

她咬著嘴唇反覆唸叨那個故事。

關於生來醜陋卻終生隱藏真容直至死去的道人的故事。

她也要這樣活下去。

必須這樣活下去。

無論多艱難都要堅持下去。

現在還來得及。既然已意識到這份醜陋,還冇有奪走過任何東西。

「...」

但是...如果可以...真希望有人能斬斷這心魔...

「...咦?」

正想著這些時,接下來發生的事純屬偶然。

前方店鋪屋頂上,有人輕盈地飄落下來。

唐素嵐不可能不認識對方。

峨嵋派的千年花,青月。

唐素嵐本能地斂去氣息,觀察著青月的舉動。

青月以極其謹慎的表情環顧四周。

那是從未見過的陌生表情。

你為何...這個時辰...在這裡...

某種直覺正猛烈衝擊著唐素嵐。

強烈到連方纔的煩惱都能忘卻的程度。

青月輕盈地從店鋪屋頂躍下。

這時,原本癱躺在門前歎氣的一名青年嚇得猛然向後栽倒。

「嚇、嚇死我了...!」

他慌忙爬起身東張西望,怒氣沖沖地喊道。

「要我說多少遍彆來找我...!!」

「...哼。」

青月置若罔聞地輕快走向店內。

原本按著額頭的青年也跟了上去。

-咚。

隨後,皮革坊的門關上了。

「...」

這顯然是場秘密幽會。

目睹全過程的唐素嵐僵在原地思索。

那個男人是誰。

...戀人?

...絕無可能。再冇有比戀人更不適合青月這個存在的身份了。

更何況,除非瘋了,青月怎會看上那種寒酸打扮的男人。

...這麼說...

「...」

...關於青月最近發生的最大變化,唐素嵐是感受最深的人。

比武時幾乎察覺不到她的殺氣。

原本被激情裹挾的劍路變得沉穩內斂,過分剛猛的力道也不知何時轉為柔和流暢。

怎麼做到的?

青月是如何引發這種變化的?

你是怎麼做到的?你是怎麼掙脫的?

-呼...

唐素嵐站起身來。

她眼中既非困惑也非恐懼,而是熾烈的渴望。

懷揣著這份渴望,她悄然邁步走向皮革坊。

唐素嵐(2) 唐素嵐(2)

不顧韓瑞真的阻攔,青月硬是擠進了皮革坊。

這裡已不是陌生空間。

進出多次後,連構造都熟稔於心。

但奇怪的是,每次踏入時心跳都比從前更劇烈。

嗆鼻的灰塵味。接縫開裂的地板。

從斑駁牆縫漏進來的光束。

陰冷的空氣。角落裡的地下室門。

皮革特有的氣味...以及逐漸熟悉的,韓瑞真的氣息。

「...不開窗通風嗎?」

青月被那陌生男子的氣息熏得直皺眉頭,用手在鼻前扇了扇,卻不知為何冇有屏住呼吸。

反而更加豎起鼻尖,小心翼翼地分辨著那股氣味。

皮革坊被分隔成兩個空間。

在方形休息區的中央,薄木板牆將店鋪和生活區隔開。

店鋪區域的窗邊完全敞開,擺著張能讓韓瑞真坐下的小椅子。

而木板牆後的生活區裡,放著張小床、小箱子,以及通往地下室的門。

韓瑞真在青月進店的瞬間就關上了店鋪那側的大窗戶。

-吱呀,砰。

隨著這聲響,室內的空氣詭異地變得更加渾濁。

「你,請問是哪個字聽不懂讓您找上門來?現在多少雙眼睛盯著,您非要這樣?唐家的家眷都還冇撤走呢...!」

韓瑞真質問道。

青月也窘得答不上話。

雖說是一時衝動跑來,但根本冇想好要談什麼。

連自己究竟為何而來都不確定。

雖隱約期待著能有些輕鬆的對話,但她心知肚明這行為無論如何都討不了好。

可我還是想就這麼過來。心裡這麼想的。

...不對,要是再坦誠一點的話...

「...是因為峨嵋派太悶纔來找你的。」

「哈啊...」

青月猶豫著,小心翼翼地回頭看向韓瑞真。

他站在比預想更近的距離。

果然個頭更高的韓瑞真,正俯視般地望著她。

有種奇怪的壓迫感。

若論武功自然不是對手...但事情冇那麼簡單。

他的眼神。存在感。氣場...全都在一點點侵蝕著她。

「青月小姐不是把峨嵋派當作家嗎。」

「...可既然覺得悶,說不定心魔也找上我了呢?」

「不,那樣的話。不如離開峨嵋派...不行,這樣不妥。」

青月在近距離將韓瑞真映入眼簾。

心臟附近泛起難以名狀的酥麻感。

雖然不明白這是什麼,但並不令人討厭。

這是艱苦修煉後酣睡時,在玄秘岩閉眼感受清風時,甚至比武獲勝倍感自豪時都未曾體會過的情感。

或許正是為了這份微妙的悸動,她纔來找韓瑞真。

韓瑞真皺起了眉頭。

然而,青月連那副模樣都不覺得討厭。

雖然他因處境尷尬而困擾,青月反而露出了微笑。

看著為難的韓瑞真,青月噗嗤笑出聲來低聲說道。

「...好難看。」

「啊?」

「你那樣皺著臉的樣子,真的很難看呢,掌櫃的。」

韓瑞真無語地彆過臉去,重重歎了口氣。

但似乎還是在意,小心翼翼舒展了皺著的臉。

青月覺得這樣反而更可愛——

「...!」

青月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連忙搖頭。

但同時,又被想要像韓瑞真捉弄自己那樣反過來捉弄他的衝動所包圍。

雖然青月原本不懂玩笑,現在才明白人們在這種心情下會惡作劇。

「所以掌櫃的纔會是孤家寡人啊。」

她鍥而不捨地繼續道。

不知為何,現在連他和自己一樣孤獨的事實都讓她感到愉快。

「不是外貌問題,是因為我太窮了吧?」

「在我看來就是長得醜。」

「...怎麼回事,峨嵋派的比丘尼們都說同樣的話?」

「...」

青月眨了眨眼。

思維短暫凝固了。

「...你還認識其他峨嵋派的比丘尼?」

「那個小孩怎麼冇來,名字叫...啊不,老是想不起來。」

青月鬆了口氣,明朗地回答道。

「啊,你說的是洪花吧。洪花也那樣?」

韓瑞真輕笑出聲。

「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看,大家都這麼想對吧?」

「峨嵋派弟子以端莊著稱什麼的,現在看來都是假的呢。」

青月掩著嘴,流露出一抹恬靜的微笑。

韓瑞真的雙眼直勾勾盯著她的笑容。

「...」

那一瞬間青月察覺到了。

剛纔,韓瑞真似乎覺得她很漂亮。

向來備受世人矚目的青月,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但稍有不同的是,這次她竟感到些許羞澀。

被人稱讚美麗本是常事,可這次卻莫名有些異樣。

韓瑞真隨即撓著頭移開視線。

接著開口道。

「總之您這樣屢次違約,我也很為難。再這樣我可真不幫您了——」

「——這次情況特殊嘛。還有比武大會呢。」

不等韓瑞真說完,青月就插嘴道。

「比武大會有什麼關係?」

韓瑞真果然被帶著節奏走了。

「之前...因為你給過建議。」

韓瑞真轉動著眼珠,一臉不解地繼續說道。

「...連螞蟻屎那麼點大的話都不聽。不,平時連耳朵邊風都不算。像小姐這麼不聽話的人還是頭回見。今天找上門也是因為我說彆——」

「——稍微幫上忙了。」

青月再次打斷了他的話。

「那,還有。掌櫃的明明因為我贏了高興得不得了,現在又裝冇事是為什麼?」

「...」

這次韓瑞真啞口無言。

青月像是等著這一刻,嘴角揚了起來。

「嗯?那時候明明超開心的,掌櫃的。」

見他退縮,青月胸中湧起挑釁的刺激感。

她又朝他邁近一步。

同時低聲說道。

「...冇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雖然並非特彆渴望...但有機會的話還是想聽。在地下室外也想聽。

不是黏膩的誇讚,哪怕隻是...普通的一句話。

或許在這裡聽到的話反而會更強烈。因為每個字,都會滲得更深。

韓瑞真躊躇良久,最終小聲囁嚅道。

「...那個...做得...很好。」

話還冇說完,青月就感到心底某處呼啦一下燒了起來。

啊,怎麼辦。

聽到韓瑞真的話,青月思忖著開口。

...突然想進地下室了。

身體變得滾燙。

因為在地下室裡,或許能聽到比此刻更坦率的他的心聲。

她與人相處時,已經多久冇有過這般輕鬆又踏實的感覺了。

對青月而言,人類從來都是隻會讓煩惱加深的存在。

對某些人要滿足期待,對某些人要隱藏真心,對某些人要笑臉相迎,對某些人要保持威嚴...

無論哪種,相處起來都令人疲憊。

唯獨韓瑞真不一樣。

和他在一起時,總會冇來由地感到安心。

不需要刻意迎合,也不必強裝體麵。就是...很自然。

青月躊躇著,小心翼翼地開口。

明明該習慣了,每次提議時還是會莫名害羞。

「...掌櫃的,我們...」

「...?」

「...要不要去地下室?」

韓瑞真僵住片刻,反問道。

「...為什麼?」

這反應倒也在預料之中。

她輕聲回答。

「解心魔...」

韓瑞真一時語塞,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青月也正打算順著他的話準備藉口,韓瑞真卻開口道。

「那個...青月小姐。呃...現在應該不需要我了吧?」

「...什麼?」

韓瑞真說道。

「您、您現在笑容比從前多了許多。而、而且心魔似乎也不像過去那麼嚴重...還、還需要繼續疏導嗎?」

「...」

...啊?

青月對韓瑞真的話啞口無言。

這確實最初是為了疏導心魔纔開始的舉動。

當初咬牙承受所有屈辱和羞恥也是這個緣故。

確實有效。通過那些行為,她體會到了暢快與自由。

...那現在呢?既然已經見效,心魔已除...現在為何還需要?

等心魔完全消失時,就意味著和韓瑞真的緣分也儘了嗎?

「...」

...黑暗瞬間侵占了她的心房。

指尖微微顫抖。

她感到某種重要的東西即將流失的不安與空虛。

「...還不夠。」

她無意識地用低沉到極點的聲音呢喃道。

韓瑞真慌忙迴應。

「說、說得是。抱歉。那個...但我們的約定明明是十天...現在立刻開始的話完全冇準備...」

看著慌忙勒住韁繩的韓瑞真,她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下來。

她按著莫名悸動的胸口,有些尷尬地回答道。

「我...我也是隨口說的。今天不是來解心魔的,就是...想簡單聊聊天——」

-吱呀呀...

就在這時,不該被聽見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門開的聲音。

-啪!

還冇等青月反應過來,韓瑞真就拽著她急急忙忙躲到了木板後麵。

反應速度簡直驚人。

青月被他這麼一拽,整個人跌坐在韓瑞真的床鋪上。

「今、今天打烊了。」

韓瑞真隔著木板對來訪的客人說道。

青月也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心臟再次咚咚狂跳起來。

「...反應真冷淡呢。一般人看到我的臉都會嚇一跳的。」

熟悉的聲音在青月耳邊響起。

她的心跳得更厲害了。

為什麼...她會在這裡?

「啊...哈哈哈!!這可真是!!嚇、嚇我一跳!見、見過唐小姐...!這...這寒酸的皮革坊怎敢勞您大駕...」

這時,唐素嵐的聲音突然變了。

「...請問...您貴姓?」

如同耳語般的聲音。

「少、少俠是值得報上名號的人物-」

「-名字。」

...彆告訴我。

不知為何,青月就這樣脫口而出。

「...韓、韓瑞真。」

-吱呀——咚。

房門再次緊閉。

死寂充斥整個房間。

「...月兒。」

唐素嵐繼續道。

青月的呼吸幾乎停滯。

「...若有化解心魔的法子,本該告訴我的。」

****

下五門四川分部的副堂主,魏昌。

他偽裝成商人跟隨四川唐門的家眷,帶著部下混入了峨嵋山。

揹著鼓鼓囊囊的包袱在街頭巷尾遊走,監視著峨嵋派。

尤其是青月與素雲。

但這並非易事。

素雲和青月很少離開寺院。

最終魏昌隻得將部下安插在村鎮各處,自己收集流言等待時機。

就在此時,魏昌徹底改變了計劃。

這是在唐素嵐與青月比試後作出的決定。

原本以為隻是場助興的比試,卻透著不尋常的氣息。

尤其是唐素嵐。

她即便在中原也是備受矚目的人物,是備受期待的後起之秀。

冇想到她竟然敗了。

而且敗北後露出的表情...既不是單純的遺憾,也不是憤怒。

總覺得...有些危險。

她不是說自己冇染上心魔嗎?

或許正因為如此,我總覺得要出什麼事。

反正有素雲和青月在,他的手下監視已經足夠。

直覺告訴他,更有價值的情報會從唐素嵐那邊出來。

然後那個時刻來臨了。

魏昌發現了從唐家宿舍匆忙跑出來的唐素嵐。

他小心翼翼地尾隨其後。

令人驚訝的是,在唐素嵐前往的地方...居然也發現了青月。

青月甚至走進了一家奇怪的皮革坊。

魏昌的心臟從那時開始劇烈跳動。

難以理解的事情接連發生。

雖說青月去皮革坊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但她對待皮革坊前掌櫃的態度,看起來不像是生疏的關係。

...難道是戀人?峨嵋派的千年花?

...應該不至於吧。有什麼想不開的要和那種男的...

不過確實讓人有點在意。

唐素嵐似乎也察覺到了異常,她帶著古怪的表情靠近皮革坊。

然後在門前站了很久。

像是在偷聽什麼似的。

魏昌知道,身為唐家金枝玉葉的唐素嵐光是偷聽他人談話這一舉動就足以成為重磅情報,但他更察覺到背後還藏著更大的金礦。

魏昌繼續監視著唐素嵐,而唐素嵐在門前站了許久...終於踏入了屋內。

-咚。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魏昌屏住了呼吸。

緊張感席捲全身。

他喃喃自語。

還有...那個男人到底什麼來頭?

唐素嵐(3) 唐素嵐(3)

「你要躲到什麼時候?」

唐素嵐向躲在木板牆後的青月發問。

複雜的情緒在她心中翻湧。

是憤怒,還是悸動?

當她還在為心魔所困時,竟有人正逐步化解這個難題——這讓她產生了微妙的嫉妒。

同時,得知能通過這種方式擺脫心魔的興奮感也令唐素嵐心神不寧。

「小、小姐,這裡真的隻有我...」

「...」

唐素嵐沉默不語,隻是深深凝視著韓瑞真的眼睛。

反倒是那位皮革坊掌櫃被看得縮起了身子。

就連唐素嵐自己也難以坦然接受這個事實。

這種男人...就是青月遇到的機緣嗎?

如果他真是能化解青月心魔的存在,光是這訊息就足以震動整個武林。

無論是正派還是邪派,都會對他垂涎三尺。

...可是。

就他?

唐素嵐心裡也半信半疑。

這般寒酸的打扮。瑟縮的肩膀。連賭局走勢都看不懂的俗人怯懦眼神。

雖說體格稍顯高大,外表也毫無過人之處。

長相...簡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說得更直白些,就像是丐幫出身的乞丐長大後的模樣。

要不是頂著韓瑞真這個體麵名字,叫他狗屎都更貼切些。

除非他學過丐幫的打狗棒法,但這人怎麼看都和武功無緣。

這種情況無非兩種可能。

要麼是隱藏身份的絕頂高手...要麼真是毫無武力的普通人。

唐素嵐的直覺告訴她屬於後者。

他的眼神說明一切。

不敢直視自己,總是躲躲閃閃的態度。

要是這都能演出來,下五門都要搶著收他當弟子。

-吱呀...

粗糙腐朽的木板被踩出滑動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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