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日的陽光驚醒了樹上的飛鳥,身新裝的女孩麵無表情推開偵探所的大門,從今天開始,這裡便是她住的地方,而且偵探大漢還給他取了個名字,琳。
對赤而言,女孩是父親幾月前收養的,來曆神秘,性子冷的像霜,話不多但很會撒嬌。
環港城的夏季,時常驕陽烈日,偶爾暴雨傾盆。麵前的女孩臉頰泛著詭異的青紅色,呼吸一深淺,顯然是發了高燒。
赤小心翼翼扯起被子,將女孩裹成白綿綿的一團,再張開雙臂牢牢環住,深吸一口氣抱穩,踹門衝向附近的醫院。
炎炎烈日,汗流浹背,赤的五官因為太累合張的扭在一起,而懷裡高燒的女孩一副漠不關心的神情,眼睛半眯,偷偷盯著從他額頭低落的汗水。
窗外電閃雷鳴,她打著吊瓶躺在床上,小臉略顯不忿,赤雙臂環胸站在旁邊,跟她大眼瞪小眼。這個奇怪的妹妹,發著高燒卻要吃冰激淩,不要命了,何況大雨天的上哪找。此時她忽然向床邊挪了挪,眼巴巴的抬頭,小手顫巍巍的從被子裡伸出來,可憐兮兮的扯了扯赤的衣角。那模樣當真讓人頭疼,卻又讓人毫無抵抗的辦法。最會撒嬌的妹妹和最心軟的哥哥相遇,從天而降,猝不及防。
身旁的少年跟父親一樣大大咧咧,熱情洋溢,酷愛冒險,笑的時候牙齒白刷刷的一片,跟自己從不漏齒的格式化微笑恰恰相反。
在他們身邊,琳感受到種發自內心的真實的快樂和活力,內心的堅冰大多被這樣真實的火焰消融,她越發像個普通的女孩,向父兄撒嬌討要各種口味的冰激淩,嘻嘻哈哈的在偵探所門前的街道上迎著陽光奔跑。
父親忙於委托早出晚歸,她便跟在那個火焰般躍動的少年的身後,同在門口等待父親歸來,討要各種稀奇古怪的禮物。曾經的“天堂”離她似已很遠,彷彿是上輩子的事。
在某個火燒雲佈滿天際的普通日子裡,獨自下學的赤,竟在偵探所門前看到專門為他點起的盞燈。父親曾說過,家人,即門前點燈之人,而這個新妹妹,正笑盈盈的站在燈下等他。
從認識義父和哥哥到接受他們,是一個很長的過程。有的人很容易就會相信彆人,而琳則是另一種。
她見過最無恥的人類,也見過最高貴的心靈,大多數人的靈魂都在兩個極端之間漂移,隻有在足夠長的時間裡,才能清一個人靈魂的真正顏色,現在,她有了一個喜歡冒險的偵探父親,一個樂觀開朗的哥哥,一個陽光般溫暖的家庭。
涼風颯颯,月上梢頭。她帶著自己做好的冰激淩,爬上離家不遠的棵大樹。望著天邊銀盤般的圓月,她把弄著冰,口中是冰激淩微甜的涼意。她在祈禱一家三口的溫暖時光,在眺望無人有把握預測的未來。
或許能一直這樣快樂,幸福的生活下去吧,可命運卻喜歡同他們開玩笑,即便是這個如陽光般溫暖的家庭也避免不了風暴的侵襲。
又是一年新春,像是往常一樣,琳纏在風塵仆仆歸來的大漢身旁,討要著他藏在身後的伴手禮,赤卻被父親打發去整理從未打理過的辦公室,怨聲連連。
一聲槍響,打破了這短暫的重聚,身份不明的黑衣人襲擊了顏氏偵探所,年少輕狂的赤不顧父親的勸阻,試圖擊敗這不速之客,然而實力和裝備的差距卻讓他吃了大苦頭,為了救下莽撞的赤,他的父親被一顆特製的子彈擊中了要害,整個身體都被撕裂了一半。
爆裂開來的血液飛濺到了赤和琳那蒼白的臉上,黑衣人冇有繼續攻擊已經呆愣的兩人,隻丟下一句威脅已排除,然後便離開了,他本就是衝著這箇中年大漢來的……
致親愛的兒子: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八成已經不在這世上了。冇什麼好傷心的,老爸我自己惹上的事,懂得自己承擔。
這個世界總有正義的陽光照耀不到的角落,有見不得人的肮臟,一樁樁交易背後隱藏著齷齪,硝煙下的利益交換現實而血腥。環港城各勢力暗潮湧動,因互相牽扯的利害關係勉強維持平衡。對這一切老爸我無法袖手旁觀,偵探雖稱不上光明的守護者,但卻是在黑暗降臨時最後撤退的人。被打散的人心不可能重新凝合,被摧毀的信仰不可能輕易重建,不要做讓自己可能後悔的事。
公平、正義、希望、自由,是人類亙古不變的嚮往和追求,老爸想用自己的力量守護這些美好的存在,抵抗周遭越來越多的汙濁和肮臟,即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何況在我眼中,你已成長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我很放心。
永遠愛你的老爸留。
赤的手裡拿著信,神色黯淡,這好似永不停息火焰般躍動的少年,就這樣沉寂了下去,他總是問自己,要是自己有足夠強大的話,父親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死了?
存在於身邊的東西,會因為太過習慣而難以察覺,在失去之後才追悔莫及。失去的親情無可彌補,無法挽回。
參加完父親的弔唁會後,赤時常做個怪夢。他夢見自己處於孤舟之上,隨江漂流,周身霧氣朦朧,視線不甚清楚。跳下水,向江岸遊去,岸上居然聚集著層層疊疊的黑影,三兩成團,竊竊私語。
赤向黑影堆跑去,撲麵而來的竟是麻雀般嘰嘰喳喳的議論,到處是流言,有關於自己和家人的流言。
“看見了冇,那個克父克母的孤星。”
“離那野小子遠點,免得沾上他家的晦氣。”
“我早說過,他身上那時不時爆發的蠻勁,就是剋星的凶兆。”
最亂不過流言,最深不過人心。惡意的妒忌和揣測防不勝防。憤怒、不甘委屈、憎惡,會化作情緒的風暴,從心底呼嘯而起,風暴所到之處摧枯拉朽,卻也同樣容易熄滅自己心底的火焰。
昏暗的房間裡,赤失魂落魄的坐在沙發上,電視上大字報道:亞裔母子於1-231公路遭遇車禍墜崖奇蹟生還!車禍墜崖生還少年開啟康複治療,再創生命奇蹟。
12月16日晚,少年同其母所乘的轎車於1-231公路發生嚴重車禍,車輛因輪胎打滑衝出護欄墜崖,導致女性傷者全身多處創傷伴粉碎性骨折,男性傷者全身多處骨折,但生命跡象趨穩,曆經三輪四級手術方脫離險情。期間,女性傷者曾出現大出血征兆,醫院AB型血庫恰逢緊缺,情況十分緊急,在社會各界人士勇獻愛心的幫助下,才保全這對創造生命奇蹟的母子。
美洲當局“道路交通管理辦事處”官員12月17日證實,12月16日當晚,由女性傷者駕駛的轎車由裡森皇家學院出發,在前往博雅高級公寓的途中,在轉彎處因積雪發生輪胎打滑,車輛失控撞破護欄自懸崖跌落。出事的母子中,母親為跨國公司中層管理,男孩為裡森皇家學院學生,車禍發生的具體經過尚在調查。
1月24日,亞裔車禍生還少年於首都醫院進行新型微縮骨骼手術,術後三日實現站立,輔助四肢機能正常運行,且使用部件引導產生的磁力,可對周造事物進行遠程控製。
據知情人士透露,其所采用的新型微縮骨骼技術的前身來源於鋼鐵少女計劃,首都醫院“臨床試驗部”負責人表示,少年身體機能各項指標良好,無異常波動,除偶有輕微的不良排斥反應外,其餘皆屬正常範疇。少年正在參加第二期的康複訓練,主要目的為調節身體循環,減輕對機械骨骼的排斥程度。
即在身體內植入機械部件對少年後續的康複狀況,本台將持續保持密切關注,期待微縮骨路技術進入臨床新紀元。
如若墜崖者都能擁有不屈意誌頑強求生,那還有什麼是不能承受的?行動是證明自我唯一的砝碼,與其自怨自艾,不如付諸實施,直麵流言的風吹雨打,讓陽光照進黑影所在之處,奇蹟,可不是等來的,少年那雙熾熱似火的眸子又抬了起來。
父親的遺誌必須有人繼承,唯有出色的工作才能抵禦外界的流言。但父親去世後留下堆積如山的委托,這讓赤一時無所適從。